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5-22
Words:
5,384
Chapters:
1/1
Comments:
8
Kudos:
45
Bookmarks:
4
Hits:
1,250

Piano.

Summary:

“人活这一生,能留下来的习惯到底有多少呢?认真数一数,大概多半是吃饭睡觉这样琐碎而无聊的事,所谓人的生理性本能,不过如此。那些东西,随着生命的凋谢,也就渐渐自然消亡了吧。
不过要是能有那之外的事能够成为习惯......一定就是深刻到足以成为本能的记忆了。”

Notes:

用钢琴连接的半生。

Work Text:

“人活这一生,能留下来的习惯到底有多少呢?认真数一数,大概多半是吃饭睡觉这样琐碎而无聊的事,所谓人的生理性本能,不过如此。那些东西,随着生命的凋谢,也就渐渐自然消亡了吧。

不过要是能有那之外的事能够成为习惯......一定就是深刻到足以成为本能的记忆了。”

 

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68年的坂本龙一先生,最近越来越爱思考这样的问题。上学的时候,能完完整整考虑清一天的事已经很不错了;到工作以后,就需要去思考某一周、某一月的问题;后来,又成了名,终于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么,慢慢开始想这一年要怎么样,那一年又要干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用“这一生”作为问题的开头。

他叹一口气,打开了施坦威的琴盖。

 

手指一下落,还是下意识弹起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当人处在茫然与沉醉的边界,很容易就会选择一条最熟悉的路来走。黑白的琴键明明在他眼前铺成广阔的平原,可他总是不知不觉就走到那里——

“龙一,这曲子写得真好。”

未卸的残妆遮掩住他双颊的红。彼时的坂本龙一还不清楚,自己的曲子究竟是送给电影里的Celliers,还是眼前的David Bowie。

“那就把它……当作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其实,自幼稚园起就与琴键相伴的音乐家,在年轻气盛时并没有那么依恋钢琴。键盘的千变万化总是更令他惊喜,钢琴?好听是好听,可未免还是单调了。

彼时他还没有预料到,后半生萦留于心的那份深情,最终就紧紧系在他的手指和琴键之间。

—————————————————————————

在热带的岛屿上再见面,已经是第二次相遇了。那时候,阳光从头顶上直射下来,浓稠得像糖浆。刚过而立之年的龙一隔着这种甜蜜而滚烫的介质看见那个人,金色的头发和白衬衣,在热浪里微微颤抖。

“嘿!”那个身影越来越近,龙一却不觉得他在移动,倒像是自己和靠近一幅画一样地靠近他。他的味道变得如此具体,湿润,带点辛辣,香气仿佛植物的汁液在空气中挥发。

“我们又见面了,Yonoi。”David摘下墨镜,眼角的纹路有一丝戏谑的味道。龙一一愣,随即明白对方已经使用起Jack Celliers的身份。热爱扮演的男人,他的确就是这样。

“是……是啊。”龙一也不知道自己的话音里为什么带上了这么明显的局促——全要怪这灼热又粘稠的空气,把他的舌头缠住了。

他鬼使神差般地脱下军官的白手套去握手。剥除Yonoi的外壳,他想,这才能让那个人真正贴近我,认识坂本龙一。

“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算得上天赐良机,这座岛上唯一的酒馆里居然有架钢琴。辛苦拍戏的音乐人坂本先生不得不承认,他对此感到格外欣喜——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太枯燥乏味了,没有酒吧和漂亮女孩,一入夜就寂静无声。坐在钢琴前面,通常是回忆过去的好时候,幼年形成的肌肉记忆第无数次流入神经末梢,催他用另外一种方式倾诉往事。

是的,他弹琴的时候有人在身边。

整个剧组似乎也默许了两位主角偷来的闲暇时光。并不很好的威士忌,一把吉他,一台钢琴,就能排列组合出无数种可能。他们有时候大笑,有时候聊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有时候各自弹奏出诡异的音调拼凑在一起。那时候啊,正是年富力强,两个人竟然可以彻夜不眠。David不太会说日语,龙一的英语也一般,可就是能够那样长久相处而不觉厌烦,你说奇不奇怪。

“这是什么?”某天晚上,David听到龙一弹奏一段简短的旋律。很简单的走向,却像一只柔软的手把心脏渐渐捏紧。

“我为电影作的曲啊。”音符相接的地方还存有犹豫的回响,听得出来,这旋律还不成熟,“不过就是个想法而已。”

“那......”David说着就坐到琴凳的另一侧,“我可以加入吗?”

在海岛上温热的空气中,人体的温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龙一还是觉得自己差点被那人的靠近灼伤。尤其是当那双蓝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心跳乱得厉害。

“所以......刚开始是什么来着?”

他重新开始弹。或许是琴凳太小了,那人的左臂时不时就与他的右臂相撞,麻酥酥的感觉从那块皮肤渗进肌肉和血管,顺着肩膀、颈项,一路爬上天灵盖。大脑不听使唤了,龙一心想,这简直像蛇毒一样,眨眼就扩散开来。现在他手指僵硬,弹出来的声音感觉怪怪的。

“你在紧张什么啊......”

见鬼,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句日语,尾音借着酒意被黏糊糊地拉长,那种语气......简直像歌舞伎町揽客的女郎。龙一的脸腾一下红了。

“我哪里紧张了!喂......”

David那条不安分的左臂绕过龙一的身体,只留右手搭在琴键上。两个人紧挨着,连体婴儿一样——仿佛是希望借此让心脏都跨过彼此身体的界限长在一起。

“龙一,教教我。这旋律真的很美,我想要和你一起完成它。”

龙一愣住,左手砸到琴键上,气氛里横插进一阵不协调的嗡鸣。他把双手撤下去,手心在裤子上蹭着。

“好啊......好。”

—————————————————————————

电影的拍摄和制作时间很快,但是,一首乐曲却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回到日本,是铺天盖地的宣传通告。这时两个人依然相见,修饰过的英俊面孔,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坐在节目组已经安排好了的位置上,回答规定的问题。这样看来,就是简单的同事关系,不是吗?

“给你的信。”两双手交握的时候,龙一故意往阴影里退了一步。David接过白色的信封,眉目间的温柔转瞬即逝。

再耀眼的灯光也穿不透这层薄薄的纸。他对他落于笔尖的心意到底是什么,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被两个人秘密分享的,不止一封信。还有,比如一个太妃糖般甜蜜的午后,美人特意穿上深蓝色的浴衣,坐在房间里的钢琴旁边,打扮得像一件颇具东方色彩的礼物。

“今天怎么有空约我?”这个时候,两人事业正如日中天,相伴的时间确实难得。David去拥抱他端坐着的爱人,亲吻他的发顶。

“就是......想你。”龙一掀开琴盖,指尖落下,流畅地弹出一串音阶。

“又要送给我什么?总不会......”

“嘘。别说话。”那听起来像是一段即兴化的创作,可又确实不失学院派的严密。起步是忧伤的,之后激情渐增以至于狂乱,章法消失在游移的手指之下。

这情绪不太对劲。纵然清楚自己应该尊重对方,可是David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语言。

“你怎么了?说话。”David环抱住胸前的人。龙一的手臂被锁住,方才跳跃在琴键上的双手垂下来。

“我最近心里不舒服。”他回转过身。他自认情绪上算不得一个敏感的人,想不通近日烦扰的来源。从各种杂乱无章的声音里,他最终捕捉到清晰的字句: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龙一手臂使力,自琴凳上跪坐起来,略一低头去吻对面的人。David尝到美人伸来的舌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交缠上去。他的身体不自觉向前倾,顶得琴凳快要倒了。

龙一显然察觉出身体的失衡,“唔......啊不行,不能在这里......”他双手禁不住向后一撑,钢琴“轰”一声发出巨响。David还喘着粗气,手上解衣带的动作一滞。龙一就在衣襟半敞时看着他,眼神迷蒙,布料遮蔽着的胯下已现出起伏。

谁知道David竟双手去托龙一的小腿,将人略微抬起,向后一推,身体就整个靠在钢琴上。躯体的重量在琴键上碾压出凌乱的曲调,和着难抑的呻吟。浴衣滑落得似乎太过轻易了,像剥落礼物的包装纸,只是这份礼物包装似乎太过简易——美人除去浴衣居然一丝不挂。

“原来你要送我的不是曲子。”David让龙一双腿缠上自己的腰,上身却着意拉开一点距离,用眼神抚摸美人宛如雕塑的裸体,“既然这样......”

他埋头于龙一的双腿间,吞吐吮吸。美人脑海一片空白,臀部挺上来又沉下去,双手胡乱按着琴键,琴声没有丝毫章法,粗鲁而性感。蔓延至大腿根部的体液已经流淌于其上,积聚在时隐时现的后园入口。David双指探入,感受到灼热与滑腻瞬间占领了神经末梢,蠕动着的甬道正拼命绞紧深入体内的异物。赤裸的身体似乎尝试着贴紧还穿着衬衫的爱人,David趁他腰部下坠,将已经硬得发痛的性器插入。美人喉间溢出猫叫似的呻吟,身体颤抖着,一股白浊喷射在衬衫上。

“坏小孩,Risky。”David吸血鬼一样舔舐着龙一的颈部和双唇,甚而轻轻啃咬,腰部也随着亲吻的节奏律动,深深浅浅,顶弄得美人呜咽起来,轻声求饶。

“嗯啊,嗯嗯......唔,嗯......别、别再弄了,我的琴......”

“琴比我重要?”David听了这句,恶作剧似的把性器向深处送了送,感觉那紧致的甬道快把自己夹断了。“你好兴奋啊......”

龙一的身子被转了个个儿,脸朝下趴在钢琴的共鸣箱上,臀部撅起,身体就随着爱人的抽插耸动着。双腿一试着屈伸,共鸣箱里琴键交响的声音就直震颅骨,酥麻感从头顶直通到尾椎。

“你听,多么美妙啊。”龙一的感觉器官已经不能正常分辨出David的舌尖究竟有没有舔舐过耳廓——快感像毒品一样侵蚀了他的意志。“你用你自己的身体......嘶,啊......创造了听觉上的你。”

说着,他又将眼前俯伏的爱人翻过身来,听见断续的呻吟。David停下身体的动作去吻龙一,后者在唇齿纠缠之间发出模糊的鼻音,哼哼呜呜像在撒娇。美人下身不安分地来回扭动,蹭得深入体内的欲望又涨大一圈。

“想要......自己动?”亲吻后的唇移到耳边,David轻笑着,吹出一股热浪。他双手撑住钢琴,“我累了。你来嘛。”

龙一脸颊到脖子根全红了,他环紧爱人的肩,缓缓向下坐,又将身体抬起来。

“早都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羞涩,真可爱。”David一偏头,含住了龙一的耳垂。

龙一深吸一口气,将动作加快。他感到David握住自己身下的硬物套弄起来,那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他几乎尖叫出声。

“龙一......我还想和你做很多很多次。下次,呃,我们作一幅画......好不好?找一块特别大的画布,我们身上涂满颜料,在上面,哈......滚来滚去,把射出来的东西都涂在上面......你说好不好,嗯?”

“浑话。”龙一挣扎着浮出欲望的洪流,从口中挤出两个字,刹那间感到一股热流进入体内,冲击在敏感点上。他身子一激灵,也同时射了,浊液溅在了爱人的下巴上。

“呜.....”两人默契地进入情事的中场休息。龙一吻着David颈侧,模模糊糊想起自己刚才话还没说完。

“喂,你说......作画什么的。浑话。......但我觉得好极了。”

 

然而,秘密全然泄露,又只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龙一没想到他居然会靠过来——台本上可没有这个。那个人的光芒顽强地投进眼里,不管眼睛闭得多紧,也仍旧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秘密在空气里膨胀升温,几乎吞没冰冷坚硬的钢琴,像融化一块巧克力那样使它变软。龙一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按下那些黑白的琴键,才能避免陷落进甜蜜浓稠的回忆当中,避免让用信封锁住的私语大白于天下——

“那就把它当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我想和你一起完成它。”

“我想见你。”

“原来你要送我的不是曲子。”

“......我爱你。”

可是还是错了。弹错了。还是有一个琴键绕过他的手指,径自逃往记忆深处的丛林,阳光和雨水使它迅速生长,灌满汁液的根茎卡在生命的缝隙。它的存在是如此明显,秘密的幼芽几乎马上就要钻出地面——

坂本龙一,你为什么这么慌张!

 

靠近,不过是条件反射。毕竟已经有了这么多次,David心想,他就在这个位置凝视那跳跃的十指,透过扭曲的时空看到黑发的男孩。男孩子向他天真地笑,笑容灿烂得让他几欲落泪。

不是,他看错了。他的Risky可能并没有这么快乐过。蝶翼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弹琴的时候,饱满的唇总那样用力,嘟起来的样子像花苞。我的忧伤的春天,David想,我的身体再次苏醒的季节,所有疯狂复活的季节——不再需要药物的Major Tom,实际上还陷在成瘾的泥淖里——他发现了新的宇宙,一颗黑珍珠般的小星球。

他看着龙一耷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幽远的香气从宇宙深处飘来,Major Tom的眼光跟从而去,爱人的眼神就在那寂静里闪烁,羞怯地隐没于柔软的黑色波浪之中。熟悉的曲调,节奏却快了不少,好像乱了的心跳,就是他第一次将龙一抵在墙上,在昏暗的灯光里——

“我觉得你喜欢我。”

有汗珠划过美人利落的鬓角,转瞬间就渗入军绿色的衣领。

“啊,我该……怎么对你说呢?”

不必说。

星尘覆盖在玫瑰一样的双唇上。

—————————————————————————

日子乘着流畅的滑音,一路溜到旧世纪的尾巴尖儿。

三十年前的骚动,二十年前的柔情,都已被夹在落上尘埃的大部头里,成为失去水分的干花。David Bowie和坂本龙一,两个进入五十世代的曾经的叛逆者,就像神庙里两具相隔很远的雕像,各自接受着来人的瞻仰,相互之间却似乎毫无交集。

 

只有那首曲子,还是在弹的。

 

世纪末的某个日子,David几乎是撞开那扇熟悉的门。

龙一就在里面。奇妙的巧合——他们现在甚至不需要为这件事联系。冥冥中就感觉到了。

那一日,天空阴沉地向下坠,而屋里甚至还拉着窗帘。音乐家似乎都擅长用氛围叙事,肩膀起落的幅度,呼吸的节奏,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的声音,试探性的、又掩不住急切的脚步声。

龙一伸出手,弹响了一个很低的音,“嗡”一声。David挑了琴凳的另一侧坐下,眼光抚过身旁静默的剪影。那只他曾无数次握过的右手,是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他叹了口气,把手放在龙一的膝头。

龙一闭上眼睛,略微仰起脸。

“你来了啊。”

 

同一时空里,David创造的新生命正在母亲的腹中孕育成形。

 

呢子大衣上浸染的凉意还未散去,它缓缓贴近了龙一轻薄的衬衫,一阵烟雾似的围拢住他。

“给我弹一首曲子好不好。”男人的声音干瘪了,有点哑。他恍惚觉得,自己又是很久没有听过龙一弹琴了。

“你很累?”龙一在他怀里放松了挺直的上半身,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味道。

“只有一点儿。”David拥他愈紧,“我只是想你了。”

—————————————————————————

捱过冬季的唯一方法,就是深居简出。那么这话应用于人生的冬季,大概也是一样吧。

龙一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会同时查出癌症。三十年前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在温存中笑谈,两个人会同时患上的疾病,怕是只有流感和艾滋。那时的他们小心翼翼又狂妄大胆,都已经算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还像两个愣头青一样容易激动,为了对方狂喜或愤怒,近乎无耻地索要肉体和精神的报偿。那时不能见光的恋人只是怕病毒在两人最亲密时乘虚而入,像在处于炎夏的南美洲防备一场猩红热——他们曾无数次谈到过死,形而上的,现实的,唯美的,丑陋的,年轻时想象过的,后来慢慢体会到的。

但都不是今天这样。

 

他们不那么经常见面了。龙一知道David在哪里接受治疗,也知道他在悄悄做着一张专辑,还兼顾着一台音乐剧。相比他自己搁置所有工作的反应,患有肝癌的爱人竟像是对病痛无动于衷。

两个人同时消瘦下去,彼此相对的时候如同照镜子,连发色的分别都消失不见——头发渐渐地也就全白了。

 

“龙一。”David伏在龙一的膝上,这声呼唤似乎格外温柔。龙一的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想听什么?”

“当然还是......那首。”

“不想换一首别的?”

“不想。”

“我已经对外说过了,那首曲子,弹都弹厌了。”

分明是已过花甲之年的人,嗓子因咽喉癌而沙哑干涩,语气里却仍然带着娇嗔。只有他啊,能让龙一做回那个无所顾忌的孩子,每一次为他坐在钢琴前的时候,都像三岁那年初学时怀有纯粹的期待。

“你骗不过我的。”仍然是优雅的英国腔,带着独属于他的狡黠,可是已经明显中气不足了。

“Risky,可别指望拿时间来搪塞我。你明明清楚,只要你还爱我,你就会把这首曲子一遍一遍弹下去。”

“那万一我不爱你了呢。”龙一感觉上涌的情绪快堵不住了。

“我会知道的。”David的回答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下去。

 

什么都被他言中了。手指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泪水禁不住蔓延开,顺着龙一脸上那些时光雕刻下的裂纹,一路生长。伏在膝上的变色龙似乎是睡着了,那么安静。没错,什么都被他言中了,龙一心想,他仍然那么爱David,并且早就想好要把这首曲子弹到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只有一点稍稍有所偏差——

David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不再爱他。

因为根本不会有那一天。

—————————————————————————

“妈妈。好听耶。”

“什么?”

“外公弹钢琴。好好听。”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练琴,作曲,女儿一家来访。喝很多水,吃清淡的食物,慢慢适应失去他的第三年。

 

“啊,你说现在弹的这首吗?妈妈也觉得很好听呢。”

“它有名字吗?”

“啊,叫......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Christmas?可是......”

“怎么了?”

“一点都不开心。”

 

美雨从庭院中望向弹着琴的父亲。他微闭着双眼,仿佛沉醉其中。一阵风起了,直挟着两片枯叶吹入房门,令人无端觉得那正是一个透明的灵魂,迈开潇洒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来听这琴声。

“可是当年外公写它的时候,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