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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夏】谎言英雄

Summary:

教祖大人刚惹五条悟生完气就失忆了,五条悟把受了伤的挚友带回家,发现了新的玩弄失忆挚友以消气的方法,于是他很快就不生气了,他甚至想把这样的快乐偷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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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向,分手后十年间妄想,夏油杰失忆梗。
不健康恋爱关系,阴间纯爱,各种过分的PWP。
很甜,有刀,非常黄的一个东西。

Chapter Text

屋内一片昏暗,夏油杰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清醒了,实在是睁着眼和闭着眼没有任何差别。
他后脑勺闷闷地钝痛,额角却又犹如针扎般刺痛,这复杂的疼痛是猝不及防的,他胡乱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掀开被褥一角,只是这一个动作都叫他疲累得急喘几声,而这一知觉又让他确认自己此刻意识清醒,而非梦魇。
但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谁?
他控制着身体在黑暗中迟缓地爬起,凭借一种不存在于记忆中的、本能性的经验,他去摸床头柜,果然找到了想要的。啪嗒一声,他打开了床头灯。
光明骤然而至,夏油杰不适地眯起眼。即使光线黄暖柔和,他仍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把眼睛完全睁开去看周围环境。
几乎是抬眼的瞬间,他就望见了抱臂站在门边的高大的男人。那人在黑暗下不显眼,穿了一身黑衣,又把气息收敛得一丝不露,可但凡有一点光,你就无法忽略他。因为他的头发,银白如霜雪;他的眼睛,澄澈如苍空;他的身躯,高大如巨人;他的视线——专注得像能把人封框后装进眼睛里。
夏油杰为这个男人的沉默和美貌失语了片刻,索性光线昏暗,大约不袒露过于明显的怔愣神色。事实也确实如此,几年的教祖生活早已让他对表情控制炉火纯青,这技能不仅存在于记忆里,更流淌于血液中。
在五条悟看来,夏油杰只是短暂地呆了两秒。而后,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穿着他的睡衣,头上的伤口由他包扎过的人,扬起流于表面的虚伪礼貌微笑,说:“请问……你是谁?这里是……”
五条悟向来不太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感到荒唐又生气,于是冷笑了出来:“看来这是杰应对我生气时候的新伎俩嘛。”
“我叫杰吗。”夏油杰说,“那你是?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在你这里?”他茫然地扶了扶自己缠着一圈绷带,闷闷隐痛的脑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整整半分钟的时间里,他们面面相觑,一句话都没说,只凭依目光角力着。而后门边的男人突然灿烂地笑起来。夏油杰和他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确认自己并不是先移开视线从而输掉的人后,他也难以继续逞强下去了。
抵着额角目眩的时候,那人直接把两人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略彻底,毫无距离感地单膝跪在了床边。高大的身影挡住床头灯的泰半光明,夏油杰在骤暗的阴影下神志恍惚,男人在此时捧住他的脸,就和托举小狗的前爪没什么两样,让他仰头。
那人笑得无比甜蜜,又无比夸张——这个形容并非夸大其词,那确实是一个夸张的笑容:仿佛能咧到耳后根的嘴角,一口森冷整齐的白牙,漂亮的粉色嘴唇,弯成月牙的眼睛。他笑眯眯地对夏油杰说:“没错,你就是杰哦。”
已经猜到了……现在的问题:你又是谁?
“我是悟啦,悟。”那人说,“是杰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喜欢的人,事实上杰会失忆就是因为不舍得离开我,又被坏人逼迫硬是要走,极力反抗才受了重伤失忆的哦。”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隔着绷带抚摸夏油杰的额角,“但没关系,我赶到得很及时,把杰救回家了。”
“……”夏油杰顿了顿,反握住五条悟的手腕,想把他捧着自己脑袋的手拿开。仰头的姿势维持太久,他恶心得想吐。他用了能调动出的全部力气,却根本挪不开那双手。夏油杰蹙起眉,露出了难受而忍耐的神情,欲要干呕。他的喉结滚动,扬起的脑袋让脖颈皮肤轻薄又脆弱,在喉间上下移动的小核仿佛一个能将他割喉的凶器。
“放……开……”他从唇缝里溢出这个词。
五条悟欣赏了一会儿他干呕的样子,而后和善亲切地说:“好哦。”把夏油杰松开后,他顺势从跪姿变为坐在夏油杰身边,看着人扒在床沿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的样子,在旁边又软又甜地叠声关心道:杰是不是很难受啊,因为头疼吧?好可怜。可是你昏睡了两天都没吃东西啦,所以吐不出什么来哦。
只亮了一盏灯的黑暗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也被黏滞放慢了,夏油杰错觉自己吐完了整整前半生的时间后,才停下了干呕。但与其说是呕完了,不如说是实在没有东西可呕。他倚着床头粗哑地呼喘,被人用锤子哐啷滥砸一通的脑袋里,所有脑容物以稀巴烂的状态又被粗暴混合成了新的一团。
他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因而五条悟伸手搂过他的肩膀,要把他带到怀里时,夏油杰理智上觉得这人言行不一处处透露着诡异想要拒绝,生理上却像一只被人类归拢到掌心把玩的小鸟般顺从地依了过去。他枕着五条悟的肩膀,难受得浑身轻颤,五条悟一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替他顺气,一手捂着他打颤的嘴唇,像是在感受他的呼吸,而后这只手又贴在他的脸颊上,极为轻柔地虚拢着,像在确定什么。夏油杰听见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瘦好多哦……真可怜。”
语气像是在怜惜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小鸟。
夏油杰缓缓阖上眼。

五条悟很少回想过去的事情。
因为那实在是一段乏善可陈的过去,没有任何记忆的必要。他觉得自己真正的人生要从入读高专后算起。第一次和同龄人上学,第一次交到朋友,第一次过校园生活,他擅自把许多个第一次赋予在高专的日子,虽然,这许多个第一次中的绝大部分,都不属实。
比如他跟夏油杰说,自己进了高专后才见到很多同龄人,这就是个虚假的第一次。
出生即被定为五条家继承人的五条悟,实际上并不缺乏同龄人的陪伴。御三家之间往来的时候,当然会见到另外两家的同龄人。生怕对神子照顾不周的五条家,也询问过五条悟的喜好,遵照要求找来过几个符合标准的同龄人,男孩女孩都有,大多是朝五条家投诚的旁支或附庸家族的孩子。
五条悟一方面被百依百顺地宠爱,另一方面又被近似监视般严密保护。家仆们不敢阻止他想做的任何事情,只好不停地规劝他。五岁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小鸟,幻想自己也会飞,于是心血来潮要试试从房顶上跳到池塘里。他在一众家仆的迭声劝阻下,领着自己的陪玩爬上了屋顶。家仆们在房檐下哗啦啦跪满了一排,五条悟抱臂插着和服袖子无视他们,径自在屋顶上打量起了不太常见的风景。他的咒力存量在五岁时就可比拟天赋平凡的咒术师修炼十几年的程度了,但还没开始研究咒术招式,只是凭借本能地使用着天赋的六眼。
底下的人跪在地上哀哀求他下来,要他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说他有多么尊贵,他若受了伤,他们会有多么的痛心难过,又会受到多么厉害的责罚。声声哀婉,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五条悟偏偏就能视若无睹。他一边让他们闭嘴,一边通过六眼测距,意识到这个高度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确实有些困难。可他又确实想看看人能不能像小鸟一样飞。于是他挥挥手招呼自己的小玩伴过来——小玩伴七岁,一个开始懂事的小大人般的年纪,家里长辈跟他耳提面命过这位神子的重要性,于是五条悟天真而残忍地让他跳下去飞飞看时,他犹豫几秒,跳了。
他把腿摔骨折了。
五条悟在上面眼看着两个家仆把倒地不起的小玩伴扶走,决定还是等自己长大一些后再来挑战这个屋顶。他原路爬回地面,每个家仆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庆幸的表情。然后他们围着五条悟,一连串地夸他行止得体,体恤下臣,连他叫人替自己先跳下去试水的恶劣举动,都包装成了年纪尚幼,就颇有谋略。
他又领着这一票人往另一个院子走,那里有一棵八重红枝垂樱,用特殊咒力灌溉养育,比寻常红垂枝更加高大,上面挂了秋千,是他比较爱去的玩乐场所之一。路上他向离自己最近的家仆随口一问:“我是不是要去探望一下他啊,毕竟是我叫他跳的嘛。”他正想借此机会,去五条家外面玩一玩呢。
家仆被他问话,谦恭地弯着腰回道:“能替悟大人涉险是他的荣幸,长老们也一定不会怪罪悟大人,请悟大人千万不要为此挂怀伤神。”
好吧,计划失败,五条悟嘟囔道:“真没意思。”
所以,玩伴,五条悟从小到大都是不缺的。只要他想,家里就会找人来陪他玩,八岁的时候,他终于厌倦了这个无聊的陪玩游戏,再加上自己也想花更多时间在六眼的研究上,就对玩伴的存在失去兴趣了。他要专心研究自己的能力,五条家无有不从,于是他在八岁的时候就经济自由,开始了毫无节制的想要就买的生活。
体术由家里最厉害的长辈教习,咒力控制和六眼能力由他自己研究,先代六眼所撰的古籍在家中世代妥善保管,就是为了供他享用。从那时起,研究自己的能力占了他生活的大半,两三年的时间里,五条悟较为上心地鼓弄自己的咒术。再后来他发现游戏好玩,漫画好看,遂又经常要分出一些时间用以虚度光阴。反正他随便娱乐般地努力一下,就强得叫人连连惊叹,普通努力一下,进步速度已叫人拍马难及,要是当真全心全意,那可就强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虽然人人都指着他变成那样的救世主啦。
但五条悟可对当救世主没兴趣。
这是一种触底反弹,每个人都叮嘱他要守大义,要胸怀天下,要背负责任,仿佛他理应当为了成个这样的“神”而强大无匹。至于五条悟自己喜欢什么,每个人都在意,却没有人关切。因为他的要求和喜好,其意义只是为了被满足,而不是为了了解五条悟其人。
被空心化地溺爱着的神子,最终没能遵照期望,成长为悲悯而顺从人们期望的神,反而变得极端自我中心,任性无常,在乎的永远是自己的喜好和自己的意志,其根源好似在于五条家的教养失职,又好像是遵循了某种不可抗的宿命般的必然。
这样的五条悟当然是不会回首往事,进行自省的。
他后来也没去跳那个屋顶,因为那对他来说已经太简单了,而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