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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火水》4逆焰 中部)
在通往地下酒窖的狭窄空间,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迪卢克可以闻到背后紧贴的门板的陈旧木料的味道,也能闻到身前达达利亚身上那股长久耽于争斗而染上的冰雪与硝烟的味道。
他闭上了眼,声音放轻,仿佛怕惊扰了天真无邪的年少旧梦:“……火水。”
红发的青年眉间带着几分怅惘,莹润唇瓣是漂亮的樱色,闭着眼的模样像是妹妹喜欢的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等待被王子吻醒。
唔,虽然他不是王子,不过迪卢克也不真的是公主,姑且算扯平了吧。
在这逼仄暗昧的小小门洞,年轻的执行官被蛊惑般缓缓倾身靠近,在焰色眼瞳缓缓睁开的同时,吻上对方形状姣好的唇。
迪卢克蓦然睁大了眼,下意识想要抵抗,却被达达利亚另一只手按上了后颈。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他明显感觉到身体传来轻微的麻痹感,连挣扎都变得力不从心了起来。
居然把雷元素,用在这种地方——
“唔……”齿关被强硬撬开,陌生的气息在口中翻搅,想要推拒也只是徒劳,最终只会变成荒唐的共舞,“……嗯……”
和缠绵相比,这更像是一场唇舌之间的战争,达达利亚的动作强势而充满攻击性;可又和实际战斗时他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同,激烈却笨拙,带着全凭本能般的横冲直撞。
他们本该势均力敌——或者更精准的形容两位同样毫无经验的新手,应该叫做菜鸡互啄——可是迪卢克先前措不及防失去先机,于是此刻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
幸而轻微的雷元素所导致的麻痹感,在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退去。迪卢克仍有些使不上力气,但总算推开了对方。
他大脑一片混乱,无法理解达达利亚突如其来如此行为的缘由,同时随疑惑而勃发的还有怒气——但这份怒气的源头究竟是对方不合时宜的轻薄行为,还是方才完全被压制的不甘,却让他无从分辨。
脑海里后知后觉浮现斥责的词句,但迪卢克并没有开口的余力,只能急促地喘息着,脱力地向后靠上了门板。古旧的木板发出了近乎刺耳的一声吱呀,让他神色越发狼狈。
被推开的达达利亚呼吸也很乱,他竭力平复着呼吸,视线却定在了迪卢克泛着水色的唇瓣上……
再被压住的时候,迪卢克吸取教训,紧紧抿住了唇。
这次没有雷元素影响,他虽然被困在达达利亚臂间与木门形成的狭窄空间,却绝非无法挣扎。可或许是方才那阵缺氧所带来的脱力感尚未褪去,他推不动面前已经有所防备的家伙。不等他下一步动作,达达利亚却已经预料到般抵住他的腿,压制了他可能采取的攻击。
像是接收不到对方眼神中的怒意和杀气,达达利亚反而弯起眼,嗓音微哑:“……来,张嘴?”
开什么玩笑,谁会这样做——
“唔嗯……!”
齿关再次被强行入侵,对方上手很快,这次动作与上次截然不同。明明还是在不断进攻,可达达利亚闭上眼认真的模样,却又无端带了几分温柔缱绻。
……但还是一样的,很深,很长。
呼吸间满满都是对方的气息,唇舌纠缠时响起令人耳热的水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简直震耳欲聋。
迪卢克眼尾沁出湿意,身体也不知是因为对方的动作或是缺氧而逐渐发软脱力,有大半重量全凭达达利亚扣在他腰间的手支撑着。
待这漫长的纠缠终于结束,双唇分开时发出了轻轻“啵”地一声,让迪卢克羞耻地闭上了眼。也因此,他没有看到两人唇瓣分开时那道晶莹银丝陡然断裂的煽情场景。
迪卢克开口,嗓音是意料之外的哑:“滚。”
可话中仍带着微喘,鲜明的水意更是让这句话失了八分力度。
仍撑在面前的人并没有给出回应,反而是腰侧的门锁却忽然传来了细小的动静。
迪卢克睁开眼,下一秒却身后一空——通往酒窖的木门被打开了,他毫无防备地失去支撑,在稳住身形之前,被达达利亚扣进了怀里。
两人一起跌入了酒窖之中。
碰地一声,始作俑者还顺便把门踢上了。
“有人来了。”达达利亚抢先开口解释,“你也不想被人见到这幅模样吧?”
什么模——
迪卢克下意识抬头,却从那双海蓝的瞳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也是这份比之前更近、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距离,让他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是唐突,是轻薄,是冒犯。
但种种委婉词句所描述的那个行为本身的称呼……是亲吻。
一种本不可能、也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行为。
酒窖里的光线虽然不甚明亮,但已经足够达达利亚看清面前人现下的模样了——总是容色冷淡难以接近的迪卢克老爷,如今却从眼尾到脸颊都晕染着动人的绯色,颈侧耳根红得不成样子,唇瓣微肿,带着未干的水色,一看便知方才都经历了什么。
可那双含着盈盈水光的焰红双眸,却带着和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若有所思。
……有些,碍眼。
明明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还被他按在怀里,明明已经夺去了他的全部心神,这个人却还是那副置身之外、隔岸观火的自持模样。
如果他不足以让迪卢克失神的话,那么加上外物呢?现在的达达利亚没有十分把握能在不伤及对方的前提下,恰到好处的使用雷元素麻痹对方……
那么,用酒精呢?
恰好,他本也是来找迪卢克喝酒的。
虽然酒窖皆是葡萄酒的馥郁香气,不见火水踪迹……但若只是为了达到他现在的目的,这两者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和酒窖深处整齐码放的木桶不同,木门附近、此刻他们周围的陈列柜上的多是密封好的瓶装酒……
一切似乎发生在眨眼之间。
迪卢克终于趁达达利亚轻忽时挣开了对方的怀抱,正要开口,却听到了女仆长呼唤他的声音。他想起对方之前那句“你这幅模样”,不想被下属发现,于是下意识地噤了声。
达达利亚却并无这些顾虑,他被推开退了两步,顺势从架子上抽出了一瓶酒,用强行拔出软木塞后自己先尝了一口……唔,虽然有点怀疑这种程度的酒精含量是否真的可以如愿发挥作用,但他本来目的也不是要灌醉迪卢克。
只要微醺就够了。
让那些无趣的、无关的事情不再占用迪卢克的心神,让对方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这样就够了。
迪卢克屏息静听女仆疑惑离开的脚步声,才微微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被赭红的勋章绶带蒙住了眼,掼到了一旁的陈列柜上……背中有点痛。柜中的葡萄酒瓶晃了晃,发出了些许响声。
……失策,对方被推开后着实消停了一会儿,他差点忽略了身边还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在。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迪卢克语气微沉,伸手绕到脑后要去解开被蒙住的眼——这些无关立场的私人冒犯,看在少年时期的情分上,在动手前他可以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当然,这解释只影响他一会儿到底要把对方烤几成熟,没有减刑的可能。
“……我是在,发疯吗。”达达利亚眨了眨眼,却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也无法回答。
从最初、去璃月之前特意绕路来蒙德找早就决裂的迪卢克;到方才酒窖门前不顾对方挣扎、强迫性地反复亲吻;乃至现今和之后他要做的事……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理由。
他想要这样做,又没有无法反抗的外力阻止,于是就做了。仅此而已。
迪卢克没有等到解释,反而双手腕部一紧,袖口传来冰冷濡湿的感觉,大概是被水元素凝成环形束缚住了,然后被拉过头顶,成了一个很别扭而且无防备的姿势。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对方不会趁此机会翻脸攻击的底气,迪卢克有一瞬间居然还在想:这家伙真该开一门课,就叫“论元素的各种妙用”——不对,什么妙用,这种用法,水神恐怕都想没收这家伙的神之眼。
然后下一刻,柔软的触感再次贴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带着馥郁葡萄气息、味道却复杂又酸涩的辛辣液体。
怎么会有人不醒酒就——
“咳咳……你、咕唔——”
第二口,第三口……
虽然自己也意外咽下去了不少,不过见酒瓶已经空了大半,达达利亚选择暂时停下——就愚人众所能得到的消息来看,莱艮芬德的年轻家主并不好酒……相对的,酒量多半也不会很好。他的目的是让对方微醺,而不是醉倒。
迪卢克已经没有继续挣扎了,被蒙着眼睛、双手束在头顶,唇瓣因为再三的粗暴行为微微发肿,却又泛着煽情的水光。
对方这副无害的、近乎待人采撷的模样,加之酒窖中的灯光昏黄而暧昧,越发令某些不可言说的冲动如野草般滋生。
“刚才我就想问了,”达达利亚开始解迪卢克的领带,然后是马甲和衬衫的纽扣,“在至冬还可以理解,但是……在蒙德,你这样穿真的不会热吗?”
“……无可、奉告。”迪卢克的嗓音很低,却没什么力道。
或许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达达利亚想,倒是和情报里的一样不胜酒力。
回去给情报标个伪好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同僚们利用迪卢克这个弱点做点什么——计划不计划的……大不了就和西风骑士团开打而已,但是这幅模样的迪卢克被别人见到,只是想想,都让他有种微妙的不爽。
迪卢克的皮肤很白——毕竟捂得那么严实,久不见光,完全可以想象。但是和那张堪称端秀的娃娃脸不同,对方的身体,哪怕只露出了肩头和小半个胸膛,也能达达利亚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位战士。
——不过分夸张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隐含着力量的美感,还有已经愈合却仍带着浅浅疤痕的伤处,都和达达利亚自己的身体如出一辙。
最多,是两人的“勋章”多寡和深浅不同罢了。
吻上对方肩头的时候,达达利亚其实也有几分无措。
这些亲昵的、暧昧的行为,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可以说,他走到眼下这一步,全凭本能和冲动。虽然也不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常识和实践毕竟是两码事——可与其实践这种无聊事,他向来更愿意去找人打架。
若非面前的是迪卢克,这种事对他来说,还不如去愚人众新兵训练营虐菜有意思。
方才的酒,虽然味道不太和他的口味,但是香气一流,以至如今都仿佛有葡萄的清甜香气弥散在周围未曾淡去,甚至沾染了迪卢克的肌肤。
在清浅的葡萄芬芳中,唇下轻吻的、温热柔韧的触感,让达达利亚想起了故乡的雪。
这两者的存在截然不同,却都会让他产生一些……莫名的心绪。
那是一种不常有的感触。
至冬也并非日日风雪交加,偶尔晴日里飘落的和缓细雪,会让他忽然觉得时光变得很慢、世界很安静,哪怕没有酣畅淋漓的战斗为伴,也不会因此感到无趣。永不餍足的战斗欲似乎短暂地平息了,与此相对,心中翻涌着沉甸甸的安宁感。
就如同现在。
从圆润的肩头、陈年的旧疤,达达利亚沿着迪卢克线条精致的锁骨一路湿漉漉地吻到了对方的心口。
砰咚。砰咚。
隔着一层皮肉也能微微感受到的震动,恍惚间有种真的触碰到了对方真心的错觉——那个从前强作稳重寡言但难掩温柔、却在得知他的身份后竖起了重重尖刺与防备的,迪卢克的真心。
不如……在对方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无端让达达利亚感觉到了愉快。那种似乎可以得到满足的欲望究竟是什么很难描述,但总之,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兴奋。
砰。砰。砰。
心跳开始加速,达达利亚稍稍用力,尝试着在对方心口,吮出了一块吻痕。
第一次,业务不太熟练,好像有点太用力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些微的红,但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些泛紫也说不定。
可力道重,也意味着这个痕迹短时间无法消退。这样一想,达达利亚心中那些才升起了不到一秒的心疼霎时烟消云散。
面前迪卢克的身体则鲜明的僵硬起来。也正是这份紧绷,让达达利亚注意到了对方的心跳。
砰咚。砰咚。
有力,却也……平静。
“……达达利亚。”沉默了许久的红发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迪卢克没有说很多,只是这样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让达达利亚瞬间脱离了那阵意乱情迷。
……是啊,他在做什么。
哪怕随着加入愚人众,身边的常识人逐渐变少,但「这种行为理应是恋人专属」的认知总还是有的。
哪怕这种没有意义的道德观念其实不能真正动摇达达利亚的想法,但就像他本身也对这种行为没有兴趣,只是对迪卢克产生了这份冲动一样;也是迪卢克的无动于衷,让他停了下来。
对于恋人们来说,这种行为是爱意的表达;对于情人们,这种行为是在追求刺激和快乐。但无论哪一种,那份渴求都该是双向的。
——那么他刚才呢,是在做什么?
蒙眼,束腕,渡酒……
想要的,就去拿。对方不肯给,就巧取、豪夺。在力量至上的世界,这种行为无可厚非。
但是不对,迪卢克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虽然很难厘清、也很难定义他们现今的关系,但达达利亚却近乎本能地明白,想满足他潜意识里自己都尚未明悟的渴望,这种简单却过于粗暴的手段是不可以的。
不仅不会成功,甚至可能让这段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崩坏。
……那绝非他所愿。
达达利亚垂眸,沉默着为迪卢克拢好衣襟,逐颗扣上衬衫纽扣,然后是马甲……
在红发青年指尖,已经安静燃烧了半晌的火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迪卢克扯下了眼前蒙着的布料,扔给达达利亚的同时,拿回了自己的领带。
——就像达达利亚可以徒手凝聚出水元素乃至雷元素的短刃或是别的什么作为武器,迪卢克的火焰当然也不是必须以切实存在的武器为媒介才能发动。
只是在年幼时刚得到神之眼、为了掌控这份力量进行的诸多训练中,他明白了火元素和其他元素根本上的不同。
水、冰、草、风、岩,可以是武器的同时,它们存在的本身却并不具有攻击性。就连雷元素,像之前达达利亚做的那样,只要力量把控地足够精准,也能做到不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是火焰不同。
再摇摇欲坠、再微弱的火苗,也是能够灼伤旁人的高温。
因此,迪卢克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克制。在使用这份强大的能力的同时,克制伤人的可能。
他不觉得事到如今自己还会对面前的家伙留情或是心软。所以,在蒸发掉束缚手腕的水环、从酒精带来的轻微晕眩感中挣脱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行为更加放肆的达达利亚,就只是因为旧日习惯而已。
绝对不是在给对方一个机会,让事情不至于发展到无可挽回。
……毕竟,他们已经是敌人了,倘若对方一意孤行下去,也不过是变成仇人。而这两者之间,似乎也没什么——
迪卢克系好领带,踏上台阶,在推开木门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已经平复下来、跟在他身后的达达利亚。
两人并没有对上视线。
但……从笨拙莽撞到温柔缠绵的亲吻,酸涩辛辣酒液过后的回甘,被叫停清醒后为他拢好衣襟时近乎小心翼翼的动作,都在迪卢克脑海中一一闪回。
……好吧,或许敌人和仇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起码,于私,前者尚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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