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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荒蕪。
曾經蓊鬱的翠綠廊道如今不詳的垂下幾縷枯枝,滿園鳥語花香已隨過往榮光逝去,徒留滿地吹也吹不散的遺骸。
傑克不是沒料想過經歷了廢棄已久的莊園會成怎副模樣,但實際看到這般場景,幾乎像是又一次提醒自己。
曾哼著天籟之音,無意間誤入凡塵,喜愛親手打理老宅花園的天使,老早在自己能從戰火紛飛的遠方歸來之前便已蒙上主召喚,永遠的離去。
眼前一片黑暗,步態蹣跚的金髮男人差點沒能站穩。
"西里爾先生,您還好嗎 ? " 身後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傑克差點忘記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他從遙遠熱帶島嶼上,帶回那曾出現在藍色月光裡的身影。
傑克 ‧ 西里爾少校其實不是很確定自己到底怎麼撿回一命的。
被埋入沙坑的第一天傍晚,自己就因為嚴重脫水與中暑開始意識不清。聽著四周軍營傳來熟悉的聖歌,傑克很想跟著哼上幾句,卻連努力保持呼吸都顯得費力。
原以為終將得於此完結的人生,卻在夜裡,被那麼幾雙溫暖的手給掘了出來。
再次恢復意識時,男人已躺在南洋風情的低矮茅屋裡,暈呼呼瞪著頂樑上頭不熟悉的藤編樣式。
他張了張乾渴龜裂的唇,隨即碰上一坨冰涼軟綿的布巾,貪婪吸允幾把後才嘆息著,問出躍上心頭的第一個問題。
"這是哪裡 ? "
勞倫斯疲憊卻柔軟的神情自左側悠然浮現,不疾不徐幫尚且虛弱的金髮男人坐臥起身,才好整以暇開始回復。
通譯官在那天夜裡簡直經歷了人生中最劇烈起伏的體驗。不單單是指情感上的。
大概是被原吵習慣了,夜裡勞倫斯沒那麼快入睡,乾脆在俘虜營熄燈後,管制沒那麼嚴格的午夜偷溜起床,往靠近林地的邊緣拔了一叢酢漿,隨意嚼著止飢。
嘴巴被摀住的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會被傳說裡潛藏在熱帶雨林中,極其兇殘的食人族給抓去打牙祭。
黑髮軍官被掀倒在地,瞪大雙眼,驚惶未定看向壓制住自己那人,卻望進了熟悉的眼神。
世野井看上去很不妙。
青年粗喘著,眼窩幾乎陷於慘澹暗影之中。高聳顴骨染上病態嫣紅,體溫燙的嚇人。滿頭大汗,像是硬撐著病體跋涉不知幾里遠才返回此處。
勞倫斯想起先前聽說曾經的俘虜營長官因為那件醜聞被調離職位的消息。
"你願意...賭上生命...去救那個人嗎 ? " 難以成句的異國語法裡,是明昭昭的絕望。
英國人皺眉,卻是毫不猶豫地,回以堅定眼神。
這場救援將有一半的機率,是無人生還。
他們豪執手中僅有,與命運女神對賭。
勞倫斯舉起雙手出現在守衛面前時,想起那位在新加玻等待自己的女孩。以及一張圓潤可笑,卻有著美麗雙眼的臉。
守衛們在舉槍瞬間應聲倒地,露出後頭高舉反握刀刃的世野井。
他們被送往岸邊破敗的舢舨,一張簡陋海圖,以及今晚南南東的風向,湊成了神的旨意。死在今晚,抑或活於明日。
勞倫斯在離岸前一秒回首,看向岸邊孤身融入黑暗的影子。
願上帝保佑您,世野井上尉。這是英國人唯一能祈求的。
"你那時昏著反倒輕鬆,完全免了把自己吐滿身的折磨。" 勞倫斯幽幽對傑克笑著,語調裡是經歷生死一瞬的灑脫。
重新躺回床上的男人也微微揚起嘴角,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高興。
他本想就此解脫。
唯有死亡得以救贖的靈魂,卻成了某人心底抹不去的月光。
苦澀諷刺澆滿貧脊的心。
在無人注意到的角落裡,一抔殘土微微鬆動。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