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art1
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伏黑惠穿着一件过紧的女士礼服,束腰快勒得他喘不过来气,他努力挺直背,肩胛骨在近乎透明的宽边丝带里若隐若现。以防身份的暴露,他始终闭口不言,只能小幅度地控制呼吸以保持正常姿态。他右侧紧挨着比他高一头的男人,三次要把手搭在惠的左肩上,都被伏黑惠闪着躲开。
三个月前,伏黑惠受禅院家的指示暂住在两面家,接受特技咒术师两面宿傩的指导,期间由两面家调遣完成任何关于咒灵的工作。这是很久之前就定好的事,伏黑惠拖着行李箱从车站下来,东京刚化雪,天气还很冷,呼出的气瞬间变成水雾糊在脸上。尽管未曾见过两面宿傩,但也久闻其名。他没费多大功夫就从人群中辨识出宿傩,那名特级很高,只是站在人群里就十分显眼,再加上脸上独特的纹身,使他的身份更好辨认。
伏黑惠戴着口罩,冬天一直没剪的头发快盖住眼睛。他还在担心对方是否能认出自己的问题,下一秒宿傩就朝他挥了挥手,伏黑惠从身型辨认出宿傩,但还未仔细观察过特级的相貌,稍大的口罩挡住了半边视线。
甚至还没开口讲话,伏黑惠的口罩已经被人摘下,他刚刚抬头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微翘的眼睫毛下灰蓝色眼睛仍是一片茫然,口罩已经在宿傩的手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特级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伏黑惠感受到的不仅是身高的压制,他在宿傩猩红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感情,没有丝毫杀意却能依然让人毛骨悚然,就像夜晚幽静森林里的黑色湖水被投入一颗不存在的石头,他像湖面上的层层涟漪,被不存在的恐慌惊扰。这不是他第一个遇到的特级,但这种感觉确实第一次。
就好像两面宿傩不是人类。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但伏黑惠马上就否定了。他敢肯定他的第一感觉是对的,但结论错了,宿傩有心跳,有温度,唯一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只能是——两面宿傩是他见过中前所未有的强者。伏黑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受宿傩的亲身指导,怀疑的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宿傩打消掉。
“你不用做任何怀疑。”宿傩开口说,像是看透了他的内心世界。“你也不用怕我,是我挑的你。”
伏黑惠猛得抬头,又低头看着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滑动的行李箱。如果是宿傩挑人的话,那就直接排除了禅院家把自己强硬塞进来的可能性,这让伏黑惠解脱了许多。但宿傩刚才可怕的心理洞察能力也着实令他吃惊,直至那时伏黑惠不过是对宿傩有了最初了解。
两面家偌大一个宅邸除了两面宿傩这个家主外,很少见人,偶尔能看见有忙碌的家仆匆匆经过。家仆接去伏黑惠的行李箱,他们经过一段草坪,草坪中间由木板横批出一条径来,他们就从上面走过,草坪边界连接着黑土壤的地方零零碎碎地点缀着野花,任由它们生长。他们绕了一圈路,大概带伏黑惠看了主屋和客房的位置,以及书房和后院的练习空场地。
家仆给伏黑惠带话,宿傩会在明天上午十点的时候教他一些东西,不用紧张。下午去主屋给他送些沏好的茶,其余时间自行安排。
无论宿傩怎么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因此在去后院空场地时他暗自捏了把汗,宿傩在他去后不到一分钟就到了,他进行了简单地说明:“你的任务是碰到我的脖子。无论用任何方式,用卑鄙手法困住我也好,杀死我也罢,只要你碰到我的脖子,就算过关。”他盯着惠,伏黑惠微翘的睫毛总是挡住他狭长的眸子。“前提是只靠你自己。的确,你的式神很强,但如果是我的话,撕碎你所有式神只需要两分钟,然后只需要再用两秒钟的时间来杀掉你。”宿傩退了一步,伏黑惠也在看着他,并没有直视眼睛。
他们之间间隔十米,伏黑惠简单地思考了一下策略,他侧身划过去使了一个假动作,紧接着凭借着右手支撑整个身体,使得脚尖能够滑过宿傩的脖颈,然而在这一系列动作之前,甚至是他刚刚使完假动作之后宿傩就从他的前面消失不见。
“太慢了,惠。”他说。
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血液倒流,身体因为过度亢奋而不能动弹,他甚至产生一种要被杀死的错觉。他强迫自己转身做了一个上踢的动作,对方随即拽住他的脚踝,宿傩继续抓着他的脚踝向上抬,等到伏黑惠两条腿几乎是一条直线时忽然笑了一声,“也练过啊,柔韧度还不错。”扣着他脚踝的手掌顺着往上摸,伏黑惠只是皱眉,这更像是在调戏他,摸到小腿弯的时候顺便还帮他把腿放下。宿傩凑近去看伏黑惠的脸,他还没机会仔细观察过这张冷淡又漂亮的脸,撩开伏黑惠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今天结束。”
伏黑惠还愣在原地,家仆给他端了茶送来了毛巾,并告诉他洗澡用的热水和浴后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踏过那片熟悉的草坪回到房间,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身体,他一整个下午都在思考与宿傩那场连战斗都算不上的比拼。伏黑惠忘了去给宿傩送茶,他又不是家仆,心里从不装这些事,等到想起来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于是第二日宿傩理所应当地问他昨天为什么没去送茶,伏黑惠当然说忘记了,并表示歉意,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今天伏黑惠速度更快,他用了两个假动作,但是整个人被宿傩握着两个手腕提起来,“不要把背部暴露给敌人,这么简单的事都记不住吗?”宿傩松开手,伏黑惠双手撑着落地,随即便又踢腿直击宿傩面门,无效,被宿傩躲开,连个影子都没碰着。
他坐在地上大喘着气,连续几次的猛击都白白送给空气,别说脖子,就连宿傩的胳膊他都碰不着,根本不能再讲什么策略,面对宿傩这样的强者,再好的策略也无济于事。他推开前来送毛巾的家仆,表示还能站起来。
小腿无力,肌肉仿佛被打了一针松弛剂,伏黑惠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了,绕过宿傩正前方,速度较之前比起来更快,他准备从背后袭击,不料被宿傩扭着胳膊绊倒在地,这种情况被对方扣在地上多半会造成骨折,不过宿傩在瞬间控制住力道做了缓冲,伏黑惠平躺在地上,他彻底脱力,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太阳这会儿悬在头顶,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刺得伏黑惠眼睛生疼,他那手背盖住半边眼睛,仰视高高在上的两面宿傩,猩红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伏黑惠掩耳盗铃般觉得挡住眼睛宿傩就不能透过他的眼睛来观察他。
家仆过来收拾残局,随着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被无限扩大,家仆的脚步声,太阳的炙烤声,草丛里蚂蚁挪动碎石头的细碎声音,通通进入伏黑惠的耳朵里,“最后的力气不是用来决斗的,因为你往往会输。”
“那我也不会逃跑。”伏黑惠回答。
宿傩把伏黑惠从地上捞起来,伏黑惠比想象中的还要轻许多,不知道禅院家怎么养的。伏黑惠手腕向上弹了弹,那是他被扛在宿傩肩膀上后唯一的动作,他被带到宿傩睡的主屋里,家仆送来化瘀的药就被遣走,明明是中午,主屋内点了灯还十分昏暗,像是在巨兽的腹内。
宿傩问哪里需要涂药,伏黑惠摇着头说他自己来就好。他不喜和人亲密接触,仅仅是宿傩握着他的小腿弯,他就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身体本能地抵触。
宿傩干脆就掀开伏黑惠上衣,将冰凉的药敷在腰部和腹部的淤青上,他手劲大,弄得伏黑惠不禁连连抽气。只这一会儿时间,伏黑惠额头上出了一层汗,除了淤青带来的钝痛还有宿傩看似无意的抚摸引起的不适感。不太明白宿傩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对待他,他只知道凭感觉得知这个奇怪的特级对他很感兴趣。
之后的一个月,他们就如此相处。伏黑惠格斗技术在另类的训练下提高了不少,虽然每次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但他能够坚持的时间在不断地增加,面对宿傩那样的特级,他最初只能坚持五分钟,而现在,他能够和宿傩对峙将近半小时的时间。此期间,伏黑惠每天下午都会按时送茶,有时宿傩就让他坐在一旁陪着他看书或者练字,他似乎从来没写过有关咒灵的报告文件,伏黑惠曾经问过他,宿傩也只是说:“这些繁琐的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能够安慰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弱小者。”伏黑惠便不再多问,他从平时短暂的闲聊了解到宿傩这个特级咒术师,特级的一些想法大多和普通咒术师不一样,尤其能吸引像伏黑惠这样被圈养出来的羊羔子咒术师。
他每天送茶来,都能多多少少和宿傩聊一会儿,主屋每天都飘着一股茶香气,就连家仆送来的和服也沾染着茶香。可能是人类的劣根性作祟,他总想多了解宿傩的事,特级的身上总有种奇怪的魅力感,不经意地从瞳孔,面纹,赤色头发中泄出。伏黑惠送完茶就静静在主屋那里坐一会儿,主屋四角的格窗上挂着吊兰,稀稀拉拉地开着几花,没有获得足够的太阳光而显得颜色黯淡。他看见宿傩的榻榻米床,他前两天就躺在宿傩的榻榻米上,看见和主屋色调一致的天花板,顶上四个角有专门用来固定的装饰,他被掀开衣服上药,几乎哪里都是淤青和擦伤,于是宿傩也成功地摸遍上半身,他有意要拒绝,但被死死摁在榻榻米上。化瘀的过程并不好受,宿傩借着药物在他的淤青上轻揉,咬着牙才勉强让喘气声堵在嗓子里。
伏黑惠从不称呼宿傩“老师”,即使宿傩的确是他各种意义上的老师,但伏黑惠任何人被称为老师都不足为怪 ,除了宿傩。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清,伏黑惠也理不清,上次练习体术时宿傩绕到他背后,毫无预兆地,他被咬了一口,没有用太大的力道,连牙印都没留下,脖子上只残余着牙齿上的余温和口腔里的茶香味。这更像是挑衅,不,调戏。于是伏黑惠就抱着更加复杂的心情接触宿傩,不能否定的是,他被宿傩吸引着,无论宿傩做出多过分的事情都无所谓。他忽然觉得自己太没底线了,他以前从不这样,就像个刺猬。
体术训练没进行多长时间后,宿傩就开始带着伏黑惠一起做任务,虽然伏黑惠很早就开始自己完成任务,但宿傩依然在斩除诅咒时让伏黑惠在一旁看着。伏黑惠第一次见宿傩斩除咒灵是在树林里,那是个准一级的咒灵,伴随着干燥都的烈风一起出现,青色天空上的云团被吹得灰蒙蒙的,笼罩着树叶上方,地上的枯树枝发出琐碎的细小声音。宿傩让他仔细看好,在另一阵风吹来时,诅咒身后的石头碎开,紧接着他的肉体像摔碎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只有四肢被整整齐齐地罗列在地上,殷红色液体渗入黑色土壤,也许淹没了无辜的蚂蚁巢穴。树枝心有余悖地飒飒作响,宿傩说:“走吧。”
这样的斩除伏黑惠还看过许多次,是普通咒术师绝对达不到的程度,宿傩几乎拥有非人类的力量。伏黑惠也是在那时候明白宿傩身上的违和感在哪里,特级的赤色头发和宽肩从背后看来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但他本质上还是个人类 : 拥有人类的温度,人类的气味,人类的感情,人类的心跳,能力与身份的不符造成了这份违和感。或许是伏黑惠该改改那腐朽的观念了,弱小的人类也可以拥有那种危险的力量。不管怎么说,伏黑惠彻底被宿傩俘虏,到底是被宿傩惊人的能力俘虏还是宿傩与生俱来的魅力俘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没有宿傩时的心脏空虚感是不会说谎的。
毕竟是初入世事的羊羔子咒术师,当东京有名的老板来请特级来抓区区一只三级诅咒时,伏黑惠百般不能理解,这种大材小用的行为也过于浪费了吧。
“咒术师的世界就是这样,因为有钱,所以可以请来特级。因为要支撑整个家族,所以无论是特级还是四级都会应邀而去。你要知道支撑两面家的不仅仅是钱财,还有人脉关系。不用感到奇怪,你们禅院家不也曾为了寻找一个退役将军家的狗而派出准一级的咒术师吗?”宿傩是这样和伏黑惠说的,他撩起挡在伏黑惠额头上的碎发,像挠小狗那样挠了两把,“该剪头发了。”
但是事情也不应该那样发展,不是吗? 伏黑惠心想,他没有穿女士服装的癖好,更没有扮作女人的癖好,因此那件几乎露出一整块背的礼服裙遭到伏黑惠的强烈反抗。
“你大可以找一个女咒术师。”伏黑惠硬着头皮说,“抱歉我只会把这个任务搞得更糟。”
“但你是最适合的。为什么不试试 ?”宿傩拎起那件乳白色礼服裙,“你只需要穿上它,然后什么都不用做。”
“完成任务的方法有很多种...”伏黑惠作最后的抵抗,“能不能不参加这个?”
“不行。雇主说诅咒总是在宴会后出现,不按那样做戏怎么找到它?”
“总会有残秽。不过是三级诅咒。”
“雇主已经发了邀请,怎么,是需要我帮你穿吗?”
伏黑惠只好磨蹭着慢慢穿,他先套上了束腰以免男人的身型暴露,背过手在束腰后面草草地勒了一下,套上露背礼裙,裙摆刚好到脚踝的位置。宿傩捞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过来,将手从裸露的背部伸进去,摸到束腰“你这个太松了。”他说,“你撑着墙,我给你系一下。”
说着就把松紧绳穿进束腰的第一个孔眼里,交错穿过每个孔眼,他摁着伏黑惠的腰,又让伏黑惠吸气,因此束腰勒得很紧,伏黑惠几次叫出声来,背过手拍打宿傩的手背让其停止,肉眼可见伏黑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又拿来肩背上浮夸的浅色丝带,和束腰一样的手法交错穿在礼服裙上,大拇指摸过惠脊背上一个个性感的小起伏,小麦色的手和奶油色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他最后在后颈处打上蝴蝶结。伏黑惠嘴角抽了抽,他坐在靠背椅上,宿傩弄来一点唇彩涂在他的嘴唇上,小拇指轻轻碾过他的下唇。
“伸手。”
伏黑惠伸出右手,宿傩给他戴上手套,顺便挠了挠他掌心,捏了捏小指骨。
“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我负责,懂了吗?”
伏黑惠点点头,手心痒痒的好像出汗了。
那个三级咒灵具体怎么被斩杀的伏黑惠已经忘了,只记得他们在室内里,为了不造成任何破坏而不得不藏在一个衣柜里抓那只擅长逃跑的咒灵。
他们的呼吸在狭小的衣柜里变得更加浑浊,为了挤下两个男人。伏黑惠被迫微微侧着身子,他微微抬起一条腿,以便宿傩能挤进来,然而结果是宿傩的腿卡在他的腿间,伏黑惠裸露的大腿紧贴着它,隔着层裤子依旧能感受到伏黑惠肌肤的温度,宿傩自然地就把手扶上伏黑惠的腰,那家伙的错乱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尽管从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很难不用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还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您别这样...”伏黑惠突然抬起头,他有意用了敬语,好像在提醒什么。眼神中透出难堪的情态,他表现出来的别扭和不自在更让人想去调戏他。如果不是宿傩胯下鼓囊囊的东西顶着他的大腿根,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宿傩那会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用他那细小的瞳孔顶着伏黑惠越发窘迫的表情。伏黑惠干脆偏过头装不懂,但是他已经开口道明了,怎么又能装不懂呢? 宿傩扶在他腰上的手像是要将他禁锢在掌下,本就是狭小的空间,伏黑惠感到呼吸更困难了。
“不想试试吗,不会吃亏的。”宿傩说。伏黑惠没回应一直沉默着,莫名的紧张使他身体发热,他任由宿傩捞着他的腰靠近,他没想好拒绝的话因为他根本不想拒绝,这是一场新奇的尝试,宿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刺激着他的五感,只要悄悄回味,就会忍不住产生愉悦的心情,同时贪婪地想要更多,跟吸了毒一样,如果突然少了这些心脏就会变得空荡荡的。伏黑惠整个人都被诱惑了,在狭小的空间里所有的心跳都快被听了去,在隐约能看见一点点的黑暗中,他裸露的脖子被轻轻咬了一口,随后又湿又热的软体卷了上来,伏黑惠没有任何反抗,他很少有这种能令人沉迷的体验,甚至还夹杂着背德的快感,他假装着呆滞模样,肆意地,不负任何责任地允许比他快大二十岁的男人亲吻他的脖子和下巴。
总归还是把咒灵斩杀了,但伏黑惠对他们在衣柜里这事绝口不提,他是不负责任的,享受了宿傩给带来的新鲜刺激,而不付出任何感情代价。
差不多是秋季的时候,他和宿傩一同去完成难度不高的任务,他们在树林口分头行动,伏黑惠则是先把玉犬叫出来侦查,约莫二十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得到玉犬的任何信息回馈,他决定亲自进去勘察。
西风吹得萧瑟的树枝飒飒响,一堆云团裹挟着“太阳”,偶尔泄出来的光束透过树叶间的细缝像利剑一样刺在落叶上,形成各种各样的光斑,伏黑惠走在落叶上,枯黄色的脆树叶咔哧咔哧地响,地上蒸腾出诡异的白雾。
“...”
伏黑惠猛得抬头看见云团扭曲的太阳,连橙色光晕都被云团吞去,他还没有找到玉犬,这下他全然明白了,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时,周围景象呈漩涡状变形,扭曲。原来他早已进入了敌人的领域。
五感恢复,伏黑惠才感受刺骨的寒冷,他尝试活动手指,僵硬得像傀儡的关节。“这种程度的领域,应该很容易攻破”他想,但首先要解决寒冷带来的生理问题,双腿已被冻得麻木。
看不见敌人,周围是一片没有植被覆盖的荒地,上面横七竖八地蔓延着许多丑陋的裂缝,伏黑惠注意到地上细小的碎土块在上下颠动,可是是因为身体被寒冷侵蚀,导致他没感受到这种微弱的震动,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在被拉入水中前,他听见身后的冷笑声,带着嘲讽,似乎在提前庆祝胜利。
他浸入深不见底的冰水里,就算不窒息,在零下十几度的水中没过多久也会被冻死。领域中的水仿佛有自主意识,使他深深地陷入这片刺骨的深蓝中。水里浮动的不明物体在他脸上形成一道道阴翳,可惜他很难在水中弄出式神的影子,就算能借助物体形成白色光斑也会很快被水浪打碎,这个并不高级的领域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一般,伏黑惠已经顾不上想更多了,他皮肤刺痛,只是身体发出寒冷警告的第一反应,伴随着刺痛感加剧他的意识变得混乱,“水底的褐色巨石下一定藏着阴谋,天上的云什么时候会塌下来填满这无穷的水?”他想。由于血液的极速流动,他不再有那种被针扎的痛感,体温下降却感觉温暖,如果持续下去他一定会死。
伏黑惠丧失知觉,即使被捞上岸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通过陆地上新鲜的氧气得知敌人的领域被攻破,不过他并没有得救后的放松,相反地,他脸色苍白,手脚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他像只刺猬那样紧紧缩成一团,身上的寒冷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宿傩触摸他战栗的皮肤,掰开他握死的拳头,摊开握进自己的手心里,冰得可怕。
可能是得到了些许温度,伏黑惠紧缩的身体有了一些松懈,宿傩借此机会抱住那个正在发抖,可怜兮兮的家伙。伏黑惠浑身湿透了,冰凉的衣服现在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撩开那凌乱的黑发能看见他被打湿的睫毛,和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的泪痕。表现出比以往不同的虚弱状态让人心脏一紧,宿傩把他抱上车,暖风开到最大。
他们挤在后座,宿傩脱掉伏黑惠上衣和裤子,套上自己的外套,暖风至少要五分钟才能使车里的气温回。伏黑惠觉得自己被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无论是谁的,他现在都不想离开那个怀抱,他下巴垫在宿傩的肩膀上,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肌肤相贴产生的热度令他昏昏欲睡。柔软的东西蹭过他的下巴,贴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伏黑惠不假思索地张开紧闭的齿关。
火似热情,热情似火,火慢慢点燃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柴火。如果不是舌头被冻僵了,他真想积极回应这个吻,这个慢长的,缠绵的,不带任何色情意味的吻。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平静,或许是劫后余生带给他的安逸感,或许是这次接吻。
“宿傩?”他久久才开口说道。就在宿傩的耳朵边,轻轻的。
还没有听到回应他便沉睡过去,他本不应该这么睡去,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就在宿傩身边醒来,紧贴着宿傩温热的胸膛。伏黑惠产生一瞬的慌张,他宁愿忘掉昨晚的回忆,可是那样深刻的记忆又怎么可能忘记? 宽大的手掌罩在他的肩头上迫使他转过身,他看见宿傩肩上的纹身,顺着胸膛一路向下,纹身无意勾勒出健康肌肉的轮廓,更向下的地方被棉被的阴影遮盖。
离得太近了,以至于伏黑惠不敢抬头看宿傩的脸,他一定是醒了,紧紧盯着自己的所有动作。
去他妈的吧,伏黑惠想。
他抬头吻上宿傩,依旧没敢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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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刚下了年里第一场雪,一晚上也没消停一会儿,现在室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尖锐的一角从雪被里冒出头来。扫积雪的任务丢给家仆完成。前几天伏黑惠搬进来住,这会儿两个人就都窝在主屋里,屋里暖和加上被子厚,很难不做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和一条胳膊,伏黑惠昨晚睡衣被扔得老远,现在又不想从被子里出来接受冷空气的考验,干脆就在榻榻米上躺着不走,省的跑去捡睡衣穿了。
宿傩去端茶了,被子摸起来还是温的。伏黑惠又把头蒙进被子里,蜷着腿睡觉。他知道现在睡不长久,于是脑袋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他瞥了一眼窗外,似乎又开始下起小雪。
昨天晚上在下雪前,他们随便扯了些话,伏黑惠自认为和比自己大将近二十岁的男人聊天没趣,但他们就生活琐事这一项就闲谈了许久,这些不过是在自然地做铺垫,伏黑惠最终还是跪坐在榻榻米上解衬衣扣子,他扣子又小又紧,一排解开让人看着干着急。脱掉衬衣,奶油色的皮肤和小小的一对乳就暴露在宿傩面前,他等着伏黑惠脱完衣服过来,惠磨磨蹭蹭地蹭掉裤子,仅仅穿着内裤钻进他的被子里。
这是说好的事,伏黑惠说什么也不能食言,他打 开腿,露出家夹在大腿窝里的柔软布料,他们靠在一起接吻,咬对方的舌头,不断地加深这么吻。
伏黑惠背过身跪趴在榻榻米上,肚子下面垫了一个枕头,他撑起腰等待,内裤早就被扒掉。他听见润滑液盖子清脆的开启声,忽然把腰塌下,捞出垫肚子下面的枕头,正对着宿傩平躺在榻榻米上,他有意捞了捞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抱歉...”
宿傩压过来,伏黑惠自然拿手撑着宿傩的胸膛,他偏过脸,说“我还没准备好...”外面滴滴答答的,伏黑惠透着窗户一看才知道下雪了,羽毛大的雪花落在窗台上,已经积了好几层了。宿傩把没用的润滑液涂在伏黑惠的小腹和大腿上,凉凉的,弄得伏黑惠直缩身子。
“那就用手。”
听不出宿傩话里的情绪,伏黑惠撑着宿傩胸膛的手顺着纹身一路摸下去,他不是第一次摸那个大东西了,但还是会感到羞耻。他钻进被子里,性器快贴住他的鼻子,伏黑惠把手放在那根性器上,一只手甚至握不住,他尝试着旋转手腕上下撸动,一直弄到他手酸不得不换另一只手。
他知道自己出尔反尔不对,因此格外卖力地伺候那粗大的性器,宿傩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性器抵着惠的腿根,上面还残留着许多润滑液。宿傩将性器挤进伏黑惠的大腿,粗大的性器和奶油色紧致的大腿在视觉上给人冲击感。伏黑惠硬了,性器滴滴答答地往外溢透明液体,宿傩握住他的性器,伏黑惠不得不把大腿夹得更紧。模拟性交的体位让他们兴奋,伏黑惠上半身趴在榻榻米上,他咬着枕头不出声,但时不时被顶得叫一两声。
他们并肩躺在榻榻米上的时候,外面雪已经下得很深了。
“下雪了”,伏黑惠说。
“嗯。”
“明天能晚起一会儿吗?”他问。
“你睡吧。”
出于弥补的内疚心态,伏黑惠甘心被搂着睡。次日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伏黑惠从榻榻米里爬起来又躺下,嗓子很干。宿傩让他喝了点水,拿了热毛巾,伏黑惠又缩回榻榻米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宿傩。
“你还记得上次在领域的事吧。”宿傩忽然说道。伏黑惠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狐疑地看着宿傩,“问这个干嘛 ?”
“那天的任务只是斩杀一只普通咒灵,但还不至于能开领域。就算是巧合,但那领域看起来就好像是专门针对你一样。”
伏黑惠坐起来,互相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穿又网上拉了拉被子。
“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吧?”宿傩问,“说说看,禅院家和你到底还有什么。”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伏黑惠说,“我到底还是禅院家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想杀我的。”宿傩沉默,伏黑惠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见宿傩脸上闪过一瞬的阴翳,像鸟飞过窗外留下的影子。
“我最近有事要办,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宿傩说,“可能要一个月,或者更久。”
“我不能跟着吗?”伏黑惠问,他实在够不到远处的睡衣,索性就穿了宿傩的和服。松松垮垮的,胸口根本遮不住。
“不行,这是我的事。”宿傩又烧了壶茶,他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没有比这个季节更适合踹禅院家大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