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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决定
十一月的冷空气吹进屋子，惊动了四处散落的纸片，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他正空洞地盯着面前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简直不敢相信，仅仅在他的婚礼四个月之后，他就坐在这儿，看着离婚手续。
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当他发现Sherlock躺在Magnussen的办公室里，胸口中弹，徘徊在死神门前。还不到一周，他那幸福——也许有点儿无聊——的家庭生活就无情地碎裂了。Mary的秘密过往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她给了他那个天杀的U盘，那个看起来好像有能力成就或是毁灭他全部生活的U盘。一连几周John都随身带着它。他很想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但同时他又很害怕。他不想知道。如果他不看，他就可以继续沉浸在幻想里，继续想象，继续相信Mary做过的事儿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可怕。
当Sherlock终于康复到可以相对轻松地四处活动时，他就出院了。John决定搬回贝克街和侦探一起住。他需要离开他郊区的房子，离开Mary，离开所有他们在一起的幸福记忆。他需要冷静地思考，保持理性，考虑到所有选项。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和Sherlock在一起确保这个人按时吃药，保持健康。John永远不想发现这个人又变回一个嗑嗨了的瘾君子。
一开始，Sherlock对John的私人问题几乎不置一词。他都没试着刺探，而是埋头实验，Lestrade在他痊愈之前都不会再来给他案子。有那么几次，John己经快要张嘴问他他认为他应该怎么做了。他知道Sherlock那冷静缜密的思维会看穿所有阻碍其中的情感羁绊，轻轻松松地找到一个理智合理的解决方案，但每次他都在最后一刻闭上了嘴，愧疚于要让这个人承受更多的关于Mary的麻烦事。Sherlock真的已经承受得够多了，现在这是John自己的麻烦事了。
时不时地，Sherlock会轻描淡写地顺嘴提到Mary，提醒他她讲过的笑话，或者他们一起度过的某些欢乐时光，John知道Sherlock这是在鼓励他原谅她。但John忘不了那晚Sherlock躺在地上挣扎着呼吸的画面，Sherlock在救护车里心力逐渐衰竭的画面，Sherlock在医院里可怕地沉静着的画面。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医生通知他Sherlock在手术台上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时那种揪心的恐惧，当他以为他又一次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时那种灭顶的悲痛，和他对Mary的愤怒，一个帮助他走出了过去但之后又非常自愿地把一颗子弹射进了他挚友的胸膛的女人。Sherlock可能相信她不是想杀他，但John非常难以接受，因为Sherlock已经，事实上，死过了。John真不知道在她做了这些之后，她怎么还能直视Sherlock，但不知为何这让他恼火，哪怕是看到她和Sherlock出现在同一间屋子里，都会让John涌现出一股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对Sherlock的保护欲。
他从来不觉得Sherlock需要被别人保护。这个人总是那么有把握，他总有一个计划、一个锦囊妙计、某种诡计来逃脱最绝望的境地，但这次，这次John意识到Sherlock究竟有多么尘世平凡。他有血有肉，他也会流血，他也能感受到疼痛，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而是同流经所有人类一样的热血做的。当他用手按压弹孔试图阻止喷涌的鲜血时，液体的热度好像就要灼伤他了。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的生命，溢出他的指缝，流逝。有时他还能感受到那种温度，在他的噩梦里，他有时会低头看，看到手上暗红的污渍，然后极度的痛苦扑面而来。
不行。他需要做出决定。他爱Mary。但好像不是那个真正的Mary。见鬼，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真名。他爱上的是那个名为Mary的幻象。他一面不想看她的记录，不想知道他发誓要去爱去保护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的人到底什么样，一面又不想和一个幻象度过下半生。他不知道她是一个刺客、自由杀手，还是某个政府的什么特工，但她确实把一个他最最关心的男人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以保护她自己、她的秘密。她可以就像她想的那样把这一切歪曲成都是为了John好，但John永远也不希望会伤害到Sherlock。永远。就这一点就足够John做出决定了。如果她真心爱John并且就像她说的那样信任John，那她就应该坦坦荡荡的。她就应该在这些事儿发生之前坦白一切。Magnussen能敲诈她的唯一原因就是她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Sherlock本可以保护她的，她知道他能，但相反，她却担心Sherlock会向John揭发她。她不相信John会在知道她的过去之后依然爱她，所以现在她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不管她做过什么，那明显不仅仅是她过去的一部分。那依然还是她现在的一部分。
这个短发男人咬紧了牙关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他浏览着英国政府的网站，查看着申请离婚需要办理的所有手续。很显然，只有在结婚一年后才能申请离婚。妈的。法定宣告婚姻自始不存在（annulment*）倒是可以随时申请，可John没有申请它的要件。他的嘴角拧出了一个苦笑。他在骗谁啊。他当然具备所有要件。他的妻子在所有事情上都撒了谎，他都不知道自己娶了谁。但拿这些去申请就意味着Mary的过去会被全面调查，这也不是John希望的。不是。他会等一年，然后申请离婚。他觉得Mary应该不会有太大反对。还有孩子……John顿住了。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孩子？他们会共有监护权吗？或者他应该申请全部监护权？Mary是母亲，但John一想到他的孩子会被一个杀手养大就很痛苦。但是，就他了解的情况来看，他毫不怀疑Mary会爱这个孩子，就像所有慈爱的母亲一样抚养她。他没有理由认为孩子在Mary的监护下会有任何危险。他叹了口气。到时候他自然会解决这个问题，现在他真是没力气担心太多。再说，那么多在离异家庭长大的孩子都过得很好，他不能逼自己和一个杀手睡在一张床上，就为了给他的孩子维持一个幸福家庭的假象。
John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都没有注意到来到他身后的轻柔脚步声。突然，他感觉到有另一个人俯到他肩头，他一惊，匆忙之下差点儿撞到另一个人的头。Sherlock忧虑的脸就浮现在他肩头，盯着他的屏幕，浏览着那些内容。那个男人还穿着睡袍，光着脚，好像刚起床。John迅速最小化了打开的窗口，但他知道Sherlock什么都看到了。他强迫自己微笑，在椅子里半侧过身，看着直起身的另一个男人。
“早上好。你吃东西了吗？我给你留了一些吐司。”
Sherlock看着他的眼睛但没有说话，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欣喜。
“John，你不必。”
John决定装聋作哑。
“哦得了吧，如果我不做饭你早就饿死在这儿了。”
Sherlock没有上钩。相反，他把嘴抿成了一条线，视线在John和他的笔记本之间游走。
“你好不容易组建了一个家庭，John。这就是你一直期望的。你不该为了……”
Sherlock没有说完，但John知道后半句是什么。Sherlock想说“你不该为了我放弃它”。这个人似乎一门心思地觉得John做出的所有离开Mary的决定都是因为他。说实话，发生在侦探身上的事儿确实对John的决定产生了很大影响，但它绝不是背后唯一的理由。
“Sherlock，别说了。这是我的决定。我想要一个家庭，是，但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所以别总自责这是你的错。”
Sherlock看起来好像有点儿被“自责”这个词伤到了。他叹了口气，向后退，扑通一声坐到椅子里蜷成一个团，用胳膊抱住腿。
“你告诉她了吗？你的决定？”
John继续看着他，自从这些事发生之后他明显收敛了不少。再也不见他狂躁地抱怨无聊；再也不见他跑到巴茨去偷人体部位来做实验；再也不见他拉小提琴，让旋律在小小的公寓里萦绕；再也不见他陶醉于炫耀自己的观察力然后让John夸奖他有多么天才。他会一连几个小时坐在椅子里，眼神放空，有时候他好像因为和John同处一室而紧张不已，好像宁愿逃回自己的卧室里直到John命令他出来吃东西。当John提起报纸上报道的某些困扰着苏格兰场的新谜团时，Sherlock也就只是简单地说“没劲”或者“无聊”，有时还挖苦一两句苏格兰场的智商。但John非常确定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私下联系Lestrade，因为有好几次他都发现那些他跟Sherlock提过的报纸上的悬案都会在几天之后突然破案，多亏了某个“匿名线报”。John想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Sherlock不再把他当成推理的参谋了。他怀念Sherlock的巅峰时期，像嗅到猎物的捕猎者一样双目放光，潜行跟随，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随时准备发动猛攻。他想问问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但不知为何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能说什么？“你为什么不再是那个天才疯子了？”明显不是什么好开场白。
稍微年长的男人摇了摇头，转眼研究着壁炉。
“没有。还没机会。需要……什么时候约出来见个面。”
约出来见个面，跟自己老婆。真棒。
Sherlock扫了他一眼，注意到矮个儿男人脸上挫败的神色。显然他没睡好，下眼睑的黑眼圈彻底出卖了他。他还瘦了，Sherlock知道John之所以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是因为他需要强迫Sherlock也这样做，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对着盘子挑三拣四。这几个月以来，Sherlock看到这个男人从愤怒，到困惑，再到悲痛，然后现在好像，终于，接受了。悲伤地接受了。悲伤地做出了决定。接受了这个决定。
尽管他们都回到了同样一间公寓里，Sherlock还是不确定应该如何把控当下的局面。他向来不擅长人际交往，而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又将这雪上加霜。他想支持John的任何决定，但同时，他又不想成为John婚姻破裂的罪魁祸首。John选择了Mary，他爱她，就连Sherlock都能明白。不管被人类成为“爱”的这种感觉是由何种化学反应激发的，John对Mary就是这种感觉。Sherlock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带给他的快乐，反过来也一样。Sherlock并不是很能理解对爱的需求，但它显然在大多数人的生命中都有着重要的地位，包括John，他也想接受它。两个人，相爱，即将降生的孩子。他们幸福结合之路上的唯一羁绊就是他，他风一般地闯进Magnussen的办公室，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结果却发现他的推理出错了，威胁这个人的并不是Mrs. Smallwood。他成为了揭穿Mary的一份子，如果他没有对自己太过自信的话，如果哪怕他只是思考一秒钟，然后Mary就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当然他必须要告诉John这个秘密。很明显他是胸口中弹，意味着他看到了开枪的人，他毫不怀疑John会命令他说出开枪的人是谁。如果Sherlock保持沉默，他很可能会去Mycroft那儿寻求帮助，Sherlock又不确定Mary有没有聪明到能够逃脱Mycroft的监视。毕竟，谁知道如果Mary的秘密暴露了Mycroft会做出什么反应。不行。最好是让John亲自从Mary口中听到，而不是从Mycroft那儿。于是他设计了走道里的见面，避开所有监视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那个Mary Morstan的秘密。不。Mary Watson。他知道这会很痛苦，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但依然，他的心还是揪了起来，当他听见John用破碎的声音歇斯底里地问他的妻子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选择了她。/
Sherlock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他对John的那个让人心碎的问题的答案。
/……你选择了她……/
Sherlock咬着嘴唇，忍住没有说出曾经在某个时刻，John也选择了他。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与其忽略掉他的让他来贝克街如若方便或者甚至不方便的短信，John选择前来。他选择了。他没有理由。有哪个脑筋正常的人会明知很危险还跑去见一个认识了才24小时不到的人？但John这样做了。John选择这样做了。就像他这次做出的选择。诚然Mary没有给他发过明明白白说可能会危险的短信，但John还是被她不自觉地吸引了，被她周围盘旋着的危险气息吸引了，就像Sherlock不管走到哪儿都盘旋在他周围的那种气息。
“你应该好好想想。根本没理由跟她离婚，她对你或者你的孩子都不会有危险。没有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离婚。你只会让自己和她都很痛苦。”
John皱着眉，不相信地看着Sherlock。
“没理由？没理由？Sherlock，她射伤了你！她对我撒谎了！关于一切事情！我想不出更有力的理由了！”
Sherlock耸了耸肩。
“但她对你没什么危险，John。她永远不会伤害你。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这是她表明她对你的爱的方式，这是她保护你的方式，因为她知道如果你发现了她的过去，你只会感受到这种……悲痛。而这正是她不想让你感受到的。”
John摇着头。
“这真是……反了。她本应该之前就告诉我，她应该让我自己做决定，但她选择了说谎。”
“哦得了吧，John。这真不是那种能随随便便提起来的话题。你觉得她应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你？她应该在什么时候把你拉到一边然后告诉你‘嘿，顺便说一句，我过去是个前特工我也不叫Mary，但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名因为你会恨我的’？好好想想John，刚刚是你感性的一面在说话，但这真的不实际。”
John挫败地吼了一声。
“那这也不能说明她做的是对的。所有这些都不是在这么严重的事情上说谎的理由，尤其是之后她还差点儿杀了你。”
Sherlock这次没有说话。他不自觉地揉着枪伤的地方。它有时依然会让他很烦躁，如果他不小心扭到了还是会疼，但总体来说它再也不会打乱他的日常活动了。这是他第一次被如此近距离地射伤，确实比他想象的要疼。即使是他在塞尔维亚遭到的毒打也相形见绌了。这种疼痛更浓烈，子弹射入时灼热的温度，好像把他从里面烧焦了。
“别揉了。你只会更刺激它。”
John温柔地责怪道。他太了解枪伤是什么滋味了。
Sherlock不由得轻轻撅起了嘴。很痒，他想挠挠。
“Sherlock，立刻停下。你明知道不能挠。如果痒得受不了就去涂点儿药膏。”
大侦探翻了个白眼。
“那东西蹭了我一衬衫。多亏了它我已经毁了好几件了。”
John抬了抬眉毛。
“那……就缠点儿纱布。”
Sherlock长长地痛苦地叹了口气好像John让他做了什么超级恐怖的事情。
“那会阻碍我活动。总是挡道。而且，很不舒服。”
John叹了口气，有时候照顾Sherlock就像照顾一个小孩儿。他总在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发脾气，而且通常都毫无征兆。
“好吧，不管怎么样，别挠了。它才刚见好，让你的身体好好恢复。再过几周就不痒了。”
Sherlock惊恐地看着他。
“再过几周？！你开玩笑呢吧！”
John的嘴咧成了一个同情的微笑。
“真没开玩笑。抱歉。”
Sherlock跳出了椅子，一只手攥成了愤怒的拳头，另一只梳理着他狂野的头毛。
“靠！”
John被逗得忍不住从喉咙里逸出了一声窃笑，他看着Sherlock一阵风似的跑进厨房，抓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好像这片吐司招惹了他。
“如果再挠时间还会更久。”
John好心地提醒他，得到的唯一回应就是一只扔向他的胶皮手套。它直接打在John的头上然后无辜地掉到了地板上。这让John笑得更欢了，笑声听起来很奇怪因为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Sherlock看到John大笑，顿了一下，尽管他企图用吐司挡住，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嗯，也许事情会解决的。
第一章完
*Annulment is a legal procedure for declaring a marriage null and void. Unlike divorce, it is usually retroactive, meaning that an annulled marriage is considered to be invalid from the beginning almost as if it had never taken place (though some jurisdictions provide that the marriage is only void from the date of the annulment).—Wikipedia
几句废话：
大家好~俺是新人。。叫我小衣就好~（用户名是一年前随手取的。。太蠢了不要介意【扶额】）这篇文是lesley大大前阵子翻译的（第一章），这篇文写的实在精辟，圆了我一个又一个梦啊！可是大大一直都不更新！！伤心欲绝的我跑去看了原文觉得太萌了然后自己翻译了几段玩玩等着大大更新，然后..然后回来就看到大大弃权了。。于是小衣决定在过了多年只管潜水从不为人民服务的罪恶生活后决定冒个泡回【bao】报【fu】社会！于是就欢脱的要了授权决定把这篇文分享给大家。
已经要到了作者的授权但是lesley大大一直没有上线联系不上她，因为大大的题目翻的太超神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换，所以大胆继续用了这个题目，如果lesley大大觉得不妥我会马上换掉的！
但是，但是，这是小衣第一次翻【zuo】译【si】，因为小衣英语真的不太好，翻译水准可能有点低，有些奇怪的地方轻拍，欢迎捉虫（比较追求质量的亲有空可以去膜拜下原文~）。。文一共有4章，后面两章比较长，小衣会慢慢翻，保证不会坑！争取周更，不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