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惠,你哥喝醉了,來接他回家。」
接到電話的時候,伏黑惠剛做完兩頁數學作業,他語氣很淡的應了幾聲,就套上外套,騎上腳踏車出發。電話裡的背景很吵鬧,杯子碰撞聲、此起彼落的笑鬧聲,彷彿隔著手機也能聞到酒氣。
男人沒告訴他地點在哪,但伏黑知道,在距離家大概六分鐘的距離,有一間開了二十多年的居酒屋。他一拉開門,幾個人轉頭過來,大嗓門的喊「小惠,來了啊~」
室內空間不大,只有吧檯坐了幾個Alpha,即使沒有特意釋放信息素,光是氣場就讓人感到壓迫。
伏黑內心有些不快,但還是禮貌的朝年輕的二代老闆娘點點頭,喊她「家入姐」。
「惠,好像又長高了。」老闆娘家入硝子抽著菸,向他答腔。
伏黑「嗯」了一聲,沒有理會另外兩個Alpha戲弄的眼神,逕自往前走,就看見趴在桌上的虎杖悠仁。
「悠仁,你的乖弟弟一通電話就來接你了耶!」白髮的高個子在起鬨,他是五條悟,虎杖的高中學長,坐在一旁的釘崎野薔薇——虎杖的高中死黨,也跟著嬉鬧:
「虎杖你這個哥哥怎麼當的啊,快跟你的寶貝弟弟回家啊!」
兩個人笑鬧一團,他們身上沾染了煙味和酒味,有些難聞,伏黑氣得想釋放信息素蓋過瀰漫整個空間的臭味,但姑且還是忍住了,他有自知之名,要拚信息素,他絕對贏不過眼前兩位極優型Alpha。於是他只是安靜的走到虎杖的身邊,將他軟軟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讓他穩住身子站起來。
「咦?伏黑你來啦。」感受到熟悉的溫度,虎杖才清醒過來,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口齒不清的說。他喝醉了也不會吵鬧,就是想睡覺。
「嗯,回家吧。」聽到虎杖的聲音,伏黑心情好了些,連聲音都變得柔軟。
「小惠,你這個哥哥不行啊,幾杯就醉了!」
「你哥有你這個寶貝弟弟了不起!」
兩個醉鬼還在身後不停調侃,平時伏黑不會理會,但今天有些沉不住氣,拉開門時回頭丟下一句「他不是我哥」,才頭也不回的離開。
虎杖坐上腳踏車後座,從背後抱住伏黑的腰,乖巧的像是做錯事的小朋友,兩人吹著微涼的風回到家裡。伏黑把虎杖扶到沙發上,又去倒了一杯水,虎杖攤在沙發上瞇著眼看著忙前忙後的伏黑,突然說「伏黑,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醉鬼,別說話。」
伏黑沒打算回應,將他扶起來,把水杯遞到他嘴邊,看著虎杖咕嚕咕嚕喝了幾口,又將他打橫抱起,走回臥室。虎杖舒服的靠在伏黑的懷裡,還在說一開始的話題:「你一定不記得了」他打了一個嗝,「七年前的今天,伏黑你啊……成為我弟弟……」
他含糊不清的說完,又陷入睡眠之中,伏黑看著虎杖孩子氣的睡臉,忍不住嘆氣,他把他放在床上,扒下他身上的工作服,坦露結實的胸腹,只剩下一件內褲蔽體,伏黑用極高的忍耐力,才沒將視線停留在虎杖赤裸的肌膚上。他幫醉鬼蓋上被子,接著也脫下外套,換上睡衣,縮進被窩裡。
伏黑從背後抱住虎杖,鼻尖貼著他頸後的腺體,深深吸一口氣,直到微弱的橙子香氣充盈在鼻尖,才終於安心下來,他釋放出大量信息素,軟綿綿的奶香像一張柔軟的被子,包裹住虎杖,他確定虎杖喝了酒就會睡得很沉,於是收緊手臂,一下又一下親吻虎杖的後腦勺。
伏黑想起虎杖那句「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忍不住皺眉,他怎麼可能不記得,那是他無聊的17歲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伏黑在10歲時成為虎杖家的一份子,那年虎杖剛滿17歲,還是個半熟不熟的青少年。他帶伏黑到未來要住的老房子晃了兩圈,晚上就帶著他到居酒屋,見他兩個損友。
「這個小鬼是誰?」看見虎杖牽著小小的伏黑出現時,五條拉下墨鏡,用那雙美得懾人的眼睛,盯著伏黑:「悠仁你生孩子了啊?」
「沒錯!我虎杖悠仁17歲,未婚懷孕!」虎杖舉起手配合著演了一句,接著立刻吐槽:「五條學長,怎麼看都不可能吧,我怎麼可能生得出這麼大的小孩!」
虎杖喝了一口可樂,慢悠悠的解釋:
「這是福利院的小孩,我爺爺收養他了,跑程序跑好久,今天他就是我弟弟啦!」他邊說邊露出自豪的小表情,也不知道有弟弟有什麼好驕傲的。
「這小孩是Alpha吧,」釘崎手撐著下巴,上下打量著伏黑,「你明明是Omega,卻要跟Alpha一起生活,真的沒問題嗎?」
幾個人顯然將伏黑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大剌剌的在他面前開始討論敏感的性別問題。
「當然沒問題啊,是我耶!」虎杖手指著自己,「我可是連信息素都沒有喔!」
「是這樣沒錯啦……」釘崎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悠仁是很遜的Omega,所以沒問題的。」五條嘴角掛著一抹笑,吃下一大塊甜甜的玉子燒。明明是帶著貶低的形容,虎杖卻不在意的接話:「這麼說也沒錯啦。」
虎杖在小學的時候,被醫院診斷出患有「信息素缺乏症」,那是一種罕見疾病,多半發生於Omega身上,患有此疾病的患者,信息素味道會非常淡,讓人無法察覺,患者依然能感知到他人的信息素,卻不會受其影響。
這個診斷很好的解釋了,為什麼虎杖身為Omega,長到11歲卻依然沒有信息素,還有為什麼他明明是Omega,卻像個Beta一樣,不會受到Alaph信息素的影響。醫生當時判定他未來有很大的機率不會經歷發情期,也無法懷孕。
那天看完病,虎杖被爺爺牽著走回家,他的爸媽很早離開他,從小就是被嚴厲的爺爺養大的,但那天爺爺走得很慢,手掌握起來很柔軟,他突然說:「悠仁,這樣你就不怕被Alpha欺負,你是一個很特別的Omega。」
虎杖抬起頭看著爺爺嚴肅的側臉,聽不懂這番話的意思,只覺得爺爺這天特別的溫柔。直到成為少年,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奇怪。
除了身上淡如水的信息素,虎杖比起Omega,更接近Beta,但很多時候,虎杖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是,他被排除在三種性別之外,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老實說虎杖並不在意自己像個異類,這樣的體質讓他樂得輕鬆。只是他有時候也會好奇,被本能驅始的瘋迷是什麼感覺。
伏黑坐在虎杖旁邊,乖乖的吃著串燒,臉頰鼓得像松鼠。他分神聽著三人說話,在虎杖說到「我連信息素都沒有」的時候,下意識想要反駁,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開口,他不想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他聞得到虎杖的信息素,那一抹淡淡的橙子香氣,在伏黑第一次遇見虎杖,就圍繞在他鼻尖。
伏黑還記得那個片刻,內心湧入強烈的情感,彷彿全身細胞都在吶喊:他喜歡這個氣味,他要得到這個人。
虎杖第一次見到伏黑是在福利院,那是高中一年級校外服務的地點,學校規定高一生在這一整天,得幫忙打掃,順便陪福利院的小孩玩耍。
虎杖力氣大,扛了兩個大箱子還是健步如飛,小朋友看到覺得稀奇,紛紛圍在他腳邊轉,吵著要玩「抱抱、飛高高」,虎杖就抱著孩子在門外衝來衝去,任勞任怨玩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吃點心的時間,才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
他去了趟廁所,回來的路上,看見一個小男孩獨自坐在大廳角落,他長得白白淨淨,是那種很漂亮的小孩,手上抱著一本大大的書,看得很專心。
虎杖沒想太多,就走過去說:「你在幹嘛啊?要不要陪你一起看?」
小朋友抬起頭,眼神冷冷淡淡的,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動物圖鑑遞給虎杖。虎杖就把小孩抱在懷裡,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ㄧ頁一頁的看動物圖鑑,途中有其他小孩來找虎杖,但懷裡這個白淨的小男孩緊緊抓著虎杖的衣角,堅決不放他走。
後來虎杖才知道這個小朋友叫「伏黑惠」,上個月剛來的,他不笑,也不和包含老師在內的其他人說話,虎杖是第二個讓他放鬆警戒的人。順便一提,第一個是院裡養的小黃狗。
結束一整天的活動,虎杖背著書包要離開,伏黑用小小的手抓著虎杖的袖子,說「你什麼時候再來?」那是虎杖一整天下來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伏黑面無表情,聲音也沒有情緒,但虎杖卻從他眼裡看出一絲絲的期待。
虎杖想說他不會再來了,這只是學校規定、僅有一天的活動,但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說出口的是「我…我假日再來!」
這個承諾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每到週末,伏黑就會抱著兔子娃娃在大門口等,虎杖推門進來,他就趕緊跑向前抓著虎杖的衣擺,不知道是怕他跑掉,還是怕他被其他小朋友搶走。虎杖通常會帶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動物繪本來,然後握住伏黑白的發亮的小手說「伏黑今天也很乖耶」。
伏黑喜歡虎杖傻嘻嘻的笑臉,但又討厭他哄小孩的語氣。他們之間相差了七歲,但伏黑不喜歡虎杖把他當成小孩對待,他希望自己趕快長大,成為和虎杖對等的男人。
一整個周末只能相處一天,這一整天虎杖會讓伏黑靠著他的胸口,坐在他大腿上看書,虎杖的體溫很高,像個小太陽,貼得近了,就能聞到他身上的橙子香氣。伏黑第一次見到虎杖就聞到這個味道了,那股橙子味很淡,但即使在人群中,他也能很精確的捕捉到。說來奇怪,伏黑對其他人的信息素都沒興趣,唯獨喜歡虎杖的信息素。被這樣的味道圍繞,會讓他感到異常的安心。
相遇半年後,在聖誕節的前夕,虎杖問伏黑「想要什麼禮物?」伏黑幾乎沒有遲疑的說:「我想當虎杖家的小孩」,他懵懵懂懂的知道這不是那麼簡單能辦到的事情,但還是忍不住說出口,虎杖有些驚訝,卻一口答應了,他是個信守承諾的男人,兩年後伏黑被虎杖的爺爺收養,他終於如願成為虎杖家的孩子。
伏黑抱著虎杖斷斷續續地想著以前的事,即使他的年齡增長、長高了,虎杖卻好像永遠把他當成孩子看待,事到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想當的從來不是虎杖的「家人」。
他仗著虎杖喝醉,大著膽子伸出手,摸向虎仗的腹肌,用拇指來回摩擦線條分明的人魚線,光滑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在看見虎杖赤裸的肌膚後,他就不受控制的勃起,抵在虎杖的股溝。伏黑深深的吸一口橙子味,動作不大的擺動下體,勃發的慾望隔著布料,在虎杖挺翹的臀部來回摩擦。
「悠仁……」他低聲呢喃,低下頭貼著虎杖的脖子,克制著自己想要咬住纖細後頸的欲望,只是用尖銳的犬齒抵著虎杖的腺體,輕輕的磨著,像要把自己的味道沾染在上頭似的。
伏黑覺得諷刺,虎杖肯定想不到吧,他當初因為同情撿回家的小孩,長成一個不知感恩的男人,吃他的,穿他的,連性幻想對象都是他。
◆
02
虎杖醒來的時候,胸口被勒得慌,快無法呼吸,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臂壓在腰上,手掌蓋在他的小腹上,虎杖的後背貼著溫暖的胸膛,整個人被伏黑緊緊的抱在懷裡。除了感受到平穩的心跳,還有一個硬物朝氣蓬勃的抵在他的臀部上。
他小心翼翼的把伏黑的手臂挪開,尷尬的拉開距離,轉過身看伏黑的睡臉,他的眼睫毛很長,嘴巴微張,看上去很乖,但睡姿卻很霸道,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把虎杖當成抱枕了。
虎杖覺得兄弟一起睡沒什麼,但早晨的生理反應讓人彆扭,他曾經主動問伏黑要不要多買一張床,把倉庫清出來當他的房間,沒想到伏黑冷著一張臉說「不需要」,分房睡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虎杖頭有點疼,拿起放在床邊的檸檬水悶頭就灌,每次喝醉伏黑都會在睡前替他倒好檸檬水。他只記得昨晚到居酒屋和朋友聚一聚,接下來的記憶就斷片了,他猜想得到伏黑騎著腳踏車來接他的情景,心想等伏黑醒來大概少不了一頓罵。
明明比他小了7歲,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伏黑在管他,虎杖一邊不服氣的想一邊快速沖澡,套上白T和連身工作服,經過客廳的時候,在櫃子前停下來,櫃子上擺了一個相框,他雙手合十,對著相框裡爺爺那張嚴肅的臉說:「爺爺,早安。」
等到伏黑醒來,虎杖正穿著圍裙在煎蛋,他迷迷糊糊的接近,從背後抱住虎杖,讓他嚇得「哇」了一聲。虎杖總把他當成小孩,對這種親密的接觸不敏感,於是伏黑只要找到機會就會又摸又抱的。
「伏黑,早安啊。」虎杖說,抬起手揉揉他亂翹的頭髮,伏黑輕輕「嗯」了一聲,埋進散發著熱氣的肩頸,這是他的早晨儀式,嗅著虎杖身上混合奶香的橙子味,能讓他獲得巨大的滿足。
虎杖的髮梢還帶著水氣,伏黑皺起眉,沒好氣的說「怎麼沒把頭髮吹乾?」
「反正等等就乾了。」虎杖熟練的把蛋翻面,隨口一答。伏黑不懂這個人明明很會照顧別人,怎麼對自己的事情這麼隨便,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繼續算帳:「不是說好不喝酒?」氣息吹在耳邊,讓虎杖癢得縮起肩膀。
「我就喝兩杯!」做錯事的人倒是理直氣壯,伏黑一句「一杯都不行」就把他的氣焰澆熄了,垂頭喪氣的說「好吧。」
虎杖幫伏黑做好早餐,自已的放進便當盒帶走,他背上黑色斜背包,坐在玄關穿鞋,邊穿邊回頭望:「伏黑,午餐放在櫃子上別忘記拿,我去上班了喔。」
「路上小心。」
「好~」
虎杖打開大門,跨上機車,騎往工作地點——位在地鐵附近的修車行。
收養伏黑過了一年,在某個夜裡,虎杖的爺爺像睡著一樣離開了,虎杖對學習的興趣不大,爺爺的離開也讓他提早擔下大人的責任,高中畢業後,他沒選擇繼續升學,而是到家附近的修車行工作。
虎杖是所有技師中年紀最小的,提早來開店的苦差事落到他身上,所以他總是把在家做好的玉子燒三明治帶到休息室吃,等到時間到了,再開鐵門、打掃。最近店裡在準備活動,老闆娘也來得早,經過虎杖身旁的時候,像嗅到什麼八卦氣息,笑得曖昧:
「虎杖你有對象啦?」
「蛤?」虎杖咬下一大口三明治,一臉迷惘。
「還裝傻,你最近身上都有Alpha的信息素,在哪認識的啊?下次帶來看看啊!」
看老闆娘越說越興奮,虎杖想了一下,沒好氣的說:「才沒有什麼對象,那個信息素是我弟弟的!」
「啊?」八卦沒了,老闆娘看上去有點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繼續叨叨敘敘:「也好,Beta跟Alpha在一起也不適合,我鄰居有個兒子很不錯,也是Beta,下次再介紹給你認識……」
虎杖沒有信息素,一般人都會誤會他是Beta,他也不會特別去解釋,心想認錯就認錯吧,還能少一些麻煩。沒想到老闆娘連Beta都不放過,一天到晚就想給他介紹對象。
「我先去開店了!」虎杖看局勢不對,趕緊找個理由溜了。
他邊走邊拉起衣領嗅味道,試圖找出纏繞在他身上的奶味,他平時聞習慣了,都沒發現伏黑的信息素沾在自己身上。
伏黑的信息素是牛奶香,聞起來甜甜軟軟的,和他那張臭臉一點也不搭。虎杖很喜歡伏黑的信息素,聞到那股奶香味就會覺得很放鬆、很想睡覺,平時跟伏黑睡在一起,根本不用擔心睡眠問題。
但既然沒標記,即使貼得很近,信息素照理說不會留這麼久,虎杖懷疑伏黑的發情期要來了,才使得信息素變得濃郁。
Alpha平均會在16歲迎來人生中第一次的發情期,但伏黑已經17歲了,發情期卻還沒到,雖然醫生說這樣很正常,16歲只是平均值,每個人的發情期都有時間上的差異,但虎杖還是有點慌,他是第一次帶孩子,總擔心哪裡做不好,想著找一天約五條學長和釘崎出來吃飯,順便把Alpha的問題都問清楚。
這天工作有點忙,處理了好幾單客人,連水也沒辦法喝幾口,虎杖工作6年了,他個性直率,又會主動做事,和同事相處得不錯,比較苦惱的部分反而是和客人間的應對。
快到下班時間,一個Alpha踩著點開跑車來保養,虎杖讓其他同事先下班,自己主動去招呼,一看是一台大紅色的法拉利,看起來又帥又拉風,他看了一眼就移不開視線。
「喜歡跑車?」法拉利的主人看到虎杖發光的眼神,笑了起來,他沒貼抑制貼,信息素和他的愛車一樣張揚,有意無意的炫耀自己的力量。
「嗯!好帥!」虎杖像看到新玩具的孩子,毫不吝嗇的誇讚。
男人揚起嘴角,很滿意虎杖的反應,他往後一站,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虎杖:他的額頭出了點汗,臉龐和衣袖都沾上黑油,抹得有些髒,但雙眼很亮、一張臉清秀的像是高中生一樣,男人往下看,注意到虎杖捲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線條、把衣服撐起弧度的胸肌。
男人舔了舔嘴唇,邊確定來拿車的時間,一邊若無其事的貼上虎杖的手臂,一手輕撫他曬黑的後頸,發熱的掌心帶有暗示性的蹭過敏感的腺體,讓虎杖嚇了一跳,腺體相當於是第三性徵,隨意觸碰等同於騷擾,即使是他這種沒神經的人,也感覺到不舒服,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以前的虎杖大概會直接用言語拒絕,但現在出社會了,對方是客人,為了不給店裡造成困擾,他選擇冷處理,很自然的躲開對方的觸碰,拉開兩人的距離,簡單的對答結束後就擺出送客的姿態,男人看他沒興趣,只能摸摸鼻子離開。
愛顯擺的Alpha常常碰到,但動手動腳倒是第一次,虎杖沒感覺自己那麼嬌貴,被摸腺體又不會少塊肉,轉頭就把這個小插曲拋在腦後。
回到家伏黑正在煮飯,他們的晚餐是採輪流制,伏黑負責的日子通常是吃炒飯。虎杖留了一身汗,一到家就先放下包包去沖涼,出來的時候伸了個懶腰,舒爽的輕嘆一聲。
「來吃飯來吃飯~」他哼著自創的歌曲往餐桌走,卻沒聽見伏黑答腔,只見他呆呆站在原地,臉色有點不太對勁。
虎杖身上還冒著熱氣,髮梢的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流,「伏黑,你怎麼……」
「你身上是誰的味道?」話還沒說完就被低沉的嗓音打斷,伏黑目光很冷,香甜的牛奶味變得濃郁,在虎杖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兇猛的信息素就瀰漫整個房間。
「什麼味道?」虎杖放軟語氣,朝他走去,手腕卻被用力抓住,拉進懷裡。
「誰碰你?」伏黑聲音都啞了,一字一句像從齒縫擠出,掌心用力的讓虎杖吃痛的瞇起眼。
伏黑知道現在的自己很醜陋,但膨脹的忌妒心讓他無法思考。虎杖一進家門他就覺得不對勁,熟悉的橙子香混著陌生的信息素,非常淡,但伏黑就是能感覺得到。
即使沒有標記,他仍然把虎杖視為自己的Omega,自己的Omega沾染上他人的氣味,就算只有一點點,他也無法忍受。
Alpha的佔有慾一點就燃,伏黑氣得發暈,大手貼著虎杖的後頸,用拇指來回摩擦,試圖蓋過陌生的氣味,他的動作很粗魯,虎杖疼的呼氣,試著將伏黑推開,但下一秒又被抓回來。伏黑將他翻過身,抵在牆壁上,胸膛貼著他的背,將虎杖困在他的雙手之間。
「伏黑、伏黑,你抓得我很痛!」虎杖像隻小貓一樣拼命的喊,他其實可以更大力的掙扎,但又怕掙扎的過程中會弄傷伏黑,伏黑皮膚白、細皮嫩肉的,撞一下痕跡就會很明顯,他養了7年的小少年,怎麼忍心讓他受傷。
「誰碰你腺體了?你讓他碰腺體?」伏黑反覆問著相同的問題,他因為憤怒而無法控制力道,用力抓緊虎杖的手腕。
信息素能沾染那麼久,肯定是直接接觸腺體,伏黑想到這一點就快瘋了,他扯開虎杖的衣領,力氣之大,蜜色的脖頸暴露在他眼前。
「一個客人突然碰我,就只是用手碰一下,我馬上就躲開了。」虎杖被伏黑這樣一搞,才想起這個快被他忘記的小插曲。
他的病在此刻發揮好處,即使伏黑釋放出再濃郁的信息素,他也不會像一般Omega下意識的臣服,虎杖的意識很清楚,也不害怕,只是像哄孩子一樣解釋,伏黑卻已經失去理智,他把虎杖抱得很緊,鼻尖貼著他的髮梢,搔癢的感覺讓虎杖忍不住顫抖,濕熱的氣息讓他揚起脖子,伏黑伸出舌頭舔著那塊頸肉,又用柔軟的唇一下一下的親吻著。
虎杖發出「嗚」的呻吟,他第一次被這樣親吻,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一樣,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微弱的喊著「伏黑、不要」,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明明他可以抵抗,卻一下子沒了力氣,身子軟軟的靠著牆,微弱的信息素被勾出來,酸甜的橙香瀰漫在伏黑的鼻間。
陌生的信息素早已散去,但被激怒的Alpha卻停不下來,虎杖瞇著雙眼無法聚焦,迷迷糊糊的承受著不斷落在頸後的親吻,又癢又疼的快感讓他控制不住的輕哼幾聲。
他幾乎快沉溺其中,像溺水的人一樣往海底沉,直到尖銳的犬齒抵在他的腺體上,才感覺到害怕。
「不行!」虎杖著急的喊,冷汗從額頭留下,被束縛的雙手大幅度掙扎,伏黑卻像感受不到一樣,繼續用牙尖細細的磨,好像隨時要咬上一口。
在慌亂之中虎杖用手肘往後撞他的肋骨,好不容易轉過身,雙手又被抓住,失去理性的Alpha力氣很大,虎杖情急之下,朝伏黑臉上結實的揍了一拳,他的手勁很大,伏黑被打得往後踉蹌幾步,好不容易站穩了,暈呼呼的抬起頭。
「做什麼、」他對上虎杖的雙眼,半句話梗在喉嚨裡,像從頭被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醒了。
虎杖的眼角紅了,寬大的白T被抓得皺巴巴的,手腕留下一圈紅印,他像一隻小貓,無法控制的發抖。
「對不起……」伏黑想靠近他又不敢,蒼白著一張臉,左臉頰腫了,看上去很疼。
虎杖看著他,腦內天旋地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害怕伏黑,他是對自己的反應感到恐懼。
在那個當下他完全可以避開,可以掙開束縛的,但為什麼他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站在原地,等著伏黑做出更過分的舉動。
答案隔著一層霧,但虎杖不敢想了,他閉上眼就彷彿看見爺爺那張嚴肅的臉。
「虎杖你是哥哥,你必須…」
熟悉的嗓音鑽進耳膜,就像刻在心臟的詛咒,一輩子也忘不了。
◆
03
「然後呢?最後惠標記你了嗎?」五條悟拿著酒杯輕輕搖晃,嘴角帶著一抹輕挑的笑。
「當然是沒有啊,五條學長我可是很認真在跟你說耶…」
五條看著一臉委屈的虎杖,很沒禮貌的笑了幾聲,「好吧,不鬧你了。」
他們位在一間裝潢豪華、隱密度很好的高級酒吧,虎杖傳訊息給五條,說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討論,五條就把他帶來這裡。一進門有專門服務生將他們帶進小包廂,菜單上的價位更是高得驚人,虎杖扳著手指數完幾位數後,嚇得冷汗直流,五條覺得他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很有趣,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
五條悟是虎杖的高中學長,頂著醫生世家的光環卻沒當醫生,倒是憑著過人的美貌成為業界頂尖的模特兒,有時在街上看見五條的海報或廣告,虎杖會興奮的拉著伏黑去看,但伏黑總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伏黑到現在還沒來發情期,那天…我能感覺到他的信息素有點不一樣,」虎杖下意識的握緊拳頭,「最近他的信息素也變得比較濃郁。」
「嗯…」五條一手撐著臉思考著,他撇了一眼虎杖,平時那個沒腦袋的傻瓜,現在卻很認真在煩惱,又想起伏黑每次來居酒屋接虎杖回家,充滿殺氣的眼神,只差沒把佔有慾三個大字寫在臉上,五條一方面覺得麻煩,一方面也覺得這兩人真是十分有趣。
「Alpha的發情期延後很大的可能是心理因素導致,簡單來說,惠現在像一根繃緊的弦,很壓抑、很緊繃,等到心理狀態無法再承受,他會無法控制情緒,發情期會比正常情況更為兇猛,到時候跟他同住的你,會非常危險。」
「都說了我又…」虎杖想反駁,但被五條下句話堵住了嘴:「悠仁沒有信息素,但是你是Omega沒錯吧?你真的有把握抵抗得了發情的Alpha嗎?」
虎杖想起那天的情形,垂頭喪氣的回答:「我不知道…」
五條嘆口氣,試著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些,「悠仁,你真的明白發情期意味著什麼嗎?」虎杖抬起來,對上五條的目光,聽見他繼續說:「Alpha一旦迎來發情期,就代表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能夠永久標記Omega。惠之後也會迎來發情期,他會需要Omega信息素的安撫,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Omega。」
虎杖迷惘的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蹦進耳裡:「到那個時候,你們還可以繼續維持這樣的生活嗎?」
虎杖走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伏黑在壓抑什麼,還有那句「可以一起繼續生活嗎?」他不是很相信命運的人,即使身為Omega,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被性向所束縛,但一碰上伏黑,他的判斷能力好像就大幅下降。
沒有信息素、得了奇怪的病,虎杖早就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直到伏黑的出現,才讓他的生活有了重心。
在伏黑提出「想當虎杖家的孩子」之後,虎杖跟爺爺好好的談過,希望能以爺爺的名義收養伏黑,爺爺聽完他的要求,只是淡淡的說「反正只是多一雙碗筷,一個小鬼我們家還是養得起的。」
「但是,悠仁你要知道,」爺爺的眼神很嚴肅,「既然你願意給那個小鬼一個家,那他就是虎杖家的孩子,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你們也是兄弟,你必須擔起責任。」
虎杖抬起頭望向黑夜,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他想起爺爺臨終前在病房說的話:「悠仁你是哥哥,伏黑那小子如果走偏了,你必須將他引導回正軌,知道嗎?」
虎杖回到家的時候,伏黑已經睡著了,他蜷縮在沙發上,棉被遮住他的臉。虎杖很想把他抱回臥室睡,又怕起床後伏黑會生氣,只好蹲在他面前,偷偷湊近聞一下奶香味的信息素。
他跟伏黑一起生活了七年,從沒有冷戰的經驗,而現在的情況,或許該說是伏黑單方面的拉開距離比較適當。
那天兩人冷靜下來之後,虎杖看著伏黑紅腫的左臉,清了清喉嚨,讓語氣盡可能的輕鬆一些,說「伏黑,我幫你擦藥…」話還沒說完,伏黑就往後退了一步,有點僵硬的說「不用了」聲音有點啞,虎杖注意到他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我沒辦法控制自己,虎杖你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看著伏黑那副模樣,虎杖心底一抽一抽的疼,平時他有那麼多話能說,現在卻擠不出一句適當的話語,只能笨拙的說「那我先去睡了」他擠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沒事的。」
但事情沒有如他想像的一樣變好,伏黑從那天起就躲著他,放學後很晚回來,虎杖試著搭話也只會得到簡短的回應。
其實虎杖只要像過去一樣死纏著伏黑說話,不停示弱,伏黑的態度就會軟化,但虎杖心裡有鬼,被自己當了7年的弟弟舔腺體,還不反抗,光想就覺得羞恥,但這樣冷戰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抱著棉被,想著明天就好好說清楚吧。
這幾天伏黑不只晚歸,連早上也躲著他,一大早連午餐也不拿,就打算出門。虎杖從臥室出來就看見他已經穿好制服,坐在玄關穿鞋。
「伏黑,」虎杖從後面喊他,伏黑沒回頭,但動作停了下來,虎杖繼續說:「今天早點回家,我們聊聊吧。」
伏黑沒接話,直到穿好鞋站起身,才說「知道了」,得到伏黑的回應,虎杖有點開心,又在後面嚷嚷幾句:「路上小心,要買午餐來吃喔!」伏黑乖乖的點點頭,開門離開。
說是這麼說了,但虎杖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開口,他騎機車的時候在想,工作的時候也在想,休息時間也在想,整個人像飄在空中,不停的走神,把客人預約的時間記錯,幫同事跑腿卻把飲料買錯,想盛杯水來喝也盛成熱水,一喝差點被燙傷。老闆娘看他錯誤百出,氣得把他叫到休息室訓話,虎杖低著頭嗯嗯啊啊的敷衍,一不注意又恍神了。
「好,那我就幫你約這週六,真是,失戀也不能連工作都不顧了。」
聽到關鍵字虎杖才回過神,一臉疑惑的說「什麼週六?而且我沒失戀!」
「就上次跟你說的我鄰居的兒子啊,跟你差不多大,也是Beta,你剛剛不是答應要跟他見面了?我跟你說啊機會難得,反正我幫你約好禮拜六,你自己看著辦!」
「什麼、我沒、」虎杖大驚,他剛剛只是機械式的點頭說好,什麼時候答應要認識人了?老闆娘看他想辯解,只當他在不好意思:「失戀又沒什麼,你看你都影響到工作了,之前的信息素就是你對象吧,還裝是弟弟!哪有弟弟會在哥哥身上留記號啊!」
被老闆娘這樣說,虎杖心虛的無法繼續反駁,他知道老闆娘是無意的,但還是像被發現秘密一樣,心臟漏跳一拍。心想他不僅身上有弟弟的信息素,還差點被標記了,這是不正常的,虎杖比誰都更清楚。
「伏黑走啊,一起去唱KTV!」
「不去。」伏黑冷淡的拒絕,被同學一把抓住手臂。
「不是吧,伏黑你前幾天不是都很好約嗎?我偷偷跟你說啊,」他一手遮住嘴,湊近伏黑的耳邊:「你知道隔壁班的高木吧!就是那個D罩杯的Omega啊,這次的局是他為了見你特別約的,這麼好的脫單機會你來不來?」
伏黑腦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高木」是誰。他平時放學就想往家裡跑,這幾天為了避開虎杖,才勉強加入班上同學的社交活動,但即使在熱鬧的聚會中,他也無法集中精神,就像個空殼一樣,有誰在場、說了什麼,事後全都記不得。
但這也沒辦法,從以前開始,伏黑就對除了虎杖以外的人沒有興趣,即使被這麼直接的拒絕,他想要的Omega也只有那個人。
「不去,回家了。」伏黑扯出被抓住的那隻手,拿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伏黑這幾天都睡不好,眼下掛著青色的陰影,一想到回家後虎杖可能說出的話語,他就頭疼。
他不想見虎杖不僅是因為愧疚,還有心虛。每當想起虎杖發抖的模樣,伏黑就被巨大的後悔壓得喘不過氣,但同時卻又無法克制的反覆回憶當時的情景:香甜的橙子味、壓抑的呻吟、抱在懷裡的溫度。他靠著回憶撫慰自己,但看著手中的白濁,又對自己的行徑感到厭惡。
他糾結了一整路,打開家門時飯菜的香氣飄散出來,虎杖聽到聲響從廚房跑出來,他還是穿著那條舊舊的圍裙,臉上帶著笑容。
「伏黑回來啦,今天有做你喜歡的雞肉丸子,」他比出大拇指:「生薑有多放一點,你絕對喜歡!」
伏黑看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畫面,突然有點想哭,過去七年間,他就是看著這樣的情景,慢慢長大。這樣無聊的日常,對伏黑來說很珍貴,他害怕以後再也無法看到了,但一方面卻很明白,結束的日子就在眼前。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輕喊「虎杖」,那個粉色頭髮的傢伙就愣愣的望著他,看上去很傻,是他喜歡的樣子。
「我能抱你嗎?」伏黑的聲音有點啞。
「你在說什麼啊?當然可以、」虎杖話還沒說完,伏黑就大步走過來,用力的將他抱進懷裡,他剛剛在炒菜,身上帶著熱氣和食物的香味,伏黑感受懷裡人的溫度,用力收緊手臂,彷彿要將虎杖融進懷抱之中,然後低下頭嗅著那股橙子味,不安輕易的被消除,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踏實下來。
虎杖拍拍他的背,每次被伏黑抱住,他都會這樣做,因為伏黑總是習慣將他抱得好緊,好像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消失。虎杖忍不住分神的想,伏黑以前那麼小,轉眼間就比他高了。
他每次講話都是直來直往的,想到什麼說什麼,這種情況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他的喉嚨乾澀,吞了一口口水,才說「伏黑,你以後會認識更多的人。」
他試著讓語氣輕鬆點,「你也知道我是Omega嘛,我們太常呆在一起,所以才會嗯…搞錯。」虎杖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想了一會才繼續說:「但是不管怎樣,我永遠會是你的哥哥。」
兩人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好一會,伏黑沒有說話,只是加大了擁抱的力道,磨蹭著虎杖的脖頸,很迷戀似的嗅著他的味道,過了好幾分鐘才抬起頭,輕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虎杖好一陣子沒這麼近的看他,發現伏黑的臉色蒼白,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很憔悴。
「虎杖,」伏黑啞著嗓子喊他,用修長的手指輕撫他的眼睛,往下描繪鼻樑的形狀,用拇指摩擦他的雙唇,虎杖不明所以的望著他,他能感覺到伏黑的手微微發著抖。他輕啟嘴唇,繼續說:「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哥哥,以前沒有,未來也不會。」
虎杖的心臟因為這句話漏跳了一拍,他看著伏黑微微低下頭,湊近他的眼前,兩人貼得很近,鼻尖碰著鼻尖,虎杖顫了一下,以為伏黑要吻他,下意識的往後縮,但伏黑只是捧著虎杖的臉,強迫他抬起頭和自己對視。虎杖的腦袋暈呼呼的,愣愣的對上那深沉的目光,深藍色的雙眼像一片汪洋,強烈的情感在裡頭奔流著。
伏黑試著揚起嘴角,很慢很慢的說:「虎杖悠仁,我喜歡你。」
熟悉的低沉嗓音鑽進耳裡,虎杖眨了眨雙眼,好像聽見心碎的聲音。
◆
04
話語像像水滴落在水面,劃開小小的漣漪,伏黑靜靜的看著虎杖傻氣的臉,他像受驚的小狗,頭頂長出毛茸茸的耳朵,輕輕發顫,嘴巴微張,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
這句話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伏黑就想說了,從虎杖帶他回家,從他擁有屬於自己的哥哥開始,情素在心底發了芽,長成了一個秘密。他一直憋著不說,直到終於說出口,又覺得這句話好廉價,承受不起心底黑漆漆的情感和慾望。
伏黑覺得自己真麻煩,他祈求著虎杖給他一個家,現在又不想要虎杖當他的哥哥了,他不甘只當一個乖巧的弟弟。
他知道虎杖會給他什麼答案,也不想去聽,於是主動退開一步,說「吃飯吧。」
那個晚上就像過往的許多日子一樣,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吃飯,伏黑把嘴塞得滿滿的,幾乎掃光盤裡的菜,虎杖卻異常的安靜,不像往常一樣邊吃邊說話,低著頭不停的恍神,吃一口就要咀嚼好久。
虎杖睡下後,伏黑躺在沙發上想了一會,最終還是起身打開臥室的門,輕輕爬上那張大床,床墊因為他的動作下陷,虎杖迷迷糊糊的轉過頭,不太確定的喊「伏黑?」
伏黑貼上他暖和的背,順勢將虎杖抱進懷裡。他想起剛住進虎杖家的時候,爺爺不准他跟虎杖睡在一起,說男孩子就要從小訓練,一起睡成何體統,聽到這番言論,虎杖皺著眉將他護在懷裡,不滿的說「爺爺,伏黑才十歲耶!」自顧自地將伏黑帶進自己的房間。
他們現在睡的主臥室,原本是爺爺在使用,虎杖當時睡在一個用木板和簾子搭出來的小空間,非常狹窄,只放得下一張床。
虎杖的床很小,睡兩個人有些困難,一開始他打算把床讓給伏黑,自己在地板上打地鋪,伏黑卻不想要。他待在福利院的時候,和一群孩子並肩睡在地板上,終於有了自己的床卻又不願意了。
伏黑不知道怎麼拒絕,就在半夜爬下床,縮進虎杖的懷裡。鋪在地板上的被單很薄,睡起來又硬又難受,但虎杖的懷抱很暖和,讓他感到安心。
醒來的時候,虎杖迷迷糊糊的發現懷裡多了一個小孩,驚訝的說「伏黑你從床上掉下來了嗎?」伏黑覺得他很笨,背過身不想理他,手卻緊緊抓著虎杖的衣角不放。
他生悶氣的瞪著前方,就聽見身後傳來虎杖的輕笑聲,那時候虎杖只是個青少年,變聲期還沒完全結束,聲音介於稚嫩和低啞之間。他像抱娃娃一樣,將小小的伏黑拉回懷裡,說「我知道了,你想和我一起睡,對不對?」
伏黑想起來了,虎杖從他小時候開始就能輕而易舉的看穿自己,即使沒說出口的話,也能被溫柔的包容。
懷裡的人顫抖了一下打斷了他的回憶,卻沒有掙扎,乖巧的任他抱著。伏黑看著虎杖後頸上短短的髮梢發愣,忽然想看他的表情,想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同時也害怕被那雙純粹的雙眼望著,在虎杖面前,伏黑是透明的。
他撫上虎杖的手臂,沿著肌肉線條往下滑,貼上他的手背,緩慢的插入手指間的縫隙,兩隻手緊密的牽在一起,虎杖沒有拒絕,他像大海,溫柔的接納百川,像成熟的兄長,包容不懂事的弟弟。
伏黑寧可虎杖狠狠的把他推開,他想從他臉上看見驚慌和無措,他的願望那麼渺小:他希望虎杖將他當作「男人」看待。
他在心底質問虎杖: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早就知道了…但說出口的話卻拐了個彎,像幼稚的較勁。
伏黑聽見自己說:「你不能喜歡別人。」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是命令,伏黑感覺得到虎杖輕輕地顫抖,他滾動著喉結,發出微小的吞嚥聲,卻沒出聲反駁,於是伏黑得寸進尺的繼續說:「不能被標記,不能跟Alpha待在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虎杖很輕的笑了,說「你要求真多。」
伏黑沒有回答,只是收緊手臂,他感覺心臟又悶又難受,可能是因為在這瞬間,虎杖依然是記憶裡那個笨拙但溫柔的哥哥。
那個夜晚過後,好像什麼也沒變,也好像什麼都變了。
伏黑帶著輕便的行李袋,裝了幾件衣服和必備用品,暫時離開家。虎杖看到他留在櫃子上的紙條,上面寫「我去真希學姊家住幾天。」
他在上班時間接到禪院真希的電話,她是虎杖少數認識的伏黑的朋友,他知道伏黑的打架技巧是和她學的。明明只比伏黑大一歲,真希講起話來卻成熟的像個大人,她說「惠的哥哥您好,我是真希,惠最近會住我這邊。」
後面傳來吵鬧的嘻笑聲,真希補充「這裡有其他同學一起住,大家互相照應很安全。」她語氣裡有不容置疑的從容,讓人感到放心,虎杖愣愣的聽著,聽到話筒傳來「沒什麼事,我先掛了」,趕緊說「你叫伏黑記得吃飯」,才結束通話。
虎杖沒想清楚該怎麼處理跟伏黑之間的問題,那算是問題嗎?他不知道,他不擅於思考,只是想遵循著理想中哥哥的模樣,遵循著爺爺留給他的教誨繼續生活。
照著這條路繼續往前走,能得到幸福嗎?所謂幸福又是什麼?虎杖腦中亂糟糟的,伏黑的那番話打亂了安穩的生活,而他始終沒找出答案。
在這樣迷茫的情緒中,虎杖迎來人生中第一次約會。
本以為老闆娘隨便說說,結果真的幫他約了她口中鄰居家的兒子,虎杖試著婉拒,但推不掉,只好硬著頭皮去赴約。
對方叫吉野順平,Beta,比他大兩歲,他們透過老闆娘給的手機號碼聯繫,約在週日下午電影院外見面,對方說已經買好電影票,是一部B級恐怖片。
「第一次見面看這種片好嗎?」虎杖對著對方貼給他的電影片名喃喃自語,最終還是沒提出任何質疑,回覆「OK!」
虎杖從來沒約過會,學生時期他總是跟一群朋友混在一起,收養伏黑之後,又把重心放在弟弟身上。好像也曾有男男女女對他表達過好感,但他不確定那是否是喜歡,也從沒留過心。
週日下午,虎杖急沖沖的趕到約會地點,他遲到了三分鐘,遠遠就看見吉野順平站在售票處旁,低頭玩手機,假日的人潮洶湧,他一個人站著顯得有些孤單,虎杖趕緊衝過去,說「抱歉!我遲到了!」
吉野抬頭看他,有一瞬間的驚惶,但很快的收斂住,他長得和老闆娘提供的照片一樣,臉小小的,皮膚蒼白,一大片瀏海檔在眼前,遮住右眼。他低著頭說「我們進去吧」,態度有點冷淡,虎杖猜測,他大概也是被長輩逼來的。
電影沒什麼劇情,突然衝出來的變異怪物,殺人、吃人,血漿不要錢的狂噴,虎杖看了不覺得恐怖,反而想要大笑,有些地方則噁心的令人作噁,他無聊的四處張望,就看見坐在一旁吉野的側臉,他微張著嘴,看得很專注,眼底彷彿發著光。
以約會的流程來說,看完電影不能馬上走人,於是他們從電影院出來,順勢到附近的炸豬排店吃飯。
「看完那種電影,虧你胃口能這麼好。」吉野愣愣的看著大口扒飯的虎杖,一臉訝異的說。
虎杖沒發現有什麼不對,一臉疑惑的說:「欸?為什麼不能?我肚子很餓嘛。」他一說完,吉野就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會瞇起來,半掩著嘴,冷淡的感覺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吉野問他電影感想,虎杖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最後還是誠實的吐槽:「我覺得像搞笑片,劇情太沒有邏輯了吧。」
「對!到最後根本在亂來!」沒想到吉野竟然附和了,他的語氣變得高昂,整個人像活了過來,叨叨絮絮的說著評價,虎杖似懂非懂地聽他說話,有時候搭腔幾句,對話一來一往,沒有中斷。
這頓飯吃得比想像中久,吃飽後,他們又在街上晃了兩圈,到咖啡店坐了一會,等到分別的時候,吉野忽然叫住他。
「虎杖,可以給我你的LINE嗎?」他像是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虎杖倒是答得飛快,說「好啊。」
吉野聽到他的回答,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又說「我可以繼續聯絡你嗎?」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瞬間虎杖腦中浮現的是伏黑的臉,那張蒼白的,掛著黑眼圈、依然漂亮的臉,他眨了眨眼,把亂糟糟的念頭抹去,然後張開嘴說:「好。」
回家的路上,虎杖看著LINE的對話視窗裡,吉野傳來的貓咪貼圖,心想原來這就是約會,原來以戀愛為目的去認識一個人,沒想像中那麼討人厭。
「下次還能去看電影嗎?」
虎杖一字一句讀出手機上傳來的新訊息,一腳踢開路邊的小石子,隨意的回了一個舉著OK牌子的老虎貼圖。
他漫無目的的走,想著家裡沒食物了,就繞到超市買了一堆蔬菜,結帳完才想到現在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買那麼多根本吃不完。他抓抓頭,懊惱的想著自己還抓不準一個人的份量,走出超市,就看見伏黑。
他好久沒看見伏黑了,說久嘛……其實也才四、五天的時間,虎杖卻感覺一起坐在餐桌前看電視、閒聊,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
伏黑站在對面的馬路邊,他穿著寬鬆的黑T,午後的陽光灑落在身上,顯得整個人很白,彷彿發著光。他身邊站著幾個男男女女,也許是班上同學?反正虎杖不認識,伏黑手插著口袋,站在一旁,似乎沒打算搭話,其中一個女孩貼得很近,順手抱住伏黑的手臂。
虎杖看了一眼就離開了,太陽很大,汗水從額頭滴落,但他無心去擦。他走得很快,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回到家。一進到家門先換下沾滿汗水的T-shirt,才到廚房準備晚餐。
他將袋子裡的東西一一歸位,手腳俐落的解開塑膠袋,將蔬菜清洗乾淨,放在砧板上切成小塊,發出嚓嚓嚓的聲響,忽然動作嘎然而止,一股刺痛猛烈的襲來,他低下頭,才發現利刀劃在左手食指上,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他「啊」了一聲,想找東西止血,動作卻很緩慢,痛覺剝奪他的思考,方才看到的畫面始終盤踞在腦中,無法抹去:穿著短裙的女孩,露出富有肉感的大腿,挽著伏黑的手臂,兩個人幾乎緊貼在一起。
儘管心裡很清楚伏黑貼著抑制貼,他還是克制不住的猜想,她是不是聞到伏黑身上的奶香了?
虎杖放下刀子,忽然失去力氣,他緩緩蹲在地上,緊緊按住受傷的手指,刀子劃得有點深,不斷流出的鮮血染紅了掌心。
這種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麼,他從小時候開始就經常受傷,早就習慣了。但此刻虎杖瞇起眼,他微微發著抖,將頭埋在掌心,一股血腥味瀰漫在鼻尖。
他感覺到痛。
◆
05
真希住的宿舍是五人一起分擔房租的share house,剛好多出一個客房,能讓伏黑暫時借住。搬進去當天,真希很直接的問:「所以你為什麼搬出來?」
伏黑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的交代:「我被虎杖拒絕了。」
「啊?」真希張大眼睛,很意外聽到這個答案:「你告白了?」
伏黑頭低得不能再低,很小聲的說「告白了。」
他還是很不擅長談論這樣的話題。
伏黑把對虎杖的情感當成祕密,藏在心裡誰也沒說過,唯一告訴的人就只有真希。
真希是伏黑的國中學姊,作為一個個性強悍又擅長打架的Alpha,真希很輕易的就成為伏黑信任的人,他教伏黑打架、鍛鍊身體,也見過虎杖幾次。
在某次放學回家的路上,真希問他「你是不是喜歡你哥?」伏黑沒有否認,只是「嗯」了一聲,聲音很小,但真希聽到了,那天以後,沒人沒再說起這個話題。
「被拒絕了也沒什麼,是Alpha就直接上啊。」看到伏黑一臉迷茫,真希不耐煩的解釋:「用身體上,笨蛋。」
得到這個答案,伏黑皺緊眉頭「蛤」了一聲,惹得真希哈哈大笑,說「當然是開玩笑的。」
他清了清喉嚨,煩躁的抓著頭髮,說:「就是Alpha才不行,我…不想傷害虎杖,繼續住在一起,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真希聽出他聲音裡的膽憂,藏著對心上人的重視,她撐著下巴,說「沒想到惠你還蠻溫柔的嘛」,戲弄的語氣讓伏黑全身躁熱,一抬頭就想反駁,就對上真希認真的目光:「但這樣溫柔下去,小心被別人捷足先登喔。」
捷足先登?被別人?
這句話盤踞在腦中,在睡前依舊困擾著伏黑,他在黑漆漆的房間裡,瞪著天花板發楞。他和虎杖從小就在一起,他一直覺得就算沒成為戀人,「兄弟」這層關係也會緊緊將兩人綁在一起。
事實上在伏黑搬出去,過了約一個禮拜,虎杖就找到學校來。
正中午的時間,虎杖穿著沾上污漬的工作服,帶著便當來找他,額頭掛著汗水,臉也被曬紅了,大概是一到休息時間就趕過來。
幾天沒見兩人都有點彆扭,虎杖主動打破僵局,把便當遞到他面前說「我放了很多菜,你可以分給同學吃」,伏黑「喔」了一聲,心想誰要分給那些人吃啊。
看到伏黑乖乖收下,虎杖看起來很開心,連續幾天都跑來學校送便當,伏黑怕他忙著給自己送飯,沒時間休息,只好冷冷的說「不要一直幫我當小孩,午餐我可以自己買。」
虎杖看著伏黑離去的背影,這才察覺到校園裡充滿活力的氣息,他抹了抹臉,方才因為工作沾上的油漬忘記洗掉,抹得手背都是黑的,心想大概讓伏黑丟臉了吧。
他沒想到,伏黑拿到便當進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拍便當的菜色,還不自覺的揚起嘴角。
坐在右邊的同學聽到拍照聲轉過頭來,看見桌上裝滿肉的便當忍不住讚嘆:
「哇,伏黑你也吃太好了吧!竟然有炸雞!」
撇見同學羨慕的目光,伏黑夾起一塊炸雞就往嘴裡塞,吃得嘴巴鼓鼓的。
見伏黑沒打算將肉分給自己,他才想起搭話的意圖,轉移話題:「聽說你前幾天拒絕高木?堂堂一個班花被你推開,很沒面子耶!」
伏黑一臉迷惘:「高木是誰?」讓同學氣得翻白眼:「跟你說過幾次,就隔壁班那個D罩杯的Omega,綁低馬尾、特別正的那個啊!」
在他的形容之下,伏黑腦中才浮現模糊的印象,他想起前幾天被拉出去吃飯,本來以為就班上幾個同學,沒想到隔壁班的人也來了,他站得遠遠的,但那個高木非得貼著自己,親暱的距離讓他感到不適,被她挽住手臂的下一秒,他就掙脫開來,退開一步拉開距離。
「這種優質的Omega你也不愛,伏黑你到底喜歡什麼類型啊?」
聽見同學的質問,伏黑稍微恍神,腦海中浮現的是穿著工作服,急著來送便當的虎杖,臉頰髒兮兮,雙頰被曬得通紅……他沒搭話,只是低下頭又塞了一大口飯,卻壓不下震得發疼的心跳。
他太想虎杖了。
虎杖有時候會在晚上打電話來,兩人默契的不再提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就像個有責任感的家長,問伏黑有沒有好好吃飯、在真希那裡住得還習慣嗎?伏黑說得少,他就一個人叨叨絮絮的講起工作上的事情,說今天又遇上什麼樣的客人,看到什麼好車…他的語氣上揚,只聽見聲音也能想像得到,他在電話那頭比手畫腳的模樣。
明明只是普通的對話,伏黑卻聽著聽著就感覺小腹灼熱,虎杖的嗓音像春藥一樣,點燃他的慾火,布料下的某處硬得發疼,他就將手機開擴音放在一邊,手伸進褲檔裡,套弄已經勃發的性器,話筒裡傳來的輕笑聲搔癢著耳膜,他克制著喘息,又想起那天在他懷裡發著抖、小聲呻吟的虎杖。
他幻想過太多次虎杖充滿情慾的模樣,但都比不上實際在眼前的樣子美好,當時的虎杖被他親的後頸都紅了,像成熟的果實,肌膚嘗起來是甜的,顫抖和低啞的呻吟都令他痴迷,他加快撫弄的速度,沉浸在幻想之中,到達高潮。
「伏黑?」虎杖的聲音從話筒傳來,將他從輕飄飄的快感中拉了回來,罪惡感一下子充滿心中,伏黑慢慢的喘了口氣,咳了一聲,故作鎮定的問「怎麼了?」
「喔,」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彆扭:「我最近看了幾部電影 。」
伏黑邊抽取衛生紙擦拭手心的白濁,「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跟你說,我最近認識一個Beta,老闆娘介紹的,人蠻好的,還是一個電影專家。」
虎杖的語速很快,想裝作很自然的提起這個話題,卻顯得刻意,簡直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伏黑聽見「Beta」、「老闆娘介紹的」,心中浮現一種怪異的感覺,想阻止虎杖繼續說下去,就聽見他說:「我想試著跟他相處看看…」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他感覺心臟像誰掐住,胸口很悶,幾乎快無法呼吸。
一個念頭清晰傳入腦中:虎杖悠仁、他唯一的家人,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男人,要被搶走了。
在一片混亂之中,他忽然想起真希說的那句話:
「再這樣溫柔下去,小心被別人捷足先登喔。」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