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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是最后一次了,史密斯先生。”医生用带着一丝遗憾的眼光看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人——高大,英俊,金发碧眼,就读于全美排名前十的大学,曾经作为队长将美式足球校队带上全国冠军的位置——然而由于决赛时右臂受到的撞击,虽今后还能正常活动,但自此和运动社团肯定是无缘了。这样有前途的年轻运动员从此被迫离开赛场,身为旁观者的医生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惋惜之情。
“谢谢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埃尔文礼貌地点点头,他已经习惯了旁人这样的眼神。虽然说出来也没几个人相信,但他对美式足球的欲望本就没有多大。加入中学校队只是为了让自己申请大学的履历好看一些,没想到在这方面颇有天赋,高中时期就打出了不错的成绩。进入大学后,他也就顺水推舟地继续打下去。如今因为意外无法继续,他也不觉得有所遗憾,连全国冠军都拿到手了,再执着下去岂不是过于贪婪了?
走出康复中心,加州一年四季的阳光都是如此晃眼,照在埃尔文的头发上,让他看上去金光闪闪,无比耀眼。
至少开车来接他的米克是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好友。
“哟,埃尔文。”米克将车停在他面前。
“哟。”埃尔文迅速矮身钻进车里,跟米克和副驾驶的娜纳巴打了个招呼,“劳烦你们来接我。”
“今天你是老大。”米克答道,黑色的SUV向提前预定好的餐厅开去。
今天是埃尔文的康复派对。并且,虽然没有明说,也是他作为美式足球运动员的退役派对。
酒过三巡,在派对上第一个掉眼泪的人,不出乎任何人的意料,是奈尔。他的酒量一向有待提升。
“埃尔,埃尔文,你小子…”奈尔一手举着还剩下一半的啤酒瓶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埃尔文的肩膀,那力道让埃尔文觉得奈尔就算不幸失学也可以在随便一家按摩店找到工作。
“怎么了,奈尔?”他颇有耐心地问到,虽然他已经大概料到接下来的对话会走向何方——鉴于类似的场景已经在酒后发生过数次。
“呜呜…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的。你是可以把队伍带向全国的人,你是可以…完成我们目标的人。”奈尔哽咽着说。
“我们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埃尔文提醒他,“在上个赛季。”
“噢,噢…是的,是的…”奈尔松开了紧攥着埃尔文左肩的手,又迅速地扶住了身边的高脚桌以此维持平衡,“我有说过吗,埃尔文,我…我…感到很抱歉。”
“嘿,听我说。”埃尔文认真看向他不复清明的双眼,“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你选择加入学生会而不是美式足球部,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生选择。你还因此遇到了玛丽,你对此感到后悔了吗?”
”没、当然没有!“提到自己心爱的女友,奈尔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再次猛灌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并顺便把自己搞得更醉,“我怎么会后悔选择玛丽。”
“就是这种精神。”埃尔文鼓励道。
“但、但我们高中说好要一起…加入美式足球队…打进全国的…”奈尔那刚刚因为爱情挺直的身躯再次佝偻了下去,他一把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袖子里,埃尔文丝毫不怀疑他把自己胡子上沾的酒渍,或许还有鼻涕,也一起擦在了袖子上。
“夏迪斯队长也在高中许诺我们要一起拼搏到最后一刻,然而他自己在高四的时候就把头发剃光去印度出家了。”埃尔文举例,“人的目标是可以时刻更换的,奈尔。米克和我都并不介意,对吧米克。”
听到自己名字的米克从隔壁桌转过头来,敷衍地喷出一声鼻息表示赞同。别误会,他并不是个冷血的男人,只是他的感动,或许还有对青春岁月的怀念什么的都在这个戏码第三次上演的时候消耗殆尽了——而那已经是大一下学期的事了。
玛丽在收到埃尔文的短信后的10分钟内接走了自己还在抽抽噎噎的男友,给埃尔文留下了几句祝福。失去了谈话对象的埃尔文举着酒杯移到了米克和娜纳巴那一桌,同桌的还有同处美式足球队的正选队员格鲁迦,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埃尔文在担任他队长的期间时不时就要注意辨别他偶发的神智不清到底是出于宿醉还是比赛冲撞造成的脑震荡。
“埃尔文,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米克谨慎地问道,他虽身为埃尔文的近友,但在话题涉及到埃尔文已经失去的运动员生涯时也不得不小心翼翼——所有人都为埃尔文感到深深的惋惜,或者说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事实上,我打算找个兼职什么的。”埃尔文微笑道。
“你已经有所想法了?”
“一切都还不确定。”
米克吸了两下鼻子,对他的答案抱有怀疑。埃尔文史密斯一向是一个走一步想十步的人。
”你这个神秘主义者。“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敬神秘主义者!”格鲁迦貌似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干杯的时机,并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四个酒杯碰在了一起。
神秘主义者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而他事实上,正如米克所怀疑的一样,关于自己兼职的地点已经有了一个确切的想法。
星X克感觉上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正好学校对面就有一家,埃尔文一直觉得自己穿深绿色挺好看的。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利威尔并不是文学专业的学生,也没太认真读过莎士比亚。但是,站在大门紧闭的红茶店门口,他脑中还是难以避免地闪过这句绝大多数人都会在人生的某一刻突然想起的警世佳句。
在失去了最优选的现在,是走路3分钟去最近的食堂摄取狗都不愿意喝(仅代表利威尔个人想法)的劣质红茶?还是走路10分钟乘坐校内大巴20分钟再走路5分钟回到自己坐落于另外一个校区的宿舍内寻找“正常”的红茶?两个选项看上去都糟糕透顶,然而更糟的会是没有红茶的150分钟欧洲历史课——利威尔对欧洲历史的兴趣甚至小于他对异性的兴趣,而他对异性没有兴趣。
对尿一样的食堂红茶(仅代表利威尔个人想法)的鄙弃和不想因为迟到被絮絮叨叨的欧洲史教授逮住的顾虑战胜了利威尔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心理,他站在路中间掏出手机,很快就在自己短短的通讯录中找到了目标人物“四眼”——他的舍友韩吉。
“韩吉。”他认真敲下对方的名字,毕竟有求于人,“你还在宿舍吗?”
不等对方回复,他又编辑了一条:“在的话能带一盒我的茶叶过来吗,我放在书桌上的那一盒就好,我在南校区的历史教学楼。”
停了半响,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写:“晚餐算我的,你来选地方。”反正大学城附近也没有任何能让他一夜破产的高级餐厅。
消息很快变成已读,然后,屏幕上跳出了来自“四眼”的来电。
“喂…”利威尔刚刚开口,韩吉过度亢奋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穿透了他的耳膜。
“利威尔!嗨!”韩吉说,或者说叫道,“本来我下午是在宿舍的,但是我们科学部决定出门踏青,你懂得,观察一下学校周边有趣的小生物什么的…我现在在希干希纳山里。”
他的声音混杂着喘息,或许是因为在爬上坡:“对了,我可能会带两位新舍友回去,索尼和宾,两只可爱的圆翅螽斯!你应该见见他们的!多么强壮…”
利威尔立刻挂断了电话,并拒绝想象自己即将拥有两位“强壮”的新舍友的场景。
手机又短促地响了一声,依旧是来自韩吉的消息:“晚餐的事还算数吗?莫布利特也能一起来吗?”
利威尔快速地敲下大写的“Fxxx OFF”,希望他满腔的愤怒能通过这7个字母传递给电波另一边的舍友。
正当他无比沮丧地以为自己的下午即将在欧洲历史和没有红茶的双重打击下走向谷底时,一股茶香钻进了他的鼻孔。坦白说,不是什么高档的味道,但至少还能被放在茶而不是尿的类别里。
利威尔顺着味道看去,一个女学生正小心翼翼地掀开纸杯的盖子并往里吹气,试图使她手中的饮品降温——纸杯上印着无人不知的绿色logo。
刚一进门,利威尔的情绪立刻下滑了不少——这并非他所能控制的。他从小就生理性地抵触咖啡的气味和口感,即便是闻到咖啡味的香薰蜡烛都能让他郁闷好一段时间。肯尼曾对他的这一特征大肆嘲笑,并在他上大学时预言不超过一个月他就会因为图书馆或教室里无处不在的咖啡味宣布休学,库切尔则有些打趣地说要是当年去的是英国就好了呢——阿肯曼一家在二代之前还是是法国居民。
“您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柜台后穿着绿围裙的金发蓝眼店员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利威尔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全垒打的棒球一样一飞冲天,他冷静地将这归结为即将喝到红茶的喜悦,而不是眼前这个他从来没有正面交谈过——然而早就有所耳闻的校友。
埃尔文史密斯在星巴克打工?利威尔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会转了,他怎么敢?这间店难道不会被疯狂的女学生——还有男学生们冲垮吗?
“一杯,红茶,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和他有些阴郁的外表不同,利威尔其实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然而在此刻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了。谁会在星巴克点单的时候结巴?他要点的甚至不是什么福吉茶黑糖葛粉吉利星冰乐之类的复杂饮料,只是一杯红茶而已。这么说来谁会在星巴克点红茶?冷静点啊之前看见的那个女的不就点了吗!
“一杯红茶是吗?需要带茶点吗?”埃尔文柜台后的完美笑容没有一丝裂痕。
“不用,谢谢。”利威尔死死盯着他胸口前的名牌——正好在与他视线水平的位置,仿佛在努力学习面前这位“陌生”店员的名字。
“好的,您的小票和找零。”埃尔文将小票和零钞一起递给他——利威尔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付的钱了,他迷迷糊糊地将所有的找零塞进一旁的小费箱,迷迷糊糊地移动到了取餐区,又迷迷糊糊地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时拿着自己的红茶离开了。
离开了那充满咖啡气息,但意外的似乎并没有那么让人不快的空间,利威尔觉得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猛啜了一口红茶,然后被烫着了。
Tbc. (团兵continu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