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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到我房间来。”
利威尔说。
埃尔文抬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下午的比赛，我赢了米克。”利威尔说，指出事实，“你看见了。”
那是调查兵团士兵间常见的比试，在等待壁外调查的漫长休整期中，约莫两三个月就会举办一次。立体机动操作，砍削模型，甚至扳手腕，都是比试的一部分。作为分队长的埃尔文当然也在场，见证着第一次参加的利威尔不太有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就连米克、从前的最强士兵在他面前也没有撑过太久，一旦意识到差距，便干脆利落地认输了。
结束后，他听见不少人在议论，“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之类的。惧怕、羡慕和向往的情绪都有，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当然是了。不过，是最强的人类。这个想法让他的脚步轻快满足。
但他暂时没有理解现在的情况。
“所以？”
“所以，”利威尔俯视着他，“按照规矩，你已经属于我了吧。”
哪里来的规矩？地下街的，还是哪片兽群的？
“利威尔，”他的笔迹不断，“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经常性的，利威尔会重复他的个别词汇，像反问，也像一种学习行为，“你和他会打炮，没错吧？”
像是怕这句话还不够有进攻性，他轻微地压低了声音：“Omega。”
埃尔文终于停下笔。
“很明显吗？”他用请教学术问题的语气问。
利威尔抱着手，肯定地回答：“很明显。”
是分队长的反应让他确定了，自己确实发现了一个秘密。
埃尔文没有气味。这是利威尔第一天就发现了的事。他对气味一向敏感，而埃尔文身上干干净净，或者说“空无一物”，像个最标准的Beta。但他绝对不是——不知为何，利威尔一直这么觉得。几乎所有Beta都拥有中庸、温吞一类的特质，比如那个四眼的副官，莫布里特。而所有这些特质都和埃尔文·史密斯毫不相关。
给他猜想的是米克。米克是个Alpha，却会在不是他发情的时段和埃尔文一起消失。
只有一种解释：尽管很难相信，但埃尔文·史密斯确实是个会发情的Omega。
埃尔文笑了一下。他早已发现，利威尔拥有非凡的敏锐。不过，快一个月了，他时常感到利威尔的目光戳在自己身上，毫不避讳，像是想把他整个拆解开。观察了这么久，有些收获也不意外。他说：“这样啊。”
“‘这样啊’？”——又来了。
“军营里，这种事也不罕见吧，”埃尔文说，“既然生理需求客观存在，无法避免，比起发展情感关系和招妓，这样显然更简单，更安全。”
“发展情感关系”，利威尔又学到了一种新表述。埃尔文继续书写，字迹依然流利平稳，再也没有停笔的意思，好像他的在场、这些突兀的提问都丝毫无碍于日常坚固的秩序。这家伙，熟了一点以后，甚至都不屑维持从前那种一板一眼的礼貌了。
“喂。”
于是他伸出手，捏住了埃尔文的下巴。
颇为顺从地，埃尔文抬起脸：“嗯？”
“最强的alpha拥有挑选omega的权利，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利威尔，”他叹了口气，“这种规矩，在地上恐怕行不通。”
“那就换一种说法，”出乎意料，利威尔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的“规矩”，像是原本就没指望它能生效，“我是你能找到的最强的士兵，对吧？”
埃尔文笑了。“是的。”他认同道。
“满足士兵的需求也是你的义务吧，分队长？”利威尔俯视着他，“没法满足每一个人，就满足最强的好了。”
眼看原有的规则无法生效，他立即换了一套说辞。比起前一种来说，是有进步了。埃尔文望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赞赏；有时，他觉得利威尔学得太快了。
“你要拒绝我吗？”利威尔问，又自问自答，“你不会吧。”
埃尔文没有说话。他也欣赏这种自信。拥有绝对力量，又有一套牢固自洽的生存逻辑的人，才能有这种自信。“就这么定了，”不等他回话，利威尔已经直起身体，“来之前洗澡。”
他这么坦荡，这么理所当然，让埃尔文觉得有趣。像人们路过一株热烈生长的植物，会忍不住驻足欣赏，但很快就会继续往前走。那天晚上，是利威尔来找他的。
“没信用的家伙。”一声巨响后，埃尔文朝门的方向抬起头，他就站在那里。
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听见声音的时候，米克已经站了起来。他与埃尔文对视一眼，埃尔文握了握他的手，他便向门的方向走去。利威尔没有看他，只略微改变了站姿。但米克只是寻常地从他身边走过，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你来了。”埃尔文似乎也不意外。 他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到这边来。”
他的话里有种什么东西，让利威尔觉得呼吸困难。
白日里，埃尔文的头发总是梳得十分服帖，衣装也笔挺得体。少年时，利威尔也不能免俗地向往过地上贵族们的生活，此前，他曾猜测埃尔文有贵族血统，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就像他曾经想象中的“上流”。但现在的埃尔文与他那些对“上流”的下流幻想截然不同，他穿着棉质衬衫，浅金色的头发自然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往常年轻几岁。利威尔想象他少年时会是什么样，也许脸颊会更饱满，眼睛也不那么深奥。米克大概见过吧。
他想到，就说出来了。埃尔文轻微地抬了抬眉毛。
“为什么不来？”好在利威尔已经开始问别的了。
“太显眼了，”埃尔文简洁地说。上个月，在利威尔的强烈要求下，他从集体宿舍搬到了单人间，但还是在士兵们住的那一翼，“而且，我也没有真的同意吧。”
利威尔哼了一声。“他为什么在这里？”
“今天是周一，”埃尔文说，“每周一晚我们都会见面。”
“哦，”利威尔点头，“那之后是属于我的了？”
周一。每一天。
强烈的领地意识。像接管了领地的猛兽，立刻开始巡视他的所有物，埃尔文想。而没等他再开口，利威尔已经把他压下去，按在床上，吻住了他的嘴唇。
比起吻，说是咬更合适；显然，利威尔可没学过什么接吻的艺术。埃尔文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利威尔将这视作邀请。他吻得更深，同时三两下解开了埃尔文的衬衫。这具身体流畅有力，尽管分担了太多文书工作，但看来分队长也没有疏于锻炼，只比他想象中白皙一些。利威尔顺着他的脖颈吻下去，埃尔文胸口厚实，乳头颜色浅淡，他用手指夹起来，轻轻一拧，男人立刻轻微地一抖。
即使不在发情期，这里也是他的敏感点。利威尔记了下来。
他又抬头去吻埃尔文的嘴唇，同时拽下了埃尔文的裤子。两条赤裸的长腿明晃晃地暴露在光中，他立即开始想象它们缠在他腰上的样子。但第一次，也许该循序渐进，所以他只是让埃尔文转过身，然后把早就硬起来的阴茎塞到了他腿间。“夹紧。”他命令道。
那里的皮肤格外细腻光滑，双腿并起时，就如一枚紧窒的甬道。埃尔文像是对这种做爱方式不太熟悉，但很快适应了节奏。他适当地抬起腰，让利威尔动作得更方便，同时将脸埋进了枕头里。过程比他想象中更长，也更磨人，他能感觉到双腿间的皮肤因剧烈的摩擦而变得灼热起来，几乎像是烧伤。利威尔的吻落在他的脊背上，顺着他的脊椎擦过腰窝，让他不禁轻微地一抖。这样微小的变化也没有被放过，他听见利威尔轻轻的哼笑声：“原来你怕痒啊。”
……他也是才知道的。
“我会记住的。”利威尔用相当可靠的口吻说。
他的腰间立刻得到了加倍的注意力。利威尔俯下身，轻轻地叼起一块皮肤，然后抿起嘴唇。有一些疼，但更多的是痒。多余的动作太多了。
“……别玩了，”他不得不主动投降，转过了身体，“我来帮你……”
他呈跪姿坐起来，然后俯身含住了利威尔的阴茎。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利威尔蓦地低喘一声，然后攥住了他的头发。在他松手之前，埃尔文已经将它整个吞进嘴里。这一次，利威尔没有再坚持太久——他本就已经濒临极限，快要射出来时，他推了推埃尔文的肩膀，但对方不为所动。他用力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喉结重重一滚，利威尔猛地塌下腰，像经历了一场高空跌落，然后射在了他的嘴里。
“该死……”几秒钟后，他爬起来，埃尔文已经在擦嘴边的东西了，“我没想要……”
“是吗？”
“……至少这次没有。”
他听说不少omega很抵触在非发情期时做爱，而埃尔文看起来就像是对性不太感兴趣的类型。所以，在他的预想中，第一次应该先让身体互相了解……像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耐心，埃尔文笑了笑：“这样啊。”
算了。不管怎么样——现在，他是拥有这个人了吧？
利威尔搂住他的胸口，试图把他整个圈进怀里。射精后的人总是懒洋洋的，他贴着埃尔文微微汗湿的脖颈，竟也不觉得讨厌，甚至蹭了蹭。埃尔文身上有种讲究的香皂味，他一直觉得很好闻……对了，气味——
“你的气味呢？！”他猛地撑起身体。
他从没在埃尔文身上闻到过任何属于性腺的气味，几乎习以为常，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了所有人都早该发现的异常。房间里已经充满alpha、汗水与性的气味，但他仍没有闻到埃尔文的味道，一丝一毫也没有。他起初以为埃尔文用了什么高档的遮盖剂，但现在看来恐怕——
“哦，”埃尔文说，也是懒洋洋的，“我做过手术。”
“……什么手术？”
“在地下街应该不罕见吧？”埃尔文说，“破坏性腺，让它不再散发气味，一种简易的自保手段。不过，彻底失去激素不利于健康，所以还是保留了发情期——总体来说，带来了不少便利。”
他侧过身，将后颈的伤疤暴露在利威尔眼前。
直到这时，利威尔才发觉，他从未见这人穿过任何没有领子的衣服。士兵们在训练场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的时候，路过的分队长也还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就连晚上，他穿的也是衬衫。利威尔将他的领口拉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枚伤疤。不——即使在地下街，他也只是听说过这种手术。原来的伤口想必很深，在这么敏感的部位开刀，也一定不好受。从中心到边缘，伤口的颜色逐渐减淡，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能早在这个人的少年时就发生了，残缺的组织才会随着身体的成长而变形。他的手指抚过那快凹凸不平的皮肤，指腹轻微地发麻。
他知道分队长承担着很多其它任务。比如，与贵族和商会头子们周旋，参与大大小小的会议和宴会，需要打交道的人比谁都多。在他刚刚发觉埃尔文是omega时，曾想过以这个性别承担这些破事该有多麻烦——一个弱势性别，却处在最容易与人结仇，也最容易招惹他人的位置。
但他没想过埃尔文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
“就为了不让他们抓住弱点……？”
各种意义上，beta都比omega更安全。而埃尔文的伪装无疑是成功的，即使是利威尔，也用了这么久才确认了他真正的性别。
“为了不被他们抓住‘这个弱点’。”埃尔文纠正他，“那些人不会信任他们手上没有把柄的人。我会让他们以为自己掌握着我的其他弱点。”
制造、展示另一些无关紧要的把柄，作为抛给狗的骨头。
埃尔文说话的语气，像在说茶杯需要盖一样理所当然。那双蓝眼睛向上看着他，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湖。一切都是可以被计算的，个人的情感与社会关系，身体的健康与完全，都是可以被舍弃的代价。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和我上床？
比起被继续观察下去，被发现更严重的秘密，付出身体、“满足士兵的需求”，是他权衡之后觉得更有利的选项吗？
但如果他以为这样的饵食就足够，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会标记你。”利威尔说。
埃尔文叹了口气。“利威尔——”
“站在你身边的人，就会被看作你的弱点吧？”利威尔打断他，“我很强。而且，你很难找到比我更强的人了。”
他的手指还按在埃尔文颈侧，手肘撑着身体压在埃尔文胸前。他的身体比埃尔文的小上一圈，姿态中却有一种巨兽般的慵懒和轻慢。那双灰蓝的眼睛盯着他，眼里还是他熟悉的神情，自矜，决然，横亘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做好觉悟吧。”他宣布，“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也许这个晚上的宣言与决定会带来很多难以想象的麻烦。AO之间的联结牢不可破，无法改变；兵团内部的“情感关系”不好处理，大概少不了被人侧目而视；更麻烦的是，壁外调查的死亡率高得惊人，就算埃尔文再能干，还是身处危险之中，想要喜欢的人活下去有多难，他已经充分了解过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后悔；而且，那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只顾看着埃尔文。埃尔文微微张大了眼睛，然后低下头，深深微笑。
“啊，”他说，“这就麻烦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