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切总是始于列车上的一个傻瓜。
列车进站了。萨菲罗斯无质无形地悬于虚空,透过克劳德的眼睛注视这个世界。
为什么是这儿?他一边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看着业余恐怖组织雪崩对付警卫,一边思考。为什么起点总在这里?在无尽旋转的复杂时钟,无数个瞬间缠绕交织的永恒当中,为什么特别是……现在?
萨菲罗斯一次又一次回到这一点。他总是那个萨菲罗斯,他对此确信无疑。所有获得的力量,他分毫未失。所有经历的记忆,他完整保留。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世界,每一次的情况都和他记忆中有微乎其微 的差别。但每一次都是同样该死的 循环。
还有克劳德,又是他。出于他还不知道的原因,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带着几分他也许会觉得完全不该出现在SOLDIER 1st身上的笨拙。人们几乎会以为这是他的第一次。这,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的确是。他的大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何移动,如何反应——这要感谢刚刚去世的扎克斯通过他的杰诺娃细胞留下的印记。归功于大量魔晄和杰诺瓦的注入,他的身体有足够的速度和力量来跟上他的思维。但他仍然没有肌肉记忆。 没有像真正多年如一日地使用近战武器训练的人那样,在正确的部位形成肌肉。他在整体上足够强大,技巧的使用足够自如,这几乎无关紧要。但如果观察得足够近,就能看到些许蛛丝马迹,能察觉他是第一次使用这一套强大又复杂的能力。
萨菲罗斯看着克劳德做一个后空翻,从火车上跳下来,暗自嗤笑了一声。真是华而不实。好在他不需要这样任性的花哨表演。
他的思维随即转向了这一次他要以何种足够戏剧的方式在克劳德面前出场。
也许他该漫不经心地解决神罗的机器蝎子?他可以从上空落下,一刀贯穿它,讽刺地呼应许多个循环之前,他在最初的时间线上第一次杀死了那个赛特拉。这影射至少会娱乐到他,即使其他人都没有足够的上下文来理解。
他思考这样出场会带来的震惊和困惑,愉快的前景给他些许激励,使他心中涌起短暂的振奋。但在他能完全捕捉它之前,它又再次溜走了。就连欺负克劳德也开始失去快感。他……
萨菲罗斯感觉无聊。
这一发现使他陷入片刻的震怒。怎么会有人敢将他困入这样无休止的循环复循环,直到甚至他最简单的满足也失去了意义?
萨菲罗斯攥住这份感觉。是的,如果娱乐不能激励他,那么愤怒。愤怒是一种他很了解的动力。无论什么,只要能让他前进,让他坚持下去。他不会就此终结。而向那冰冷黑暗的深渊,向那绝望屈服,本就是一种终结。不是终结于一声巨响,而是沉陷于阴沉晦暗的阻力,被不依不饶地拖慢步伐,仿佛发条走到尽头的钟表一样减速,直到他就那样……停止。
他不会停止。无论要靠什么驱使他前进;无论要抓住什么样的稻草。痛苦是美妙的亲吻,远胜过空寂可怖的虚无。
他猛地挥去这些想法,如同正宗干脆利落的一斩。他是萨菲罗斯。即使思考这样的念头也有失他的风度。
他恼怒地意识到,先前放纵的沉思使他失去了机会。移动一具躯体到合适位置的机会窗口已经过去。杰诺瓦的主体仍在神罗总部,他无法迅速将大量她的细胞转移到需要的地方,直接快速塑造出一具躯体。他需要依靠接管和覆盖已经注入了杰诺瓦细胞的躯体,而它们大多距离遥远,状态欠佳,不适合旅行。哦好吧。他只需要回归用幻象调戏克劳德。至少这孩子体内高浓度的杰诺瓦细胞使之在任何地方都成为可能。
萨菲罗斯静候时机,等待完美的机会,他的思绪仍在持续飞快地旋转又旋转。撩拨克劳德固然很好,但去往何方?在这个循环中,他要采取什么计划?
他主要的、令人挫败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一直循环。知识的缺乏使他恼怒。他不喜欢假如存在什么比他更强大的力量,他却对其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的可能,这想法令他耿耿于怀。
他意识到,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缺少知识。
他可以拿出一个循环来专门收集信息。当然,他得小心,他永远不能确定最新的一次循环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以防万一,他仍然必须让自己处于最有利的位置。但这一次,他决心,在大量收集信息之前,他不会采取任何重大行动。
……当然,小的行动是另一回事。当克劳德经过魔晄炉爆炸摧毁的建筑时,其中燃烧的火焰触发了幻觉。回忆,鲜活而炙热,涌上他的眼前。一座房屋,一座城镇在燃烧。一个人,啊,一个多么重要的人站在火焰中间。
我怎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萨菲罗斯在克劳德的心灵之眼前现身,一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真实幻象。
他的震惊,随之降临的怀疑和恐惧,足以让萨菲罗斯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不必言语。萨菲罗斯转身引路,慢慢地走入阴影,他有自信克劳德会跟上来。是的,这孩子总是需要人引导。现在开始激励他是件好事。很快,命运的代理人将开始干预。它们总是这样,自第一次之后,它们每一个都循环会插手。他需要煽动克劳德的仇恨,确保他在时机成熟时有足够的动力,战胜命运的守望者。这在萨菲罗斯的所有计划中,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克劳德跌跌撞撞跟着萨菲罗斯,走进黑暗的小巷,他喘息着:“怎么会……?你不是真的。我——”
“——杀了我,我记得。”萨菲罗斯的嘴角挑起一抹邪笑。这是在许多层面上都完全正确的说法。“我想你会发现那不太持久。”他的笑容绽开。“我想你会发现你做的许多事情到头来都无关紧要。你看得见吗,克劳德?我们深爱的星球正在死去。今天炸毁一个魔晄炉……明天把它们全部关闭——这还不够。她在死去,缓慢地、无声地、痛苦地死去。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星球受难吗?”
不,他得小心注意策略。他自身的感情一时占了上风。星球是他的。他愤怒于看到属于他的 东西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短视蠢人化为尘烟,但他不能冒险完全打破克劳德的希望,至少在他达到目的之前。一点点逆反心理会激他更加奋力地战斗,但他决不能过分施压。不,他需要另一团火来点燃克劳德的斗志。
“告诉我,克劳德……你还记得他们的脸吗?被我夺走的那些人?”他看着克劳德在他的攻击下踉跄,笑了,他把这问题暗藏的层层叠叠的含义当做一个无人知晓的玩笑。克劳德会记得尼贝尔海姆的人。克劳德会记得他的母亲。但克劳德不会记得其他那些痛心切骨的死亡。
卖花的女孩,她的死亡伤痕比其他人更加深远。
自由的斗士,他的死亡引向命运的瓦解。
童年的旧友,她的死亡让克劳德成为尼贝尔海姆最后的幸存者,让他彻底倒下,他的精神崩碎瓦解,甚至连这一部分的真实也不再确定。
那么多,那么多人,每一个曾与克劳德亲近的人……现在克劳德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命运。
“你就是不明白。没有什么是我不珍视的!”
你这蠢材。如果那一个克劳德看见现在的你会怎样?一个事不关己的雇佣兵,需要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不是我,你又会让什么驱动你的步伐?不是为某项事业献身,甚至不完全是童年朋友的恳求……最简单、最庸俗的金钱诱惑。你当真需要最基本的动力来驱使你。
“那些人把我们绑在了一起,克劳德。我可不愿意失去这样一种联系。”
“你混蛋!”
好吧,真快。他甚至还没讲到星球的死亡将如何终结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克劳德伸手拿剑,怒不可遏地前跃,他的剑刃划破空气,朝他眼中萨菲罗斯的幻象砍去。
萨菲罗斯在剑落下之前的一瞬笑了。当然,那里什么也没有。萨菲罗斯驱散了幻象,剑砍在空旷的地面上。
“很好,克劳德,很好……”他让自己的低语在克劳德意识中回响。“保持仇恨。”萨菲罗斯从经验中知道,这会促使他变强。强到有朝一日,足以挑战命运。萨菲罗斯所要做的只是在适当的时刻推他一下。
这样的时刻在不到两分钟后出现了。当克劳德走近卖花女的时候,萨菲罗斯简直无法抗拒。毕竟,他对自己说,他不能让克劳德开始觉得他的所见只是一时的幻觉。
萨菲罗斯投去另一个幻象。这一幕曾让萨菲罗斯在早期的循环中得到极大的乐趣,他忍不住要在现在重复它。就在卖花女转过来的那一刻,萨菲罗斯转念间飞快送去一道幻象,凭借思维的速度,在克劳德看来,时间几乎静止了。萨菲罗斯在他面前现身,手抚在卖花女的肩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
“你太弱了,救不了任何人。”他嘲弄道。“太……嗯。”
他停下来,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地闪现。在克劳德的视野中,萨菲罗斯忽然看向卖花女,他思绪突然的转向反映在动作中。
萨菲罗斯的问题是缺乏信息。
这里是一个与星球有着直接通信连线的赛特拉。
有能力造成萨菲罗斯循环的力量是有限的。人类太过弱小。而杰诺瓦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在此之外有隐隐约约的迹象,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某种东西安排好了让杰诺瓦和星球碰撞在一起,让二者彼此对抗,也许进而导致了两者的毁灭……但萨菲罗斯从来没能接近它们。这使得星球本身成为他唯一能接触又尚未发掘的信息来源。它,也许能让他窥见他的困境的本质。
而这里,就在他面前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开启这部分知识源泉的人。
萨菲罗斯立即放弃了他的幻象和对克劳德的作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了。萨菲罗斯任克劳德自行寻找前进的道路,他转而找起适合他目的最近的潜在躯体。
城里有数个这样的候选。萨菲罗斯在心里称他们为“蹒跚者”,因为没有他的影响,他们只能做到这些。他们披着黑袍,病弱不堪,如果任由他们自行其是,他们通常四处游荡,只有维持生存最基本的行动。在某些时间线里,他们被称作“萨菲罗斯复制体"或"萨菲罗斯克隆人",但他对这样的标签嗤之以鼻。他们根本算不上他的复制。注入魔晄和杰诺娃细胞,变幻成他的形象时,他们或许是。但那只是把他们变成了他的延伸。他们现在是杰诺瓦的了,他们的思想被她吸收,他们的身体供她取用,而杰诺瓦又已被他吸收融合。
离他够近的地方就有一个这样符合他需求的蹒跚者。
萨菲罗斯进入这具躯体,占据它。他的存在开始将之改写成他惯用的形象。佝偻的身躯挺直,平庸的身高拉长。银发从他的后背垂下。眼睛从深陷的阴影中露出,黯淡的灰被魔晄绿覆盖,猫一样的竖瞳亮起荧光。肌肉丰满起来,黑色的长袍变成黑色的大衣。最后,长度等身的利刃从半空一寸一寸生成,正宗出现在他的左手中。
萨菲罗斯微笑着,抬起目光,双脚腾空离开地面。引力对他没有意义。他头也不回地飞行,穿过米德加悬空的圆盘下方。同样的事情他每次循环做得够多了。是时候尝试一下……不同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