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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醒來,夏油傑發現自己枕頭邊上,多出一疊嶄新的布料。他揉揉睡眼惺忪的雙眼、直起上身,伸手將布料打開,辨認出是一襲淺紫紗道袍與白色中衣,底下壓著一枚流雲玉珮。
這是他第二次拿到御咒宗發配下來的衣裳。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經歷御咒宗折騰人的海選後,很遺憾的,夏油傑因為根基不足,只入選成為御咒宗的外門弟子。入山隔天,他從掌管庶務的師兄那兒領來兩套不合身的白色粗布常服,此後無論寒暑、也無論勞動中是否磨損衣物,夏油傑都只能同其他外門師兄弟一樣,將粗布服縫縫補補,只求穿在身上還能蔽體。
雖是如此,夏油傑從不怨言。甚至——
「堂堂的人界三大宗之一,對外門弟子卻是刻薄得很!」
若聽見身邊的師兄弟這樣抱怨,夏油傑會笑著開導他們,回道:「如果門派對外門弟子太好,我們又怎麼會認真修煉,爭取真正入門的機會呢?」
「嘖,滿嘴大道理的毛頭小子。」看上去年紀不小的師兄抬手往主峰方向指。「這輩子能不能成仙,都是打出生就決定好的命數!你看,像咱們這種廢材努力一萬年,也不如主峰上的五条仙師彈一下手指!」
——五条仙師,祖師爺所預言的六眼真君,人界睽違千萬年才迎來的渡劫之人。也難怪那位師兄語畢,在場所有人都不免露出神往的表情。而夏油傑,夏油傑在桌子底下的手掌緊捏膝蓋上的粗布。
……那努力十萬年,總該趕得上他彈一下手指吧。他在心中道,卻也明白這樣不自量力的話,還是別在人前說出來好。
外門弟子,說起來只有「外門」是真,「弟子」則為虛銜。
海選的參與者中,無靈根者不得入山;靈根優異有天資者收為內門弟子;至於徒有靈根,卻靈力薄弱者,則被選為外門弟子,負責門派內灑掃、農耕等事務。
沒有師父、極少典籍,傳授過一套最基本的煉氣術後,便再無進步的法門。美其名曰弟子,實則更接近僕役。
當年的夏油傑,便是因體內靈氣薄弱至極,被考官認定為靈根虛長,才成為外門弟子。
然而三年來,夏油傑從不放棄任何修煉機會,時常趁入山採藥時在樹下打坐,企圖在充滿靈氣的靈山深處,領悟修道的訣竅。皇天不負苦心人,在一次又一次的調息間,他意外發現自身的靈氣性質十分特殊,雖無法以己力修煉培養,卻可以吸取天地萬物的活力,化為己用。
起初的徵兆十分微小,不過是睜開眼,見到腳邊一撮青草枯黃。可夏油傑很快就明白事有蹊蹺。因為從那之後,每當在山裡打坐,越是沈浸其中、衰敗的面積便越大,以自身為中心,青草化為草灰、樹木化為枯木,甚至有時一睜眼,野獸的白骨就散落眼前。
體內與日俱增的靈氣濃度告訴夏油傑,這就是屬於他的修煉方式。
日復一日,夏油傑隱瞞著所有人偷偷修煉,等待時機到來。終於在一次例行試煉裡利用吸取而來的靈氣催動靈劍,當場斬殺最後關卡的巨獸,大爆冷門地摘下試煉首位。
「這樣優秀的弟子,當初為何被選為外門?」掌門天元立於看台沈聲說道,聲音傳遍整個會場。
「你,明日來主峰拜師。」
——不過是昨日發生的事,無論是掌門的相貌、還是看熱鬧的內門弟子們憤怒的鼓噪聲,夏油傑睡一覺後就只剩模糊的印象了。只有被斬殺的巨獸,屍首化為白骨的瞬間,仍歷歷在目。
盥洗完畢的夏油傑深深吐了口氣,換上精緻的新衣裳。
這就是內門弟子的裝束嗎?或許今天之後,再也不用睡在這大通舖裡了。
夏油傑回頭,環視睡得東倒西歪的師兄弟們,這些人、這座沒有名字的山峰,明天之前就會忘得一乾二凈吧。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往主峰的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