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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種時候了,你的眼裡還是只有排球。」
「分手,我要跟你分手!」
人在生氣的時候,腦子一熱,什麼話都能夠肆無忌憚地說出口。
可是這次,本來還要再開口的宮侑沒有等來反駁,等到的是佐久早聖臣明顯僵住的反應,和那雙黑眸冷冰冰的凝視,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地都說了些什麼。
「手。」佐久早聖臣的臉色難看的可怕。
「什麼?」宮侑還沉浸在自己說過的話裡無法回神。
佐久早聖臣直接用行動作為回答:他強硬地拉過他的手,用鑷子挑出混在血絲中的陶瓷碎屑,消毒、上藥、包紮,他的動作看似溫柔、其周身氣場卻壓得宮侑動彈不得。
他說,你這麼喜歡這個杯子你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他說,我們暫時不要待在同一個空間比較好。
他說,你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分手。
他將醫藥箱放回櫥櫃,自己則是轉身回到臥室,那關上櫃門與房門的撞擊聲響震耳欲聾,像是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他必須極盡所能地壓抑才不至於做出後悔莫及的事。
宮侑知道,這次他是真的完蛋了。
他打碎的可能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馬克杯。
以往他不管怎麼作死,小臣不是無視、不堪其擾的叫他到一邊去,就是直接懟他、用刻薄的話語挑起兩人的戰火,針鋒相對再到肢體衝突也不是什麼少見多怪的事──但是,這是第一次,他離開現場,而他完全沒有勇氣跟上去推開那一扇門。
因為他有種預感,如果這個時候走進去,那句分手或許就會應驗成真。
畢竟,他從來沒有見過佐久早聖臣露出那樣的表情。
就好像是看著自己費盡心思投注的所有努力,全部在面前付之一炬。
可惜嗎?後悔嗎?失望嗎?宮侑承認自己看不懂,但是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在小臣表現出來的憤然背後,是在意、以及因為在意才被他的話給割出傷疤。
宮侑低著頭,看著自己被紗布纏繞的手指,心裡清楚替他包紮不等於小臣會原諒他。
那只是,受他無法半途而廢的性格使然。看到他受傷、立刻回頭拿醫藥箱,著手處理時被他不知好歹地打亂安排;若是不讓他把事情做完,估計他整個晚上都不用睡了。
那他今天晚上又該睡在哪裡呢?
睡客廳?還是,回臥室?小臣會讓他上床嗎?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們還沒有搬進這個公寓的事情。
那時候,他為了想要同居,編了好幾個理由想要說服小臣答應自己。
沒有想到,他一條都沒有用上,對方就說了好。甚至,在找合適的房子時,他提出他們只需要一個臥室,佐久早聖臣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點頭同意了。
他們交往的很快,同居的更快。知情的隊友們在譁然之餘,也不免好奇佐久早聖臣是怎麼受得了宮侑──他記得,那天他氣呼呼的跟小臣轉述,其他人是怎麼樣嫌棄他的,而小臣只是放下手裡的書,用他寬厚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撫。
他說,我們自己知道就好。
感情就是兩個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都不完美、各自有很多缺點,所以別人看來是佐久早聖臣容忍了宮侑,他們自己知道宮侑也在忍受他不甚習慣的生活。
而現在一切就要到頭了嗎?
宮侑的視線,從自己的手指頭移動到流理臺旁邊的地面。
那個鉻黃色的馬克杯被他摔得四分五裂。
他想他也是魔怔了,才會徒手去撿,像是沒有想過瓷器的斷裂面有多鋒利,或說是他的震驚已經遠遠凌駕於他的判斷能力……如果不是,佐久早聖臣過度反應,衝著他吼的模樣一點都沒有平時的淡定,皮膚被割破的當下他其實沒有任何感覺……
他將他拉開的力道很大,他的手臂此刻還隱約能看見他抓著他的指印,就像他說的那句,你的手不要了嗎,現在還在賽季你受傷了還怎麼贏,明明只有關心、沒有歧義,他的本能卻下意識地出手反擊,咬文嚼字的彷彿眼底只有「贏」這個字。
現在這樣,又有誰能贏?
如果他把話收回,小臣可以當作他從來沒有說過嗎?
宮侑沒來由的覺得自己有點委屈。都是小臣、都是小臣害的,誰叫他要說,不就是個杯子,那怎麼會只是個杯子,小臣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說出這種話!
──那可是,他們的「同居紀念」。
是他僅有的,少數幾樣小臣主動挑給自己的禮物。
那時候,他們剛搬進這個房子,新的租屋處除了基本家具什麼也沒有。
就連要喝個水,宮侑開了兩三個箱子都沒找到個杯子。
就在他自暴自棄打算要開水龍頭直接去接,轉個身差點撞到佐久早聖臣──他大概,是聽見他在嚷嚷,眉頭深鎖,直接將拿著的紙盒塞進他的手裡。
可是,他打開以後只能更吵了。
因為那是一個有點設計感的鉻黃色馬克杯。
跟他的頭髮一樣的顏色,跟小臣放在架子上的紺青色那只是一對。
雖然宮侑怎麼逼問,佐久早聖臣都不承認,他是在交往之前就買了這個杯子,但是宮侑對他的記憶力很有信心,他早在他們突擊小臣家時就看過紺青色的那一個。
這可不是什麼連鎖家居用品店就能買到的東西。
除了他早就買好,現在能不能再買到同款都是未知數。
說到底,他之所以這麼喜歡,也不是款式有多麼符合他的心意。
而是他每一次使用,都會想起小臣挑這個杯子的時候想著自己,想起那天小臣因為他開心地撲上去抱他,耳朵難得有點紅的樣子,也想起更多更多,他們同居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個早晨他們一起吃早餐的時候桌上都放著這兩個杯子……
所以,他又有什麼好難過的?
兩個杯子剩一個,雖然有點孤單,可是小臣又沒有不要他。只要他們還在一起,他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的杯子,而他一定也還會再擁有小臣其他別具意義的禮物。
跟小臣比起來,那的確也就不過只是個杯子。
果然,還是收拾收拾再去道歉吧!
杯子碎了就碎了,以後再買更多情侶款的東西來彌補!
既然心意已決,宮侑立刻從椅子上起身,踩著拖鞋繞過「事故現場」,到陽臺拿了打掃用具將馬克杯的殘骸掃進畚箕,甚至還煞有其事地拿了吸塵器過來吸地。
他當然沒有蠢到直接將馬克杯倒進垃圾袋。
手指已經傷過一次,他沒打算再經歷一次也不打算讓他人經歷。
他謹慎地用廢棄的雜誌將馬克杯包了好幾層,確定邊緣都不割手才將它扔進垃圾桶;凝重的視線、嘴邊的喃喃自語,也不過就是丟個杯子他弄得像是在進行某種邪教儀式。
事發過後的兩小時。
等宮侑乖寶寶自動自發的收拾好環境,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也作足心理建設,正打算推開臥室的房門打破僵局,要道歉要賠罪怎麼樣都好──門卻先一步開了。
「臣臣……你要去哪?」
那個戴著口罩提著行李袋的佐久早聖臣讓宮侑的腦子直接死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