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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4-09
Completed:
2021-04-09
Words:
11,740
Chapters:
2/2
Comments:
7
Kudos: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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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3

吞食蝴蝶

Chapter 1: 上

Summary:

休宁凯人生第一次来月经的那天他在学校,内裤上一道暗红色的血迹,像一道陈旧的刀伤。他的下体被彻彻底底劈开,劈出一道小口,以那道小口为界,前面是男人,后面是女人。

Chapter Text

1.梦境

休宁凯睡着的时候,总会做各式各样的梦,有时候是一些回忆,也有时候是一片空白,画面与空白的反复带给他安全感,思想与意识可以把他淹没。那种无意识的空白总让他想起在母亲子宫里的日子。如果可以和子宫里的自己共情也是很好的,休宁凯想过,伦理道德都限制不住的时候,他是完全的一张空白画布。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他只能靠臆想来猜测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他的记忆开始得很突兀,好像是从一个节点开始世界就鲜活了起来,但在这鲜活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他把这一切归结于人的自我治愈机制——对他而言就是梦境。梦境替他记录下那些被遗忘的时光,譬如那些休宁凯认为的空白也许就是他在母亲子宫里的记忆。

梦境里也是可以感知现实的,总有一座桥把梦境与现实连接在一起。他那天晚上在梦里闻见一点花香和化学制品混合的味道,休宁凯很清楚那其实不是什么花香,是崔连准的化妆品。他迷迷糊糊醒来,崔连准正摩挲着他的小腿,休宁凯不怎么跳舞,但偶尔会跑步,小腿细长紧实,十分有力。

崔连准才从夜店下班回家,修身的黑色皮衣里还是坠着亮片的漂亮衣服,粼粼地闪着微光。他欺身上来,休宁凯看清他的脸。他脸上的浓妆还没有卸掉,剑眉星目更加显得逼人。休宁凯一直认为崔连准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凶,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崔连准凑过来要亲,休宁凯问到他身上各式各样混杂的香水味,还有一股酒精的迷醉味道。他叼住休宁凯的嘴唇一点点舔吻,他的吻是让人窒息的,说不出话的,缠绵欲绝的。休宁凯感觉自己再次坠入梦境里,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崔连准拨开他的身下,露出那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孔洞,一个女孩子的性器官,红润健康。

崔连准有时候觉得,休宁凯一定出身于一个家教很好的家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然怎么会在他出生之际就将他遗弃。普通人惧怕他,因为他是新生事物,是没有偏颇的产物。他是耶和华送至人间的使者,是为了评判正义与真实而来的,即使他来得太不容易。

“你是不是醉了?”

休宁凯摸摸他的头:“我明天还要上课。”

崔连准听懂他说了什么,渐渐停下动作,接着体位把小孩抱紧,带着酒精味的呼吸喷洒在休宁凯颈脖间:“小宝,哥哥好喜欢你啊。”他说话向来带着些鼻音,喝了酒难免显得口齿不清。休宁凯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昏昏沉沉,陷入梦境。

他这次又梦见很多事情,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被孩子们堵在厕所扒下裤子的样子,福利院的孩子们很多都是不分伦理与道德的恶童,休宁凯被捡回来的时候就很肮脏,垃圾堆里的小杂种,还长了副女孩子的性器官。但崔连准爱他,是崔连准拯救了他,他和崔连准都诞生在黑夜里,黑夜是他们的庇护所。

呕吐声将他休宁凯从梦境里抽离,崔连准坐在厕所昏黄的灯光下清空胃部,他喝了太多酒,已经多到了胃负担不起的时候。休宁凯在厕所门口看了看,转身去厨房冲了一杯淡盐水拿过去。崔连准为了工作染了金黄色的头发,漂了很多次,发尖断掉不少。

崔连准接过休宁凯手中的水杯,第一口吐掉,剩下的喝光。他的精神不大清醒,任谁吐了这么久都该天旋地转好一阵,他垂着头摸摸休宁凯的脸,休宁凯顺势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哥哥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

崔连准整个人好烫,湿润的额发和发热的脸蛋,吞吐着夏天的热气。他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软软地搭在休宁凯怀里,没有设防。他们坐在厕所的白瓷砖上,听着铝制水管滴答滴答漏水的声音,小隔间外的天空慢慢从墨蓝色变成靛蓝色,再渐渐转亮。

他慢慢把崔连准扶回卧室,拉好厚重的窗帘,房间里立刻一片漆黑,带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卸下妆后崔连准又显得年纪很小。休宁凯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扇形的睫毛和肉嘟嘟的嘴角。他们并不是亲生兄弟,但嘴角最为相似,微微一抿都有一点宝宝肉。挺可爱的,他看了很久,替哥哥掖好被角,准备出门上学。

2.自行车

休宁凯在学校算不上坏学生,当然也算不上好学生,这个好学生是指以姜泰现为首的积极向上受欢迎的学生。他情况特殊,老师也不怎么管,任由他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神游,他便理所当然地不怎么听课。但老师是万万察觉不到的——从后门小窗看他从不讲小话,自习就在草稿本上算算画画,下课也不同那群闹腾的男高中生一起疯,算得上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夏天的窗边太热了,南边的小县城,六月初就能在教室里蒸桑拿,班上男学生都换上了短袖喝冰水,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空气里挥发着汗味。这种天气下睡觉都能睡得浑身湿湿粘粘,更何况休宁凯还穿着长袖长裤。

这样的夏季特别容易犯困,休宁凯解决犯困的方式就是画画。他有个老旧的本子,粗糙的浆纸上很随意地勾勒着轮廓。他的小本子是他的秘密乐园,是他逃离现实世界的窗口。他支起沉重的脑袋,看见整个教室都是和他一样沉重的脑袋们,栽在脖子上,随着电风扇的风摇摇晃晃。

但有个脑袋没有犯困,休宁凯看过去,那个脑袋的主人有时也侧过身拿背包里的练习册,或歪头从笔盒里抽出红笔。休宁凯记不住班级上的人,但记得他,姜泰现,非常受欢迎的积极分子,文科理科都占优的三好学生,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能很快同他打成一片。

优秀的孩子,休宁凯想,他移开目光翻找着笔盒却怎么也找不到画画的铅笔,糟糕的夏天,和糟糕的工作日。

但你永远都不知道糟糕的情况还能有多糟糕,休宁凯看着半路抛锚的自行车叹气,自行车坏在半道上实在是让人生气。他把车推到路边,蹲下身去检查后轮,接着两声车铃响被风送到他耳畔。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姜泰现,他穿着和休宁凯一模一样的校服,校服的外衫被他解开系在腰间,顺着风飘来飘去。

“没什么。”

“车坏了的话我知道周围有一家修车店,离得也不远,要我带你去吗?”

姜泰现走过来,蹲下动手帮他检查后车轮上的车链,车链上的润滑油蹭了他一手。休宁凯往后退了一步,同姜泰现隔开了一些距离。

“好。”

仔细一看果然是车链老化了,修车老板一时修不好,要补一天左右,休宁凯的车只能够先寄放在修车铺里。姜泰现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主动要求送休宁凯回家,他推辞半天未果,只能答应下来。

“上来吧。”姜泰现将车停好,向后仔细瞧着他。他眼睛又大又圆含着笑,高中男生自带的朝气与活力。休宁凯不愿意多看,多看总觉得要被看个干净,赶快低下头坐上他的后座,又从包里翻出唯一一张湿巾纸递给他。

“啊谢谢。”他接过湿巾,由于一直藏在包里的缘故湿巾还冰凉着,擦在手上一股凉意。

“抱着我的腰也可以的,不用一直按着后座。”

按后座好像是会影响自行车的平衡吧,休宁凯越想越不好意思,心里顿时升腾起一阵尴尬。他把手轻轻放在姜泰现的腰上。他的腰很结实,运动的年轻男孩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他乱七八糟瞎想一气,还没等到害羞车就动起来了,他白色的校服衣襟飘在风里,像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飞呀飞呀,要朝着夕阳飞向天际。

3.白夜

“我今天不去踢球了哦,有事情。”

姜泰现把书放在朋友桌上,转身回自己座位,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冲到他身边围成一片:“干嘛呀你,你最近都不踢了,谈恋爱了?”

“瞎想什么呢你们,没有,只是要早点回家。”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姜同学抛弃我们了,要和休宁凯一起回家。”

周围一片哗然,姜泰现立马回头看向休宁凯的座位,他趴在桌上睡得正熟:“小声一点,不要乱说。”

之前说话的朋友明显不大服气,犟嘴道:“我上次还看见你们一起骑自行车回家,你们还在路上一起吃冰棍呢。”

“你管那么多。”姜泰现回顶了一句,上课铃响得很及时。休宁凯慢慢醒来,支起身子向姜泰现的位置看去。

日暮时分,橙黄色的太阳直射过来,休宁凯觉得眼睛有些疼,低下头瞧着脚底下的柏油马路。高温燃尽一切地表生物,马路上的沥青像是要被烤化了,一股子石油味道。

“你要不…以后别和我一起走了。“

“为什么。”姜泰现侧过头看他。

“老拒绝朋友不大好吧,而且还是一直踢球的朋友。”

“那你拒绝我是不是也不大好呢?”姜泰现戏谑道,他向来擅长找到话里的逻辑漏洞。休宁凯常常前言不搭后语,说话全凭心情,被他这样一调戏更加词不达意。

怎么办呢?休宁凯总是不擅长拒绝。他没有和同龄人交往的经验,和崔连准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是给予和接受。他咬着唇想要怎么样才能处理好利害关系,想了半天也就憋出来一句:

“我,我可以在自行车棚的地方等你来着,没关系的。”

姜泰现有些抱歉:“我怕你会等很久,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没关系的,我早回家家里也没有人的,早点晚点都一样,不用担心我啦。”休宁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一点,至少不要显得很勉强——他本来也没有很勉强,只是表情使然。

“我到家了,明天早上见!”他背过身,没等姜泰现回话就挤进那条逼仄的小巷里——楼与楼之间横挂着晾衣服的竹竿,听得见每家每户炒菜的声音。姜泰现眼见他消失在那个巷落,白色的棉质校服左拐右拐就不见了。

休宁凯爬上楼,从廊口处看见姜泰现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踪迹,松了一口气。他把钥匙捅进锁扣,莫名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一些不一样——门没有上锁。

“回来了?”崔连准从油香四溢的厨房走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取:“你最近回家怎么都晚了一点。”

休宁凯登时觉得自己心跳慢了半拍:“没有啊,我平时都是这个时候回家的。”他佯装成换鞋的样子,漫不经心道:“你今天回来得好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我忘记告诉你了。”崔连准又一头扎进厨房里:“等一下哦,哥哥做了好吃的。”

崔连准声音渐远时,休宁凯才敢松下一口气,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休宁凯很少撒谎,而对崔连准来说他从没撒过谎,今天是破天荒头一回,他竟然觉得有些异样的兴奋。可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哥哥自己有了个同龄的朋友,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半天想不清楚,那边崔连准已经叫他吃饭了,饭桌上摆了路口那家很有名的豉油鸡,休宁凯最喜欢的夫妻肺片,还有崔连准做的炝炒空心菜。吃着吃着休宁凯又觉得自己有些愧疚,他眼里余光偷偷瞟着崔连准,崔连准吃饭的时候很乖巧,总是喜欢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副单纯可爱的模样,和画着舞台妆的他完全不一样。

崔连准明显感受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啊今天。”

“没什么啦。”休宁凯赶紧扒拉了两口饭掩饰自己,他最近总是频频回忆起他们的过去,但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休宁凯选择回避它。

吃过饭后他们一起看电影,崔连准从电视柜里找出一部他们俩上次没看完的老电影,摁开光碟机放进去,两个人就这样窝进沙发上的小毯子里等电影开幕。

片子演到一半,漂亮的女主角抽着烟掠过,崔连准撞撞他的肩膀:“诶,你看女主角和你像不像?”

“哪里像了嘛,你怎么看谁都跟我像。”休宁凯气鼓鼓地把话回顶回去,还要把小拳头捏紧在崔连准面前秀一秀。

崔连准笑得快要说不出话:“也是,人家多机灵,你就是个小笨蛋。”

“你才是小笨蛋!”

他们在狭小的沙发上打闹,打闹过后拍打变做抚摸,笑声化作亲吻,交流变成深层次的负距离接触。崔连准顶弄在一腔水里,湿滑的一腔水里,动作与呼吸同步。休宁凯扶着哥哥的肩膀展露莹润的身体,感觉自己像小水珠一样一点点发热,再变成蒸汽,雾一样的填满整个房间。这样真好,他觉得,又要去吻崔连准,仿佛全天下都爱着他。

4.月经

休宁凯人生第一次来月经的那天他在学校,内裤上一道暗红色的血迹,像一道陈旧的刀伤。他的下体被彻彻底底劈开,劈出一道小口,以那道小口为界,前面是男人,后面是女人。

他第一次从自己身上闻到了血液的腥臭。他摸摸自己的小腹,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子宫,是个小小王国,经血是温暖的,比体温还要热,这是他离自己的身体最近的一次。他从母亲的那个地方出来,带着半完成体的模样生活,人们都说月经是女孩迈入女人的第一步,那他呢?他是女孩还是女人,又或者是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他还没有手淫过,没有第一次射精,却有了第一次经血,男人和女人的两幅性器,在他的身体里健康地成长着,像两棵扭在一起的树,根茎交缠分不开。

踢完球过后,姜泰现从操场那头走过来,休宁凯歪着脑袋看他,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和一张湿巾。矿泉水提早从冰柜里拿出来,瓶壁凝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姜泰现把水珠从瓶子上撸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你要喝吗?”

休宁凯接过姜泰现递过的水瓶,瓶子里的水好凉,水珠顺着休宁凯的手臂流下来,他仰头喝了一口,好凉,果然还是太凉了,下次还是早点买。

很多事情的发展比戏剧还要戏剧,无数个巧合构成一个因果。存在一定就会留下痕迹一样,伪装也一定会露出破绽。就像休宁凯并不认为一口凉水会让他并不规律的月经立马出现,但万事万物都有机率嘛,谁也没想到的的确确是一口凉水让休宁凯落得个十分惨痛的下场。他骑在自行车上,突然觉得小腹像是被人软绵绵打了一拳,能耗尽他全部力气的那种,果然水还是太凉了。他像一个没有情感的小机器人,痛觉很快被输送到神经中枢,在腹部钝痛的下坠感之间,他的手开始颤抖。

“怎么了?”姜泰现看着他,休宁凯却痛得没有办法回答他,狼狈得弯下腰。困顿看透他的身体结构,从他子宫的位置缓缓推进一把匕首,要绞杀他的青葱岁月。天边泛起彩色的云彩,橙子黄到火焰红,这些色彩也会揉碎了出现在他的内裤上。

偏偏是现在,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休宁凯心头凉下半截,这是他的秘密,他不能告诉姜泰现的秘密,没有人愿意和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做朋友的,他们只会嫌弃他肮脏。而这些肮脏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少年面前——他是生在阳光下的。

他慌乱地把车停在一边,向挨得紧紧的房子之间的巷落跑去,鳞次栉比的老楼里看不见天空,黑压压地被衣服遮挡住了。他如同穿进迷宫,贸贸然不知道往哪里走,哪里都是他的囚笼。滴答滴答的声音是他的秘密破碎在地上的声音,房子被撕开了一条裂口,他也被撕开了一条裂口,人间人间,哪里才是他的人间。

不要过来。

“小休?”姜泰现站在他身后,很担心地问,他要慢慢地走过来,走到休宁凯身边来。

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你不要过来。”休宁凯这句话带了哭腔,他屈辱而痛苦的过去在他眼前展现,是一幅长长的沾着血的画。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他被扒下裤子的时候,他被骂婊子的时候,他走在小操场上没有人搭理他的时候,他的衣服被丢在厕所里的时候。他对不起过这个世界吗?还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他。

他还是背对着姜泰现,背对着世界,好像不看不想很多事情就不存在。小蜗牛要缩回他的壳里,他不要走出温床了,他要回家,回到崔连准身边去,只有崔连准,只有崔连准会爱他,拥抱他,亲吻他,把他当作珍宝。

姜泰现慢慢地走过来,他的手穿过休宁凯的腰侧,把换下来的校服外衫系在他腰间,蹲下身用那张冰凉的湿巾替他擦拭血污的小腿。休宁凯发着抖,像是要抽搐,姜泰现的湿巾从他的小腿一直擦到他的膝盖上方,短裤的位置,到这里就决计不动了。他将脏的湿巾收拾好,伸手摩挲休宁凯的肩膀。

“你想不想回家?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替休宁凯锁好车,把他安置在后座。休宁凯没有什么生气,是一只落在路边被弄脏了的布娃娃。姜泰现骑着自行车向前驶去,天色比洇在纸上的墨蓝色墨水还要黑,落在空荡荡的远方,休宁凯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姜泰现的背上,他的背是汗津津的,风也是汗津津的,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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