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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赛弗从来不会喝醉,恶魔怎么会醉呢?即便他已经有了人类的外形,即便他再怎么尝试去在黑暗中隐藏起自己的金色眼睛,即便他尽心尽力伪装成人,他却还是不像人。而他的爱人,迪普派恩斯,这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和他在一起时却像是个酒精重症患者,总是不拒绝任何去用酒精来谋杀自己所有的本能与理性的可能性——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许与他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丢弃足够的理性。那时比尔站在他身后,看着迪普吐得昏昏沉沉,整个人趴在坐便器边缘,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呕吐物中溺死自己。比尔用自己的手拉起迪普,看着他抓着漱口用的玻璃水杯,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他看着迪普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睛,想着,他也许是要死了。
于是比尔要带将死之人踏上去往彼岸的船,坟墓众多,死在情人的床上再好不过。他是披坚执锐的死神与摆渡人,不论是谁都别想夺走他手中那只属于他的美好而甜蜜的灵魂。他用手心扶住自己摇摇晃晃的爱人,走进房间里。白色的床单在黑夜里显眼的像是伤口,刚被划开,还未有机会愈合。月光透过窗帘照在他们身上,像从云端垂下的神的眼神。比尔抬眼看着月亮,说不清是向着神亦或是向着自己嗤笑一声。他转身拉上窗帘,在床上躺下,任由迪普不自觉地躺进他的怀里。爱人的呼吸短而急促,是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吐息。比尔盯着他的唇,不知不觉就凑了过去,却又在快要吻上的那一瞬间暂停。他不想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继续这个吻,他想在吻他的时候看见他的棕色眼睛,他的所有微小的表情。这个棕色头发的人类的气息对于他来说早已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却不知为何他总是没法抑制住自己对于他的痴迷。比尔想起两三年,三四年前,他们刚刚在一起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月夜,他对他说着千万个宇宙中的命中注定和爱与唯一,而后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对谁闭上了眼,谁先主动吻上了谁的眼睛。
恶魔从不会被酒精迷醉,但人类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沉迷于这个人类。时间只是个幻觉,现实只是全息投影,比尔赛弗对着迪普说,但是在所有的宇宙中,我还是最爱你。迪普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声,“我知道。”他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孩子气,像是醒着却又像是在梦中沉溺。
比尔抬起眉毛,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却又生怕自己也身处梦境——谁能想到有一天梦境之神也会害怕自己并不清醒?于是他俯身去到迪普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爱与占有欲与唯一。直到迪普叹了口气睁开眼睛,近乎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支起身子吻上他,以自己的唇封住恶魔没有尽头的喋喋不休。“我知道,”他说,“你早已对我说过成千上万遍。”
“我还以为我从未说过!所以我对你说过的所有话语中也包括我爱你?”
“也包括我爱你。”
比尔有些狡黠地挑挑眉,用口型对他说着我早知道你对我充满爱意。迪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这恶魔说了什么。他翻了个白眼,却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下床去喝了一杯水,感觉自己混沌的头脑是变得稍稍清醒,于是他拉开窗帘,任由月光倾泻,后又在比尔试图拉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纱时抓住他的手将他推倒在床上。他骑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恶魔金色的眼睛,“让窗帘开着,”他说,“我想在月光中看着你。”
于是恶魔与人类再次缠绕在床上,裹挟着酒气,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心与乳白色的月光。在快感一波又一波来袭的恍惚间迪普想着,也许他醉倒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摄入的酒液,又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喝到烂醉也能让自己理直气壮地呆在自己的恶魔爱人身边。他喘着气,感觉到自己爱人微凉的手指从自己的颈侧拂过,一路向下,向着更敏感的某处而去。月光中比尔的金色眼睛闪闪发亮,是恶魔在向着人间凝视。迪普向着他伸出手,任由比尔紧紧抱住自己而后在战栗中一同到达快感的顶端。这时恶魔居然再次俯在他的耳边对他诉说着爱意。是幻觉,是谎言,是恶魔引诱着他作下交易的甜言蜜语,他都不在乎了。此时此刻他与他的恋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像是要杀死对方,却又像是一松手就会将对方失去。他们的汗水与其他液体交织,恶魔金色的头发垂下,落在他额头前的棕色头发上。于是他看着恶魔,带着点笑意凑上前去,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金色眼睛。
“所有宇宙之中我最恨你,”他在唇边呢喃,“因为你是那个注定要毁灭我的恶魔,而我们俩之间唯一能够和平共处的方法就是同归于尽。”
比尔大笑起来,作势推开他却又将他拉近。他从他额头的北斗七星亲吻到他的唇,尝到残留在迪普嘴唇上的酒精气味。“注定要毁灭人类的恶魔和注定要击败恶魔的人类?”他高昂到有些刺耳的音调里带着浓浓地笑意,“看来我们真是千万个宇宙中最符合逻辑的那一对命中注定!”
“你这么认为?”
“难道你不是?”
于是迪普伸手揽住比尔的脖颈,任由他炙热的眼神落进自己的眼睛里。他闭上眼,等着那个金色头发的恶魔将唇印上自己的眼睛。恶魔从来不会被酒精迷醉,的确如此,但又有谁,又有谁敢下断言,恶魔不会在自己爱人的棕色眼睛中沉溺?
而此时月光如此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