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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在公路旁席地而坐。他理了理裹在头上的外套，希望外套能在更透气的同时遮住加利福尼亚六月正午刚过的毒辣阳光。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他希望是几个小时，至少太阳和温度都会降下去些，但影子似乎和上次检查时相比没有丝毫变化，或者只倾斜了一点点。
他插在背包两侧的水杯已经空了一个。在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多水的时候，迪克就开始尽量减少自己喝水的量，周围甚至没有一棵树能给他一片阴凉地减少他的出汗量。
他学着电影和游记里的那样举起手臂伸出大拇指试图搭车，但没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他在半个小时前甚至还追着一辆车跑了几步，同时还喊着：“嘿，我可以给钱！只要能把我带回城里！嘿！”那车主摁着喇叭张扬而去，迪克还瞧见副驾驶的人冲他比了个中指。迪克气得想踹点什么，但周围除了石头就是仙人掌，为了他自己的脚趾着想，他放下了这个念头。
他只得说服自己：那人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谁，布鲁斯·韦恩的孩子，能给的绝对比他想的多多了。事实上他背包里还塞着两张空白支票，钱包里装着的现金都有一百多，更不用提包里的卡了。
接着他又想：好好想想，迪克。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不想再被他们、被布鲁斯、被所有人瞒在鼓里了吗？现在向他们求救就意味着你的选择就像是一个玩笑，罗伊绝对会笑话你一年的。想想吧，半个小时前你为了防止布鲁斯像小说里的富豪一样还扔了自己的手机和手表！
迪克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
“嘿，孩子，你还好吗？”迪克感觉到有人轻抚着他的背。他似乎置身于一个干净凉爽的地方，他身侧感觉到的是柔软的靠垫而不再是坚硬的岩石。他缓缓睁开眼，他瞧见一个棕发男人半蹲在车门外关切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见迪克睁眼看到他，男人又问了一遍。他手里握着一瓶水，瓶身上有水珠慢慢滑落最后藏进男人的手掌里。
迪克终于反应过来，几乎要蹦起来：“哦是的，是的，我还好，先生。”
他抿了下嘴唇，然后意识到自己喉咙干得发紧。男人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水塞进迪克手里。
“喝点吧，你好像中暑晕倒在路边了。”
迪克把自己从车后座上撑起来。几乎在碰到塑料瓶的一瞬间他就舒服地感叹出声。最后残留不多的警惕让他确定瓶口没有被打开过，瓶底也没有沉淀物，至少看上去这就是普通的一瓶水。但迪克也实在管不了这么多，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渴死了，他拧开瓶盖就往自己嘴里灌水，也无暇顾及因为喝得太猛被打湿的衣领。
“谢谢你，先生。”迪克在喝完一瓶之前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男人道谢。他这些年受到的教导告诉他在陌生人面前这样是一件危险又失礼的事情：“我想我应该是被太阳晒了太久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迪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我是想搭车……”似乎是害怕再次被拒绝，连忙补充道，“我可以付钱！去哪里都可以！”
棕发男人沉默了片刻：“……我要开去密苏里州。”
“当然可以！”迪克迅速点头。
男人与迪克对视许久，最后才松口似的说道：“好吧，孩子。”他为迪克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侧上了驾驶座。
“你旁边的箱子里有零食和喝的。”
“好的，先生！”
他透过后视镜与迪克再次对视，最后垂下眼发动引擎：“叫我哈尔就可以。”
“我是理查德。”迪克说，也不管哈尔有没有看见，冲前方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
罗伊在打电话。
迪克刮干净塑料杯里最后一点融化后的冰淇淋，抬眼看了眼罗伊。他们正坐在露天咖啡厅的座位上，罗伊面前的那份蛋糕只动了一口。
“不，他不……我也想……不，我得和他……”他拿手遮挡着嘴，好像这样迪克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但即使没有听到完整的，迪克依然能猜出来他在说什么。
平心而论，如果迪克也有一帮能分享秘密的朋友，肯定也不会那么乐意成天和别人呆在一起。迪克他知道所有人——所有人意味着从他的监护人布鲁斯到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从哥谭的朋友芭芭拉到星城的好友罗伊——都有事情隐瞒着他。甚至就连他只见过几面的卡珊德拉似乎都知道些什么。
迪克在刚发现布鲁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时候觉得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但当这件事发生在他周围几乎每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愉快了。迪克期待着哪一天他们中的一个会愿意告诉自己，但就连阿尔弗雷德也在沉思良久之后选择闭口不谈。
迪克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他站起身，对看过来的罗伊比了个再去买个东西的手势。见罗伊点头，他背上自己的包，心里悄悄对罗伊道了声歉，跑出了商城。
他受够所有人都瞒着他事情了。
他坐着商场附近的班车去了车站，把手表送给了一个坐在地上的流浪汉，又思考了良久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在车站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和两瓶水就坐着车跑去了荒无人烟的城外。
“醒醒，理查德？醒醒……”
迪克再次醒了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哈尔的车上睡着时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醒了！”他拎着背包下了车。天已经黑了，而他们在的地方只有几盏闪烁着的路灯。迪克有些紧张，抓紧自己的背包背带：“我们这是在哪？”
哈尔锁好车，回头瞧见他紧张的神情嗤笑一声：“汽车旅馆。没来过？”他指了指迪克身后。
迪克转身，他的背后有一块看上去几乎要报废的灯牌。红色的LED灯只有三个字母还在坚强闪烁着，而在MOTEL上方的旅馆名字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灯牌后就是一个两层的建筑，只有一两间房里点亮了灯光，显然住的人并不多。
迪克跟着哈尔走进箭头指着的大门。一个棕色头发的老女人正瘫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看见两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坐起身。
“只有双人间了。”她丢出一把钥匙，接过哈尔递过去的钞票。看了眼就放进柜台抽屉里。“隔壁有自动贩卖机，餐厅八点到九点营业。”
哈尔没说什么，接过钥匙就走出了门。
“她为什么说只有双人间了？”迪克忍不住小声问。
“显然她懒得多打扫一个房间。”哈尔很快找到了他们的房间，离其他有人的房间都有些距离。“或者她觉得我们有点什么。”哈尔很快补充道。
“有点什么是……哦！”迪克瞪大眼睛。
“嗯哼。”
哈尔打开门，也不管迪克就选了靠门的那张床。他把自己的包放在床上，又把穿着的夹克脱了下来叠在包上。
迪克打量着房间。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和桌椅，就连台灯都没有。进门右手是一个内嵌式的衣柜，左手边是卫生间。房间不大，但睡一晚显然是够了。迪克显然没有住过这种旅馆，但童年的经历让他对这种环境适应良好。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里，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发出了快乐的呻吟。
“哦，我爱床。”迪克感叹着，翻了个身让自己面朝天花板。
哈尔走进他的视线，俯视迪克：“离餐厅关门还有一个小时。你都有半天没吃东西了，想吃点什么？”
迪克眨眨眼，然后从床上蹦起来。
“让我去吧！你还付了房费，至少让我请你吃点东西？哈尔先生？”
“哈尔就行。”棕发男人也不反对，把钥匙扔给他，“我都可以。”
“披萨？”
“不要菠萝。”
“当然！”迪克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