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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史蒂夫?史蒂夫——”巴基的声音在史蒂夫耳边响起,和他刚刚正在做的梦境重叠了,除开这声音太真实,而且自己的身体确实在摇晃着。
史蒂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还没完全清醒,像他和巴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嗜睡的时候。每天精力重配的折腾世界,接着吃一堆的食物,然后睡的像死猪一样。在睡梦里他们开始抽条,快速的成长。
“巴基?”史蒂夫揉揉眼,虽然这种成长没体现在他的体格上,但是他的公鸭嗓表现他正处于14岁的变声期。
“史蒂夫,你总算醒了。”巴基松口气,他不敢太大声,那样会吵醒自己的父母的。
“怎么了?”巴基通常睡的比他死,以前两个人睡一起的时候,史蒂夫是经常起夜的那个。
“我好像见到幽灵了……”巴基紧张兮兮的说,“刚才,我梦见自己在森林里漫步,然后我突然就醒了,无比清醒,我看到窗户上站着一只鹿……”
史蒂夫看了眼窗户,初夏夜晚的微风轻轻吹拂着窗帘,窗台上什么也没有。
“你一定是睡迷糊了,巴基。”史蒂夫伸手拉了巴基一下,“继续睡吧,窗户那边什么也没有。”
巴基挨着他躺着,还显得惊疑不定。“但是那太真实了,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它……是只很小的小鹿……”
“嗯……鹿都不大的。”史蒂夫伸手搂住巴基,他做恶梦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照看他的。“别怕,睡吧,我在你身边呢。”他把鼻子凑到巴基的脖子处嗅了嗅,那里有股好闻的味道,有点像是烤的恰到好处的苹果派,又像是暴晒过一天的床单上阳光的味道。
“你身上真好闻……”他含糊的说,搂紧了自己的友人,满意的感觉到怀抱的里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都没法呼吸了……”巴基小声的抱怨,但是并没有推开史蒂夫,而是调整了下姿势,让两个人能挨得更紧密一些。他觉得这样不恰当,他见过男孩和女孩这样搂在一起,有时候女孩子之间也可以很腻歪,但是没有男孩子这样干。牙牙学语的那种不算,他们会像八爪鱼一样抓住一切可以拽住的东西不撒手。
但是同时他又享受这种感觉。
明天醒来妈妈可能又要说他们,但他们可以解释,说自己睡迷糊了,以前就是这样,妈妈不会说什么,只是表示下不为例。即便他们本来应该是分开睡在两个被筒里的。反正睡着了之后干什么都可以不用负责。
他这样想着,挨着史蒂夫的脸蛋睡了过去。
那只他看到过的小鹿从窗台上跳到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用着踉踉跄跄的脚步,在房间里四处探寻。它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它凭着本能靠近了巴基,舔了舔他,接着又好奇的咬了咬史蒂夫稻草样的头发。
但是两个人睡的香甜,完全没有任何反映。
它打了个哈欠,它还小,还很虚弱,很快它就趴在两个人身上睡了过去。
他们毫无所觉。
他们班上有一个孩子上课的时候向导能力觉醒了,造成了一阵骚乱和轰动。校长和老师都激动万分,有些穿着西装不苟言笑的人出现,拿走了那个孩子的书本,带走了在医务室休息的他,然后史蒂夫和巴基再也没有见过他。
“向导和哨兵会被抓起来做实验吗?”他们放学回家的路上,巴基问史蒂夫,他知道史蒂夫的父亲生前是一名哨兵。
“当然不!课本上都写了,他们只是被政府带去在特殊学校里上学,学习必要的知识和技能。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同,只是比我们都强大一些罢了。”史蒂夫认真的解答,“至少我妈妈没说爸爸有参加什么实验。”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史蒂夫还没有出生。
“他们会在哪里学习?也在纽约吗?曼哈顿?还是在首都特区?”巴基问道。
“可能吧,据说学校的位置是绝密的。可能有一些特别的训练并不适合开放给大众参观,你知道,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危险。”史蒂夫认真的说的煞有介事。
“那如果你觉醒了,是不是在毕业前都没法见面了?”
“我想是的吧。”史蒂夫点点头。巴基的这个问题让他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这很古怪,他一直那么期待成为哨兵,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英雄。但是第一次,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觉醒会意味着分别,这让他的期待稍微减弱了一点,带上一些不舍的情绪。
“你也想当……向导或者哨兵吗?”巴基观察着史蒂夫的神色,说道。
“想!但是他们说我没指望了……等我十四岁他们还会再做一次测试,不过我也没抱多大指望。”史蒂夫有些挫败的说,“成为哨兵或者向导,意味着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比如如果我是哨兵,谁再欺负人我就可以让他好看了。”
“啊对,我们可以把他们都揍趴下!”巴基兴致勃勃的冲着空气挥舞着拳头。
“我们可以和他们讲道理,哨兵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揍人,或者把人揍趴下。”
“好吧,好吧,说的像是他们会讲道理一样。”巴基说道,突然停下了脚步。
“巴基?”史蒂夫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巴基。
巴基揉了揉眼睛,迷惑的盯着路边的墙头看,似乎那里有着一只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墙上有什么吗?”史蒂夫好奇的看着空荡荡的墙头。
“没事,我一定是太饿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巴基眨眨眼,似乎突然放松了下来。“现在它不见了。我肯定是出现了幻觉。我晚上必须得多吃一整块苹果派。”
“如果你真的出现了幻觉,巴基,这很危险,这说明你也许处于精神分裂的前兆。”史蒂夫认真的说,“就像丢了你的意识一样。”
“噗——”巴基笑了起来,每次史蒂夫模仿起他们医务室那个神经质的阿嬷总是那么惟妙惟肖。她最喜欢称呼这些学生们为疯孩子,说每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们都是未来精神病院的常客。那些孩子们大部分只是装病而已,有些配合她,故意装出疯癫痴傻的模样来,让她更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一路笑着走回了家,巴基再次把他看到的小鹿丢到了脑后。
史蒂夫十四岁了,他们最终放弃了他,认为他不可能觉醒,成为一个哨兵。他的身体状况一如既往的糟糕,现在巴基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他似乎还是那个瘦弱的豆芽菜,而巴基在眨眼间就完成了抽条的过程,吸收着阳光和雨露,茁壮生长着。巴基开始不再像以前那样把他搂个没完没了。史蒂夫猜测他也许是想照顾自己的自尊心,虽然其实他并不介意这点。但是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形影不离。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能惹事,但是那些坏孩子们开始避开和巴基直接冲突,更多的时候选择在史蒂夫落单的时候把他揍趴下。
这样的事发生了几次之后,巴基比以往更加紧迫盯人。鉴于他已经毕业进了高中,他们甚至不在一个区的同一个学校里读书,这使得事情变得困难起来。他还是尽量做到时时刻刻盯着史蒂夫。
史蒂夫在医院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得到医生们摇头叹气和父亲前同事的满脸遗憾的表情和一句很抱歉。他带着这些沉重的失望走出了医院,然后看到巴基背对着他,正和前台的护士聊得火热。这一幕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丝愤怒。他远远的就停下了脚步,稍微收拾了下心情,并不想让自己阴暗的心情影响到巴基。
巴基就象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每次都能发现史蒂夫何时何地出现,准确的找到他的位置。
“嗨,结果如何?”他向史蒂夫走来,去年还嫌大的衬衫,今年在他身上就被撑的过于饱满,袖口明显的短了,露出了过多的手腕。
“没希望了,不过我也没多指望这个。”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认为巴基也知道,因为他从巴基的眼里看到了遗憾。他感激那里面没有怜悯和同情。
“我觉得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最好的。你没有什么需要被证明的,哥们。”巴基搂了他一下,很快就放开了。“而且如果你被选上了,那我们就得分开很久了。你舍得吗?”
“这和那是两回事。”史蒂夫无奈的叹气。
“知道知道,只是开个玩笑嘛。”巴基笑嘻嘻的,“你想想假如我觉醒了,你怎么办?你肯定会被那些滚蛋揍死的。”
“我才不怕他们。你要是觉醒了我会很高兴的,”史蒂夫认真的说,“你值得。”
“别提这些有的没的了,”巴基像是被打败了,“咱们去电影院找点乐子,你知道吗,他们新来了一个售票的小妞,我怀疑她有点混血,身材前凸后翘简直妙不可言。上次我去没买票,她睁只眼闭只眼让我进去了,还请我吃了爆米花!”
“我对这个没兴趣,晚上我得去画室帮忙。”史蒂夫耸耸肩,他不怎么欣赏当今的电影,还有阴暗的电影院,哪里总是臭烘烘的,让他感到不舒服。
巴基最后陪他去了画室,还尝试创作了一副速写作品。虽然史蒂夫很难辨认出他画的是放在台灯下的大卫石膏像还是画得史蒂夫,也许他画的是画室里养的猫?因为那实在太难以分辨了。
晚上史蒂夫在巴基家里留宿,现在那张床已经塞不下两个人了。于是巴基把床垫和沙发垫拼在一起,铺在地板上上。两个人各自盖了一床被子,他们一直聊天,一直到巴基的妈妈起夜,打断了他们,命令他们赶紧睡觉为止。
“晚安,史蒂夫。”巴基伸出手摸了摸史蒂夫的头发。
“巴基,晚安。”史蒂夫没有回应,他还是乖乖的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巴基把手收了回去。
他其实很想像以往那样伸手去揉乱对方的头,但是那会没完没了,他们最后肯定又会睡到一起,两张被子叠在一起搭在身上。他不想让巴基的母亲第二天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和巴基。
他有点担心巴基会不高兴,以往他总是会回应,但是巴基没有,他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史蒂夫叹口气,他的思绪飘回了医院,白天那些人可怜的眼神,还有那惋惜的语气,他有些难过,但是没有关系,就如同巴基说的,他无需证明什么。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做到最好就足够了。
“史蒂夫……”巴基含糊的喊着。
“嗯?”史蒂夫回头,发现巴基紧闭着双眼,还在熟睡。
他梦见了我,史蒂夫突然觉得很开心,而且无比的想要碰一下巴基。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手指伸进对方的头发里,感觉到发丝在手指边擦过,他有点突然心跳加速,等到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顺着巴基的额头,鼻梁往下,搁在了他的嘴唇上。他屏住了呼吸,把手收了回来,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面红耳赤却又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他模糊得感到幸福,为巴基就在身边,两个人之间触手可及的距离感到快乐,同时又感到痛苦,又他没法真正的触碰到巴基而难过。
他闭着眼,把刚才碰过巴基的手搁在自己的嘴巴上,他下意识这样做的,然后他发现了这代表什么,并且吓得半死。
而巴基不知道这些。
在他正式觉醒之前,那天晚上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只幼小的,初生的鹿仔。他在森林里看到了它,但是他再次尝试忽视它。
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是哨兵,或者是向导,他必须不能是这两者之一。
因为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史蒂夫。一点儿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