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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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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7-27
Words:
6,00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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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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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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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

【鬼滅之刃 煉猗窩】觀賞之道。

Summary:

不願同流合汙的模特兒猗窩座,在精心布局的因緣際會邁向成功之路。

Notes:

#煉猗窩糧杏循環企劃 場外參與。
梗源walrus6531:想看攝影師杏跟模特窩談戀愛

輕鬆愉快舒壓的傻白甜。

Work Text:

猗窩座瞥見收銀檯旁的手機螢幕亮起,是熟悉名字跟熟悉的稱謂,他手忙腳亂地按住來電顯示地亮光,顛三倒四地向店長謊稱肚子痛,便躲進廁所接通電話。

『太慢了。』電話那一頭的人說劈頭就說。

「在打工。」猗窩做簡潔扼要地說明。

『這回又是什麼?』

「是超商店員,店長超級嚴格,所以不能隨便滑手機,更何況聽電話。」

『居酒屋的工作不幹了嗎?』

「還有啊,晚一點交班就會去。」猗窩座摘下一耳的口罩,蓋上馬桶蓋,抽出衛生紙噴上酒精將馬桶蓋仔仔細細擦拭一遍,一屁股坐了上去。「打電話來有和貴幹啊,繼國大人?」

『……不要這樣稱呼我。』

彷彿隔著手機也能看見經紀人繼國巖勝冷淡地皺起眉頭,困擾中帶點無可奈何──這個男人簡直太好猜測了,臉上大概只有兩種表情輪流交替,猗窩座咯咯低笑起來。

『在笑什麼?』

「笑你沒幽默感──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啊,快快講完,我還要回去上班,否則店長又要囉嗦個沒完。」

『之前推薦你瞭解的那部劇集去看了嗎?』繼國巖勝問。

「你說哪部?你可是一口氣推薦了一堆耶。」

『跟你行業有關的那一部。』

「喔,你說《華麗追隨》是吧?這部是最後一個看的,有點不太想面對。」猗窩座用空閒的那隻手聊剩於無的搧了搧風,抬首瞇起眼盯著噤若寒蟬的抽風機,暗罵著最好不要今天就被店長發現,要是被耽誤而趕不上等會的下一份打工可就麻煩大了。「一開始代入感滿重的,算是哭著忍痛看完──當然是開玩笑的啦,我怎麼可能哭點這麼低──就是劇情滿寫實的吧,女主角的處境完全能感同深受──當然當然,貴公司當然沒有女主角原本的經紀公司那麼冷血無情,我知道你非常照顧我,無慘老闆也很提拔我,我十分感激──劇情從中段開始些微走調但也還算可以,最後就有點太過夢幻了。話說回來,這部劇想傳達的核心價值很有問題吧?只想當個平平無奇的模特兒是很可恥的事情嗎?為什麼要傳達出拍電影比較高級的觀念啊,超──讓人不爽的耶,就這麼瞧不起時尚產業嗎?當時尚雜誌模特兒就矮人一截嗎?」

『不可否認。』繼國巖勝冷冷道。

反正經紀人的反應大抵如此淡漠,猗窩座早已習以為常,聳聳肩繼續夸夸其談:「要是我,只要有機會上門就感激不盡了,因為覺得時尚產業膚淺什麼的,這煩惱未免也太奢侈──」

『除了這個觀點,你還看到了什麼?』

「蛤?什麼什麼?」

『女主角打開知名度的契機,有注意到嗎?』

猗窩座衝著手機擺了個鬼臉,經紀人總是好為人師、倚老賣老,人生唯一的嗜好便是不由分說地來個猝不及防的隨堂考,欣賞底下人措手不及的樣子,緊接著「雍容大度」地殷殷指導,明裡暗裡要別人對他千恩萬謝。

「不就是因為那個知名攝影師嗎?」他說,「意外拍下了女主角委屈憤怒的樣子,然後放到instagram上。」

『是的,這部劇告訴我們,人脈和話題性的重要。人脈,幾乎是生存在這社會上的唯一法則,人脈創造曝光度和契機,瞭解嗎?』

「……所以?」猗窩座挑起眉,已經開始失去耐性了。

『我底下管理十幾個和你一樣等待機運的簽約模特兒,但是公司的資源與我的精力有限,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人,大部分人堅持不到合約期滿就會忍痛退出──這我最初就有跟你提及過吧?資源會往較知名的模特兒傾斜,勢必會造成有名的愈有名,沒沒無聞地愈黯淡無光的情況。雖然殘酷,但為了整間公司的營運,實在不得不然。』

猗窩座點點頭,絲毫沒意識到做出了無意義的舉動。

『因此,你們各憑本事創造的話題和曝光度就變得相當重要,』繼國巖勝說,『如果不想辦法提高一些聲量,我認為老闆並不會想與你續約,他寧可直接換一批新血,賭看看能不能選到有潛力爆紅的──你的約期只剩不到一年,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啦。」猗窩座拖著下巴說。

『我就直接了當地問了,你有類似的潛在管道嗎?任何走紅的捷徑,不好好把握機會,你就準備去面試正職工作,當個普通上班族吧,至少不會餓死。』

猗窩座苦思冥想,交情較好的知名人士大概只有謝花梅跟繼國緣壹了吧,啊,或許還有童磨,分明比他晚簽約卻比他早走紅的童磨。

上述這些人都是跟他同一間公司的,再怎麼幫忙,頂多是讓他在instagram限時動態一晃而過地露露臉罷了。涉及到社交網站上的一舉一動都必須經過經紀公司的嚴格檢視,是不可能會讓他上鏡的,畢竟他對公司來說就是個無名小卒,沒理由讓他罷占有限的曝光版面,排著等待上版面的模特兒差不多可以疊出兩座東京鐵塔吧。

公司以外的交友圈呢,跟《華麗追隨》女主角的友人如出一轍,盡是些不折不扣的社會邊緣人:搞爆破的藝術家、賣麵包的慈善家、被迫流浪的科學家,以及毫無娛樂效果的摔角選手等等,不勝枚舉。

『掉進馬桶裡了嗎?』

繼國巖勝冷不防地出聲,猗窩座渾身一震,手肘硬生生撞上衛生紙架,他吃痛地應聲道:「沒有,身邊沒有這種可以巴結、利用的對象,我也不想指望別人幫這種忙。」

他能感到電話另一頭的人陷入沉思,令他有些難為情。儘管繼國巖勝再三強調他旗下管理許多藝人與模特兒,不獨厚亦不偏愛任何人,一切皆按照公司的利益分配資源,但眼下打電話過來「關心」的行徑,顯然是打算多拉他一把的。繼國巖勝算是個大忙人吧,猗窩座暗想,這個時間點還願意騰出時間來指點迷津,果然是比劇集裡女主角遇上的經紀人好上太多了,他是該知足也該感激。

『那一位呢?之前你提及過的攝影師。』繼國巖勝說,『自從你隨口聊到便當那件事後,我就一直有些在意。』

「我跟他不熟啦,不可能──等等,你在說誰啊?」猗窩座掃了眼手肘上的擦傷,有些洩氣的心想他可不能一直受這些皮肉傷,化妝師一忙起來根本不會搭理臉部以外的化妝需求,更遑論他僅僅是個默默無聞的菜鳥。「什麼『便當』的事情啊?我沒啥印象了。」

『你不是曾說過,有一次拍攝現場沒有人替你準備晚餐,你也錯過了訂餐時間,快要餓昏的時候那名攝影師送你一個便當嗎?』

猗窩座豁然開朗,立刻憶起三個月前發生的插曲。

那天他自行畫好妝後一如既往走進攝影棚,連個接待的人員都沒有,找總監詢問流程被逕直無視,他只得摸摸鼻子找了個角落坐下。等到開機時聽見監製大聲咆哮著是哪家嬌生慣養的模特兒又遲到了,他才忙不迭地壓抑一絲不悅上前報到,眼看監製又要對他發一頓無名火,他已經做足了無論如何都要賠不是的心理準備。

這時,忙不停歇的攝影師中斷拍攝,轉過身來用他的大嗓門鎮壓住監製欲噴發的肝火:『西平先生,麻煩您再確認一下佈景的擺置和模特的站位是否有符合您的需求?』

監製聞言後便跑去殃及另一批倒楣鬼了。

『第一次和這間公司合作吧?我倒是合作過幾次,』戴著火焰印花口罩的攝影師擱下昂貴的相機,笑得彎起眼說,『亂糟糟、七手八腳已經是常態了,希望不會嚇到你──抱歉啦,剛才還忙著拍一組照片,沒辦法通知他們你已經到了,害你被誤會了。』

猗窩座受寵若驚,甚至有些誠惶誠恐,急著道謝:『感謝先生相助,看您如此忙碌,怎麼能夠要求您注意像我這樣的──總之,說到底是我待人處事不夠周全,下次一定會找到負責人報到的,至少要清楚讓別人知道我抵達了。』

攝影師對他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說:『今天恐怕會稍微辛苦一些,還請你多包涵。另外,更衣室左側,洗手間再攝影棚出去左轉到底再右轉,下半樓的樓梯間,更衣時間很短也沒有門鎖,介意的話可以在門的左側角落更衣,至少相對來說比較不會像在眾目睽睽之下更衣。』

『啊,是,謝謝提醒。』

『對了,茶水間的話在攝影棚出來右轉,沒走幾步路就會到了,你剛才應該也有經過吧?只是他們沒有附上紙杯,如果需要的話我這裡有多餘的保溫杯可以借你,當然都是消毒過的,請不用擔心衛生問題。』

『那就再麻煩您了……剛好有一點口渴。』

拿著手機的猗窩座心一驚,突然想到橘紅色的保溫杯還好端端地躺在從那天之後就沒機會臨幸的斜背包。

『如果有事情想跟總監反應,我可以代為傳達,他比較不會對攝影師頤指氣使。如果你還有其他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不需要顧慮!』攝影師那時爽朗地說。

『這個、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抱歉我還不知道您是──』

『我是煉獄杏壽郎,本業是戶外攝影,從兩年前開始接一些平面雜誌或網拍的案子,請多指教!』

「煉獄杏壽郎,怪人一個,感覺卻非常可靠,」猗窩座貼著手機螢幕說,「原本那天排在最後一組的知名模特兒提早到現場,整個拍攝流程臨時異動,我的上鏡時間等於無限期延後,要等到大人物拍完才行。無聊,又累又餓,都過了晚餐時間才發現沒人提供食物,因為我原本下午就該離開了。多虧有他,後來心情平靜許多,實際拍攝過程也很順遂。」

『應該很餓了吧?』煉獄杏壽郎拿著一個餐盒到他面前,『我今天胃口不怎麼好,這個就給你吧?』

『這怎麼好意思,抱歉我不能──』

『就當幫我一個忙,好嗎?他們看我吃不下便當會大驚小怪的,萬一他們以為我染疫被強制請回家就不妙了,肯定會造成大家的困擾吧?』

猗窩座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有點熱情得匪夷所思,不是嗎?』繼國巖勝意有所指地說。

「你想表達什麼?」猗窩座狐疑道,將逐漸發燙的手機拉離一些距離。

『我去查了一下煉獄杏壽郎的資料,發現他在戶外攝影界算是赫赫有名的攝影師,也是某些大製作電影商御用的攝影師,在時尚界較沒有名氣,確實是由於前年才接觸的緣故。』

「幹嘛那麼想不開,」猗窩座發出一聲嘆息,「這個圈子的攝影師早就飽和了,幾乎和模特兒的競爭一樣激烈。拍攝雜誌跟網拍很難看出實力差異,要出人頭地難如登天,除非是社交天才吧,靠人脈累積資源──」

『你不也是在前年才正式踏進這個行業嗎?』

「?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繼國巖勝頓了一下,說:『總之,替自己爭取一個機會吧,那個煉獄杏壽郎是可以接近的對象。』

「這不就明擺著要我利用他嗎?」

『大家都是這樣生存的,誰也不例外。』

猗窩座仰天長嘆,再度看見了那台壞掉的抽風機,無奈地說:「是是是,悉聽尊命,繼國大人。」

『那麼,我們回到正題──』

「等等、我們剛才聊得都不算正題嗎?」

『童磨確診了,隔離治療中,老闆決定讓你頂替他,這算是個比較容易曝光的案子,要好好把握,詳細資料等會再寄給你。』繼國巖勝說罷便毫無預警地結束通話。

猗窩座無言以對,只覺得四周淨是些怪人。

他大汗淋漓,頭疼著站起身來打開員工廁所的門,只見店長火冒三丈的瞅著他,好似要剝了他的皮。

丟了超商飯碗的他在三日後進到氣派大樓裡的攝影棚,甫進門,一眼便認出了那個扎著高馬尾的高挑背影。當他意興闌珊地想要上前打招呼時,被掛著識別證的工作人員擋了下來,再次測量了體溫。工作人員確認了他的身分之後,把他領到攝影棚內設的化妝室。

『請在這裡休息片刻,馬上替您安排化妝師。』工作人員禮貌地說。

猗窩座暫且放下心中的大石,看來總算來到了人道些的工作環境。

畫好妝、更好衣後,他和其他等待中的模特兒胡扯瞎聊,縱使雙方都心知肚明往後再也不會聯絡,依然笑哈哈地交換了聯繫方式,當話題快要枯竭之時,工作人員打開門來拯救了他。

這次的合作商是全國銷售量前十的女性向雜誌,受眾多為剛出社會的新鮮人或輕熟女。這回,猗窩座得挑戰上了一整天班的男人,戴著名牌錶、踩著名牌鞋、拎著名牌包回到租屋處,與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互相依偎、扶持,為彼此充電,共築未來的主題。

無可否認,這個主題確實更適合童磨。

不過作為模特兒,隨時都得突破舒適圈,所以他敬業而投入地與拍攝搭檔親暱的相互摟抱。拍攝了一兩組照片後,猗窩座見到煉獄杏壽郎和身邊的助理交頭接耳,助理又和另一端的打光師竊竊私語,爾後他眼皮一顫,感到刺眼的白光挪移了至少一吋,又往回搬動了半分。待他回過神來,煉獄杏壽郎已然抱著相機到他面前。

「表現得很好,」煉獄杏壽郎對著猗窩座說,「但是可能有一些地方需要再調整一下。」

「明白了。」他說。而不知怎地,只要煉獄杏壽郎炯炯有神的明亮大眼,便會莫名有些忐忑。

「上一組的動作可能要重拍,少了一點感覺。」煉獄杏壽郎宣布。

「好的。」猗窩座和拍攝搭檔整齊劃一地說。

「我想想……主要是男方的神情需要做一點調整。」煉獄杏壽郎的雙眼在猗窩座的臉上打轉,「禰豆子小姐,可以稍微幫我拿一下嗎?」說著便把殷實的相機交給猗窩座的拍攝搭檔,後者如臨危受命,戰戰兢兢地抱著相機。

「要不要嘗試看看,更像初戀那樣怦然心動的感覺呢?」煉獄杏壽郎建議道。

「啊,因為我想說兩人畢竟都是社會人士了,所以比起那種初戀感,應該會更接近那種、回到家就有地方放鬆的感覺。」猗窩座解釋道。

「但是雜誌反應的並非現實,」煉獄杏壽郎湊近一步,「而是呈現一種完美狀態的幻想,一種每個人心底期待的未來。如果彼此都勞累了一整天,倘若回到家就能看見和在學時期心動的對象,感受到與以往相同的悸動,絲毫不會因出了社會而受到現實的抹煞。如此一來,不是會更有動力、更有勇氣度過下一回勞碌的一天嗎?」

猗窩座對著眼前人逼近的雙眸、紅起的耳根失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那麼杏──煉獄先生,您認為該怎麼呈現出這種感覺呢?」

「大概,就像……這樣。」煉獄杏壽郎傾身,略微低首湊近猗窩座的臉,愈靠愈近,心跳也就愈跳愈快。他眨眨眼,見到粉色頭髮的人眼底也震盪出相仿的波瀾,在暗橘色的口罩就要碰上後者的雙唇時戛然而止。

他拉開彼此的距離,垂著飄忽的眼問道:「就是這種感覺,理解了嗎?」

「完全、完完全全理解了,杏壽郎。」猗窩座醉心地說,「先前的那個保溫杯忘記還給你了,要不然我們來交換個聯絡方式吧?之後找個時間還你。」

後期的拍攝過程相當順暢,猗窩座很快便駕輕就熟。

下週,雜誌發行後網路上陸續出現尋找模特兒身分的求助文章,文章載明了「好喜歡這位模特兒帶來的戀愛感,又開始相信愛情了。」、「被上司折磨了一整天,要是回到家能看見這張臉,疲憊感就能一掃而空吧!」亦或是「身材好、顏值逆天,可愛又帥氣,會撒嬌又會耍帥,根本是天菜吧,請各位神通廣大的網友務必要告訴我他是誰。」經紀公司的行政人員不帶感情地切換數個帳號,逐一詳盡地回答猗窩座的個人資訊,並不忘標註其所屬經紀公司。

一個月後,煉獄杏壽郎在instagram一次上傳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顯而易見的江山如畫,然而定眼一瞧,可以看見在山與河的交界處佇立了一抹側影,紅霞替他染上了一層稀薄的霧靄,不知眼色嚮往何方,是以孤立於群山之外亦不隨波逐流,整體構圖頗有幾分白雲蒼狗的味道。第二張是拉近的鏡頭,放大了那抹身影的側臉,玫粉的捲翹睫毛半掩著寂然的瞳孔,不知其所思所想。第三張是同樣角度的相同側臉,爍亮卻黯淡的眼眸朝著鏡頭方向撇了過來。

煉獄杏壽郎標註了猗窩座的帳號,導致後者人氣霎時水漲船高,繼國巖勝想當然耳萬分欣慰,誤以為猗窩座徹頭徹尾領悟了得以在業界生存、打滾的真理:為了向上爬必然得學會不擇手段。

煉獄杏壽郎結束了一日繁重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大樓住宅。他脫下汗涔涔的口罩,卸下沉甸甸的後背包跟相機箱,舒展一番痠痛緊繃的筋骨,手機插上充電線後準備要去浴室洗澡時,瞄見切切在心的名字乍然躍出。

他特意等待了五分鐘才鼓足勇氣點開訊息,寥寥的幾字翻來覆去地瀏覽,嘴角彎成了一個勾,興高采烈地轉而點開了與富岡義勇的對話框,連珠炮似地傳送訊息:

「他主動私訊我了!」
「是問相片的事情。」
「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太好了!」
「果然聽你的建議是對的!」
「進展超順利!超感謝!」
「沒想到他有點黏人,真的太好了!細節之後碰面再跟你說^^」

穿著摔角服裝的大頭照隔了許久才回應道:『沒什麼,當初也只是附和你而已。』

冷冰冰的訊息壓根無法冷卻煉獄杏壽郎暖烘烘的欣喜之情,他滑掉與富岡義勇的對話框,再度打開了與猗窩座的對話框。

他回憶起instagram照片上的那一個蕭瑟的秋天,劇組進度延宕不前,氣氛壓抑,各個精疲力竭的劇組成員拉下一張張陰沉厭煩的臉。雖然想要用相機悉數記錄下來,但他懂得分寸,不願造成劇組的壓力,於是他決定隻身一人徒步散散心。

他在溪邊遇上一車野營的年輕人,他們閒聊一陣後他繼續沿著湍湍溪流而行,不消幾分,遠遠就望見了獨自一人的猗窩座。

興許是對美麗事物的執著,敦促他情不自禁地舉起相機,越過觀景窗描繪荒山野嶺之地,窮秋的淡煙、薄暮的夕暉、側影的雋逸,在鏡頭之下自成一番動人心弦的構圖──若是此時此刻按下了快門,此情此景等同永恆。

這便是他成為攝影師的初衷,不願意輕易失去,不想要任意忘懷,因為人生的每分每秒都有其意義,一閃即逝的匆匆風景都值得紀念。

遺憾的是,他知道時候不早了,得趕緊回頭與劇組人員會合,沒有足夠的餘裕上前攀談。幸而,此後他們的共同好友富岡義勇認出了他手機桌布上的身影。

『會被認為是變態吧?』他愁眉不展,煩惱地自言自語,『要用什麼方式接近他比較自然呢?』

在忙著啜飲咖啡的富岡義勇尚未來得及答腔之前,他自說自話地拍板定案:『如果業務上有往來的話,會更容易受尊敬的吧!』

『呃……或許吧。』富岡義勇說,『可以給點專業的建議之類的?』

因此,而今的他才有機會握著手機在房裡且行且停、左思右想、舉要刪蕪、字斟句酌,過了半晌終究是送出了訊息。

他的答覆無懈可擊,他心滿意足地將工作桌邊的充電線重新插回手機,雀躍振奮地前去浴室洗澡。

「之所以想當攝影師,便是想拍出這般的作品。」

他傳送了這樣的一行字。

這行字的背後是煉獄杏壽郎身後的一整面牆櫛比鱗次的照片。

從雜誌剪下來的、暗地裡拍攝的、網路上下載列印出來的、畢業紀念冊上裁切而來的、從同業那裡求來的,密密層層,按時間與空間劃分,亂中有序,貼盡了一堵牆,直至再也難以見到牆面原先的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