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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以這枚戒指為誓 | with this ring

Summary:

為了確保一個重要的聯盟,新加冕的國王帝彌托利迎娶了一位年輕的帕邁拉王子。庫羅德同意這樁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但隨著他們的關係越來越密切,法嘉斯所面臨的威脅變得越來越緊迫。為了生存,他們必須學會如何相互信任。

Notes:

作者前言:
大家好!我很興奮(也很緊張)能與大家分享我的《Dimiclaude大挑戰》(Dimiclaude Big Bang)小說——感覺我已經為它工作了這麼長時間,真希望你們能喜歡它!隨著故事的進展,年齡標籤將被更新,且會有相對露骨的內容(如果有的話,第一部分可能是M級的)。我在這上面花了很多時間,而我的畫家們也很出色。非常感謝Marlon和Neon,隨著故事的進展,我會把他們的創作和/或連結也放進來!本章的畫作來自Marlon,非常感謝你的支持和你令人驚嘆的作品♥

譯者前言:
本文為Switch遊戲〈Fire Emblem 風花雪月〉的同人〈with this ring〉之翻譯作品,特此感謝原作者asael給予翻譯授權。
本譯文係參酌〈彩雲小譯(LingoCloud)〉之翻譯結果後,修正校訂而成,若不喜者請慎入;若譯文有誤植之處,請不吝隨時提出,謝謝。
最近迷上了政治婚姻設定的Dimitri/Claude文,好喜歡這篇文章對於整個芙朵拉與帕邁拉等鄰國的豐富世界設定、政治、外交、戰事的描繪,推薦給大家。
P.S:作者提到的相關圖畫創作就請詳原文囉,雖然可能不那麼符合東方人的審美觀,但莫名地,有些圖還挺耐看的,也請大家抱著開闊的心胸嘗試欣賞看看吧^^,例如第一章的配圖我就滿喜歡的,尤其是眼神的詮釋。

Chapter 1: 第一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帝彌托利第一次見到他的婚約者,他感到非常的尷尬。

他被告知,一個更正常的締結婚約過程,會涉及長時間的信件往來,以及一些有保護人陪同的親自面對面拜訪,以確保訂婚雙方相處得來。他們沒有被期望談戀愛,甚至是當朋友,但他們會有機會去瞭解彼此。在某些情況下,當牽涉其中的人們意識到,出於某種原因,他們將無法忍受結婚的念頭時,他們甚至會因此而取消婚約。

當然,對於一個比較小的貴族而言,僅僅因為彼此處不來而中止婚約是可能的,但對於一個國王來說,這幾乎是聞所未聞的。法嘉斯國王的配偶將被精心挑選,由整個議會審查,由於這整件事被提升到如此高的層級,意味著他們將盡其所能地取悅他們的國王和未來的伴侶。

在正常情況下,事情可能就是這樣發展的,但在帝彌托利短暫的統治下,沒有什麼是正常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在婚禮前三天才第一次見到他的婚約者。

這很匆忙,他無法否認。對於帝彌托利來說,可能的伴侶在他還不會走路時就已經討論過了,如果法嘉斯仍然是個和平的、沒有威脅的地方,他很可能會迎娶一位顯赫貴族的女兒,將他們與王位聯結在一起,並確保得到他們在未來世世代代的支持。這就是他父親談論的內容,他們曾幾次談到這個話題。

在「達斯卡悲劇」之前。在他的父親被謀殺——他的國家落入由意志薄弱的叔叔攝政,以及曾為他父親提供建議的貴族會議把持之下——以前。從那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討論過他未來的婚姻——他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內鬥和權力爭奪上。他們讓法嘉斯面臨各種各樣的掠奪:不公平的貿易協定、日益嚴重的食物短缺、軍事力量的削弱。他們忽視了來自南方的危險,也忽視了阿德剌斯忒亞日益增長的實力。

所以,當帝彌托利最終登上王位時,也就是他18歲生日的那天起,他有諸多問題要解決。

那時,他也沒有考慮結婚,或者,即使考慮了,也只是一件留待將來去思考的事。現在更重要的是——要修復他的國家,保護它的安全,努力導正自藍貝爾國王過世以來出現的所有錯誤。

他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事,直到他仔細研讀了一本古老的歷史書,試圖找出一種再次為他的軍隊提供資金的方法。法嘉斯一直苦於糧食歉收與貿易不平衡,稅收根本不足以提供所需的薪餉。但可以肯定的是,王國過去曾面臨過這種情況——

就在那兒,像白日一樣明白清楚,用乖張的字跡寫著。

王國與斯靈的戰爭,得益於國王與一位名聲顯赫的同盟貴族婚姻的支持,他的新王后帶來了一整個軍營的騎士和許多箱黃金作為嫁妝。

他早就知道自己結婚是為了確保他王國的未來。很明顯,現在這樣做可以在法嘉斯最需要它的時候實現它。也許這有點唯利是圖,但帝彌托利在跪下接受王位時曾發誓,為了保衛國家,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他非常願意遵守這個誓言,如果他的婚姻就是這個代價,那也沒關係。

在那之後,就還剩下得找到合適的伴侶。當然,這並不像他希望的那麼容易。和一名阿德剌斯忒亞的貴族結婚是不可能的,儘管他指望著同盟,那些有著良好名聲與足夠多財力的貴族卻顯得狡猾而不可靠。他們殷勤禮貌地表示了興趣,但卻不願意把手伸向他們的孩子,帝彌托利知道為什麼。阿德剌斯忒亞也逼近了他們的邊境,但他們還沒有把注意力轉向雷斯塔,因為他們太忙於處理法嘉斯了。嫁入布雷達德家族會立即引起人們的注意,而且不會是一個小數目的關注。在政治上,保持中立更明智。

所以,帝彌托利做了歷代法嘉斯國王在已知歷史上從未做過的事。他寫信給韃古扎、阿魯比聶和帕邁拉的貴族。他把目光投向和他們不相連隔絕的半島之外,因為,他別無選擇不是嗎?法嘉斯內部的婚姻幫不了他,他們最親近的鄰居也幫不了他。然而,外面的整個世界可能會有不同的想法。

他的議會成員們起初猶豫不決,但他不是唯一一個能看出這個選擇是否明智的人。他們會回心轉意,或者,至少他們之中有足夠多的人能支持他實施他的計畫。他曾考慮過一位來自韃古扎的年輕女子,相當於一名伯爵夫人,一位來自富有的阿魯比聶部落酋長的女兒,但最終他的選擇非常明確。

帕邁拉國王的一名子女,能帶來那片土地的財富,與和一個強大國家的貿易。所承諾的嫁妝有一大筆足夠的黃金可為法嘉斯軍隊至少未來三年提供資金。除了兩件事以外,這似乎好得不像是真的。

第一,帕邁拉只承諾,如果法嘉斯被迫捲入了戰爭,他們將提供軍事援助。帝彌托利的婚約者不會帶他自己的軍隊。這並不理想,但考慮到嫁妝的數量,以法嘉斯的立場來爭論這件事是很無禮的。

其次,毫無疑問地,這個孩子是一位王子。

在法嘉斯,同性之間的曖昧關係並非聞所未聞,儘管不可否認的是,在同盟或者阿德剌斯忒亞,這種關係更為普遍。但主要是在下層階級,有時也在那些沒有繼承到紋章血脈的貴族之間。當然,那些擁有紋章的貴族希望他們真正地繁衍後代,也就意味著需要自然出生的孩子。因此,在上層階級中,兩個男人或兩個女人結婚確實很少見,帝彌托利不相信有一個國王或王后這樣做的例子。

但是,他已經創造了歷史,僅僅是因為他和一名來自芙朵拉以外的人締結婚約,所以他並沒有特別為此煩惱。他不會因為收養一個繼承人的想法而煩惱,也不會因為有一個沒有紋章的孩子而煩惱——在看到紋章給他同輩朋友們帶來的傷害之後,他開始認為紋章帶來的麻煩比它們的價值還要多。

而他的議會成員們不同意這個觀點。他們大聲爭論,爭論持續了幾個小時。帝彌托利陣營中比較務實的成員,羅德利古‧伏拉魯達力烏斯公爵是其中最有影響力的。他們認為顯而易見的是:黃金是迫切需要的,而與像帕邁拉這樣強大的國家結盟對他們而言只有好處。此外,與其他選擇相比,一名王子更適合支持帝彌托利現在的處境。羅德利古指出,他們可以透過代孕的方式來獲得一名帶有紋章的繼承人,而紋章的存在就足以證明這名孩子是帝彌托利的法定繼承人。

反對陣營的聲音也同樣響亮,但面對現實情況——以及來自阿德剌斯忒亞越來越多的邊境襲擊——他們最終別無選擇,只能屈服。在帝彌托利看來,他們的爭論主要是排外主義和對傳統的絕望執著,但無論如何他都試圖同理他們。畢竟,他還需要與他們共事多年。

最後,婚約協議簽訂了。帝彌托利的求婚被接受了,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前,一小隊帕邁拉的船隻正停靠在他們的港口,帶著一支明亮而活潑的隊伍來到法嘉斯的海岸,這是一種陌生而奇怪的景象,而其中有著帝彌托利的婚約者。

也許,直到一個僕人走進他的辦公室,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帕邁拉人已經在他們的房間裡安頓下來了。」他才完全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什麼境地。哦,他當然知道——王室婚禮的準備工作已經進行了好幾個星期了,而且他時不時地需要對一些事情給予批准。但他需要憂心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他還沒有真正理解。直到那一刻,這一切突然變得真實得令人震驚。

帝彌托利三天後就要結婚了,而他從來沒見過那個將和他綁定一生的男人。

他知道王子的名字——哈里德,當締結婚約的討論開始時,他收到了一張他的小肖像畫。他知道哈里德只比他大幾個月,他被告知帕邁拉王子會說芙朵拉語,所以他們能夠交流。

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哈里德喜歡的食物,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慶祝活動。他不知道哈里德是否喜歡騎馬,他是否會打仗,他們是否有任何共同點。

他甚至不知道哈里德是否想要這段婚姻。與他們聯繫過的帕邁拉外交長官們向他們保證他的意願,但他們當然會這麼說。沒有人願意因為拒絕與外國國王的聯姻安排而冒國際政治事件風險。

帝彌托利自從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就一直確信這樣做是對的。他沒有懷疑過,也沒有動搖過。現在,他發現自己正在起居室外猶豫不決,他未來的伴侶正在裡面等著他——

他緊張得不可思議。

這似乎並不真實,他想。當他做出決定時,從未停下來面對事情的真相:他將要和帕邁拉的王子哈里德結婚,他以前從未見過他。而他們將共度餘生。

現在是第一次見到他未來伴侶的時候了,帝彌托利甚至不能確定哈里德會不會恨他。

你不能透過拖延來解決這個問題,一個柔和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帝彌托利知道這是真的。如果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他至少可以確保他不會讓哈里德等待,不會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無意中侮辱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肩膀,走進了房間。

這個起居室是他們最好的客廳之一,披著法嘉斯藍的窗簾,配有精美的傢俱。帝彌托利命令盡可能禮貌地接待帕邁拉人,他至少可以為他們做了這麼多而感到高興。

房間裡除了他自己還有三個人。在他剛剛進來的門口,杜篤靜靜地站著,他忠實的朋友既是他的私人護衛,也是他的陪護人。帝彌托利最信任的人。

在房間的另一邊,站著一個高大的帕邁拉人,他同樣安靜地站著。他比杜篤還要高,身材也一樣壯。哈里德的私人護衛,當然,也是這次會面的陪護人。

坐在一張裝飾精美的沙發上的是哈里德。

帝彌托利進來的時候,他站了起來,這符合得體的期待。他沒有鞠躬,雖然這不是很恰當,但帝彌托利並不在乎。他更感興趣的是看著哈里德,也讓他看著自己。

哈里德身披帕邁拉絲綢,這種裝束如果帝彌托利想冒犯人的話,可能會稱其為『賣弄異國風騷』。圖騰、寬鬆的服裝式樣、明亮的色調都與菲爾迪亞的時尚截然不同——陰鬱的顏色,毛皮,緊密包裹的剪裁。他還戴著首飾,這對於法嘉斯的男人來說是不尋常的——耳朵上戴著耳環,手指上戴著金戒指,手腕上戴著粗粗的手鐲。

他比帝彌托利矮,雖然不是很多。寬鬆的衣服模糊了他的身材曲線,但帝彌托利認為他也不是特別壯碩——這與他身後的那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顯然更接近帝彌托利之前對帕邁拉人長什麼樣的想法。

帝彌托利突然意識到——就像一道閃電從藍色的天空中劃過——哈里德長得很英俊。

他的肖像畫已經足夠令人愉快,但他本人卻完全是不同的層次。他的頭髮呈現一種微微凌亂的優雅,只有幾絲落在他的眼前——那雙眼睛是明亮、清澈的綠色。它們也很犀利,專注地觀察研究著帝彌托利,就像帝彌托利對他所做的一樣。

然後他的嘴——一張大方的嘴,那種看起來很容易笑的嘴——彎曲成一個聰明的微笑,帝彌托利意識到自從進了房間後,他什麼也沒說。他什麼也沒,只是像個呆子一樣盯著哈里德。

「你的肖像沒有把你畫得很好。」哈里德說,他笑了,語氣很隨意,笑聲很輕鬆,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這對帝彌托利來說簡直就是個奇跡,他自己的神經都要燒起來了。

遲來的,他理解了哈里德說的話,感到臉發熱了。「啊,對不起。」他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一躬,向將要和他結婚的男人表示適當的問候。當他直起身子時,哈里德的眼睛仍然盯著他,而且仍然銳利。「很高興終於見到你了,我一直非常期待。」

這是個謊言。他已經忘記了,然後他已經被神經緊張給耗盡,而現在——

現在他不確定自己的感受。他沒想到哈里德的微笑是如此令人炫目。說實話,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哈里德說,但他的目光是如此銳利,帝彌托利突然確信這個男子能看穿他,注意到帝彌托利的緊張,突然間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什麼樣的境地。但如果那人注意到了,他什麼也沒說。「畢竟,我是大老遠跑來的。如果你改變主意,我不得不馬上回去,那就太可惜了。」

他說這話時帶著些許幽默,笑容從未離開過他的臉,儘管他們都知道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發生的。破壞兩國王室之間的訂婚是不可想像的。

「哈里德王子,你對我們的語言掌握得非常好。」帝彌托利還沒來得及改變主意就脫口而出,然後他默默地咒駡自己,意識到這聽起來像什麼——就像他預料到哈里德會結結巴巴,難以正確地說他們的語言。也許某種程度上這是真的,因為帝彌托利確實發現自己有點敬畏於哈里德對芙朵拉語言完美無瑕地掌握,完全沒有口音。

他試圖糾正自己,「我的意思是,我覺得它令人印象深刻,因為我根本不會說帕邁拉語。」

噢不,女神,那更糟糕。他甚至沒嘗試去學習帕邁拉語,難道他不該學學嗎?難道他就不該給哈里德一點點尊重嗎?的確,他很忙,忙得不可開交,但仍然……

哈里德顯然不僅能說會道,而且比帝彌托利更擅長禮貌,因為他看起來並不生氣——他的微笑一刻也沒有動搖。

「我從小就開始說這個語言了。」他說,「所以我現在最好是能把它說得很好。」他盯著帝彌托利看了很長時間,然後補充說,「你就叫我庫羅德好了。」

帝彌托利眨了眨眼,「庫羅德?」

「這是我母親有時候叫我的名字,我覺得這比哈里德容易。」

帝彌托利不確定這是怎麼回事。當然,一個更熟悉的名字會更容易讓他的同胞們接受,但他一點也不介意哈里德的發音。這位王子認為他在乎嗎?或者,好吧,從哈里德嘴裡唸出的名字聽起來和他自己的發音有點不同。

「如果我發音錯了——」他想道歉,想把這次談話導入一個更好的軌道,但哈里德只是笑了笑。

「不,不用擔心。好吧,也許有一點,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要住在這裡,我不妨讓自己更容易融入這裡。」他聳聳肩,好像沒什麼似的。「而且,我一直很喜歡這個名字。」

「很好。」帝彌托利說,仍然感到失去平衡,他開始意識到,儘管哈里德/庫羅德的笑容非常燦爛,但也讓人很難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帝彌托利別無選擇,只能相信他的話。「那麼,就叫你庫羅德吧。啊,我們為什麼不坐下來呢?」他又恢復了他的禮貌,雖然有點晚了。「我想聽聽你來到這裡的經歷。」

於是他們坐下來,交談起來。

這比較容易。這是帝彌托利習慣了的——打從還沒有他父親的膝蓋高時起,就學會了如何和貴族們愉快地交談。他可以做到這一點,只要他不讓自己太分心於『和他說話的人將在三天內與他結婚』的事實。

庫羅德也讓這一切變得簡單了。當他沒有仔細試探帝彌托利的時候,他是個很好的談話夥伴。他很聰明,講的故事很精彩,把一個相對正常的海上風暴故事變成了一個驚險刺激的冒險故事,如果你相信他的話,他幾乎從船上掉下去而被救了起來。

不知怎麼的,聽著他的談話,帝彌托利懷疑這一點。他可能是錯的,但庫羅德似乎反應很快,看起來很精明能幹,也許並不完全像他所描繪自己的那般粗心大意而愛說笑。他怎麼可能是呢?他離鄉背井來到這裡,與一個陌生人結婚。

帝彌托利想,他很勇敢,也很聰明。帝彌托利不知道他是否友善,但至少他看起來很和善有趣。而且他——

他很英俊,有著平易的笑容,舉止迷人。帝彌托利看著他的手抬起來,翻弄著辮子的末端。他注視著庫羅德顯然無憂無慮的笑聲,還有他那與輕盈不相稱的眼神。

帝彌托利無論如何都會和庫羅德結婚——不管他是否粗魯、討人厭、沒有吸引力。不論庫羅德是否會侮辱他,是否無法說他的語言,是否明確地表示不希望帝彌托利和他在一起,他都會和庫羅德結婚。帝彌托利會和他結婚,因為法嘉斯迫切需要帕邁拉的黃金、那些外交關係、那些潛在的支持。他決定結婚時就已經決定了。也許當他還是個孩子時,他曾夢想著為愛而結婚,但那是許多年以前的事了,現在他知道得更清楚了。

但是看著庫羅德,帝彌托利開始感覺到第一絲希望的曙光。他可以喜歡庫羅德,他已經知道了。也許這是一場政治婚姻,但並不意味著不能有感情,也不意味著他們不能友好相處。他不想讓庫羅德後悔來到這裡,和他結婚。他已經知道了,而他們才剛認識。

當杜篤清了清嗓子,表示帝彌托利的下個會議很快就要開始時,他的心已經平靜下來。他站起身,在庫羅德面前禮貌地鞠躬,庫羅德也站了起來。

帝彌托利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在庫羅德的手上纏繞。庫羅德的手指很纖細,但帝彌托利卻能感覺到老繭。他不知道是為什麼,因為騎馬?射箭?彈奏弦樂器?這並不重要,但他很好奇。關於他的婚約者,他還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但他認為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瞭解。

用他們的餘生。

他把庫羅德的手舉到嘴邊,吻了吻他的手指。溫柔而得體,就像他會做的一樣,如果他們曾經適當地求愛。他想,似乎有一會兒,庫羅德的眼睛瞪大了——他想他看到了眼中的驚訝。但當他直起身時,它就不見了,庫羅德的情感又隱藏在那笑容後面了。

「我很快就會再見到你的。」帝彌托利說,放開了庫羅德的手。他的手指碰觸到對方的地方仍然溫暖。

「你別無選擇。」庫羅德笑著說,帝彌托利再次鞠躬後離開,杜篤跟在後面。當他們走離開一段距離之後,杜篤開口了,他的話——像往常一樣——只讓帝彌托利聽到。

「他看起來很和善。」

帝彌托利點點頭,也安靜地說道,「我想我喜歡他。」

「太好了,陛下。」杜篤說,結束了對話。


他在婚禮前又和庫羅德碰面了。他為此擠出時間,儘管似乎很困難。他們還不允許單獨在一起,這似乎有點可笑——真有人認為他們會玷污對方嗎,當他們雙方幾乎還只是陌生人?但這是慣例,帝彌托利不會給任何人藉口反對這樁婚姻。於是他和庫羅德一起喝茶兩次,和他一起在城堡的花園裡散步一次,每次都有杜篤和庫羅德的大個子隨扈陪同,他的名字似乎是納戴爾。

納戴爾沒有說話,但他仔細地注意著帝彌托利。也許他確實認為,如果給他一個機會,帝彌托利就會強暴庫羅德——從他的眼神是不可能看出來的。有點不舒服,但帝彌托利想像庫羅德也覺得杜篤安靜的存在令人尷尬。(儘管他確實認為杜篤的注視沒有納戴爾那麼明顯。)即便如此,庫羅德還是很好談話的。他們沒有談論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們喝的茶,花園裡的植物——但庫羅德證明了他的頭腦敏銳,並且有一點點好奇心。他主要問了有關法嘉斯和菲爾迪亞的問題——人們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食物。

帝彌托利認為這是有道理的。這裡現在該是庫羅德的家了,他很清楚,法嘉斯與帕邁拉大不相同。庫羅德試圖盡可能地學習,帝彌托利盡力回答問題。有時他根本無法回答,有時候他的回答需要他再去思考一些事情,這些事情融入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如呼吸空氣般地自然。

儘管這些談話並沒有關於任何實質性的東西,但它們很有趣。他們談得很愉快,在不斷地討論政治、農收和軍隊供給之後,這是個很好的轉變。庫羅德聰明反應快,帝彌托利喜歡和他說話。

這很好,因為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前,他們結婚的日子已經到了。

這是件盛大隆重的事。帝彌托利對此並不完全滿意,特別是考慮到他的加冕典禮是在最近——他們不可能真的負擔得起在相當短的時間內連續舉行兩次這樣的活動。但他是國王,而且無法回避這樣一個事實,即王室婚禮是整個國家都希望慶祝的事。他不能拒絕而否認這一點,不是嗎?即使戰爭的威脅迫在眉睫,即使有那麼多擔心害怕的事。

他的人民應該享受一天的快樂,即使這意味著帝彌托利將成為另一場奇觀的中心。

一場盛大的宴會正在準備中,他還下令將額外的食物分發給菲爾迪亞人民。街上擠滿了人,一種節日的氣氛——當帝彌托利著裝的過程中,從窗戶可以看見人群們。

好吧,在他著裝的過程中。

畢竟,今天是他結婚的日子。雖然帝彌托利通常自己穿衣服,但這一天他被侍從們包圍著。從他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在那裡——給他吃的喝的,給他穿衣服,確保他實實在在地像個國王。這真的不舒服,但他知道他必須忍受。畢竟,國王的婚禮是非常罕見的。帝彌托利很清楚,這對他的人民來說可能比對他自己更意義重大。

所以他很樂意讓他們慶祝,讓他們大驚小怪。如果不斷蔓延的不確定感有時威脅到他,他認為這是正常的。畢竟,他正要向另一個人許下誓言。

他喜歡庫羅德,這是他清楚知道的,即使他們還不是很瞭解對方。他喜歡庫羅德,他認為庫羅德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伴侶——聰明,性情平和,富有魅力。帝彌托利知道議會裡的大部分成員,還有法嘉斯的大部分人民,可能都還不知該如何看待這名外國王子,但他認為,假以時日,庫羅德可以贏得他們的支持。難道這一切不是真正重要的嗎?這一切,以及為他們軍隊提供所需資金的黃金?

帝彌托利對侍從們微笑,讓他們為他操這弄那。他在鏡子裡看著他們把他變成一種讓他想起自己加冕禮的模樣,一種幾乎不熟悉的模樣。他看上去像個國王,穿著華麗的衣服,頭上戴著一頂王冠。肩上披著披風,上面繡著法嘉斯的紋章,他佩戴著一把精心製作的劍(他得指出,這把劍對於實戰毫無用處)。

侍從們完成了工作,分散開來,去處理更多的婚禮事務,毫無疑問。帝彌托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個他幾乎認不出來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準備好了嗎?」杜篤在門口平靜地說。他一直站在那裡,看著整個準備工作。

我不知道,帝彌托利想這麼說。這就是他的人生,這就是他的未來,在他面前展開,將庫羅德連繫到他身邊,一個他幾乎不認識的人。

但庫羅德不也是這樣嗎?這對他難道不是更難?帝彌托利至少有他的家,他的朋友,所有支持他的人。庫羅德得到了什麼,離開他的家鄉來到這裡成為帝彌托利的配偶?

如果庫羅德有足夠的勇氣這麼做,帝彌托利就不能令他失望。

「是的,」帝彌托利說。他挺直了肩膀,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轉向杜篤,「我準備好了。」

儀式是傳統的,遵循法嘉斯的習俗。賽羅司聖教會的牧師站在教堂大殿廳的最前面主持儀式。帝彌托利在那裡等著,所有貴族的眼睛都盯著他。在他們的注視下,他儘量站得筆直挺拔,不露出一絲軟弱的跡象。這種感覺並不陌生——現在他是他們的國王,他們需要看到他堅強地站立著。他們需要相信他。

即使有時候,他不確定是否相信自己。

他可以看到那些他關心在乎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他。羅德利古坐在第一排,他幫助讓議會的立場轉向支持帝彌托利。菲力克斯在他旁邊,看起來有點兒不快。再往後面一點,希爾凡坐在他父親身旁,當他們的目光對上時,他向帝彌托利眨了眨眼。英谷莉特在更遠的地方,孤身一人,帝彌托利相當肯定,因為是他要求的,她才能被允許一路旅行來到首都——也因為她的父親希望她能從中發現婚姻吸引人的地方。

但帝彌托利不想在他的朋友們不在場的情況下結婚。即使它不是因愛而結合,這也是他生命中一個重要的時刻——即使這些友誼有些坎坷,有些距離,但它們對他來說仍然很重要。看到他們在那裡,幫助了帝彌托利鎮定下來,幫助他站得更直。

杜篤站在後面,沿著牆站著,充當帝彌托利的衛兵。讓他站在那裡感覺有點不對,但為了避免讓帝彌托利的貴族觀禮者們感到不悅,這是必要的。帝彌托利本來打算給他一個前排的座位——他們有時候應該不開心,他們應該對杜篤好一點——但杜篤要求不要這樣,不要在這一天引起不和。當他們的目光相遇時,杜篤莊嚴地點了點頭,然後庫羅德進來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然後,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對大多數貴族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王室配偶——庫羅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是一個奇觀。他穿著帕邁拉的衣服,就像他來到這裡以後的每一天,他現在穿的衣服基本上是一樣的——飄垂的、寬鬆、有圖騰、富麗堂皇。但這些要素更多了。這些絲綢是帝彌托利從未見過的,他腰間的寬黑帶上繡著金線的圖騰,看起來就像飛龍一樣。他全身都是金色的,帝彌托利不知道這是帕邁拉的婚禮習俗還是庫羅德的選擇。

但他只是模糊地想著,因為他無法把目光移開。他認為法嘉斯人以前從沒有見過像庫羅德那樣的人,他以一種從容優雅的姿態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嘴角不停地掛著微笑。

他的頭髮已被梳理過了,帝彌托利覺得他看到了辮子末端閃爍的珠寶。除了那個和他的耳環,他沒有戴首飾——只有一個金鏈做成的手鐲,纏繞在他的手腕上。

他把帕邁拉文化看得一絲不苟。而無庸置疑地,他告訴帝彌托利叫他庫羅德,在過去的三天裡他似乎花了很多時間去瞭解法嘉斯。

帝彌托利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那雙聰明的綠眼睛後面想著什麼。但他確實知道,在那一刻,無論他對庫羅德有什麼感覺,首先必須是尊重。他一定很緊張,他一定是。但它沒有出現,一刻也沒有。他看起來很驕傲。

當他走到聖壇前,轉向帝彌托利時,他的笑容在一瞬間變得柔和起來,剛好露出一絲緊張。出於某種原因,這比帝彌托利所能想像的任何事情都更令人安心,牧師開始說話時,他伸出手拉住庫羅德的手。

儀式本身是合適的。一篇關於婚姻義務的長篇演講,講的是兩個國家走到了一起。像榮譽這樣的詞語,當帝彌托利和庫羅德才認識不到幾天時,這些詞彙讓人覺得有點可笑。但帝彌托利站在那裡聽著,因為這對他來說的確意味著什麼,他試圖把這些話深深地印在他靈魂裡。

然後,他們立下了誓言——都用強有力的、清晰的聲音,沒有半點猶豫。這感覺很不真實,就像帝彌托利置身於自己的身體之外,但不知怎麼的,這並不難。

牧師的一個隨從走上前來,手裡拿著的墊子上放著一枚戒指。帝彌托利知道這是他父親很久以前給他母親的,但他不記得了。他幾乎不記得她,所以他肯定不記得看過她手上的戒指。但他知道,它是古老的,它所代表的含意比它本身更有價值。把它戴在庫羅德的手上,鑲嵌著法嘉斯紋章的簡樸戒指將標誌著他是王室配偶,也是帝彌托利的伴侶。

他伸出手,庫羅德把手放在帝彌托利的手上,帝彌托利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以這枚戒指為誓,」他說,雖然他很清楚這些話的意思,但仍然覺得自己不是那個在說這些話的人,「我發誓要尊重和保護你。只要我還活著,願此連繫永不破滅。」他把它戴在庫羅德的手指上,正如王室珠寶商所承諾的那樣,它戴起來非常合適。

當庫羅德的手還放在他手裡時,牧師拿著一把鑲寶石的小刀走上前來,遞給帝彌托利。他不假思索地拿了,然後看著庫羅德。庫羅德聽說過這種習俗嗎?這已不再那麼普遍了,但這是傳統的,因為他是國王,這是必須做的。但如果庫羅德沒有預料到這個的話——

但庫羅德只是對帝彌托利笑了笑。當帝彌托利走近時,那微笑的邊緣變成了某種調皮的東西。

「真是如此精妙的野蠻。」庫羅德低聲說,只給帝彌托利聽到。他聲音中坦然無懼的笑意使帝彌托利的嘴角露出了真誠的微笑,他的神經好長一段時間終於安頓了下來,伸出手來,握住庫羅德的手,用那把邪惡鋒利的刀從他的手掌上取血。

庫羅德從他手裡接過刀,帝彌托利伸出手來。當刀刃碰到他的皮膚時,他並沒有退縮——事實上,那把刀已經夠鋒利了,他幾乎感覺不到,直到刀子劃過他的皮膚。然後帝彌托利握住庫羅德的手,牧師走上前去。

「血連結血,心連心。在賽羅司的眼中,你們的血脈現在是一體的,你們的家族血脈相連,從現在直到你們死去的那一天。」牧師的聲音響徹大廳,帝彌托利對上庫羅德的目光。他維持著沉著冷靜,回看著他。他看起來沒什麼疑問。

如果他有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出來。

儀式應該結束了——牧師又說了幾句話,唱詩班又唱了一首讚美詩,然後儀式就結束了。但在牧師的祝福和他的結尾語之間的片刻沉默中,庫羅德說話了,他的聲音像鐘聲一樣清脆,飄揚著穿過房間。

「你的土地有它的習俗,我們也有我們的。我的王啊,你已向我立了誓言——請允許我向你立下我的誓言吧。」

這並不是計畫好的,帝彌托利看到牧師臉上驚訝的表情,但他沒有拒絕庫羅德的意思。他點點頭,感到一絲興趣。他對帕邁拉的風俗仍然知之甚少。

庫羅德微笑著低下頭,他的私人護衛從教堂一側的一小群帕邁拉人裡走了出來。庫羅德沒有離開他們站著的地方。他一動也不動地站著,那人解開了纏繞在他手腕上的金鏈子,然後開始把它纏繞在他們的手上。

庫羅德又開口了。他的話語是具有重量而講究的,就像是一種儀式。它們也完全以帕邁拉語來呈現。這種語言的美是顯而易見的,帝彌托利被它們流暢的抑揚頓挫所吸引,他一點也不覺得困擾,儘管完全不知道庫羅德在說些什麼。

他說完後,又沖帝彌托利露出另一絲微笑。「在眾神和女神的注視下,在日月之下,願我們的結合得到祝福。願我們寶貴的婚姻就如這條金鏈子般閃閃發光,堅強牢固。我將我的手、我的名、我的力量,都賜予你。」他的話有著和說帕邁拉語時一樣的節奏,一樣的份量。「無論生死,我都是你的。」

這些都是美麗的話語,在那一刻,把他們捆在一起的鍊子一點也不沉重。庫羅德的隨扈退開了,回到其他人身邊,帝彌托利可以感覺到貴族們的凝視。他知道會有人竊竊私語,說他允許讓一個帕邁拉儀式進入這座教堂、這場婚禮,這是嚴正的冒犯。

但他不在乎。他不是唯一一個要結婚的人。他不會,也無法忘記庫羅德為了來這裡和他結婚而拋下的一切。帝彌托利會尊重這一點,他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謝謝你。」他輕聲說,只是為了讓庫羅德聽到。庫羅德的微笑——或者可能是他眼裡的什麼東西——轉變了,成為一種全新的事物。

然後牧師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結束儀式。唱詩班唱著歌,貴族們見證著,在眾人的眼前,他們結婚了。


之後的宴會記不清了。有食物,有酒,有音樂,有舞蹈。當然還有政治,那些狡猾的貴族們試圖討好大貴族,或者國王本人。儘管帝彌托利是國王,但他從來不擅長這種事情。他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次他可以無視它——畢竟,這是他的新婚之夜。

很容易把庫羅德在他身邊當作結束談話的藉口。當遇到羅德利古、希爾凡或者另一位只是想表達他們良好祝願的貴族時,帝彌托利就會和他們說話——但一旦談話太過接近政治時,他就有成千上萬的理由離開。他可以給庫羅德斟滿酒杯,或在盤子裡放上精美的佳餚,或者解釋某種甜點是什麼,他這樣做並不失禮。畢竟,他今晚的首要任務應該是他的新丈夫。

更令人驚訝的是,帝彌托利意識到庫羅德已經明白他在做什麼。一位邊境領主把他逼到角落裡,向他施加壓力,要求向他的領土多派遣一些軍隊。帝彌托利還沒來得及找藉口、分散注意力,庫羅德就來到了那裡,面帶歉意地笑著看向那個人。

「我的好國王,也許你能告訴我這道菜裡有什麼?」一隻手搭在帝彌托利的手臂上,把他從那個人身邊拉開,回到宴會桌上,過了一會兒帝彌托利才意識到庫羅德是故意的。他看到帝彌托利整晚都在回避這些談話,所以選擇幫助他。

庫羅德向他報以一個微笑,近乎於頑皮狡黠,帶著明顯的興趣聽著帝彌托利對這盤菜的解釋。帝彌托利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嘴裡說的話,被庫羅德弄得太分心了。

帝彌托利擔心這段婚姻會出現最糟糕的結果,但他希望能有最好的結果:一位合作夥伴,一個聯盟。他想,也許庫羅德也是這樣希望的,如果這是真的話——

如果這是真的,庫羅德肯定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他確實注意到,在整晚的宴會中,他的貴族們似乎並沒有企圖討好庫羅德。他們中沒有多少人和他說過話。當然,隨著他們習慣了他的存在,這種情況也會改變——他現在是王室配偶了,他們肯定會開始把他看作是國王的耳目,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如果他們現在不願意這樣做,那只是因為不熟悉。

有一次,他看見科爾娜莉亞從庫羅德身邊經過,去招呼另一位領主。這似乎是故意怠慢,只是庫羅德似乎根本沒注意到。但怎麼能期望他注意到呢?他不知道科爾娜莉亞是誰,不知道她在宮廷裡的職位,也不知道她在議會裡的地位。

帝彌托利盡可能地把他的政治思考放在一邊。無論如何,他現在對此無能為力。不知不覺中,他的手指觸碰到了曾纏繞在庫羅德手腕上的金鏈子——現在已纏繞在他的手腕上了。這感覺很奇怪,但毫無疑問,庫羅德手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感覺也同樣古怪。

宴會持續了很長時間,但一旦它結束了,帝彌托利希望它能持續更長時間。他希望自己有更多的時間,但實際上,時間並不能安撫他的神經。

尤其是當他知道他們在這個夜晚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們的新婚之夜。

他已經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但當他們獨自待在他的房間裡,仍然穿著他們的婚禮服時,他不可能不去想這件事。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帝彌托利忍不住想起他們之前不被允許單獨在一起的原因。

從表面上看,庫羅德並沒有受到什麼困擾。他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彷彿這一整天的壓力從他的肩膀上滾落下來。「你需要幫忙嗎?這看起來很複雜。」

是的。通常,如果帝彌托利穿著這種華麗的服飾,他會有侍從在活動結束後幫他脫衣服。但不是今晚。他知道這是故意的,他們註定要獨處,要互相幫助,要——

圓滿他們的新關係。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帝彌托利說。庫羅德走近帝彌托利,首先伸手去把他肩上沉重的披風脫下來,然後處理他手腕上的繫帶——這是帝彌托利一隻手無法解開的棘手東西。

庫羅德似乎仍然不為所動,完全若無其事,就好像脫掉另一個男人的衣服對他來說是正常的事情。也許真是這樣?這似乎不太可能,但帝彌托利對帕邁拉文化知之甚少,他認為這並不難以置信。

事實上,他根本讀不懂庫羅德。庫羅德並沒有帝彌托利有時在其他人身上能看到的那種緊張,但這是否意味著他並不緊張,或者只是他更擅於隱藏這種緊張?他不知道,也無法知道。庫羅德是個陌生人。

「就是這樣。」庫羅德說,帝彌托利的上衣手腕處終於鬆開了。他走得更近,把手伸向帝彌托利脖子上的領結。帝彌托利無意識地變得僵硬,他看見庫羅德注意到了這一點,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說,帝彌托利也沒有退開。

他內心有一部分想這麼做。他的一部分想在他們之間留出空間、設定界限。是的,因為這是全新而可怕的,他不瞭解庫羅德——

但不僅僅是這樣。

庫羅德比他矮一點,站得很近。帝彌托利任由他的眼睛往下看,落在庫羅德身上,庫羅德的注意力集中在他正在解開的那精緻的領結上。他輕柔溫暖的呼吸綿綿絮絮地拂過帝彌托利的脖子。他的眼睛向下望去,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了陰影。

他很美麗。

帝彌托利早已知道這一點,他不是瞎子,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知道了。但此時此地,這對他來說突然變得非常真實。庫羅德站得那麼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帝彌托利身上,而他們結婚了

儘管帝彌托利從未有過一段羅曼史,他也從未對美免疫、或者吸引力、或者性欲。他在選擇庫羅德的時候沒有考慮這些,因為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國家,安全,這些從庫羅德的手上可以提供的東西。

但庫羅德很美麗。帝彌托利被他吸引了,還有性欲……

他不認為這是個問題。

庫羅德往後退了幾步,抬起頭來,看到帝彌托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笑了。「完成了,除非你需要我幫你脫下來?」

帝彌托利感到他的臉頰發熱。「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做。」庫羅德是在調情,還是只是在開玩笑?他看不出來。「你需要幫忙嗎?」如果他想幫庫羅德脫衣服,他肯定會笨手笨腳的,很可能會出洋相,但如果庫羅德需要的話,他還是會試試的。

「不了,」庫羅德說,他的手伸到繫緊他細瘦腰部的寬腰帶上。「我一個人可以搞定。」皮帶鬆了,掉落了,帝彌托利不得不把目光移開。

也許他不必這麼做,但是他想看的事實使他半信半疑地認為他不應該看。他們結婚了,是的,他們應該有親密的關係,但是——即便如此,他們才剛認識。這樣殘酷地對待庫羅德是不對的,就好像帝彌托利有權利看他,觸摸他,做其他的事情一樣。

所以在他自己矛盾的欲望中,帝彌托利只能把目光移開,換好睡衣。他小心翼翼地避免看到庫羅德裸露的皮膚,試圖只專注於他正在做的事情,但他發現自己不安地意識著另一個人。脫去衣服的沙沙聲,他呼吸的輕柔聲音,甚至是用來梳理他頭髮的油的微弱氣味。

這讓人難以置信地分心。

當他最終再次面對庫羅德時,他們都換上了睡衣。庫羅德看起來比他穿著婚禮服裝時,顯得更加柔和,更平易近人,更像是可以觸碰的東西。帝彌托利盯著他看了很久。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朝他的床——現在是他們的床——做了個手勢——試圖顯得很有吸引力。

庫羅德笑了,裡面有些帝彌托利無法描述的情感。然後他上了床,帝彌托利躺到了他旁邊,而這……

陌生而奇怪。

帝彌托利沒有和任何人同床共枕過,自從小時候他去找菲力克斯一起玩到很晚,聊天、講故事,然後一起昏過去之後。他肯定從來沒有和像庫羅德這樣的人同床共枕過——這個人已經很讓人心神不寧、也很有趣了。然後,好吧。當然,很吸引人。

他本來就要和庫羅德上床的,庫羅德現在是他的伴侶了。雖然帝彌托利對此有些不自在,但自從庫羅德走近他起的那一刻,他的另一部分活靈活現,那一刻,他看著那靈巧的手指解開他的上衣。那一部分想要的東西在以前一直只是純理論的——想要觸碰庫羅德,把他壓在床單上,拿走屬於他的東西。

但庫羅德並不是他的,不是嗎?他們才剛認識,帝彌托利不知道庫羅德對他的看法,也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帝彌托利在他們上床之前就已經吹滅了蠟燭,現在房裡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這使得庫羅德的身影在他身旁感到疏遠,他面部的線條幾乎認不出來。但當帝彌托利看過去時,他發現庫羅德已經在看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一隻笨拙的手,摸到了庫羅德腰部的細微曲線。他想他聽到了庫羅德的抽氣聲,但他不能肯定。這樣很好,不是嗎?至少,這個要求不是很高。

他靠近了一些,在黑暗中感覺到庫羅德的眼睛盯著他,近得他能感覺到庫羅德輕柔的呼吸貼在他的臉頰上。

「這樣可以嗎?」他說,心裡充滿了矛盾的欲望。

「是的。」庫羅德說,然後他吻了帝彌托利。

沒什麼大不了的,柔軟的唇瓣貼過他的嘴唇。這有點笨拙,帝彌托利太震驚了,以至於在一開始沒有正確的回應,但這似乎沒什麼關係,和面對庫羅德親吻他這個簡單的事實相較起來,這個美麗而近乎陌生的人比帝彌托利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加神秘。

帝彌托利除了回吻別無選擇。然後一切看來很容易,看來很完美,就好像他可以迷失在庫羅德的世界裡,讓他所有的混亂思緒都撇棄到一邊。他想這麼做。

在中間的某個時刻,帝彌托利用手臂摟著庫羅德,把他拉近一些,讓他靠近帝彌托利。他們在黑暗中親吻,午夜的寂靜中,只有唇瓣分離的聲音,庫羅德的輕輕嘆息,和帝彌托利的喘息聲。帝彌托利什麼也嚐不出來,但庫羅德聞起來像酒和帕邁拉香料的味道,他們找到了一種節奏,沒有經過練習,但很完美。

帝彌托利覺得自己身上著火了。他以前從沒有和別人這麼親近過,從沒有讓人從嘴裡發出喘息聲,從沒有被允許將舌頭滑進別人的唇瓣間。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他一直否定自己的感官享受,這讓他想要更多。他想把庫羅德推倒在他身下,咬他的鎖骨,把手伸進他的睡衣裡。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讀過書,甚至問過一些令人尷尬的問題。這在當時是令人尷尬的,但是現在,當庫羅德在他的懷裡,這一切突然變得更加誘人。張開他的雙腿,觸摸他,試著哄使他發出愉快地喘息。為了證明自己的權利。

帝彌托利突然意識到,他的舌頭在庫羅德的嘴裡,他硬了起來。

他們並沒有靠得那麼近,讓庫羅德可以察覺出來——這保留了一點體面。但現在帝彌托利不安地意識到這一點,不安地意識到他自己的欲望,他想要的一切,他想從庫羅德那裡得到的一切。

然而,庫羅德——

他想要這個嗎?

他們彼此不認識,他們不是朋友。帝彌托利甚至不知道庫羅德是否喜歡男人,或者他只是在做他認為應該做的事情。庫羅德吻了他,是的,也許他之前還調過情,但是他選擇了這個嗎?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他絕不會選擇像你這樣的野獸。

帝彌托利退了回去。他猛地抽身,幾乎像是被燒傷了一樣,他看見庫羅德向他眨了眨眼,看見他幾乎可以確定的庫羅德臉上的困惑。

但是,這畢竟是真的。庫羅德不是自己選擇他的。帝彌托利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同意這門婚事,或是否有太多的政治壓力使他無法拒絕。他不知道庫羅德是想要這個、想要,或者,他只是按照對一位王室配偶的要求去做。讓帝彌托利高興,讓他做他想做的,讓帝彌托利擺佈他。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他問的話,庫羅德是否會如實回答他的問題。他越來越覺得不舒服,認為庫羅德可能不會。但他也無法確定這一點

帝彌托利放開了庫羅德,往後退了退,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需要冷靜一下,他不能強迫庫羅德做這個,他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強迫他做了這些呢?即使庫羅德是他的伴侶,即使這是他們註定要做的事,他也不會成為那樣的畜生。

「你一定累了,」他說,「我們度過了漫長的一天。」

庫羅德沉默了好一會兒。帝彌托利,即使在明亮的白天也幾乎讀不清他的表情,在月光照耀的黑暗中自然更沒有機會看清他。最後,他說,「是的,我累了。」

帝彌托利掙扎著,然後傾身過來,在庫羅德的臉頰上最後吻了一下。「那麼,我就讓你休息吧。晚安,庫羅德。」

「晚安。」庫羅德說,然後他退了回去,離帝彌托利遠遠的。

這麼做是對的,帝彌托利知道,但他的身體已開始懷念庫羅德的溫暖了。他閉上眼睛,拼命想把他兩腿間的疼痛趕走,把關於庫羅德唇瓣的記憶趕出他的腦海。

庫羅德並不欠帝彌托利他的身體,或者其他任何東西。也許他們最終可以談談,即使這個想法讓帝彌托利想要萎縮並因為尷尬而死去。他們可以談論這件事,如果帝彌托利明確地表示他不期待任何事情,也許有一天他會被允許再次親吻庫羅德。

而如果庫羅德不想要這樣,那也沒關係。

帝彌托利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儘量不去想那個睡得離他不到一臂距離的人。儘量不去想他想要什麼。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能入睡。




Notes:

譯者OS:
雖然我沒有配圖,不過我有些自己做的音樂可以來搭配這篇文分享^^,
這是我開始玩這個樂器後第一首隨意彈奏的歌,挺有紀念性的,拿來配這篇文似乎也不錯~

里拉琴 - 即興彈奏(中世紀RPG風)
Lyre-improvisation (medieval RPG st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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