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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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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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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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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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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温】知此意

Summary:

想你听我说爱你

Work Text:

“美人,你好漂亮。”温客行真心实意地说道。

周子舒脸一下黑了。

他是真生温客行的气。这倔脾气的小师弟,先是瞒着他策划了一场假死复仇,又骗他同修六合心法治七窍三秋钉的重伤,一睁眼就看见温客行疲累得一夜白头,昏倒在他怀里险些没了命去。要不是叶白衣及时赶到,堪堪护住他的心脉,周子舒如今就得在坟前给他烧纸。昏迷了半个月,他睁眼第一句话便是:“美人,你好漂亮。”

伤成这样还不忘美色!周子舒怒火冲天,又不舍得立时朝温客行发脾气,只得恨恨一脚踹翻了榻边小几,同时不忘把药碗抄起来。桌上的摆设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吃食到处都是,温客行不知怎的,好像很怕他似的,眼泪没半分犹豫地掉下来,小声哭到:“阿娘,你别生气。”

周子舒一愣,没闹明白温客行的路数,迟疑道:“你说什么?”

温客行挣扎着探出身子去抓他的衣角,声音里仍是很重的哭腔,一连声道:“我错了,我不该跑出去玩的,娘你打我吧,不要生气了——”咬字含含糊糊,发音很着急,仿佛不解释清楚周子舒便会抛弃他一般。话音还未落,他突然身子一停,张口呕出一地暗红的血。周子舒脑中嗡嗡作响,连忙将碗搁在阶上,把温客行拢在怀里摸他的手腕。伤还是很重,经脉里沸腾紊乱,内府空空如也,功力仍一点也无,同叶白衣救他一命时没有半分改善。

周子舒也顾不得娘不娘了,急匆匆要去叫叶白衣进来看他,可他刚一抬脚,温客行就爬起来跟上,将将走了半步便停下来一阵喘咳,紧紧按着胸口好像呼吸不动一般。

“我好痛,”他眼泪又掉下来,湿在脸上,“阿娘,我犯了错,你便不疼我了吗?”他哭得又凄惨又漂亮,声音小小的,“你疼疼我吧,好阿娘,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呀。”他嘴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去,衣摆上几个脏脏的印子格外扎眼。温客行一向是十分会哭的,他不太出声,嘴角和眼角一齐向下撇,泪水顺着苍白脸颊可怜地落下来。看温客行急成这样,周子舒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都被他扯碎了,回头一把将他抱起来,想着他师弟大约是身心俱创,不记得事,还当自己是小孩子。

温客行被他抱起来便不哭了,泪停的比变脸还快,他眼睛亮亮地看周子舒,高兴的笑起来,说道:“这样就不痛啦。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娘。”周子舒被他一口一个娘叫得头皮发麻,赶紧叮嘱道:“好好搂着我,别掉下去,我带你去看病。”温客行便点头,乖乖把手臂绕过他肩背,头往周子舒颈窝一搁不说话了。  

去见了叶白衣却没什么成果,过了两天又请到大巫来,仍是没有结论,七爷照例跟来了,四个大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也无头绪,只好又向温客行下手。温客行倒也乖,旁人问什么便答什么,周子舒先开口道:“温客行,你认得我吗?”他乖乖点头,喊道:“娘。”声音很软。  

叶白衣在一边差点憋不住笑,道:“你既有娘,那爹在哪儿呢?”这是预备着看他出丑,指他们中的一个“认贼作父”。温客行一下愣了,犹豫了片刻仍看向周子舒,叫道:“爹爹。”

周子舒也愣住,他本只以为温客行失了记忆,现在看来脑子也不很清楚,哪有人爹娘一起当的?便又问道:“你方才不是叫我娘吗?怎么又变爹爹了?”温客行在榻上动了动,好像有点不安,回道:“你就是……爹娘呀。不然我的爹娘去哪里了呢?”

房中一时无人出声。温客行心里更慌,头也突突作痛,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叫人不高兴了,急急地开口道:“我出去玩了呀,和小狗玩去了……爹娘就在家里的,没有去别的地方。”含混着说了几句,他突然浑身一震,找回了神志似的慢慢又补了道:“……是的,我去玩了,爹娘在家里。后来……他们就死了。”

“……是这样没错。”他反复咀嚼自己的话,越说越清晰肯定,神情重新平静下来,看起来竟像原来那个温客行了。“就是这样的。娘死了,爹爹被我吃了。”说完,他很受欺骗地瞟了周子舒一眼,质问道:“你不是我娘,为什么总应我?”  

周子舒去搂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我是你师兄,答应过要替你爹娘照顾你的。”温客行那阵清醒劲儿过去了,又是一副很好骗的表情,相信地点点头。白色的头发垂到他颊边,被风吹得摇动起来,脆弱得吓人。  

于是诊断出来了,温客行是心病难医,不肯记得,他们无法可治。

 

周子舒起初本来是想等他养好伤再谈谈的,可如今人是醒了,温客行却记忆全无,什么都想不起来,更不要说反思自己的弥天大错。周子舒也不愿逼他,只陪着在四季山庄住下,慢慢养他的病。鬼谷那一战的伤口长好后,便带他出去玩。

温客行现在一点事也不记得,虽不像最开始以为自己只有六七岁,可仍旧伸手伸脚任周子舒摆布,要穿衣就穿衣,要脱袜就脱袜,比小孩子还乖。“周子舒,我们去哪里?”他一边低头看周子舒给他提靴子,一边问道。“去山下玩儿呀。”周子舒答道,捏捏他的脸。

下山后温客行很高兴,买了许多吃的玩的拎在手上,蹦蹦跳跳快活极了。“周子舒你怎么这么好啊?”他叫道,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还没玩得这么高兴过,以后能常下山吗?”

周子舒点点头。失忆后温客行不再叫他阿絮,也不叫师兄,更不喊庄主,只用全名称呼,三个字全须全尾半个笔画都不落。这次玩得这么开心也不改口,他不免有些失落,想到,我的小师弟何时才能回来呢?还没等他伤心一会儿,温客行又凑过来撒娇了,“周子舒周子舒,我想去前面的酒楼买杯茶喝,你要不要?”

有什么可伤心的,周子舒想法变了。他师弟遭了这么多罪,也该无忧无虑享受几天生活。一边想着,他一边回道:“师兄不要,你快去吧,东西我拿着。”说着接过他手里乱七八糟好大一堆纸袋,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站着等。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刻钟,周子舒心下疑惑,连忙循着声找过去,老远听到温客行和人吵架:“……你再拉扯,我就叫我师兄杀了你!”

好家伙,怎么一时不见就要杀人!周子舒小跑几步凑近了,见温客行面对面朝一位打扮花哨的男人嚷道:“你听过四季山庄庄主的名号吗?”那男人点头,温客行占了上风似的说的更大声了:“那便是了,我是他罩着的。你若是对我动手动脚被他看见,他会把你全家沉到水里去,一个不留!”周子舒心说要坏,果然围观的食客们听了纷纷嘀咕起来,议论这公子怎么如此嚣张。这可不行,周子舒火了,温客行是自己的人,不能在旁人那里受委屈。

他大步走上前,把温客行拉到身后挡着,皱起眉头看对面的花孔雀。温客行没看到他过来,愣了一下,随后便像找到靠山一样拉住他的袖子,告状道:“周子舒,他摸我手,还说我穿的像个娘们,一定是出来卖的!”语气恨恨,咬字十分用力,“我没有内力,他还把我腿磕到了。”

当着自己的面又不叫师兄了,周子舒点点头,空出一只手来握住温客行的,抬起一脚把花孔雀踹了出去,肋骨断掉的声音非常清脆。这一脚把围观的人也踢散了,大家纷纷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假模假样做自己的事去。“你宰了他,周子舒。”温客行不满意。虽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在鬼谷里常年淬炼出的血腥气让他杀心很重,时不时露出凶神恶煞的一面。周子舒哄道:“这一脚他起码躺三年,便不杀了吧。”  

“他想上我!”温客行委屈地叫到,也不知为何失了忆还记得上不上这回事。“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安危无所谓?”他眼睛迅速红起来,隔着泪水看周子舒。周子舒头都大了,只好应下来,走过去用剑戳了那男人一下。温客行武功没了,眼神就不如以前好使,被他挡在身后瞧不真切,不过他认为师兄的功夫无人能及,这一下必定能取他性命,便收了神通重新笑起来,好像终于觉得安全了。

其实周子舒只在他的大腿根捅了一剑,血流得多些,除了不能人道没什么后遗症,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同温客行讲,整了整手里的东西道:“这下满意了,回家去吗?”温客行点点头,给他展示了被凳子撞脏的袍子下摆,撒娇道:“要背回家。”

……真是邪了门了。周子舒只能说好好好,蹲下身让他爬到自己背上。温客行喜不自胜,朝他奋力一扑,差点把点心撞飞,周子舒本想骂他一句,可回头看温客行喜滋滋的坏笑,责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温客行个子很高,长手长腿地缠在他身上,分量不轻的一团,周子舒使了使劲才用轻功飞起来,带着他往山上走。  

“可不可以不要跑这么快啊?”温客行可怜巴巴地趴在他肩头,委屈道,“我的头好晕,什么都看不见了。”撒娇精!周子舒只好停下来,用脚慢慢往上走。温客行开头还兴奋的叽叽喳喳,在背上不老实地指点林子里的兔子兔孙,然而他毕竟身子还虚,不多时就没了精神,迷迷糊糊睡着了。他的呼吸又轻又浅,衣服上淡淡的青桂香气飘进周子舒鼻间,使他心中一片柔软。我的宝贝,周子舒心想,他怀中抱着温客行的宝贝,背上驮着自己的宝贝,一步一步朝四季山庄走回去。

 

这样胡天胡地过了几个月,温客行慢慢能想起以前的事了,只是总不确切,真假参半。他能想起阿湘来,却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有一回周子舒给他做粥喝,他用勺子在碗里搅着就掉下泪来,哽咽着问道:“我的阿湘呢?我自己在这里住着,她有没有饿肚子?”

饭桌上叶白衣也在,最后开口道:“阿湘早就走了,成亲去了。”温客行这才罢休,嘴里还不停嘀咕:“我从前就是用粥喂她的,还把她烫伤了。你们不要说谎骗我,阿湘是我的妹妹,如果她饿了肚子或者受伤,我会很难过的……”他知道自己在周子舒心中分量很重,所以说这些话要他们保证阿湘好好的。周子舒听了心中大恸,忍不住说:“师弟,你多吃点,病好了我们带你去看阿湘,好不好?”  

“我没有病啊,”温客行眨眨眼,“伤口已经不痛了,现在就可以动身。”这可不行。“伤口不痛,其他地方也许是痛的。”周子舒答道。

“我不明白,我不痛,哪里难受我怎么会不知道?”

周子舒长长叹气,有点后悔自己开了这个话头,只好继续解释:“有时你不痛,正是因为病了,生病不总是痛的,也可能会感觉不到痛。”

这话好像有些道理,温客行想了想,追问道:“不痛难道不是好事吗?怎么会生病时不痛,病好了才痛?可我不喜欢痛,能不能不治病?”

周子舒愁死了,叹道:“好的,好的,我想其实你没病。是我糊涂了。”看着温客行迷惑不解的眼睛,他突然非常心软,竟盼望他的师弟永远也好不起来,永远不晓得他今日说的是什么道理,不要记起他,不要记起过去的耳鬓厮磨,也不要记起从前的苦痛难当,然而天命难测,终归由不得他们二人。

 

很快温客行就把过往记了个七七八八,傻事傻话都少了很多。只有一样,他似乎忘记自己曾和周子舒好过,又重新爱上他一次。某日周子舒招了门下的弟子来问话,又和成岭说了半晌,回屋便见温客行翻腾他的箱子,掏了从前很多物件出来,这些东西多半都是温客行送他的,生病后被周子舒收起来了。然而如今的温客行不知道它们都属于自己,很不高兴地吃起醋来,问道:“周子舒,这都是什么破烂啊?你怎么也不给我看看。”

周子舒无奈,温客行如今不记得从前谈情说爱的事,他便不能直说,敷衍道:“是我心上人送的。”这话半真半假,可温客行喜欢他,一下就放在心里,嘀咕道:“他怎么送你这么多东西?那你没有爱上他吗?”周子舒一愣,道:“……其实有的。”只不过不曾告诉他。

温客行更生气,气呼呼地争辩:“我也能送你很多东西!他如今既然不和你在一处,一定是不喜欢你了——他这样不看重你的心意,你不要再喜欢他。”周子舒感觉自己苍老了三岁,不知该如何阻止温客行说自己坏话。还没想出个门道,温客行又喋喋不休地问起来:“他送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我一样一样照着送你更好的,你把这些都丢了!”周子舒避重就轻捡了最好回答的问题应付,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红色香囊递给他,道:“还送过这个。”  

“奇怪,”温客行扯着他的香囊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发现一丝端倪。“周子舒,这上面两只鸳鸯,怎得离这么远?瞧着一点也不恩爱。”周子舒一愣。香囊是温客行救他前送的,当时只说里头填了平心静气有助传功的草药,周子舒没细看便让他系上,今日接过来一瞧,果然是两只隔得非常远的水鸟。一只灰黑色的很是讨喜,羽毛丰满漂亮,在湖里游着,另一只是粉色的,在红底的布上看得很不分明,绣工也差,歪歪扭扭挤在边上,线头没收好,扁扁的眼珠子下留着半寸白痕,像一滴未落尽的泪。

温客行自觉抓住了情敌的把柄,语气非常得意:“你看,他就是这只角落里的小鸟,我呢,就是前头这只,你喜欢哪个?是不是我这只?”又道:“鸳鸯是他绣的,意思是你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这我还是懂的,方才是我瞎扯。可你仔细想想,他一定是不够爱你,不然怎么会把它们分得这么远?喜欢一个人应当同我一样,总是想和你挨在一起才对。”

周子舒怔怔瞧着,手指在那只落魄的小鸟身上摸了摸,不知该说什么。这的确是温客行的手艺,他的袖口也是这样技术拙劣的一块补丁。可怎么离这么远?他茫然地想到,为什么我的小师弟同我离这么远?

温客行看他出神,又有点不高兴了,嚷道:“不就是只鸟儿嘛!你那心上人绣得不好,我给你弄个新的便是了。”说着就伸手抢他的香囊。周子舒不想再让这傻乎乎的小师弟生气,便随他扯走,只是心里还惦记着,原来他的师弟竟受了这样多委屈,连在水中都不愿和他一道了。  

说了半晌话,温客行也不闹了,认真拉住他的手:“周子舒,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同我在一起?”这话同多年前在阿湘婚前说的一模一样。除了现下他的头发纯白如雪,仍然是那样一副固执而不怕受伤害的倔强样子。周子舒深深地叹气,道:“不行,师弟……”话还没说完,温客行眼泪就涌上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周子舒多年前拒绝那一次就很后悔,可当时他命不久矣不得不回绝,如今他的师弟又是个失忆的,还是不能应承。没办法,他只好说:“我还没忘掉那个心上人呢。”温客行使劲儿瞪他,瞪了一会儿又泄气了,垂头说道:“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忘不掉便忘不掉吧,换做是我,我也忘不掉你。”他擦擦眼睛,好像有点害羞,声音小了一些,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辈子只想跟你好。”

周子舒叹气,温客行站直身体比他还高半个头,虽还有点瘦,但也是很足量的一个俊美公子了,可杵在他面前时永远显得那样小,底气也不足,让他只能说软话,轻轻地哄他。于是他便哄,道:“我知道了,你再让我多想想,好不好?”

“不行,你得说一遍。”温客行眼睛还红着,泪水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他生怕周子舒又糊弄他,仔仔细细申述了自己的要求:“快啊,把我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能落。”周子舒简直怕了他,赶紧重复道:“你喜欢我,这辈子只想跟我好。是不是?”

温客行这才满意,点点头道:“你不喜欢我,这没事,但我喜欢你,你可不能装没听见。”

周子舒被他说得心软,答应道:“好,师弟,你的心意我全都知道了。”也不知是在应哪个师弟。听了这话,温客行便抿着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快活道:“你知我意便最好了。”

 

温客行睡得一向早,白日里又闹了一场,正沉沉地做着梦。周子舒半坐起身望着他,像望着那个不曾受过苦难的小小神医,心下一阵冲动。他想,师弟,师弟,若我……若我就这样同你好呢?我们不必记起以前的事来,也能重新再痛痛快快爱上一回。你以为我不愿意吗?

可他又想,那样的话,我真正的小师弟该怎么办呢?他……可怜得很,本该做我的师弟,却阴差阳错入了鬼谷,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后来当了万鬼之首也不得解脱,只知道报仇雪恨、算尽机关。见了我,他甚至不敢相认,总是陪着小心,爱我至深却从未得到过太多回应,最后舍了一身修为将我送回人世,连自己都忘了。

周子舒这样想着,感到十分难过。他从前觉得时间有限,不能放下心爱他的师弟,如今回头看去,实在是弥天大错无法修补。也许这就是温客行忘记自己的原因。周子舒酸涩地想到,他以为师兄不会爱他,所以不愿在世上留恋,回天上去了。

“客行。”他轻轻唤道,温客行如今没有武功,不会被他的声音吵醒。周子舒便放心地叫他,道:“阿温,娘子,宝贝。”竟丝毫不觉得倒牙。他翻来覆去叫了好几遍,把从前温客行没等到的爱称挨个喊过去,最后还是说:“师弟。”他把这情深意重的两个字在胸中滚过千遍万遍,终于忍不住了,只觉得爱意汹涌无法阻挡,终于悔愧了自己的不及时、不知意,哑声道:“师弟,我爱你。”

周子舒将这几个字反反复复说了多次,伸手握住温客行散在枕上的白发,心满意足地想,又如何呢,便是等到八十岁、一百岁,我也得等我师弟回来呀。仿佛生活很有盼头似的。

使他惊讶的是,温客行竟醒了,迷迷糊糊也坐起来。

 

“……师兄。”他说道,一年多来第一次不直呼周子舒的名字。温客行眼中泪水微凝,雾气不肯散去,好像已经哭了一辈子,哭得很够很满,如今不想再落一滴泪,于是勉强自己扯出一个丑丑的笑容,朝周子舒张开怀抱。周子舒几乎是飞扑过去,将他紧紧搂住,一丝一毫不舍得分开,脸颊嘴唇都颤抖起来。他抱了又抱,才问,“你怎么——”

温客行抬头吻住他。

师兄,梦中听见你说爱我,怎么舍得不醒来找你。

从此我知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