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哈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关我的事，他告诫自己说。但他攥紧了手里的冬青木魔杖，而他的老伙计回馈给他的掌心一阵阵类似微弱电击的感觉。那是他的魔力在随着心情起起伏伏。
在摆脱了伏地魔的多年高压之后，巫师社会上流行着享乐主义，各种各样的娱乐多了起来，这也导致了魔药药物被滥用。魔法部不得不派出额外的人手去抽查一些可疑的地方，这是今晚实习傲罗哈利来到Paradiso酒吧的原因。酒吧位于对角巷的尽头，虽然地处偏僻，但还是有很多男士慕名前来。哈利调查过几次，知道这里没什么违规的交易，绝大部分人来这里的目的都不是为了药物。
就在今晚哈利进入酒吧的时候，他发现酒保艾萨克有点心不在焉。这个意大利裔的小伙子是战后才来到伦敦的，平时热情开朗，现在则显得有点精神紧张了。
“哦嘿，哈利，”他终于在迷思中抬起头来招呼道，“喝的东西照旧吗？”
“先不急，”哈利摇头，“艾萨克，今晚这里有什么情况吗？”他附身靠在吧台上，敏锐地环顾四周。
“还没有，”艾萨克用魔杖召来了一杯柠檬水给哈利，“大部分都是些可靠的客人。”
“大部分？”
“听着哈利，”艾萨克压低了声音，用他那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问道，“你了解食死徒吗？”
哈利看了一眼艾萨克稚气未脱的脸，苦笑了一下。难得有人不知道他和一打食死徒共舞过，这让哈利感觉很放松。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了解，并且有点超过我需要了解的了。”
“那就好，看来你能对付。”艾萨克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一直都觉得哈利是个可靠的人，“客人们都说今晚来了一个食死徒。”
“食死徒？”哈利皱眉说，“不可能，他们都已经……”
哈利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意识到艾萨克说的可能是谁。
“他长得什么样？”
“他长得像是被爱神特别眷顾的那种，头发是月光拉成的丝线，银蓝色的眼睛里有亘古不灭的冰川。”男孩叹息着说，还给了哈利一个会意的眼神。
哈利则对着艾萨克瞪圆了眼睛。梅林保佑意大利人的浪漫，但该死的，他为什么一定要把德拉科.马尔福形容得像首诗？哈利没有意识到，如果在没有看见本人的情况下他就认定了艾萨克说的就是马尔福，那等于他也赞同了艾萨克的“诗”。
“应该叫‘前食死徒’。”他甚至默默嘟哝了这么一句。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现在打算去亲自确认。他问艾萨克那个人在哪里，酒保往走廊的尽头扬了扬下巴，“那边，不过他不是一个人。”
哈利当然知道他暧昧的口吻是什么意思。他快步走过去。
此刻哈利汹涌的魔力在冬青木魔杖那里满溢出来，像是会蜇人似的在他的掌心留下了阵阵刺痛。他看见马尔福在黑暗的角落里和一个黑发的男人在亲吻。那个人把马尔福钉在墙上，手指撩开他考究的丝绸衬衣伸了进去，在他白皙的腰腹那里摩擦。而马尔福难耐地扭动着身体，饥渴得像是十九年来从没有过性生活一样。哈利闻到了浓烈的酒味，他不知道这两人喝了多少，醉到要在公众场合来一场性爱表演。
哈利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两个人迟钝地分开了。马尔福的头发有点凌乱，嘴唇红肿，但当他望向哈利的时候，迷乱的双眼突然亮了一下。哈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他想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冷静地执法。
那个黑发青年扭头粗声粗气地说：“没看见我们在忙吗，伙计？”他已经醉到认不出魔法界的救世主。
“魔法药物检查，麻烦你们趴在墙上站好。”哈利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和马尔福保持着目光接触。从马尔福脸上的冷笑看来，他应该没喝多少酒。不知怎么的这让哈利更加难以控制掌心的疼痛了。
“什么？”那人吓得酒醒了一半，“哈、哈利.波特？我没惹上什么麻烦吧……”说完他慢慢转身举起手靠在了墙上，态度比刚才合作多了。
“那取决于你。”哈利简略地搜了一下黑发青年的身，又用魔法检查了一下对方没有私藏什么液体类的东西，确认没有违禁品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期间哈利感觉到马尔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但是这次他没有抬头去和他对视。
那个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还留在原地，对着马尔福垂涎三尺。
哈利觉得莫名地火大起来。他还发现马尔福仍没有转身向墙，还在看着自己。“趴在墙上，马尔福。”他冷冷地说。
哈利说出马尔福这个姓氏之后，他的余光瞥到那个黑发青年明显地畏缩了一下。哼，战争的阴影。马尔福则无所谓地耸耸肩，优雅地缓缓转过身，顺从地伸展双臂支撑着自己靠在墙上。哈利咬了咬牙，尽量不盯着对方腰部以下看。那一刹那他意识到马尔福的一举一动对他的影响力自读书以来就从未消退过，现在甚至更加微妙了。
哈利痛恨自己那么在意。他非常想给马尔福那张精致的蠢脸来上一拳，让他也露出在意的神情。当他用手去触碰到马尔福的时候，他发现刚才魔法导致的疼痛消失了。于是他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比平时搜查都要轻。他们两人靠得很近，哈利的呼吸带起了对方几根金色的发丝。那一瞬间他泛起了一个蠢念头，难道马尔福的头发真的是月光的丝线吗？接着，哈利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动作变得迟缓起来。马尔福穿得很单薄，当哈利把手伸进了对方的西裤插兜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马尔福大腿根部的温暖。他在里面摩挲了片刻，捞出了一个粉色的药水瓶。哈利的脸色凝重起来，而刚才那个和马尔福亲热过的黑发青年早已不见踪影了。
“这是什么？”哈利仔细观察那个小瓶子，粉红色的液体和他常见的禁药形态对不上号，不过他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来询问。
马尔福转过身，轻轻地掸下丝质的衬衣，尽管那上面一尘不染。他的肩膀放松下来，哈利看到他悄悄地长吁一口气，还以为他在紧张那瓶药水，于是又问了一次:“这到底是什么？”
“高含量的营养素和一些用来维持活力的魔药。”马尔福斜睨了哈利一眼，“梅林啊，波特，你们这一行应该有专门的检验咒语吧？”
真是娇贵的少爷，哈利翻了个白眼，正常人才不会带这类魔药上街。但他随即想到马尔福已经没有家人了，财产也被罚走了大半，再那样讽刺他好像太残忍了。哈利低头，麻木地用上了所有的魔法检验咒，当这瓶药水安全通过了禁药检查之后，他才感到心底小小地轻松了一下。
“真不敢相信魔法部会让你这个魔药白痴来担任这种工作。”马尔福接过哈利递还给他的魔药说，“你甚至有通过N.E.W.Ts吗，波特？”
“魔药考了‘E’，”哈利耸耸肩，“我猜你要是来考的话一定比我考得好吧？”他歪头看向马尔福。
马尔福哼了一声，没有接过哈利的话茬，而是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你不回来读八年级？”哈利终于问出这个困扰了他一年多的问题。他有个不好的感觉，要是他放任马尔福离开，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是，为什么他要在乎？
“为什么你要在乎？”马尔福皱眉问他同样的问题，仿佛会读心。
“我不知道。”哈利回答。
马尔福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无法自如地行动。”
“什么？”哈利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火，“是哪个部门私自监禁你？魔法部不是早就撤消你的逮捕令了吗？”
“波特，”马尔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压下了一个微笑，“你那拯救全世界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啊。”说完他又凝视了哈利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疲倦地摇摇头，“别纠结那个了，我的时间很宝贵。再见了，波特。”说完他大步穿过了走廊，来到舞池里。
“现在要喝点什么吗，哈利？”当他回到吧台的时候，艾萨克大声问他，此时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人比刚才多了不少。哈利阴沉地指指客人存酒的柜子，艾萨克会意，把他存在这里的威士忌召了出来。当酒保把这瓶新的酒和装了冰块的杯子准备好之后，哈利开始自斟自饮起来。艾萨克挠挠头发，他从未见过哈利在这里喝过烈酒。哈利来这里都是为了抽查禁药，一般只会点一杯薄荷苏打水或者连猫也醉不倒的鸡尾酒。
冰冷的酒水一杯接一杯地倒入哈利的喉咙，途经他的心脏。他不用回头看也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马尔福就算站在舞池的旁边一动不动，也会很轻易地成为全场的焦点。会有不少人和他搭讪，而他会和其中最英俊的男人在黑暗的角落里亲吻，那种欢愉甚至会延续一整夜。哈利把手指狠狠地插进头发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想下去。但在刚才看过了马尔福动情的那个瞬间之后，他就再也难以忘怀。
他想起自己和马尔福都问过的问题：为什么他要在乎？
“哦，哈利，我很抱歉事情不太顺利。”艾萨克为哈利换上了新鲜的冰块后，靠近他低声说。
哈利抬起头，看得到艾萨克眼睛里的担忧。“不不不，很顺利，他身上是干净的。”哈利连忙解释道，“而且他现在不是食死徒了，不用担心他。”哈利把酒又重新斟满，一饮而尽。
接着哈利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他发现艾萨克在他身边沉默了好久。他再次抬起头，看见艾萨克略带忧伤的表情，让他想起当初赫敏看着自己的眼神。
“怎么了？”哈利问。他不喜欢这种眼神，好像对方知道什么他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一样。当年赫敏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当他提起马尔福的时候，她会这样看着他，而他也害怕去问。现在……现在哈利觉得自己的血管在焚烧，酒精开始起作用了。
“要是他带着禁药的话早就被你抓走了，”艾萨克摇摇头，“我并没有在担心他。”
哈利今晚第二次瞪着他，但这次不太友好。艾萨克耸耸肩，用一种乐观的口吻说：“哈利，你真的非常非常英俊，你自己知道吗？”
“艾萨克，你到底想说什么？”哈利皱眉问。
“我在叫你不要灰心。”这个意大利小伙子用他独特的纯真语气对哈利说。
哈利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这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
“你意思是……”
“你想要他。”艾萨克笃定地说，“我只需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了。”
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大声反驳，但又像是重见光明的盲人那样震撼和手足无措，以至于连酒也忘记喝了。
“不，我不想……”哈利终于气若游丝地回应。
艾萨克没有理会哈利的否定，而是往舞池那边张望着，“啊哦，看起来他那边也不太顺利啊。”年轻的酒保叹息说，但他并没有要过去解决问题的意愿，因为他坚信有人会比他更快出手。
舞池旁边有几个人正在指着马尔福咒骂和上去推搡他，甚至还有两个人掏出了魔杖。等哈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马尔福的面前。他瞥到那群人里面有刚才那个和马尔福缠绵过的黑发青年。震怒的感觉像安静幽深的河流一样在他身上淌过。
那个黑发的青年也看到了哈利，他是最先紧紧闭上嘴巴的。其他人也纷纷认出了他们的救世主，于是渐渐停止了对“食死徒”的咒骂。接着是让人不安的平静，不少人事后回忆都指出空气中有漏电一样的噼啪声响起。哈利飞快地往后看了马尔福一眼，只见他垂着双手站立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起伏，一张魔法照片都比现在的他来得生动。
“傲罗波特！快把那个食死徒赶出去！”有一个读不懂空气的人喊道。
“他是和我一起的，”哈利说，“滚。”
那几个人一起倒退了一步，互相对望了一眼。哈利摇摇头，他厌倦了解释有关那场战争的一切，以及为什么他觉得德拉科马尔福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好像有什么要在他的胸膛炸裂了，要是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挑衅，他发誓——
这时他感到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并且轻轻地捏了他一下，出人意料的温暖。哈利觉得胸膛的烦闷感马上消失了。他的耳边响起马尔福低沉的声音，“波特，我会离开……谢谢你。”
哈利被他的那句道谢震惊了足足有一分钟。当他追出去的时候，马尔福刚穿好长袍，站在酒吧的橱窗边左顾右盼，思考着去往哪个方向。
“我是不会因为刚才的事而给傲罗部门写感谢信的，波特。”马尔福最先开口了，他边说边扫视着哈利抓着长袍还来不及穿上就追过来的狼狈样子，眼里还闪过一点促狭的神情，被哈利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从前那个老是和他作对的少年。
“太可惜了，那样你的猫头鹰就吃不到我特地准备的比利时小老鼠了。”哈利假装沉痛地说。
“确实，”马尔福嘴角抽搐了一下，“很高兴知道你家里的宠物能活下去，波特。”
哈利终于笑出声，马尔福嘴角的弧度也微微扩大了。这是今晚第二件让哈利震惊的事情。他看着马尔福的眼睛，发现里面的冰川早已消融，像是有人在那里施展了无数个温暖咒。哈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施咒的人。
马尔福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谨慎地收敛了表情，用力地咬住嘴唇。他们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但刚才那点稍纵即逝的温暖让哈利想要拼命追赶，并且纵身一跃。
“波特。”马尔福对哈利点点头，竖起衣领准备转身离开。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站在寒风中开玩笑了。
“呃，你要去哪里？”哈利只能硬着头皮问。
“呃，另一个酒吧？”
“然后呢？”
“真的吗？波特？”马尔福略带奇怪地看了哈利一眼，好像责怪他明知故问一样，“你真的想听？我知道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查禁药，不是为了听一个基佬食死徒艰难的约炮经历的。并且，你那直得不能再直的木头脑袋能接受吗？”
“嘿！”哈利抗议道，“你说谁是木头脑袋呢？”
“什么？你跳过了‘直得不能再直’这个评价？”马尔福歪了歪头讥笑道，“这么说是真的咯？”
“可能以前是，”哈利邪恶地笑了笑，决定以牙还牙，“但现在再也不是了。”哈利靠近了两步，直视着马尔福的眼睛。银蓝色的双眸平静地和他对视，但是哈利看见马尔福的喉结在滑动……这下好了，哈利要努力克制住啃咬那里的冲动。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波特”，马尔福低语道，“人人都知道你只和女孩约会。”
“哦，那是之前的事了。”哈利说这话的时候尽量不要表现得醉醺醺的，但是一些激烈的感觉还是冲击得他头脑发晕，“直到我发现男孩也可以。”
哈利觉得被一双手臂扶住了，也许是他表现得太摇摇欲坠了。“什么时候？”有人问他，“你喝醉了吗，波特？”
“当我刚才看见你和……的时候。”哈利嘟哝着，“不，我没有喝醉。”
“好，你没有醉，只是你拯救世界的情结在作怪。”马尔福柔声说。
“不。”哈利瞬间觉得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前倾着身体抓住马尔福腰间的衣服，再次看着那双反射着微弱灯光的银色眼睛说，“我很确定我才是需要被拯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