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通訊器第一次出現雜訊時，Damian正待在蝙蝠洞。
他剛用沾了油的棉棒擦拭過刀身，就聽見一道輕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沙沙聲。
Damian停下動作並皺起眉頭。他已經習慣來自蝙蝠洞頂端小棕蝠們的竊竊私語和蝙蝠電腦的運轉聲，但那道聲音顯然不是來自它們中的任何一個。
他專注地尋找來源，發現那是來自桌面，而此刻桌上只放著通訊器。它規律性地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音。
夜巡已經結束，Damian理應關閉通訊器，但顯然——他不想承認自己會犯這種粗心的錯但——他難得忘記了。
他將通訊器拿起檢查，卻發現開關是關閉的狀態，而且機器悄然無聲。
看來那道聲音只是Damian的錯覺。
他將通訊器放回桌上，完成武器保養的工作後回到莊園裡的臥室。
直到爬上床，他才想到那聽起來像是書本翻頁的聲音。
*****
幾天後，Damian在書桌前將散落的油畫顏料照色相順序排好時聽見了一聲輕咳。
莊園裡的所有人都精通無聲無息的移動方式，因此他不意外自己沒察覺到來者，但當他轉頭看向臥室門口，那裡卻空無一人。
下一刻Damian聽見了一道有點困惑的聲音說著：「誰在那裡？」
他猛地低下頭，盯著放在桌上的通訊器。他確信聲音是從通訊器裡傳出來的，而且聽上去不屬於任何一個他所知的義警成員。
那個聲音再度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哼嗯……怪了，還以為聽到了什麼聲音。」
從那個聲音的特徵——年幼的男性——Damian推測是某個在自家擺弄無電電設備、夢想當火腿族的男孩，他也許意外連到了蝙蝠家族使用的頻帶。
他記得神諭說過這支頻帶經過了層層加密的手續，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Damian忍不住開口：「你是誰？你是怎麼連上的？」
而那個聲音的主人倒吸一口氣後安靜了一下，接著憤慨地開口：「我才是該問這個問題的人！」
Damian試著向這個陌生人解釋，但難掩語氣的不耐：「你不應該知道這支頻道。這是作為義警通話使用的，而我從未聽過你的聲音。你現在應該老實說出如何連上的方式，並且立刻退出，好讓我檢查漏洞。」
「不可能！這個頻道只有蝙蝠俠、羅賓和蝙蝠女孩在使用，這代表你才是那個不速之客！」那個聲音聽起來更生氣了。
「所以你的確知道你在和誰說話。」Damian冷冷地說，「我就是羅賓，而你顯然不是蝙蝠俠。或蝙蝠女孩。」
「我才是羅賓！」男孩立刻大叫，打斷了Damian的話。
Damian不曉得為什麼，那個聲音聽上去變得緊張不安。
「羅賓是你的雙親給你取的暱稱嗎？」他哼了一聲。
「才不是！我是羅賓……所以你在說謊。」男孩的聲音漸弱。
接著傳來一段匆促的腳步聲，男孩再度開口，距離有點遙遠，但這次不是對著Damian：「嘿！Alfie！」
這個稱呼聽上去詭異地熟悉，Damian困惑地皺起眉頭。
然而幾秒後第二個出現的男人聲音讓他當場愣住了：「是的，Jason少爺？」
雖然透過通訊器有些失真，但那帶著考克尼口音、冷靜、謹慎的聲音毫無疑問屬於Alfred Pennyworth。
而他稱呼同他說話的對象為「Jason少爺」，這個名字在Damian的印象裡只屬於某個人……
「嗯，就只是問你個問題。我應該是……我的確是羅賓對吧？」男孩急切地問道。
男人回答道，聽上去變得溫柔起來：「是的。這完全無需懷疑。」
「沒有別人了？除了Gray……呃，我是說，除了夜翼。」
「我能向您保證，從他手中接過制服的只有您一個人。」管家說，「那麼，Jason少爺，若您沒有別的問題，請恕我失陪，晚點我還得去準備晚餐和甜點呢。」
男孩愉快地說：「太棒了。甜點是米布丁嗎？我等會可以去幫忙嗎？」
Alfred再次開口，這次帶著明顯的笑意：「您是指，在您完成地理課作業後。」
「是啊，好吧。」男孩聽到後語氣悶悶不樂起來，「要我說，McKinley先生只是因為我在課堂上抓他的語病才看我不順眼……」
Alfred又回了幾句話，但距離發話位置太遠，Damian聽不清。
他還在為聽見的內容震驚不已。因為，這怎麼可能？
他正在和羅賓時代的Jason Todd對話。
這個Jason的聲音並不像如今的低沉渾厚，不如說非常稚嫩，甚至有些中性。難怪Damian一時沒認出來。
就像為了印證這件事情有多麼超自然，Damian拾起通訊器，發現它就像幾日前在蝙蝠洞檢查時的狀態一樣，開關是關閉著的狀態。
過不久Jason的聲音再度出現，語氣得意：「哈，我就知道你在說謊。我是唯一一個羅賓。」
Damian太過吃驚，不加思索地問出了腦袋裡的第一個問題：「你剛才在跟Pennyworth說話？」
他問出口才意識到不對，但已經來不及了。
Jason的語氣立刻陰鬱起來：「你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你到底是誰？你要是敢對Alfred做出什麼事——」
「我……」Damian對這個混亂的狀況頭痛不已，「聽著，你現在正在用隨身通訊器跟我對話對吧？」
「又怎樣？」Jason仍舊帶著警戒。
「你檢查一下，開關指示燈有沒有亮燈。」
一陣輕微的喀噠喀噠聲後，Jason困惑地說：「……沒有。但為什麼？你又為什麼知道……」
「我現在人在莊園。」Damian補充，「我這邊的莊園。而我所知的Pennyworth此刻正在蝙蝠洞修理蝙蝠車。」
Jason那頭安靜了一下。
當他再度開口時，聽起來既震驚又興奮：「難道，你……天啊，難道你是來自平行宇宙的羅賓？」
他顯然誤會了一些事情。不過Damian想了想，發現與其要說服這個Jason來自未來的羅賓在和他對話，讓他相信平行宇宙間不知怎麼地連接上了也許還比較令人信服。
「也許吧。」他不置可否。
Jason雀躍地大叫：「所以平行宇宙真的存在！」
「你……聽起來很興奮。」Damian乾巴巴地評論。
「抱歉。事實上，我才剛成為羅賓一個月。」Jason害羞地說，「我知道超級英雄會遇到很多不可思議的事件，但平行宇宙？還是我的同位體？這簡直是……哇噢！還有，嘿，你的蝙蝠俠也是那個『你知道的誰』嗎？」他神秘兮兮地問。
這句話有問等於沒問。Damian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回答了：「是的，這裡的蝙蝠俠是Bruce Wayne，而且也有個Grayson。」
「我就知道不管在哪個宇宙Bruce都不會停止伸張正義！但等等，我要怎麼知道你那邊的宇宙不是充滿超級罪犯的邪惡版本，而你的目的其實是征服這個地球？」
不可思議的是，從他的語氣裡，Damian能輕易想像出他懷疑地瞇起眼睛的模樣。
「我的確無法證實。但我認為我所在的宇宙，蒙面義警們幾乎與你的毫無二致。並且，我對前往你所在的時空完全不感興趣。」
「噢。但這依然很酷不是嗎！我覺得我們能成為好朋友！」這個回答似乎無損Jason的好心情。
除去某些關鍵的部分，其實Damian並沒說謊。不過他還是對這個輕易相信他的Jason暗自感到吃驚。
他快速思考了一下。
「你能守口如瓶，不告訴其他人這件事嗎？」
他隱約覺得這種差不多等於干涉時空一樣的事情不該讓太多人發現。
Jason輕快地回答：「當然沒問題，我也希望這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嘿，既然同樣是羅賓，我們可以互相稱呼名字！你剛才一定聽見Alfie叫我的名字了，但我猜你並不叫Jason對嗎？」
「我的確不是。」
Jason等了一下，發現Damian沒有打算繼續開口後問：「所以……你的名字是？」
「我是Da——」Damian停頓了一下，「——Day。」
「太棒了，Day，很高興能認識你！」
「我也是……Jason。」
Damian對於直呼名字感到困擾，但在這個Jason的認知裡，Damian並不曉得他的姓氏。
Jason又開始研究起通訊器，那頭發出了撥動開關的喀噠聲：「嘿…..如果開關沒有作用，我們要怎麼結束對話？」
「我也不曉得。」Damian承認。
「但我喜歡這樣。老實說，不知道你那邊怎麼樣，但待在莊園有時讓我感到無聊。不是在抱怨——如果你知道我先前是過著怎樣的生活，而且我真的很喜歡訓練活動——但B老是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蝙蝠洞，Grayson又不怎麼回來。」
「我的情況和你差不多。」Damian隨口答道，回到剛才整理桌面的動作。
Jason突然問：「那是在幹嘛？」
「什麼？」
「我聽到『喀啦、喀啦』的聲音。剛才我就是聽見這個才發現你的存在的。」
Damian看了看手中的顏料：「我在整理東西。呃，油畫顏料。」
「你會繪畫？」Jason驚訝地問。
「更像是興趣。」
「所以你是個藝術家！」
「不全然是。我只是畫出想見之物，它們是不真實的。」Damian咕噥著。
「啊，所以你還有個詩人的靈魂。」傑森咯咯笑了，「太了不起了！」
Damian自認透過和Dick的相處已經習慣了，但有時毫無理由地被稱讚還是會讓他感到困窘。
Jason聽起來還要說些什麼，不過下一刻通訊器陷入寂靜。
「……Jason？」Damian忍不住開口問。
他等了一會。然後幾天過去了，另一頭依舊沒有回應。
*****
Damian在滴水獸旁坐下來。
Dick興奮地告訴他有場午夜手足聚會，他不怎麼情願地答應了。因此他在夜巡結束時到達了市中心最高的哥德式大樓樓頂。
Barbara已經在那裡了，她看見Damian，遞給了他一個紙袋。
「今晚情況怎麼樣？」她問道。
Damian檢視袋子，發現裡頭貼心地裝著素食的熱狗堡。
「還行。阻止了三起搶劫。」出於對她的尊重，Damian簡單回應，並拿起食物。
Dick的聲音從他後頭冒出：「我把人帶到警局了……嘿！小D，你來了。」
他緊挨著Damian坐下。
「太靠近了，Grayson。」Damian皺眉。
Dick假裝沒聽見，毫不在意地開始和Barbara聊起天：「嘿，Babs，我剛才經過Al的餐館，你知道裡頭換了裝潢嗎？」
「噢，真的嗎？老實說，我早就看那些磁磚不順眼了。」
「我敢賭它們原先不是黑色的，哈？」
Damian默不作聲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接著兩道身影唰地在一旁出現。
「我本來還不太相信呢，原來Dick說的聚會是真的？」Stephanie唱歌般地說。她拉下兜帽，露出一頭金色長髮。
Cassandra舉起兩個外帶紙杯架：「……咖啡。」
兩個女孩靠近Barbara後坐下。
「謝啦，Cass！」Barbara拿起裡頭的紙杯，輕快地說。
「你買了七杯？這麼多？」Dick瞧了瞧後問道。
Cassandra聳聳肩。
「別把我們當不存在啊，Dick。」Tim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Timmy！只是沒想到你會答應嘛。」Dick笑嘻嘻地說，「而且你說我們是指……噢！」
Damian轉過頭，看見Tim收起勾槍，走向他們。
而他身後跟著Jason。
「盛情難卻啊。」Jason一如Damian印象中的那樣帶著嘲諷的語氣說。
他一手抱著頭罩，一手提著披薩紙盒。
這是他和法外者們分開後第一次出現在蝙蝠家族面前，除了一直和他有聯繫的Tim和無所不知的Barbara，其他人多少都有些驚訝。
Dick接過紙盒：「哇噢。我是說……太棒了！」
Tim在Stephanie和Cass的身旁坐下，而Jason只是靠著牆，謹慎地和他們保持距離。
Damian打量了一下Jason。
他仍舊難以把眼前這個冷漠、渾身帶刺的男人和幾天前與他通話的男孩連在一起，雖然很容易就能猜出其中的原因。他想死亡的確是會改變一些什麼。
「你回來高譚了？什麼時候的事？」Stephanie咬著披薩，好奇地轉頭問Jason。
Jason聳肩，哼了一聲：「因為高譚市他媽就是我的加州旅館。」
Damian感到不解，不過其他人都輕聲笑了，因此他猜這又是Jason時常冒出的有關某些流行文化的引用。
「就知道你喜歡我們。」Dick說。
「哈哈，本日最好笑的話出現了。」Jason只是這麼回答，然後從Cass手中接過紙杯，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