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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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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5-30
Words:
8,689
Chapters:
1/1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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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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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亡命鸳鸳行侠记

Summary:

一名巧舌如簧的精灵族诈骗犯凯伊尔带着审问他的猫魅族警官瓦·萨菲·提亚从牢里私奔了。他们一边躲避警察的追捕,一边向凯伊尔的住宅进发。不过在路上他们碰到了一点小麻烦,据说,一位杀人狂也来到了这个小镇。

Notes:

这篇文章是我的好朋友E的约稿,作为送给她的女朋友的礼物。猫魅小警官和精灵诈骗犯,以及关系复杂的精灵兄妹都是她们所创造的游戏角色。
感谢你喜欢这个故事!

Work Text:

艾欧泽亚早晨不到九点,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外站了一圈晨练回来的老头老太太,偶尔有几个买菜回家的主妇。身高两米的凯伊尔拎着爱马仕picon站在人堆里,理应成为警方关注的焦点。

专案组组员奎达尔今年刚毕业,看着凯伊尔,自然而然地起了疑心,他绕出现场,走到凯伊尔身后拍了拍他。

“你好,先生,打扰您一下。”

凯伊尔错愕地转身,微微鞠躬:“您好,警官,真是让人恐惧的案子,听刚才的老爷爷说,这已经是最近第二起杀人案了,受害者被砍成碎块,都辨认不出种族了。”

“请不要随意听信谣言,警方会有通告的。”奎达尔冷酷地说,“您是最近搬来的住户?我之前没有见过您。”

还未等凯伊尔说话,他紧逼着说:“……您知道,罪犯总是回到案发现场附近。”

“您着实冤枉我了。”凯伊尔说,“我和爱人刚搬到附近住。”

他打开手里的奢侈品女包,里面塞满了蔬菜水果,还有一条新鲜的鱼。爱马仕菜篮子真的被他当做菜篮子,可谓是物尽其用。

“我爱人嘴很挑,不肯聘请保姆,我只能天天给她下厨。”

“你们不用工作?”

“她不想去就可以不去,至于我,我没有工作……”凯伊尔尴尬地笑了,“先生,这对破案有帮助吗?我和我的爱人都是良民。”

这是一个没有尊严的小白脸,他看起来养尊处优,大概都不知道人有几块骨头。奎达尔想,这人不会犯罪,就算犯罪,也不可能是杀人。

“谢谢您的配合,先生。”他说,“祝您生活愉快。”

*

凯伊尔回到家,看到自己的老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书打瞌睡。他放下菜篮子,悄悄走过去,老婆睡得十分安稳,砖头一般厚的书脊上写着《艾欧泽亚趣味哲学史》。

凯伊尔无奈地笑了:“萨菲……”

瓦·萨菲·提亚,人如其名,是一位年轻标志的男性猫魅族,他刚毕业没几年,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婴儿肥。此刻他睡得正香,完全想不到自己方才扮演了一位家财万贯且蛮横霸道的少妇。

凯伊尔欣赏了一会儿对方的睡颜,清清嗓子,厉声喊。

“瓦·萨菲·提亚警督!”

萨菲浑身一抖,猛地站起来:“是!”

书从怀里掉出来,重重砸到他的脚上,萨菲哀叫一声,回过神来,恨不得扑到凯伊尔头上咬他:“你干什么!”

凯伊尔故作无辜:“叫您的名字。”

瓦·萨菲露出胃痛的表情。

“以后不许这么吓我,你让我回忆起了刚刚结束的工作生涯……”他呻吟着说,“我还以为自己在早会上睡着了。现在是早上九点,天哪,如果没有碰到你,我现在说不定真的在开会,今天是周一,轮到警号最后一位是1和6的警督做汇报,我们警局没人的尾号是1、只有一个人的尾号是6,你知道是谁吗!”

凯伊尔体贴地点头,及时做出回应:“我知道,就是你吧?”

萨菲闭上眼睛,痛苦道:“我每周一上班前都好累,周一领导们的注意力都很集中,给我挑刺的情绪都很高涨!每个周一我都没有胃口吃饭,我真的好累……”

凯伊尔坐到萨菲身边,单手搂住他的肩膀。精灵的骨架比猫魅族高大许多,萨菲像陷进他怀里的小少年。

凯伊尔握住了萨菲的一只手。

“小瓦,干嘛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瓦·萨菲别过头,小声吐槽:“……好做作的昵称。”

凯伊尔渐入佳境,他看似是靠在萨菲身上,其实是把对方往自己怀里圈,身材娇小的猫魅青年只能一动不动地承担他的重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过去,你生活安稳,但是工作疲惫,现在,你生活充满私奔带来的刺激,不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吗?”

凯伊尔脸上绽放出笑容:“更何况,你是和我私奔的,凭我的实力,可以让你一辈子不愁吃穿,再也不用每天六点多起来通勤――这个社会百分之七十的成年人享受不到这种幸福。”

萨菲嘟囔:“我又不是因为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萨菲?”凯伊尔凑近问,“告诉我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原因――因为你爱我爱到奋不顾身?”

“因为我碰巧在新入职时受到了你的蒙骗,对工作的疲倦加上对未来的迷茫……再加上你对我做出了引诱,所以我才犯错的!”萨菲愤懑地说完,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邻居家的提亚考了两年都没考上,我学了半年就拿到了面试资格,面试我的那个人歧视猫魅族,认为猫魅就应该从事不用动脑的体力行业,还问我有没有不正当男男关系……”

凯伊尔喃喃:“那太过分了……”

“凯伊尔!”萨菲用力挣扎起来,“你根本没有在听!”

“我们现在马上就要从零距离变成负距离,亲爱的,我更希望你叫我凯尔。”凯伊尔说,“不过说真的,我没有不听,我只是在回忆,在你们局里做客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号人物。”

萨菲警惕道:“你要干什么?抛去种族歧视,他是一个严谨负责的警官!”

“我的萨菲,我这辈子见过最严谨负责的人就是你。我想想,是那个对我说‘你们精灵都是养尊处优的假贵族’的中年人?”

萨菲默默点头。

“这话有点刻板印象,但是也没说错。真贵族可不会为爱人洗手作羹汤。”

“我更希望你金盆洗手。”萨菲硬邦邦地说。

“我会考虑的。”凯伊尔站起来,“今天中午喝鱼汤,喜欢吗?”

瓦·萨菲·提亚还没有在职场练出面不改色拒绝心爱事物的老辣,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扭捏半天,才说。

“我要喝豆腐鱼汤。”

“当然可以。”

凯伊尔看他的眼神温柔宠溺,仿佛他就是一块白嫩清秀的豆腐。

*

世界上缺天才,缺富豪,缺有钱有闲的年轻人,唯独不缺让瓦·萨菲加班的理由。迄今为止,他所经历的最离谱的加班是在某个周三的夜晚。周二工作,得过且过,周三上班,苟且偷安。萨菲处理完三起邻里纠纷,整理了五份笔录,准备让科长签字,正要接电话的科长都没有睁眼看他:“等我打完电话,有事和你详谈。”

萨菲于是等了整整两星时,等科长挂了电话,他赶忙迎上去,询问对方有什么事要谈。科长莫名其妙:“你怎么还不回家,有事找我?”

萨菲在心中进行了一整套演武,出招凶狠,招招毙命。

他乖巧地说:“我以为您有事交代,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就在这时,警车呼啸着冲进大院,英姿飒爽的女警督格蒂席尔押着嫌疑人下车。萨菲的角度只能看到嫌疑人高挑的背影,是成年男性精灵族。

萨菲的第一反应是格蒂席尔终于疯了,竟把自己的亲哥哥绑到警局迫使其就范。犯人直起身,侧脸对着他,他看到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后才发现,这并不是格蒂席尔可怜的哥哥,萨菲松了一口气。

接着科长说:“值班的人不多,你和格蒂席尔临时成立办案组,处理一下,明天上班前把整理好的笔录交给我。”

萨菲下意识问:“什么案子?”

科长怒道:“上周开会的时候你不在?自己去翻笔记,格蒂席尔接手的是电动车盗窃案!”

直面这个气质出众的精灵时,萨菲的愤懑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很难想象此人在天寒地冻的夜晚、蹲在地上锯半天电动车锁头,然后起身拍拍手,把油污蹭到几个月没洗的工装裤上……尽管很难想象,他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这个极其不和谐的场景。萨菲用力摇头,把这个诡异的画面甩出大脑。

他偷偷靠近格蒂席尔,低声问:“偷了几辆电动车?”

格蒂席尔也压低声音,立起文件夹挡在脸前:“他是诈骗犯,谁说他偷了电动车?”

“……科长。”

格蒂席尔轻哼一声,轻蔑之情溢于言表。萨菲内心哀叹一声,两人一个问话、一个记录,刚准备开始。诈骗嫌疑人忽然说。

“你很久没睡好了。”

萨菲不明就里,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萨菲顿时有些荒,他看看格蒂席尔,后者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姓名。”

嫌疑人款款回答:“凯伊尔。”

“真名吗?”

精灵绽放出迷人的微笑:“当然。”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护送一位内心孤寂的美丽女士回家。”

“然后骗取了巨额财产,包括现金、古董、以及科德尔夫人的钻石戒指。”格蒂席尔公事公办地说,“保险起见,我要向你确认,你所说的‘内心孤寂的美丽女士’是今年芳龄92岁的玛莉·科德尔夫人吗?”

萨菲震撼地抬头,刚好和凯伊尔对上视线,凯伊尔淡淡地笑了笑。

“是的。”

萨菲嫌恶地低下头奋笔疾书。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犯罪吗?”

“你情我愿。”

“别逃避问题!”格蒂席尔厉声说,“你是否知道自己构成犯罪!”

油嘴滑舌的骗子,一定会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萨菲想。

凯伊尔道:“好吧,知道。”

萨菲一愣,格蒂席尔显然也没有想到嫌疑人招供如此之快,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格蒂席尔清清嗓子,继续问。

“既然知道,为什么知法犯法!”

“这个嘛,因为你情我愿。”

凯伊尔似乎只在招供的时候正经了一分钟,之后立刻恢复成懒散的样子,面对格蒂席尔连珠炮般的问题,他甚至表现出了不耐烦。

“我已供认不讳,还需要别的流程?”

“你需要详细描述行骗时的经过,以及有没有犯下别的案件。你是什么时候盯上科德尔夫人的!”

凯伊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开口。萨菲等待他说话,笔尖挨着薄薄的纸,晕开一小片墨水,凯伊尔却迟迟没有说话。萨菲抬头看他,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盯着自己。

凯伊尔靠在审讯椅上,充满歉意地向他微笑。

“……真遗憾,我不能让你早点下班休息了,小猫警官。”

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不合时宜的直线,凯伊尔盯着颤抖的笔尖,用力记下刚才的问话。

……那天晚上,萨菲和格蒂席尔一人吃了一桶速食鲑鱼奶油面,萨菲饿坏了,抱着饭缸呼呼狂吃,格蒂席尔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女士总是对自己的身材很在意。后半夜,格蒂席尔的哥哥埃贡席兰烤了面包送来,萨菲闻着面包的香味,肚子就又咕咕叫了。

埃贡席兰将一篮烤面包分给值班的二人,格蒂席尔欣喜道:“哥哥,你特意为了做了宵夜,我好高兴!”

萨菲战战兢兢地说:“谢谢您。”

格蒂席尔挽着埃贡席兰的胳膊,手臂像钢筋一般无法撼动,她娇羞而深情,像一位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娘――萨菲想,一块面包就能吃出新婚的感觉,未免也太夸张了。

格蒂席尔靠着哥哥的肩膀,已经完全沉浸在幸福里:“哥哥的手……是艺术家的手,居然为了我揉面、倒牛奶、把面包送进烤箱。哥哥的这份温柔,就算是用在烤面包的上,也好迷人。”

“格蒂席尔……别这样。”埃贡席兰努力拒绝,“这里是工作场所,不要打扰同事休息……”

萨菲抱着两个面包,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别的部门几乎都空了,活人没剩几个,除了门口的保安,就是关押中的诈骗犯凯伊尔。萨菲纠结一番,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同样一夜未眠的凯伊尔眼睛明亮,看起来没有一点倦意。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萨菲生硬地说,“吃点东西,明天一早你就会被移交。”

凯伊尔的双手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不能拿取东西,萨菲把面包递到凯伊尔脸前。这是很平常的举动,很多嫌疑人都享受过被警察喂饭的待遇,凯伊尔却纹丝不动。

“不睡一会吗?警局应该有让你休息的地方吧?”

萨菲板着脸问:“吃,还是不吃?”

凯伊尔柔软的嘴唇挨着面包,好像接吻一样。他又说:“那位女警官没有来,你一个人来见我,这符合规定吗?”

萨菲嘟囔:“没什么符不符合的,又不是在审问你。”

凯伊尔露出苦恼的神情。他双眉紧蹙,眼睛却狡黠地盯着萨菲:“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招供了,如果我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你就会更愿意来见我了吧?”

此人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瓦·萨菲加班的罪魁祸首,不会有人愿意见到让自己加班的人。

“我一点都不愿意来见你,再说,供认罪行是你对自己的救赎。”

不知不觉中,萨菲的思维已经被凯伊尔带走了。凯伊尔总算安静,老老实实地吃起了面包,吃得很慢,还把餐后的矿泉水喝出了红酒的高贵感。

萨菲的心越来越乱,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唯独这一次总觉得不对劲。

凯伊尔忽然说。

“小猫警官,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

萨菲手一抖,半块豆腐掉进碗里,溅出两滴鱼汤。

穿围裙的凯伊尔挑眉:“你在想谁?”

“我优秀的同事,格蒂席尔。”

“哦……”凯伊尔说,“我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

他接着问:“要给她打个电话叙叙旧吗?”

萨菲惊道:“可以吗?”

凯伊尔耸肩道:“没什么不可以的。”

该死的,这份潇洒未免也太迷人了。萨菲在心里骂自己立场不坚定,总是给凯伊尔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不要,暴露了地址,我们又要过一阵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凯伊尔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说:“很可能在这里也住不长久,亲爱的。”

“为什么!”萨菲停止咀嚼,睁大眼睛,“你说至少能住半年的!”

“今天我买菜回来时,正好碰到警察盘问,有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逃窜到我们市,刚在两条街外的公园犯下命案。”凯伊尔叹息,“最近,警方一定会排查附近人口,我们很可能会暴露。”

“杀人犯……是谁!”

“你一定听过他的名字。”凯伊尔缓缓吐字,“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代号的――‘沙卡’!”

*

萨菲在接受过很多次培训,他个人对培训没有什么意见,如果不是在下班后进行培训通关就更好了。他头脑非常好,记忆力也不错,学习态度更是无可挑剔,大部分培训内容都熟记于心,培训资料中重大通缉犯的模样,也记了八九不离十。沙卡多次出现在试题里,萨菲理应能记住他的脸。

瓦·萨菲·提亚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男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网页上挂着A级逃犯“沙卡”的照片,赏金两百万元。

老天。萨菲想,都不乔装打扮一下?就连籍籍无名的十八线明星出门都会戴个墨镜什么的,沙卡却是如此坦诚,坦诚得像个偷电动车的平凡小偷。

几个月前认真学习的萨菲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和价值两百万的逃犯在电车上相遇,他呆呆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车驶向市郊,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萨菲猛地意识到,沙卡极有可能要返回老巢,这是实施抓捕的绝佳机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萨菲险些扔出去。

接通电话,无所事事的凯伊尔无所事事地问:“我在车站等你,看到你坐过了站,在想什么?”

短短几秒间,瓦·萨菲心里剧烈挣扎,他不可能一个人面对通缉犯,沙拉大概一只手就能拧断他的脖子。可是向凯伊尔求助――实在对不起一个警察的自我准则――前警察,也差不多。

最终他决定暂时与这个诈骗犯妥协,毕竟他和诈骗犯已经有了肉体关系,名正言顺,顺水推舟。

“凯尔,抱歉,今天下班太迟,没有按时赴约。”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宝贝,我想现在就吻到你不能呼吸。”

脸上的崩溃可以控制,涨红的脸是控制不了的。

萨菲颤抖着问:“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听得很清楚,你叫我凯尔。”凯伊尔深吸一口气,“抱歉,萨菲,我有点太开心了,这是你第一次在不是床上的地方这么叫我。”

萨菲焦头烂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我回去好吗?我和上司请了假,明天可以一直陪你。”

凯伊尔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哪个上司?”

萨菲顺水推舟地说:“他没有为难我,别担心,我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啊!”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绝望,连续加班两周算什么!他曾经连轴转两个月,中间只有一个双休,还不小心着凉发烧,躺在床上度过了自己来之不易的休息日。萨菲哽咽着说:“我也很想你,凯尔。”

“你在哪儿?”

当然是电车上,但萨菲无法回答,通缉犯对自己的位置极为敏感,一旦他在通话中自己目前的位置,沙卡很可能警惕起来,临时改变计划。

凯伊尔改口:“下车了吗?”

萨菲否认:“不是啦。”

“出了什么事所以不能下车?”

“嗯!”

“我知道了。”凯伊尔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等我,我马上到!”

萨菲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机,沙卡凶狠的通缉令下,闪着几张小一号的照片。

萨菲忽然愣住了。

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他刚刚才意识到。

――他自己也是通缉犯。

*

仓鼠在轮子里狂奔时,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蚂蚁绕成一圈环环爬行时,它们有自己的目标吗?

瓦·萨菲在一个空荡荡的停车场外转圈,他搓着手,脑子里不断思考一些有的没的。打开手机,他和凯伊尔的聊天停止在自己的一条语音后。

“凯伊尔,他进了终点站南边那个刚竣工的停车场,我正在外面守着!”

没有回复,萨菲足足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凯伊尔早应该到了,他想打个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最终还是放弃了。

堂堂人民警察,居然依靠一个骗子,太不像话了!萨菲内心谴责自己,鼓起勇气,弓着腰摸进了停车场。

他没敢走大门,偷偷摸摸从侧门溜进去,阳光穿过灰尘,直直照在灰蒙蒙的地面上。萨菲顺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向前,一摊发黑的血泊映入眼帘,地上的刑具堆成一座小山,不知受害人在这里遭受了何等痛苦!沙卡没有发现萨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来访的客人身上。

萨菲迅速蹲下,躲在一个水泥路障后面,他的心脏狂跳,就算只瞥了一眼也绝不会看错,那边那个身形颀长、双手插兜、以一个闲散到不可思议的姿态站在沙卡对面的,正是凯伊尔。

萨菲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凯伊尔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沙雷·卡姆尼莱恩,好久不见。”

对方桀桀冷笑:“凯伊尔,我以为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早就被道上的人撕烂了。”

“暂时还没有。”凯伊尔慵懒道,“猜猜看,为什么?”

“有传言说你找了有权有势的干爹?还有人说你有黑白通吃的大佬的把柄?”

萨菲竖起耳朵等待凯伊尔的回答,下一秒,他自己的声音响彻停车场。

“凯伊尔,他进了终点站南边那个刚竣工的停车场,我正在外面守着!”

萨菲用力捂住嘴,把自己的声音压下去。尾巴的毛炸了一圈,不安攥紧了他的心,他不知道凯伊尔到底要做什么。

沙卡的声音阴森得像从地狱穿出来:“你投靠了警察……”

“最合乎情理的推论,人们往往最不会想到。如果没有找到一个强大的后盾,我可没有把握出现在你面前。”

“警察早就知道是我杀了那些人?都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别冤枉我,喜欢把受害者切成碎块、喜欢在公园作案,流窜多地还逍遥法外的,当然只有你。他们早就暗中布好了网,你来的路上碰到过可疑的人吧?”

萨菲冷汗直流,生怕凯伊尔下一秒就把自己的信息提供给这个杀人狂。

沙卡嘶哑道:“那辆车上只有我和一个小个子猫魅族。”

“那个猫魅族就是警察,你不会不知道侦查员是做什么的吧?”

沙卡冷笑:“他看起来弱不禁风,我一只手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警察还是靠肉搏吗?”凯伊尔指指自己的头,嘲讽道,“靠的是脑子啊。”

他语气里的轻蔑溢于言表,萨菲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从凯伊尔和沙卡说第一句话起,他就只能感受到浓浓的陌生感……但是这才是凯伊尔,这才是那个游走在犯罪世界里的骗子。

沙卡显然被挑衅了,声音逐渐粗重:“只要我想,我也可以随时拧断你的脖子,凯伊尔。”

凯伊尔丝毫不畏惧,甚至笑出了声:“好啊,那你等着被外面的警察带走吧。那时可就真的没人愿意帮你了。”

“你会帮我?凯伊尔,别对我藏着掖着,杀了你也是坐牢,不杀你也是坐牢,别以为我会让你好过!”

凯伊尔举起双手,讨好地笑道:“稍安勿躁,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你逃脱,只是要暂时落在警察手里一段时间……”

“我不信你!”沙卡的声音宛如一声雷鸣,震得萨菲耳膜颤抖,“他们都说,宁可杀了你,也不能相信你的嘴!”

“……听我说,兄弟,我受够了这种生活,每天都和那些臭条子打交道,他们可不管我说什么,每天只让我辨认逃犯、写报告、陈述谈判计划……我已经两周没有休息,都是因为你这个蠢东西露出了马脚!”凯伊尔也狂躁起来,“我每天都对自己最恨的那帮人强颜欢笑,他们真的把我当做一条百依百顺的狗,居然还想加长我的刑期,好一直栓住我!”

萨菲瞪着眼前的水泥地,眼神动摇。凯伊尔的话都是骗人的,都是为了让沙卡就范的谎言,可是萨菲心里总有一点细小的苗头:万一这才是凯伊尔的心里话,万一和自己的甜言蜜语才是他为了越狱而编造的谎话呢?

沙卡顿了顿,明显被说动了。

“……让我好好想想!”

凯伊尔步步紧逼:“警察会让你好好想想的,朋友,如果你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那真是我看走了眼。”

“别催我!难不成你还有别的合作者!”

“我总会遇上下一个优秀的合作者,只要继续做这个该死的工作,总能碰上比你更优秀的。你就在牢里过一辈子吧――别想对我动手,我和警察说了,只要我十分钟后我没有活着出去,你就绝对不会自首,到时候可别怪他们把你打成筛子……我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了。”

短暂的沉默后,沙卡终于妥协。

“……好吧,你说怎么做。”

“我先把你的手捆起来,打一个活扣,等会儿出去,我大声说你已经放弃抵抗,警方的注意力一定都在你身上,我趁机偷一辆警车,撞开人群,你同时挣脱绳结跳上车。”

“就这么简单吗?”

“祈祷我们都不要被枪打中吧,那是唯一的难点。”

“……好。”沙卡阴森道,“你过来,我这里有绳子。”

凯伊尔不疑有他,避开地上干涸的血迹,嫌恶地抱怨。

“老天,你在这里杀了多少……”

他的声音被扼在喉咙里,沙卡骤然发难,一把掐住凯伊尔的喉咙,手臂青筋暴起――他要杀了凯伊尔!

“宁可杀了你,也不能相信你。你早就是警察那边的人了,拿你当人质,我才能顺利逃出去!”

情况急转直下,萨菲的心却忽然恢复了平静。他的眼睛缩成一根细细的针,尾巴静悄悄地垂在腿边,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全神贯注地、悄无声息地了站起来。

凯伊尔拼命挣扎:“别说蠢话了……我只是一个诈骗犯,你是手握十几条人命的杀人狂!要是……能抓到你,谁会关心我的死活啊!”

萨菲已经走出了掩体,他死死盯着沙卡背后的那些杀人工具,内心盘算如何在这该死的杀人犯的后背捅上致命的一刀。

他已经规划好了突袭的路线,沙卡却缓缓松开了凯伊尔。凯伊尔弯下腰,剧烈地咳嗽,沙卡悠哉地抱着手臂,欣赏凯伊尔的窘态。

“兄弟,干我们这行,就是靠多疑活命的。抱歉了。”

他嘴上道歉,声音里只有浓浓的威胁。凯伊尔嘟囔几句,万般不情愿地说:“别浪费时间,快把手伸过来。”

沙卡也不废话,两人埋头动作,凯伊尔嘱咐:“拇指按着这里,双手用力就能挣脱。”

停车场外传来一声鸣笛,空气立刻又紧张起来,沙卡咬着牙:“你说有警察……”

凯伊尔动作更快,他上前一步挡在沙卡身前,愤怒地高吼。

“我已经说服了他,他放弃抵抗、打算自首了!”

沙卡愣了一下,跟着说:“……我认罪!”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说好的,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凯伊尔朝萨菲躲藏的方向怒喝。

“――瓦·萨菲·提亚警督!”

萨菲神色一凛,猫着腰不露面,抬高声音大喊:“双手举过头顶!自己走出来!”

沙卡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他颤颤巍巍向前迈了一步,凯伊尔在后面抡起木棍,干脆地敲在了他后脑勺上。

沙卡像一个沉甸甸的沙袋砸在地上,砸起了一片灰尘。

铺垫太长,结束太快,萨菲还没反应过来。凯伊尔麻利地用绳子把沙卡捆好,看萨菲还呆愣在原地,无奈地叫对方。

“别看了,小猫警官,快过来帮我一把。”

萨菲慢慢走过去,充满戒备地问:“哪儿有警察?”

“你不就是吗?”

“包围他的警察呢?”

“这个嘛……”凯伊尔说,“我并没有说来了多少啊,你一个人包围了我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是警察的狗。”

“在床上,我可以成为猛犬。”

“你说你最恨警察!”

“我是骗子……总是把谎话挂在嘴角。”

萨菲抿着嘴,不愿看他:“或许你这句话才是骗人的。”

凯伊尔文质彬彬地叹气,站起身,一把揽过萨菲的腰,用力吻在他嘴唇上。粘腻的接吻后,凯伊尔充满歉意地说。

“我应该用长篇大论来阐明我的真心,但是目前时间紧急,只能用行动表示了。”

“又来这套……”萨菲不说话了,他就吃这套。

“亲爱的萨菲,目前有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好消息A,还是好消息B?

“先听坏消息。”

凯尔希收起笑容,正色道:“很抱歉,这里不能久待了,我们需要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你认识的晨练的爷爷奶奶、我认识的买菜的大姐、小区里遛狗的大姐、奢侈品店的大姐、火车站工作的大姐、在报社工作的大姐……必须要和他们告别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萨菲无语,“好消息呢?”

“好消息A:下一站是我的家,我要向你介绍我的家人。好消息B……”凯伊尔晃晃手机,“你可以尽情和老友叙旧了。”

*

一条不合时宜的语音消息打断了格蒂席尔争分夺秒的辞职之路,她原本不想理会,但看到发件者是失联已久的前同事兼现逃犯,她还是果断地打开语音。并示意她的对手安静一点。

她的对手并不接受休战请求,这位负责档案管理的中年妇女愈战愈勇,趁机开始喋喋不休地说教。

“我说小姑娘,你到底要不要办手续?有多少人想吃这口饭,削尖脑袋都考不进来,你说辞就辞,太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格蒂席尔板着脸听完,温温柔柔地叹了一口气。

“……我临时有事,需要上楼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希望您不要再让我满世界找半个小时,在半个小时里,我哥哥可能坐上汽车、火车、轮船、飞机等任何一种交通工具,离我越来越远,节省时间,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我可不在这儿等你,谁都自己的工作,干嘛让别人迁就你!”

格蒂席尔猛地回头,冷酷的眼神让档案管理员的气势瞬间熄灭。

“你的工作就是等我回来,女士。”

她抛下这句话,大跨步回到了过去的办公区――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些无关紧要的破事浪费时间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远在天边的哥哥发誓。

*

蓝天、青山、白墙红顶的别墅、喷泉上雪白的天使雕像、铁栅栏前站着的身材小巧的女仆。哪一样都是瓦·萨菲·提亚现实中从未见过的,女仆朝两人深深鞠躬,声音婉转。

“お帰りなさい。”

萨菲大惊:“外国女仆?她和别墅都是你自己的吗?不是骗来的吗?”

“当然是我的,这都是我前半生辛勤工作的成果。”

“更多是受害人前半生辛勤工作的成果。”女仆微微颔首,“失礼了,我这去为客人准备客房。”

凯伊尔叫住女仆,似乎打定主意让二人好好了解一下彼此。

“花狱,这位不是客人,是我的恋人,顺便一提,他是一位出色的警督。萨菲,这位花狱是来自东方的偷渡客,未成年,绝活是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睡觉,并在第八天和海关执勤人员上演百米逃亡。”

敖龙少女猛地抬头,和同样震撼的萨菲面面相觑。少女恐惧的尖叫中,树林里惊起一片飞鸟,萨菲最初试图解释自己并不是来逮捕她和凯伊尔的,并且自己现在主要扮演的社会身份是一名初出茅庐的逃犯、而非公正不阿的警督,但他在明白凯伊尔只想让事态越来越难以控制后,他选择了沉默、和保持得体的微笑,来让花狱眼中的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恐怖狰狞。

――沉默、微笑,像一个安静且实用的花瓶。

世界上的每一起事态失控,大概都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刚入职的自己肯定猜不到几个月后自己竟然要与一名诈骗犯和一名偷渡客共度一段漫长的岁月。刚潜逃的自己肯定也猜不到离职后居然还要持续履行身为警督的职责。这一切,说到底,大概就是命运吧。

――无论怎么想都缺乏真实感,或许可以被称为“骗出来的命运”吧。

花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