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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卷貴大高中三年過得挺快活,撇除戀愛方面。排球部的訓練和唸書就佔去了多數,實在沒什麼心力談戀愛。偶爾他也會和那幾個損友們聚在天台討論哪個班的女生多可愛啊、好想和女孩子接吻之類的屬於男高中生的話題。說到他們之間,及川徹就是那個最常收到各種來自女孩子的手工禮物的人了。餅乾啊蛋糕啊,但他從來不吃,所以這些東西就通通進了花卷的肚子裡。
「及川,你也真是個專情的人。」花卷忙著用舌頭接從泡芙裡擠壓出來的卡士達醬餡料,「那麼多可愛的女孩子耶?手工點心耶?」
「…花,你是在羨慕免費點心還是女孩子?」
「什麼什麼~?及川先生是屬於每個女孩子的呦!」
「松,吃嗎?蛋塔的話應該不會太甜吧。」
「好啊,放旁邊,我等等吃完便當就吃。」
「過分!好過分!無視是冷暴力!」
嗯,該怎麼說呢,他當然很羨慕及川徹能被這麼多漂亮女孩子追著送甜點。
高中男生多少都有點競爭意識,參加體育相關社團大概是金字塔的前端,而及川徹這種長得帥又會打球,調起情來還一套一套的男生,更是硬生生地站在了青葉城西的金字塔頂端。誰不想吃免費甜點呢?花卷把泡芙嚼碎了吞下肚,香甜濃郁正是自己喜歡的味道⋯⋯他看向坐在隔壁默默吃著便當的松川一靜。
松川又是怎麼想的呢?
不不不,花卷咳了兩聲,向自己澄清。這只是對朋友的關心啦,大家都會關心朋友的想法!反正不是戀愛那塊,他可不是HOMO,對。他舔著手指上的奶油,將盤起的雙腿併攏在一起,把自己縮成一球。不知道是因為吃飽了還是因為春天暖洋洋的太陽,他居然有點昏昏欲睡。花卷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膝蓋上。
「花,想睡的話要不要靠著我。」
兩個一米八多的大猩猩靠在一起像什麼話?花卷扯著嘴巴笑,但還是蹭到了松川身旁。松川一靜身上有一股沉穩又雅致的氣味,像是拿木頭…檜木還是什麼的吧──拿去熏──他想著一個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大男孩把檀香粉末小心翼翼地到進熏香袋裡,忍不住又迷迷糊糊地笑了。哎,松就是和小小的、可愛的東西有些違和呢。
2.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大家都過來!」
青葉城西為期三天兩夜的合宿,除了操到肌肉痠痛的體能訓練外,還有高強度的練習賽。照理來說,經過了一整天密度極高的訓練,他們早該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在通舖鋪好被褥後就立刻沾枕而眠──但他們可是精力最為充沛的高中時期,打了整天的比賽反而沒有耗弱他們,反而變得更加亢奮。溽暑蒸騰,老舊的空調吃力地運轉,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社員們洗過澡後便興致勃勃地聚到了一塊,以及川徹為中心坐了一圈。
他得意洋洋地從懷裡掏出一把筷子。
「國王遊ㄒ……」
「嗚哇~老套死了及川~」
「一看就知道有備而來啊及川?話說在場的都是男生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小卷!阿松!你們少講一句是會死嗎!!!」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還是邊抱怨邊抽了籤。第一個中籤的是⋯⋯
「哈哈哈果然上天還是眷顧及川大人!來啦,及川國王要開始——嗚哇好痛?!小岩不要打我?!為什麼!」
「及川你沒作弊吧?」花卷把及川徹手上的籤拿了過來,和松川兩個湊在一起看。「乾脆去找服務台要新的筷子做籤算了。」
你們到底多不信任我啦!及川徹大叫,一把搶回花卷手上做了一個小小標記的筷子。好!及川國王大人想要~及川徹面容狡黠地環視四周,然後大喊:我要二號和五號說出自己最丟臉的事!
花卷看了一下手中的籤。四號。沒他的事,看來及川是真的沒做籤。
「喔,我是二號。」
「啊~真不走運,沒做籤吧及川?」
「阿松你嘴巴真的很壞耶!就說沒有啊!」
中籤的是岩泉和松川,岩泉一臉無所謂,而松川雖然對主將搖晃著那支筷子,但口氣裡更多的是調侃。少囉嗦啦阿松!快講!及川徹有點氣急敗壞:小岩丟臉的事情我都看過了啦!可惡!根本沒賺到!
「嗯——丟臉的事,我想想。」松川一靜側著頭,「喔喔,大概是高一吧?我記得那時候我對一個人挺在意的,一下課就不知道溜到哪去啊~所以就跟蹤他到一家泡芙店前面才溜掉?這樣算嗎?」
沒有人在乎什麼泡芙店什麼跟蹤,大家只對「對某個人挺好奇」這句話作出了反應。及川和岩泉跳了起來,一個箭步衝上去揉松川毛茸茸的腦袋,金田一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好奇但又有點不好意思開口起鬨,國見坐在旁邊拿著籤滑手機(拉著這孩子硬要玩這種遊戲真是辛苦他了,花卷想)。
花卷有點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只是覺得心裡有點怪怪的。松有喜歡的人居然沒和他說嗎?
不對不對不對!花卷貴大嚴厲指責剛剛居然有點覺得心裏不舒服的自己。你可不會喜歡上松川!絕對不會!不會有人喜歡朋友的啦!
「阿松!不夠朋友耶!我每年都和你講我喜歡誰!」
「你喜歡的人全宇宙都知道吧…再說我也完全不想知道啊…」
「不是吧松川~看你長得一臉正派還是有喜歡的人嘛!」
「正派和有喜歡的人不衝突吧⋯⋯再說了,」松川清了清喉嚨。「那個人大概也絕對不會察覺到吧?所以我說,這種感情還是好好的埋在心裡就夠了啦。」
你們一個個都太興奮了。松川毛茸茸的眉毛垂了下來,苦笑著把籤塞回及川手裡。可以的話,也想聽聽看花做過的蠢事啊~一定很有趣。
松川一把搭上花卷的肩膀,熟悉的檀香又溫柔地把他包圍了起來。他的臉蹭得很近,幾乎可以感覺到氣息噴薄在肌膚上。那對狐狸似上吊的眼珠盯著他,眼神有光。花卷的呼吸懸在那裏。他不敢再呼吸或吐氣,因為只要稍稍動動手指,他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要跳了出來。花卷甚至覺得心跳聲大到連松川都可以聽到了。砰砰砰,砰砰砰砰。血液從盤起的腿根往上湧,他的耳朵好燙,還發麻。
花~你的耳朵好紅,中暑嗎?松川一靜低沉的聲音撞進鼓膜,花卷忍不住抖了一下。
啊、應該就是那樣吧。花卷貴大結結巴巴地說。
應該就是那樣吧。
我好像真喜歡上他了。
3.
「花,你沒精神。」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松川拿著水壺,一屁股便往他身旁坐去。花卷貴大瞅他一眼:你又知道?
松川一靜沒講話,只是笑笑。
花卷的臉又開始燒了起來,他恨死松川這樣笑了。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一樣。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緊緊揪在一起,感覺自己是透明的,被攔腰掐住,無法動彈。每次聽及川徹滿臉欠揍地說談戀愛的滋味就是酸酸甜甜,花卷還有點相信──但自己親身體會過後只覺得及川徹滿嘴狗屁。什麼酸酸甜甜?他根本是被摁在砧板任人魚肉的肉塊,松川隨便一個微笑他都快要喘不過氣。
那次合宿回去後,花卷貴大有認真想過自己對松川一靜的想法。他拿出筆記本,一條一條把過去的事情謄寫在本子上:請我吃拉麵、陪我去吃吃到飽的甜點吧菲、情人節收到的不是巧克力,而是草莓口味的泡芙……寫到這裡花卷來氣了,我是豬嗎怎麼全是吃啊!!他邊哀號邊把臉埋進臂彎,閉起了眼睛。對了,他還很喜歡松川身上的味道,那個沉靜又溫柔的檀香。
花卷想起去年的秋季。那年天氣特別不穩定,明明已經十月末了還是熱的和蒸籠一樣。花卷不是個會提早做功課的人,於是那天他就和往日一樣穿著夏季制服便出門了。確實是個和夏日相同的氣溫──他晨訓結束後還大汗淋漓。但怎麼也料想不到,陽光溫煦的天空會變調的如此快速。烏雲迅速地掩住了白日,開始劈哩啪啦地下起雨來。哈啾。花卷打了一個噴嚏,用手搓搓胳臂,然後又接連打了第二、第三個……松川一靜在一旁看著,眉毛擰在一起,很快地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塞到他懷裡。
我不像某個笨蛋一樣,出門不看天氣預報。松是這樣說的。
「……所以說,是嗎?」
「呃、什麼?」
「我問你是不是失戀?每天看起來心情都有夠糟~」
花卷愣住了。
「我懂啊~我最近也失戀了喔,我也懂你的感覺~」松川咕咚咕咚灌著水,要嗎?他把水壺遞給花卷,他接過了。「乾脆我們組個失戀同盟算了?」
「白癡啊什麼失戀同盟,我才沒失戀。」
「誒~騙人,」松川湊了過來,靠在花卷身上玩手機。「反正不是失戀,十之八九都和戀愛有關吧?可憐的小處男花卷君~?」
「別黏著我啊松,熱死人了。」
「所以說要不要嘛?聽起來超有趣的耶。」
「具體來說,要做什麼?」
「做些情侶會做的事情囉?讓你的──」松川用手指戳戳花卷胸膛,「那個在意的人──忌妒一下怎麼樣?」
花卷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荒謬又可笑至極的問題了。自己喜歡的對象問他要不要交往?誰會想到是因為失戀同盟這個莫名其妙甚至聽都沒聽過的單詞?到底是哪一齣三流肥皂劇才會有這樣的情節啊?不對,根本和那些要N不N的NTR情色片有什麼差別?
「花,不說話就當你同意囉?」松川一靜愉快地說。「好啦,那放學見吧。」
花卷貴大在晨練結束後都處於一個半驚嚇的狀態,他還忙著消化所謂失戀同盟的定義時,松川一靜似乎早已進入狀況。他溫柔地喊他名字,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把他的手握在那只長滿繭的掌心。放學時松川在他的班級門口等他,繞出校門時他的手又纏了上來,微微發燙的指腹刮蹭過花卷的掌心,然後收緊。花卷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講,只能像飄盪在水面的浮萍,順著水流往前再往前。
他們在花卷常去的泡芙店門口停了下來。香甜的香味從空氣中溢散,花卷一整天的疲憊和緊張在此時全然放鬆,他是一條被拉得太緊的橡皮,他需要放鬆,他已經緊張到彈性疲乏了。他順著香味往前走,推開了烘焙坊的店門。
「松川不吃嗎?真的很好吃耶~」
花卷貴大一口咬下剛出爐的香脆泡芙。酸甜清香又不膩口的草莓鮮奶油便在口裡一口氣併發出香甜可口的滋味。你看~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了,花卷把咬了一口的泡芙橫切面拿到松川眼前展示:他們家泡芙我最喜歡了,因為草莓奶油裡面都還會加一小塊一小塊那種的草莓!便利商店賣的草莓泡芙吃起來都有個廉價的化學味!吃一口嘛真的很好吃!
松川有點不可至否地看著花卷,然後側過身,飛快地在粉髮男孩的唇邊啄了一口。唔,果然還是太甜了。松川一靜舔著唇角,笑得像隻做了壞事得逞的大狐狸。
?
什麼意思啊?松川一靜原來是這種人嗎?扮豬吃老虎?啊?
花卷貴大囫圇把剩下幾口的泡芙給塞進嘴裡,然後拉著松川便往暗巷拐。花,耳朵很紅喔~肇事者若無其事地在後頭搧風點火。吵死人了,真的吵死人了啦,松!花卷面紅耳赤地說。
「唔哇,抱歉~玩得太過火了嗎?畢竟花是秉持自己絕對不是HOMO主義──」
花卷揪起松川的領帶,想也沒想便吻了上去。松川的嘴唇總是很性感,帶著一絲混血兒般的厚唇柔軟的不可思議,花卷小心翼翼地舔吻著,舌頭試探性地往前頂了頂。他往上看,恰巧撞進松川一靜那雙黑檀般的眼睛。平時那雙總是溫和的溫柔雙眼,此時正危險地燃燒著火焰──他沒有像花卷想像的那樣閉起雙眼乖乖接受他的吻,反而充斥著濃厚的火藥味。松川一靜的手──細瘦卻強韌的、頑強而執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了花卷抓握著自己領帶的雙手,他凝視著他,一動也不動,然後反手扣住了粉髮少年的手腕,靈巧地轉身,把對方倒壓在牆上。
花,看好了,接吻是這樣的。松川一靜柔軟的唇貼著他低語,任何一點震動都可以以最直接的方式讓他的靈魂顫抖。他直接暴力卻又無比溫柔地撬開了他的唇齒,他們用舌頭接吻,濕熱溫暖。
花卷迷迷糊糊地想,啊,原來接吻是草莓鮮奶油的味道嗎?
-END
<大猩猩與泡芙店>
「怪都要怪花太可愛了。」松川一靜滿臉懊惱。「什麼泡芙……一米八幾的高中男生居然喜歡吃泡芙……」
「阿松不知道噢?小卷下課會一個人去排隊買泡芙欸。」及川徹一臉無所謂。「上次有個女生和我說的。說他在學校附近的泡芙店看到小卷。」
「我知道......我就是太好奇了……怎麼會喜歡吃泡芙……」
「哪有那麼誇張啦?泡芙很好吃啊?」
「那我問你,要是岩泉今天不喜歡哥吉拉,喜歡美樂蒂的話呢?」
「……靠,超萌……」
「對吧,意思一樣啦。」
<騙人的>
「所以失戀同盟根本是騙人的?你就這樣看我耍白癡這麼久?」
「反正結局是好的啊,花不是喜歡我。」
「……靠啊我看你根本什麼都知道。」
「嗯?怎麼會?我也是合宿的時後才發現你喜歡我的耶~哈哈,那可以算單戀同盟啊,都是同盟。」
「那不就是我發現我喜歡你的時間嗎!!!!單戀同盟個屁啊!那我一直以來不就是在忌妒自己嗎!」
「唔──或許是這樣沒錯喔?不過……」
「不過?」
「嗯、果然還是沒事。」
「松川一靜!!!」
我可是喜歡你整整三年,忌妒過的人比你多上太多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