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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利维蹙着眉，以他一贯的不愉快口吻说。
“你的见习期结束了，作为调查兵团的正式成员，这是一些需要签署的文件。”文书员霍兰特在摆弄其他文档的同时分神向他解释，“本来应该在上次调查之前就拿给你……”
利维翻了几页，又很快收回手。
“……我拒绝。”
“什么？”文书转头看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拒绝。”利维一字一句地重复。
“可是，为什么？只是例行程序而已，没有什么对你不好的条款，你可以仔细看看……”
但利维没再对那叠文件多看一眼。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喂，等等啊，”文书放下手里的东西追上来，想扯住利维的衣袖又下意识地缩回手，“你……等等啊，你这样我只能向团长报告了。”
“请便。”
反正加入兵团这事也不是他自愿的。失去同伴和任务，现在的他更没有理由留下。如果他们要为这点事踢他出去，那么正好。他绝不会为了留在这个鬼地方暴露自己的弱点，供人取笑。
“利维，你真是个怪胎，你知道的，对吧？”
利维没有理会。话说回来，脑子正常的人谁会加入调查兵团呢？
他正要出去，却被莫名出现在档案室门口的金发男人挡住了。
“霍兰特，你这边有问题吗？”
“你来得正好，史密斯分队长，你的下属让我很为难。”
“是吗？怎么回事？”分队长回问文书，视线却落到利维身上，像是在等他主动解释。
利维仰视着面前这高墙一样的身体，不惮与那双没有温度的蓝眼交锋。他不惧怕比自己更高大的东西，哪怕百十倍，这一点史密斯一定很清楚了。
“他好像对签字这件事有什么抵触。”霍兰特尖酸地说，“是被骗签过什么吃亏的协议吗？”
“利维，”埃尔文终于把全部注意力转向他的直属部下，“入团相关的文件，你没签吗？”
“没这个必要。”
“必要与否不归你决定。”
那么，你想把我怎样？利维无声地问他的长官。
某种意义上，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埃尔文对他从没有超越军人礼仪的言行，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对他的注视已经透露了足够的线索。
在地下讨生活的日子里，他对这样的注视并不陌生。他能辨认出一个男人觊觎猎物的状态，那种仿佛能穿透衣衫舔舐皮肤的目光；他了解投来这样目光的男人想对他做的事，也曾很多次采取行动确保他们再也不能对任何人做那些事。
他几乎可以确定，埃尔文至今为止没有对他表示兴趣，是出于维护正直形象的需要。这份可笑的矜持，打算坚守到什么时候呢？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他仍然把问题抛给埃尔文。
分队长和他对视片刻，转而向文书提问：
“文件呢？”
“在这里。”
埃尔文接过文书递上来的装订好的卷册，象征式地翻了翻，夹到自己臂弯下，“这些暂时由我保管，我们分队内部会妥善处理这件事。”
“等等，你这是……？”
显而易见的偏袒。利维又一次验证了这个事实：是埃尔文需要留住他，不是他需要留下。尽管他不确定自己应该对此感到失望或是满意。
“可是……”
“没关系，霍兰特，如果有其他情况我会向团长汇报，你不必过问了。”
“……好吧。”
霍兰特对这一安排说不上满意，但也乐得摆脱麻烦。利维知道这里没人想和他打交道……也许埃尔文除外。
“利维，回到你的岗位上。”分队长正色命令道。
利维敬礼后从长官身边走开，带着被大多数人理解为不愉快的表情。但埃尔文会注意到的，他脸上的胜利意味，至少利维自己这样相信着。
两天后的夜里，利维从浅睡中醒来，察觉到有不属于这间寝室的人试图潜入。
第一反应当然是战斗。他已经摸到腿上的匕首，但没有动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闯入者是他的长官，埃尔文·史密斯。
……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啊！要不是怕吵醒室友，他真想大骂出声。这间寝室没有住满，但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他不在意别人认为他是个怪物或疯子，但在熟睡的室友们身边被长官骚扰绝对是另一回事。
埃尔文停在他床边，显然注意到他醒着。这个时候再装睡也来不及了吧？
真想不到啊。利维在心里嘲笑对方。如果长久的迟疑过后就是这种直接又老套的引诱，那还真是对不起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装腔作势。
他猜想着埃尔文会做什么。那双宽大的手是否伸进他下空的夜衫里，像采摘水果一样轻易地掌握他的双臀。当然，他绝不会让那种情景轻松实现，尽管他对那双手的力量和技巧抱有强烈的好奇。
但埃尔文没有碰他。
“别出声。跟我出去。”分队长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看来这家伙还没让本能冲上头脑。利维感到松了一口气，又不知为何有些不爽快。他听从命令，只穿着夜衫爬起来，悄声出门，跟随埃尔文去了另一间营房——身为长官可以占有的单人宿舍。
埃尔文的房间像他本人一样装模作样，桌上排满了书籍。是想要人相信他见多识广吗？真想给他全都砍碎。
“你不识字吧？”关紧门后，埃尔文直截了当地说。
……啊，果然还是被看穿了。
这个点钟把人叫起来，就是为了这事？该不会是要用这个当借口……？
好吧。如果他以为这点拙劣的勒索伎俩能换到一两次口交，那就大错特错了。利维在心里一再重复这判决。
“那又怎么样？”他反问埃尔文。
“像这种情况，通常来说应该送回训练兵团重修通识。但这很明显不可能，你本身没有训练兵团的入学资格。”
完全是处理公务的口吻……利维开始怀疑自己高估了这家伙的决断力，也许他半夜叫醒下属真的只是为了那些该死的文件……
“当然，我不能允许我的分队里有人连名字都不会写，”
埃尔文说着，从书堆上方拿下一本，放在靠近桌沿的干净桌面上。
“你放心，我不会公开这件事。我知道你很爱惜你的骄傲，我也一样。但我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很好，终于说到重点了。
你该不会天真到相信这点恩惠能叫我张开腿吧？这句话利维几乎要说出口了。
“请让我教你读书。”
“……诶？”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男人刚刚放下的书：封面画有城墙和皇家纹章，像是地上学校使用的课本。
“就从今晚开始。”
埃尔文拉开椅子，向他比个请坐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