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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 cupcake
比尔手指不耐烦的敲击着大理石柜台的边缘,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带着的手表。距离上课铃响的时间已经不多,可排在他前面的人流依然像是从未挪动过。他叹了口气,略有些不耐烦得理了理自己的金色短发。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人的话,他就该早点起来,可是也许早起也是一样的结果——毕竟现在可是周一的清晨,到处都是急匆匆买好早餐赶去上班上学的人群。
眼看着分针指针向着整点数的方向移动了最后一格,比尔撇撇嘴,毫无任何心理障碍地接受了这个他完全没有任何可能赶上第一节课的事实。既然不用为了赶时间而焦虑,他便放松下来,倚靠在柜台边,无所事事的看着柜员包装着食物的动作。眼看着终于快要轮到他,店门口处突然跑进来一个男孩,他带着满身冰冷的雾气与露水,毫不客气的直接插在了比尔面前。“一个纸杯蛋糕和一盒牛奶,加热,谢谢,”那人扯着嗓子对着店员喊,“请你们快一点!”
比尔挑起一边眉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插队者。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卷发,橙红色围巾,黑色帆布包,挂在耳边的耳机线还没理顺,再加上毫无任何时尚感可言的蓝色大衣与棒球帽,十足的nerd打扮。他倒真不怎么在乎被插队这回事——他自己也经常毫不客气的抢占那些低年级生的位置,但是被nerd插队还是第一次——毕竟他所知道的宅男们可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乖宝宝。他这边还在任由思绪纷飞,那边对于他的胡思乱想毫无知觉的男孩已经接过店员递过的纸袋,打算付账离开。“一共三美元五十分,”店员对他说完,转头向着比尔,“你要什么?”
比尔靠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知道——需要这么快决定吗?”
“那你就慢慢决定,反正你也是最后一个客人了。”店员耸耸肩,低头数起那个男孩放在柜台上的硬币。“还差一美元,客人,”店员对着那个快要走出店里的背影喊,“您只给了两美元五十分。”
那个男孩摘下耳机,转过头来,一脸的不明所以:“什么?”
“您还差一美元。”店员对他晃晃自己手中的钱币。
男孩脸红了起来,“对不起——我还以为那是三美元来着,”他嘀咕了一声,开始在身上的口袋里翻找了起来。比尔眼看着他从上衣口袋翻到帆布包侧袋,最终一脸尴尬的问店员:“你们这边能刷卡吗?”
店员耸耸肩,指了指旁边的”只限现金”标牌。男孩捂住自己的眼睛,挫败的叹了口气。“我能不能把学生证押在这里,等我下课了再把钱送过来?”他和店员商量着,“我是真的没想到我没有带够现金——”
“我决定不了,你得问经理。”
“还得问经理?!”男孩一脸震惊,“但是我是真的赶时间——”
店员翻了个白眼,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收据来,“学生证给我吧,”他略有些不耐烦的说,注意到比尔探究的眼神,他像是解释般的说,“这个月碰到的第四起了——还每次都是学生!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学会带够现金再出门买东西?”
“也许是因为现在移动支付太方便?”比尔懒洋洋的说。店员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好歹没有再抱怨下去。男孩朝他投来感激的一瞥,拿起自己的食品袋迅速的跑了出去,看起来像是真的很急。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钱送来——为了一美元而抛弃诚信与做人准则的人还是有的。”店员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漫不经心地说。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比尔耸耸肩,转头看向店员,“我能看看他的学生证吗?”
店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
“我给你五美元。”
“这不是钱的问题——”
“十美元,”比尔挑挑眉毛,“一美元算帮他付账,剩下九美元算作给你的小费,怎么样?”
“……好吧,”店员叹了口气,把那个男孩的学生证递给他,“我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如果要和他搭讪的话 ,刚刚直接帮他付账不是更好?”
比尔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研究着店员递过来的那张小卡片,确保自己把那个男孩的长相与名字牢记于心。迪普派恩斯,他默念了一遍,北斗星与松树?真是个有趣的名字——还和他在同一个学校?有意思。
店员还在喋喋不休,“如果你想和他进一步接触的话,需不需要我充当你们俩之间的传话者?比如给你们传递联系方式什么的?”他看起来一脸兴奋,“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纯爱电影的开头,命中注定的邂逅什么的,还是说这不过是我的错觉?”
“不——完全不用,我只是纯粹觉得他很有意思而已,”比尔把那张学生证递回去,对店员笑了笑,露出他尖锐的犬牙,“而且,就算是电影,我觉得也该算是部恐怖电影。”
02. 5 minutes
“这没什么的,好吗?”梅宝手里拿着两个细长的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迪普,”开心点,你难得参加一次聚会。”
“而我觉得现在我还是回家为好,”迪普叹了口气,接过那个细长的酒杯,他低头闻了闻,一股甜香而辛辣的气味冲入鼻腔,这让他皱起眉来,”这是什么?”
梅宝耸耸肩,”不知道!”她轻快的说,“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喝,装装样子而已。”
“那你至少也给我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或者别的什么吧?”迪普无可奈何地说,“还有,你不冷吗?”
梅宝眨眨眼,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着,“一字肩连衣裙有什么问题吗?”她问,“而且室内还有暖气。”
“等会儿不是还要到露台上去?”迪普问,“说真的,我一开始就想问了——帕西菲卡到底是为什么要办这么个聚会?”
“因为圣诞节快到啦,我亲爱的弟弟,”梅宝理所当然的说,“在圣诞节前夕,当然要尽情的参加聚会!我可不想等到圣诞节假期结束,大家都在愉快的讨论这段时间发生的好玩的事的时候,我因为错过了这些聚会而导致他们说的事儿我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很重要吗?”迪普挑起眉毛,“再说了,距离圣诞节也就两个星期了,梅宝,你觉得你能错过多少?”
“两个星期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啦,迪普!你得知道还有人只认识了24小时就结婚了呢!”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啦,那可是命运所给予的礼物!而且要是你在这个聚会上认识随便什么人然后你和她或他闪电结婚了呢?”
“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再说了,你干嘛要把我拉出来参加你的这些聚会?”迪普皱皱鼻子,“你的新朋友们我可是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哦,别这样说嘛,”梅宝轻快地耸耸肩,“其实大多数人我也不认识——但是这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
“你对朋友的定义可是出乎意料的宽泛,我亲爱的姐姐。”
“至少比你这个与电子游戏和科学研究为伴的死宅好?”梅宝冲他眨眨眼,“你就当是放松——”
“对我来说最放松的方式是呆在家里。”
“别扫兴嘛!”梅宝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声,笑了起来,“如果你实在觉得没什么意思的话,自己找个地方坐着,行吗?帕西菲卡已经在那边等我很久了,我们还得一起去和几个朋友打打招呼什么的。”
“所以你到底是拉着我来干什么,傻站在这里看着你和你的女朋友眉来眼去吗?”
梅宝冲他做了个鬼脸,”别发牢骚嘛,迪普!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耸耸肩,“说不定你还真的能碰到个谁来成为你的结婚对象呢?”
“这可能性比我手中这杯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构成的酒变成柠檬水的概率还低。”
“也许还真就被你撞上了呢,”梅宝拍拍迪普的肩膀,“耐心点,在我忙完之前,我会叫个谁来照顾你的,在这之前可别把自己弄丢了啊,我亲爱的死宅弟弟。”
“我倒是希望你别喝的太醉,你喝醉之后实在是太麻烦了,”迪普扬扬眉毛,“而且还很难搬运——我们可没车把烂醉如泥的你带回家去。”
“别对我的体型指手画脚啦,”梅宝皱了皱鼻子,”别担心,要是我真的醉到那个程度,我就直接住在帕西菲卡家了,你自己回家就行。”
“然后我还得绞尽脑汁的编造理由来和斯坦解释为什么你没和我一起回家?”迪普叹了口气,”免了吧,你最好还是控制一下酒精摄入量。再说了,别忘了明天我们还有课。”
“你就一定要扫我的兴,对吧?”梅宝抱着手臂,无奈的摇摇头,“好啦,你乖乖的呆在这里,我真的得走了,再拖下去帕西菲卡要生气了。”
“玩得开心。”迪普耸耸肩,冲着她的背影说。
无需对一个充斥着陌生人的聚会太过担心,在音乐与酒精的影响下,没什么人会去在不相关的他人身上投入太多关注,更别说迪普还自己退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的角落。他看着自己杯子里晶莹剔透的酒液,试探性的抿了一口,感觉到甜味与苦涩感在他的舌尖翻滚,融合成一股奇怪的刺激感。他耷拉下眉毛,没奈何的叹了口气,打算再也不碰这个杯子里的东西。可惜的是他环顾四周,没看见任何一个能够让他换一杯饮料的自助餐桌。迪普正一筹莫展,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他身边响起,”看起来你的饮料并不是那么的合你口味?”那声音听起来颇为兴致高昂,”需要我去给你换一杯吗,我亲爱的先生?”
迪普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正看见一个满头金发的男孩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他这边正打量着来人,那人见他没有反应,自顾自的从他手中抽出了那个杯子,塞给他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喝点这个,也许你会感觉好一些,”他说,“不太喝酒?”
“不怎么喝。”迪普承认,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那股辛辣甜腻的味道被冰冷而清新的柠檬味取而代之后,他的感觉果然是好了太多。“我不知道聚会还供应柠檬水?”他说,“我还以为他们只会把酒精饮料摆在桌面上。”
“毕竟大部分来到这里的人只想要让酒精或者一些小药片麻痹自己的身心?”那人耸耸肩,笑了起来,露出他尖锐的犬牙,“你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不了,谢谢你,”迪普眨眨眼,“你是梅宝叫过来照顾我的?”
“梅宝?”他一脸地莫名其妙,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你是说流星?”
“你们都这么叫她吗?”
“当然不是!”那人又笑了起来,“是不是她叫我来照顾你的?你这么想倒也可以——不说这个话题了,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比如抽根烟什么的?这里的空气太让人窒息了。”
迪普挑高眉毛:“什么叫做我这样想也可以?”
“就是——你完全可以当做我就是来照顾你的,”那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是半真半假的真诚与笑意,“来吧,反正你在这里也浑身不舒服,不是吗?”
迪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任由那个人抓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从拥挤而迷狂的人群中带到外面空旷的花园里。此刻时间快到零点,天空是一片微微透着紫色调的深蓝,街上空空荡荡,偶有车辆驶过,路灯和孤零零的几颗星星一齐在树叶间闪烁,夜风随着树影轻轻地飘荡。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靠在房屋的外墙上,自顾自的点燃一根烟,迪普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奶油橙子爆珠?”那人凑过来看了看外包装,一脸的意外,“你喜欢抽这种烟?”
“有什么问题吗?”迪普耸耸肩,低头点起打火机,火舌在烟草末端轻轻略过,像是个稍纵即逝的亲吻,“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没想过有男生喜欢橘子味的爆珠,”他笑了起来,声音略带沙哑,“顺带一提,我的是薄荷味的,你想试试新口味吗?我觉得你的答案大概不会是拒绝?”
迪普无奈地摇摇头,”你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一点,”他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很重要吗?”
“这当然很重要——还是说你对随便哪个陌生人都能共享一支烟?”
“共享?我可没说这话!”他挑高眉毛,金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戏谑,“不过你要是坚持,我大概也不会拒绝!”
迪普皱着眉头笑了笑,”很有趣,”他说,“你对每个陌生人都这样吗?”
“你大可以猜猜看,”那人懒洋洋的说,”顺带一提,名字是比尔赛弗。”
“什么?”迪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他转过头来,冲着迪普咧嘴笑了起来,“现在我们还是陌生人吗?”
“不,当然不是了,”迪普略带着点尴尬的耸耸肩,“我叫迪普,迪普派恩斯,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虽然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比尔对他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毛,“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试试薄荷味的烟——你真的不试吗?”
“不了,谢谢你,”迪普眨了眨眼,“你怎么会‘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和别人做了个交易。”他懒洋洋的说。
迪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交易?”
“无所谓,那不重要,”比尔耸耸肩,”顺带一提,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已经知道你不喜欢薄荷了。”
迪普叹了口气:“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还是没办法适应比尔转移话题的速度。
“基本社交礼仪?”比尔无所谓的挥挥手,“不都是这样的吗?先交换名字,然后兴趣,爱好……”
“我可不知道有这样的社交礼仪。”
“而我不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事?”
迪普感到一阵好笑,“那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事?”他问,“从你刚才的话来看,为什么我感觉好像什么事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这就是生活,松树,”比尔对着他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几乎所有事情都可说是无足轻重。”
“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很健康的人生观。”
“你得知道健康的人生观也同样无足轻重,我亲爱的松树。”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叫我松树了?”迪普皱着眉头笑了笑,”还是说你对所有的陌生人都这样,第一次见面就给别人起昵称?”
“事实上——我们可算不上是第一次见面,”比尔偏头看着他,一脸的饶有兴味,“我还以为你记得,没想到你真的忘了。”
“什么?”
比尔叹了口气,扶着额头笑了起来,“纸杯蛋糕,”他说,“你还记得吗?”
迪普眨眨眼,突然间他反应过来,脸腾了红了起来,”是——是你?”他结结巴巴的说,”天哪,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
“忘记了,是吧?”比尔笑了起来,露出他尖锐的犬牙,”你这样可是真的伤我心了,亲爱的松树——我可是没想到自己有那么让人不容易记住!”
“我没有忘,我只是——”迪普挠了挠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好吧,我是忘记了——但是我欠你一美元这件事我可没忘,只是当时我回店里的时候店员说你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
“所以你这是在要我的联系方式?”比尔打断他的话,一双金色的眼睛满含着闪闪发亮的笑意,“电话号码还是邮箱地址?”
“什么——我不——我只是在解释我并没有忘记这回事!”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我的联系方式,松树?”比尔歪着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是越来越浓,“当然啦,如果你想两个都要的话我也并不介意!”
迪普满脸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比尔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猜这聚会现在大概有多少人?”他主动换了个话题,这让迪普稍感意外,却也同时松了口气。“不知道——一百左右?”他回头向着房子里看了看,对着那些随着音乐扭动着的人们皱了皱鼻子。“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喜欢参加这些聚会,”他说,“无聊的音乐,无聊的对话,就连提供的饮料都无聊透顶。”
“毕竟很多无聊透顶的人只能在这样无聊透顶的场合交到朋友?”
“那倒还真是物以类聚。”
“就像白痴总是会和另一个白痴成为至交一样,”比尔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脑子空空的笨蛋,他们的大脑里如果除去酒精,药品和性的话,大概会什么也不剩。但你看上去和他们不一样。”
迪普耸耸肩:”我倒是觉得第一印象一般来说都不太可靠。”
“但鉴于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来源于我们的这次见面,我觉得可信度大约还是有着百分之九十以上?”比尔偏头看向他,“再说了,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个没有思想的空壳,看一眼就足够了。”
“要是他们只是表面上表现得像是个脑袋空空的白痴呢?你该怎么判断?”
“那可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比尔耸耸肩,将手中的烟头向着街道的方向扔出,火星划过一道短暂的弧形,随即湮灭于黑暗之中,“而且,真实的思想是遮掩不住的。表面上表现得像是个白痴的人,真实的自我应该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
迪普抿着嘴唇,看着火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比尔跟着他一起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他:“想出去玩吗?”
迪普眨眨眼:“什么?”
“就是——暂时离开这个聚会,随便去个什么地方逛一逛,”比尔耸了耸肩膀,“比如什么深夜影院之类?我倒刚好知道在这附近有个专门做电影午夜场的电影院,选的片子都还不错。”
迪普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也许——等等,现在几点了?”
比尔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离凌晨还有五分钟,”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差五分钟?”迪普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得到比尔肯定而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之后,他挫败的捂住眼睛。“很好,”他像是自暴自弃般的说,“看来现在我不得不跑着去车站了。”
“什么?”
“最后一趟巴士的发车时间是零点,”迪普耸耸肩,把他握在手中的火机和烟盒收入衣服口袋里,“而要走到距离这里最近的车站怎么也得五六分钟——所以是的,我现在就得走了,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零点发车的末班车?你自己没有开车过来吗?”比尔感到一阵好笑,“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什么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还是有点区别的——起码我不用等着别的什么人来拯救我,”迪普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身拿出手机,向着花园外走去,他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一边对着比尔说,“很抱歉今天不能和你去看电影了,也许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间?”
迪普偏着头想了想,刚想说点什么,他手中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等他看完那条信息之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比尔探究性地看着他,等他打完字之后才开口:“女朋友?”
“不——当然不是,”迪普撇撇嘴,“是我姐姐,她决定要玩一整晚,让我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那颗闪闪发光的流星,她是真的很喜欢聚会,对吧?”比尔双手抱胸,向后靠在墙上,“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姐弟俩是真的很不同?”
迪普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那可太多了,”他说,“下次再仔细聊吧,比尔,很高兴今天能认识你。”
“我也是,”比尔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他尖锐的犬牙,“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你。”
03.7-11
迪普坐在餐桌上,看着摆在一边的资料,眉头紧皱,键盘的轴承随着他手指的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梅宝刚开始还打算尽量无视他,最后实在是被吵的受不了,向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迪普耸耸肩,对她做了个鬼脸,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梅宝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安静点?”她开口,“我这边可是有要紧事要做!”
“我的事情也很急啊,亲爱的姐姐,”迪普挑挑眉,“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到你的房间里去继续?”
“客厅是公用空间,迪普!”梅宝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房间里也没有沙发,糖糖可不能坐在木质椅子上,她会从那上面掉下来的。”
糖糖揉着自己红通通的眼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听着姐弟俩间的对话一言不发。坐在她身边的梅宝叹着气,塞给她一个抱枕,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理那个死宅,我们就当他不存在——开心点,你和你男朋友分手又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是有些时候你很难不把一段感情中出现的问题归结到自己的身上,”糖糖接过那个抱枕,把它抱在自己怀里,眼泪险些又落了下来,“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没想到我会在圣诞节前失恋——我还以为我们能撑到新的一年的。”
“有些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不如人意,”梅宝宽慰性地拍拍她,“但你可别觉得这是因为你不够好或者你的亚裔身份什么的,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梅宝皱皱鼻子,“你知道在夜店里亚裔姑娘有多受欢迎吗?说起来,我们也别干坐在这里了,去找点乐子怎么样?”
“不要——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这么快恢复过来!”糖糖看着对着她挤眉弄眼的梅宝,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擦了擦眼睛,笑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梅宝,但是现在我是真的真的没力气和你去‘找点乐子’。”
“好吧,”梅宝撇撇嘴,“你是老大。那吃点零食总不过分吧,酒精饮料呢?”
糖糖无精打采地眨了眨眼,无意义的哼哼了几声,梅宝武断地将其判断为应允。她抽了一张湿纸巾,帮糖糖擦了擦眼睛,随后转身对着迪普喊:“你能去一趟7-11吗?”
“什么?”迪普震惊地抬头,“你刚刚不是还当我不存在吗?!”
“家养小精灵在不被需要的时候就相当于不存在的,我亲爱的弟弟。”
迪普整个脸都皱了起来:“所以我只是个家养小精灵?”
“比小精灵高级一点,我猜?毕竟就算没有人给你袜子你也是个自由的小精灵!”
“梅宝!”
“好啦,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帮我们买东西?”
“希望你记得我下个星期还得交报告?”迪普发着牢骚把自己的电脑合上,转身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你再说一遍你要些什么?”
“酒精饮料和零食,最好是高热量的那种,”梅宝对他扬扬手机,“到时候我发具体的购物单给你,注意查收。”
“我会的,但是高热量?”迪普对她扬扬眉毛,“你是不是该——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体型?”
“我都和你说了别对我的体型指手画脚啦,”梅宝抱怨了一声,“你再这样的话,下次聚会我还是会抓着你和我一起去的!”
“敬谢不敏,”迪普撇撇嘴,“不过在上次那个聚会里碰见的那个你的朋友倒是挺有趣——就是怪里怪气的。”
“哪个?”梅宝感兴趣的问,“有趣而且怪里怪气?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样的朋友?”
“就那个,比尔赛弗,”迪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还欠他一美元来着。”
“比尔赛弗?”梅宝听到这个名字,倒抽一口冷气,“他说他是我的朋友?”
“对啊?”迪普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是你叫他来给我换饮料的吗?说到这个,他是我们学校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你们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连一个年级也不是,要是见过面才奇怪,”梅宝叹气,“这个事我们等会儿再说,你能不能先去一趟便利店?再拖下去我们要错过今天更新的电视剧了。”
“我还是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自己的体型——”
“闭嘴,快出门!”
迪普查看着梅宝发给他的一长串零食清单,按着顺序将那些膨化食品和鸡尾酒饮料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一边还心不在焉地查看着社交网站上的新动态。每天都没什么新变化,他想着,随后把那个沉甸甸的购物篮放上收银台。店员帮着他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随即问他:“驾照还是学生证?”
迪普还没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什么?”
“你的身份证明啊,老兄,”店员摊手,“二十一岁以下不得饮酒——很操蛋,但是规定就是规定。”
迪普眨眨眼,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带任何身份证件出门。他正一筹莫展,一只修长的手递过一张ID卡。“用我的就好,”那只手的主人对着店员说,随即转过头对着一脸惊讶的他挑挑眉,语音尾调愉快地上扬,“Hello?”
“…Hello,”迪普略带尴尬的和他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遇见你?”比尔耸耸肩,笑了起来,“玩笑话,事实上我是出来买烟的,没想到正好碰见你在这边买酒,还忘了带任何身份证明——说真的,为什么几乎每次我碰见你你都恰好忘记带了什么东西?”
“也不是每次吧,”迪普撇了撇嘴,“上次在聚会我可没忘记任何东西。”
“那我就当差点忘记要赶零点巴士回家这回事的你是个幻觉好了,”比尔对他眨眨眼,“灰姑娘与幻想中的零点巴士,你觉得怎么样?听起来像是个什么艺术电影的名字。”
“那才不是什么幻想——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灰姑娘,”迪普叹气,“不过我倒是完全清楚你是个喜欢胡言乱语的家伙了。”
“同时还很乐于助人!”
“是啦,是啦,”迪普翻了个白眼,“所以还是谢谢你,不过这会儿我得回家了,所以……”
“你家往哪个方向?”
“呃,右边?”
“那我还能和你一起走一段,”比尔把找回的零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自然而然地帮迪普提起他那一大袋零食,“还真是够沉的——你们nerd都喜欢一次性买这么多零食吗?”
“刚刚还是灰姑娘,现在又变成了nerd,你对我的称呼能不能统一一点?”迪普摇摇头,没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些零食不是我的,我只是帮我姐姐和她的朋友跑腿而已。”
“派对?”
“不是——不过可能最后倒真的会变成梅宝自己一个人的狂欢,”迪普皱皱鼻子,“所以你是怎么和梅宝认识的?”
“聚会,别人的引荐,再加上年级圈子里的知名度,”比尔漫不经心地说,“多的是暗恋你姐姐却又不知道怎么接近她的可怜虫,我又刚好是个在你姐姐圈子里有点名气的某人——所以,就这样!”
迪普怀疑地眯起眼睛:“就这样?”
“哎,就这样,”比尔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毕竟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你?”迪普耸耸肩,竭力表现出自己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还是说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比尔笑了起来,“我们当然是一个学校的——但你从来没见过我?”他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睛里却又闪着戏谑的光,“老天,原来我的存在感在你看来这么低吗,松树?”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真的没见过你,”迪普嘀咕了一声,无奈的看着笑得越来越灿烂的比尔,“别笑了——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什么,”比尔勉强停住,但抑制不住的笑意依然从他金色的眼睛里倾泻出来,“可以理解,毕竟你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往返于各个教室与实验室上。”
“你怎么知道?”
“猜的!”比尔对他得意的扬扬眉毛,“你看上去简直就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科宅男。”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迪普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理工科宅男又怎么着了?”
“不怎么,还挺可爱的,就是总是忘记些什么这点不太好,”比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我说的对吗,松树?”
“当然不对——我都说了我才不是每次都忘了带什么东西,”迪普瞪了他一眼,“还有,可爱算是个什么意思的评价?”
比尔无辜的眨眨眼,“当然就是你很可爱的那个意思啦!”他说,“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迪普皱着眉,略带着点困惑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经常这样?”他问,“对着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说可爱,更别提我还是个男性?”
“男生就不能夸可爱了吗?”
“不——重点是我们刚认识没多久。”
“而我觉得这不重要!”
迪普叹气,”我还是很好奇对于你来说什么能算得上是‘重要’,”他说,“说说看,你觉得什么事情是重要的?”
“艺术,娱乐,权力,”比尔煞有介事的比着手势,”还有,你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我的联系方式?”迪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觉得这个很重要?为什么?”
“这很重要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本身很重要,但是理由不重要?”迪普揉了揉脸,”老天,我觉得我都快不认识重要这个词了。”
“如果你实在需要理由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编出几个来,”比尔耸耸肩,“你想听吗,松树?”
“不——至少不是现在,”迪普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装满了零食的袋子,“我到家了,谢谢你的帮助。”
“所以你这次还是不打算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对吧?”比尔夸张的叹了口气,“那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给你我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然后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怎么样?我可觉得这交易相当划算!”
迪普叹了口气,感到一阵好笑,“你还真是执着,”他叹息着,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希望你要我的联系方式的原因不是为了给我发些奇怪的邮件和短信。”
“那得看你对奇怪的定义是什么了,”比尔愉快地扬扬眉毛,”顺带一提,坚持不懈可是人类的美好品质,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你回来的太晚了——糖糖都已经回去啦!”梅宝躺在沙发上,冲刚刚推开门的迪普喊着,”7-11有这么远吗,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路上碰见了一个——朋友,就耽误了一点时间,”迪普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把自己的资料和电脑收拾起来,打算回房间继续他的报告,“糖糖怎么样,还好吗?”
“就那样吧,你也看到了,”梅宝有气无力的哼哼着,“一个朋友?谁来着?我可不记得你有那种会在路上拉着你聊天的朋友。”
“就是——”迪普犹豫了一会儿,这反倒引起了梅宝的好奇心。”谁啊?”她问,”男孩?女孩?我认识吗?到底是谁?说嘛!”
“好啦,好啦,你也真是够烦人的,”迪普叹了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非常不耐烦,“就那个比尔赛弗,你认识的。”
“他?!”梅宝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比尔赛弗?!”
“怎么了?很值得惊讶吗?”迪普问,“不过说起来,他倒真的是很怪——太怪了,你怎么会认识个这么怪的人?”
“我还想问你呢,”梅宝叹着气,整个人坐直,“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上次聚会不是你让他来照顾我的吗?”
“我可不是说给他听的,而且我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没想到他还真的去了?”梅宝抱怨了一声,“我可从来不知道他会对什么人这么感兴趣。”
“是吗?”
“是的,绝对,肯定,”梅宝笃定的说,“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想过要接近他,最后要么是被他整的很惨,要么就是直接碰一鼻子灰——总之他就是个虽然长得很帅但是性格恶劣透顶的混蛋,他干嘛跑过来招惹你?”
“我怎么知道,”迪普撇撇嘴,偏着头想了想,“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坏吗?”
梅宝挑起一边眉毛:“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很在意这个?”
“不,就是随便问问。”
“反正我的建议是别和他走太近,”梅宝哼了一声,“他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讲了讲上次聚会的事,他借了他的ID卡给我,为了买你的酒精饮料,然后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什么的——”
“你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梅宝尖叫起来,“老天,你知道多少女孩子想要他的电话号码吗!”
“不知道?”迪普耸耸肩,”你们都觉得他很有魅力吗?我只觉得他很烦。”
“你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梅宝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要不是你不是个女孩,我都要觉得他是不是对你有点什么意思了,不过也说不准,毕竟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性取向——你们还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迪普挠了挠脸,“他总是这样吗,没见过几次面就给别人起一堆外号?”
“外号?什么外号?”梅宝感兴趣的捧着脸,“说来听听?”
“挺多的,比如‘松树’什么的,”迪普叹了口气,“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地叫别人的名字?”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他懒得去记住别人的真名?”梅宝耸耸肩,又整个人滑倒在沙发上,“迪普,能不能把那袋玉米片递给我?我觉得我有点饿了。”
迪普拿起那袋膨化食品丢给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的梅宝:“你明白我想说什么的,对吧?”
“我明白,但我完全他妈的不在意,”梅宝拆开包装袋,把玉米片嚼得嘎吱响,“没什么比安慰人更耗费体力的了,更别说还是安慰一个失恋的人——所以我今天就是要疯狂摄入高热量垃圾食品然后什么也不想的看些没营养的肥皂剧,我不在乎!”
04.1+5+7+11
【TEXT】
“想出来玩吗?”
【已发送】
【TEXT】
“不了,还有报告要写。”
【已发送】
【TEXT】
“物理还是化学?我记得你们化学老师这周应该没布置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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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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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比尔赛弗其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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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一见面就知道我名字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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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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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表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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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喜欢别的很多东西,你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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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不好意思,还在忙报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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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链接:试论透镜化的引力波及其电磁对应体的观测对于哈勃常数测量精度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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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方面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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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我对你喜欢什么有兴趣?”
“希望你的报告能顺利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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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推荐的纸杯蛋糕,”泰德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装饰着奶油糖霜和彩色糖豆的小甜点,“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喜欢这种东西了?”
“我可从来没有给你推荐过,”比尔眯着眼睛笑了笑,“个人喜好,与你无关。”
“的确与我无关——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未免太过随心所欲了一点,”泰德把那个蛋糕塞回纸袋里,没有任何想要尝试的想法,“你们才认识多久?一个星期?”
“时间只是个幻觉,我以为你知道?”
“那你也总得说出一个理由——至少得给自己一个理由,为什么你对那个迪普派恩斯那么上心,你能说服你自己吗?别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这种态度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理由?我还没想好,”比尔耸耸肩,语气是全然的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这样的态度会不会激怒与他交谈的对象,“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也只能说他实在是很有趣,仅此而已。”
“‘他很有趣’,这就是你的理由?”泰德叹息着摇摇头,“你总是这样,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就要弄到手,等到新鲜感消失殆尽之后又把它们抛开,冷漠地就像之前的所有情感都不过是一个幻象。那这次你的新鲜感能保持多久,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天?”
比尔轻笑了一声,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专属对象的新消息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是忍不住的上扬,弧度太高了一点,已经超出了他平时故意摆出的假笑太多。泰德看着已经开始在屏幕上打字的比尔,没奈何地摇摇头,把那个装着小蛋糕的纸袋扔给比尔。“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得想个理由出来,”他说,“你可以让我失望,也可以让你自己对你自己失望——反正总是在做这样的事。但这次,你至少得别让小蛋糕失望。”
“纸杯蛋糕,”比尔纠正,而后他抿着嘴唇想了想,罕见的有些不确定的问,“为什么不能让纸杯蛋糕失望?”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纸杯蛋糕的保质期能维持多久,”泰德挑了挑眉,“至少得坚持到你的新鲜感消失的那个时间吧?而且我总觉得,这个纸杯蛋糕能够改变你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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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享的歌都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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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夸奖——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分享了些什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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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可以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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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加在问号之前”
“感谢关注——你的照片也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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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姐姐未经我允许拍的”
“嘿!你还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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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行?”
“它们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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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觉得那些焦距都没对齐的照片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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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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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还真是个怪人。”
“别点赞了——太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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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享链接:歌曲播放列表”
“Have a nic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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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4
糖糖靠在墙壁上,看着在昏暗的霓虹灯光下舞动着的人群,一脸的心神不宁。站在她身边的迪普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显然没有任何想要邀请她一起去跳一支舞的意思。梅宝从吧台拎着两瓶啤酒回来,看见眼前这样尴尬的场景,恨铁不成钢地用手肘捅了迪普一下。”你就不能帮帮忙?”她瞪了迪普一眼,“带她去跳舞啊,为什么你只是傻站在这儿?”
“没事,是我自己不想去,”糖糖从梅宝手里拿过那罐打开了瓶盖的啤酒,面无表情的往嘴里灌,“没什么意思。”
“所以你还是忘不了?”梅宝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大有继续上次那次未完成的心灵疗伤之旅的意思,”你要知道派对可是疗伤时最好的选择,想想看,你能认识那么多新的男孩子呢!”
“但你可没办法确定他们喜欢我。”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糖糖耸耸肩,摆出一副“我现在不想说话”的表情,梅宝鼓起脸颊,求助性地看向迪普,可惜的是他此时正被一条消息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实在是太过煞风景。梅宝白眼一翻,高跟鞋尖准确无误的踹上了迪普的小腿。迪普吃痛地轻呼了一声,转头瞪着梅宝:“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梅宝丝毫不客气地说,“还想着或许你能安慰一下糖糖,结果你只顾着自己在那边玩手机!”
“我这是在看资料——”迪普挣扎着回答,“正事!”
“我可没见过你看资料的时候笑得像现在这样这么开心,”梅宝扬扬眉毛,“说吧,你在和谁发消息?我看见你打字了,别想狡辩。”
“就…那个谁,比尔赛弗,你知道的,”迪普低着头打字,“他帮我的报告找资料,仅此而已。”
“……我可不知道他还会好心到帮别人找资料?”梅宝怀疑地眯了眯眼睛,“你确定他不是在耍你吗?”
“可能吧——毕竟他发给我的链接都还挺像那么回事,”迪普耸了耸肩,“所以现在我能回家了吗?”
“不行。”
“为什么?!你刚刚看我的眼神的眼神里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派不上任何用场,那我还不能回家了吗?”
“耐心点,这是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派对了,”梅宝又踹了他一脚,“就当是陪糖糖散心——我以为我和你说的很清楚?”
“我的报告还没写完,而圣诞假期前是最后的死线,我也以为我和你说的很清楚?”迪普叹了口气,“而且说真的,我是真的很不喜欢参加派对。”
“这也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比尔会接近你的原因之一——他可是典型的派对动物,”梅宝叹了口气,冲舞池中心扬了扬下巴,“你没看见他吗?他早就到这里来了,只不过一直窝在那边玩手机。我还说怎么回事,原来是在和你发消息——老实说,他是不是在追你?”
“什么?”迪普吓了一跳,“追我?但我可是男性——”
“我说过我不太清楚他的性取向,”梅宝半歪着头看着迪普,“你自己觉得呢,是反感还是觉得试试也未尝不可?”
“反感倒不至于……”迪普挠了挠脸,感到一阵犹豫。梅宝看着他的反应,挑起一边眉毛,”不是反感,那就是试试也行了,”她用一种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落的语气说,“我现在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伤心——我弟弟终于有了想要恋爱的念头——”
“没有!”迪普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但是对象居然是那个性格恶劣的比尔赛弗!”她无视了迪普的反驳,继续欣慰而又失落的说,“我就知道生活不可能事事如意。”
“我说了我没有想要恋爱,他只是个我新认识的朋友,”迪普皱着鼻子,脸颊上的红晕依然还未散去,“只是不反感,仅此而已,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好吧,好吧,只是朋友,只是不反感,我明白的,”梅宝冲他挤挤眼睛,“他和你说了他今天会来这儿吗?”
迪普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有?不过我也没和他说我会参加这个派对,”他说,“怎么了?”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宅,”梅宝叹了口气,“去那边找他吧,聊聊天,抽根烟,一起喝杯酒什么的——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是为你好!难道你不觉得你应该和你的新朋友多交流些吗?”
“你刚刚还不愿意放我走,”迪普挑起眉毛,“现在又让我去和朋友多交流交流?”
“反正现在糖糖也喝酒喝嗨了,对吧糖糖?”糖糖哼哼了两声,显然是懒得理她。梅宝耸耸肩,冲他吐了吐舌头,“你也看到了,现在这里不需要你了,快去找你的那位‘只是朋友’先生吧,”她严肃地说,“要我说,你要是再不去,他有可能就提前退场了——虽然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迪普随着她的眼神向着舞池那边望去,他们的眼睛都没有出问题。在他们刚刚谈话的这段时间里,比尔赛弗的确是消失在这个房间里,不知去向。在他想要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他听见自己身后的玻璃窗被轻轻地敲响。迪普转头一看,正看见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很棒的夜晚,对吧?”比尔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迪普,拖着长音说,“不过看来某人玩的并不是很开心?”
“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聚会,”迪普耸耸肩,“倒是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你知道的,灯光,酒精,电音,所有的聚会都是这样,很无聊,”比尔漫不经心地点起一根烟,“永远都是千篇一律,毫无变化,从来都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你真这样觉得?”
“不可以吗?”
“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迪普眨眨眼,“派对动物?”
比尔挑起一边眉毛:”谁和你说的?”
“很重要吗?”
“不,只是在想我到底是为什么落得个这样的称号,”比尔拖着长音,语气中夹杂着几丝戏谑,“我明明是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却每次都要被拖来聚会里忍受着他们愚蠢的谈话内容和所谓的‘音乐’。相信我,比起那些气泡酒,我还是更喜欢柠檬水一点。”
“真的?”
“假的,”比尔咧嘴对着迪普笑了笑,“不过我很喜欢柠檬水是真的——你要一支烟吗,松树?”
“不要——至少现在不要,”迪普靠在身后的玻璃窗上,转头向里面看了一眼,梅宝和糖糖早已不见踪迹,只有两个酒瓶依然留在原地。比尔吐出一口烟雾,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找流星和你的那位朋友?”他问,“她们俩刚刚向吧台那边去了,可能是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喝上免费的酒。说起来,我可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你——毕竟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家里写那篇报告。”
“我也以为我会呆在家里写报告,”迪普叹了口气,“但是糖糖——就是梅宝的朋友——失恋了,梅宝不想看着她每天都一个人呆在家里,就拉着她出来了,然后我作为道具也跟着一同出场。相信我,比起参加这些聚会,我宁愿留在家里写报告。”
“所以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迪普皱起眉,”当然不是,”他说,“为什么你会觉得她是我的女朋友?”
“因为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我可就没办法请你去看电影了,”比尔随手将烟头扔到地上,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电影票,“去看吗?我觉得你的答案大概不会是拒绝?”
“你确定吗?现在?看电影?”迪普一脸的难以置信,“梅宝要是发现我丢下她一个人跑出去看电影的话肯定会杀了我的!”
“你可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呢,伟大的比尔赛弗!”比尔冲他扬扬眉毛,“说真的,和我去吧,今天可是惊喜之夜——在你进入放映厅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今天上映到底是是科幻片,爱情片,还是恐怖片!”
迪普咬了咬嘴唇,感到一阵犹豫。“听起来倒是很诱人,“他说,“但是……”
“没有但是!”比尔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向外面走去,“那是真的很诱人——顺带一提,我们最好走快点。惊喜之夜,错过了开头等同于错过了逃走的机会!”
“我可还没答应要和你一起去——为什么要逃走?”
“除非你想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看完一整部垃圾爆米花电影,”比尔耸耸肩,“不然最好还是在它垃圾般的开场出现后迅速逃跑!”
雨水,闪烁的霓虹灯,滚落在污水中的玫瑰,上膛的武器,沉默间唯有眼神交汇,最终女人哽咽着开口,”这里就是结束了,对吧?”她冰凉的笑容里带着点讽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遇见会怎么样?”水滴在她眼角无声无息地滑下,分不清是泪水亦或是雨水。她看着眼前那个举着枪对着自己的男人,近乎于绝望的等着他的回答。
而回答她的却只有淅淅沥沥的夹杂在沉默中的雨声。
“如果你们没有遇见?那这部电影整个就不会发生,”比尔从爆米花桶里找着黄油比较多的部分,边吃还不忘刻薄的评论,“他一开始就该知道那个那个女人是他要找的人才对,为什么现在才摊牌?现在的编剧都这样没脑子的吗?”
“如果他一开始就摊牌的话,这个故事也无从讲起不是吗?”迪普拍开他把爆米花翻的到处都是的手,“安心看下去,别说话。”
“我刚开始就想问了——你很喜欢这种片子?”
“你不喜欢?”
“看爱情电影等同于慢性自杀,这是我一贯的看法,”比尔懒洋洋地往自己嘴里扔了个爆米花,“要是主角好看,那还容易忍受一点。”
“重点明明应该是放在剧情上,而不是主角的外貌,”迪普说,“你这样可有点不那么政治正确。”
“政治正确?我才不在乎那种东西,”比尔笑了起来,“黑人,少数族群,同性恋,这三个要点只要占据了哪怕一点就足够‘正确’了,但那有什么意义?松树,你得知道这世界上多得是政治不正确也相当好看的电影——还不是爱情片!”
“你对爱情片怨念就有这么大?”迪普笑着叹了口气,“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着什么情感问题了。”
比尔眨眨眼:“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什么情感问题?”
“不然为什么你对于爱情片的意见会这么大?”
“我对爱情片没什么意见——”他拖着长音说,“我对不好看的东西有意见,仅此而已。看过《卡萨布兰卡》?”
“《卡萨布兰卡》?”迪普眨眨眼,”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With the whole worldcrumbling,we pick up this time to fall in love*.”比尔对他眨眨眼,“你难道不觉得这比什么‘如果我们从未遇见’要高明太多,我亲爱的松树?”
他的声音低沉,是特地压低放轻的语调,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他将身体倾斜向迪普的方向,迪普几乎能闻到比尔身上淡却尖锐的薄荷气息。而此时电影剧情是恰好进展到了暧昧的部分,音乐慵懒而又模糊不清。他看着比尔向他这边靠得是越来越近,最终却又在他们的鼻尖快要碰在一起时停下。他听见那个人闷闷地笑了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愉快而惊讶的光。“为什么你闻起来是橙子味的?”他带着笑意问,“我还以为你闻起来应该是森林的气味。”
他们之间靠的很近——是太近了些,迪普几乎都能感觉到比尔说话时产生的气流拂过他的颈侧,而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为什么你觉得我是森林的味道?”他别开眼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银幕而不是比尔赛弗那双金色的眼睛上,“我倒觉得橙子味很好——柑橘类果实含糖量可都非常高。”
“为什么觉得你是树木的味道——当然是因为你是松树啦,”比尔靠在座椅扶手上,一只手撑着脸,懒洋洋地说,”不过没错,橙子味也没什么不好,柑橘类果实都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如果它们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迪普感到一阵好笑,”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以貌取人。”
“以貌取人又没什么不好,”比尔耸耸肩,”至少比起那些以金钱还有地位来评判他人的人来说,我的标准算是相当简单易懂了——还很正确!”
“这才不正确。”
“当然正确!说实在的,谁能拒绝好看的事物?”
“那好看的评判标准又是什么?”
比尔愉快地哼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晃了晃脑袋,“那可太宽泛的,松树,”他笑吟吟的说,“让我想想——比如说你就很好看!”
迪普哼了一声,不为所动:“像柑橘类果实一样的好看?”
“比柑橘类果实超出太多的好看。”
“你认真的?”
比尔冲他眨眨眼,“当然啦,”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你不是?”
迪普没想到比尔的语气是那样认真而不容置疑,这让他的脸颊上飞速的窜上一阵红晕。他看着比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我不知道……”他犹犹豫豫的说,感觉自己的脸正逐渐变得越来越烫。比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却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想吃小蛋糕吗?”他问,“那家蛋糕店现在应该还开着门。”
“现在?”迪普惊讶的睁大眼睛,“现在可都快十一点了——那不是家早餐店吗?”
“鉴于它的柜台上摆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标志,所以我猜它大概除了早餐还同时供应午餐,晚餐和夜宵?”比尔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所以,你来不来?”
接近午夜时分的面包店并不能算是个好去处,除非你实在是饥饿难耐,又或者只是闲得无聊。当他们走进店里时,偌大的店面里几乎可说是空无一人。冷白色的灯光像淡奶油一样柔和,混合着烘焙面包的香气与轻柔的圣诞音乐,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感到一阵放松。点完单之后还有一段等候时间,比尔对着空桌椅视若无睹,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松松垮垮地咬住一支烟,偏头点燃。迪普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端着的柠檬水递给他。比尔挑挑眉,接过那个杯壁上还挂着水珠的塑料杯子,”我不知道他们还供应柠檬水?”他晃晃杯子,让那些冰块互相撞击,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而且你不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柠檬水并不应该加冰吗?”
“鉴于我也不知道原来这家面包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迪普耸耸肩,也跟着他一起坐在台阶上,“不加冰的柠檬水根本不好喝——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还喜欢什么其他的饮料。”
“所以你这是想要开始了解我的喜好了?”比尔坏笑着看着他,“我可不知道你已经这——么喜欢我了?”
迪普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他问,“这么的自大?”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把这称作‘迷人’,”比尔对他眨眨眼,“毕竟我一向都很有自知之明!”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完全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迪普笑着叹了口气,“不过我是大概知道你基本上是个不能相信的人了。”
“噢,”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完全不意外——太多人这样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咎由自取,毕竟我在人际交往中一向都缺少诚意,而且我完全不会因为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感到遗憾。”
迪普偏过头去,看着比尔平静的侧脸,“真的不会觉得遗憾?”他问。
“没必要为了那些你不在乎的人的看法而遗憾,”比尔耸耸肩,“但是听见你说我不值得信任,我还是稍微有点伤心,我亲爱的松树——虽然我的确如此。”
“为什么?”
“毕竟就算是厄里斯*也有想要被他人所相信的事物,我猜?”他笑了笑,像是想继续说些什么,迪普的手机却在此刻恰好响起,是新信息的提示音。迪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梅宝,”他语气是无奈里带着几丝毫不意外,像是早知如此,“‘在聚会上给糖糖物色到了一个新对象……’她为什么老是给我发些这么无聊的东西?”
“也许她觉得这很有意思?”比尔挑挑眉毛,将手中的燃尽的烟在水泥地面上摁灭,起身向店里走去,“我去拿那些小蛋糕——你要不要多加糖霜?”
迪普哼哼了几声表示同意,继续去看梅宝那条充满了爱心和表情符号的信息。她先是激情洋溢地自我赞叹了一番“梅宝的好品味”,然后指出距离他所说的“出去透口气”已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该做完了,如果他再不回来的话她就和斯坦说他们今天一起晚归,这样就不用总是她一个人挨训云云。迪普整个看完,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此时比尔拿着纸袋回来,重又坐回他刚刚的位置。他撑着脸看着正在屏幕上打着字的迪普,开口问道:“你要回家了?”
“不——为什么这么问?”
“灰姑娘的零点巴士?”
“你还记得那个?!”
“我记得很多事——关于你的事,亲爱的松树!”
迪普笑着摇了摇头,“天哪,”他说,“太暧昧了——要不是我不是女孩,我都要因为你的这些话而觉得你这是想要追我。这就是为什么梅宝说那些女孩子都想要你的电话号码的原因?”
“不,她们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只不过是因为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很有面子而已,”比尔冲他皱皱鼻子,“再说了,为什么要去记关于那些无聊的人的事情?她们根本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记我的?”
“你觉得呢?”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神情就像只狡黠的狐狸。迪普反应过来后,脸红的就像是粉红色的水果硬糖融化在牛奶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不确定的问,“你的意思是——”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还以为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但我以为那是又一个谎言?我是说——毕竟你总是在对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但我也说过,就算是谎言之神也有想要让他人相信的事物。”
“可是这一切都太过不符合逻辑了——我是说,我们才认识多久?”
“你觉得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就算是那些昏了头的情侣也没有只认识了24个小时就结婚的吧?”
“你想和我结婚?”
“什么——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个!”
“一加上五再加上七和十一,刚刚好等于二十四。”
“你在说什么?”
“最开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买了一个杯子蛋糕,”比尔笑着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纸袋放在一边,他俯身靠近迪普,金色的眼睛里是罕见的认真,“然后在那次聚会,你在零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跑去赶那趟末班巴士;7-11,我们交换联系方式。松树,这几个数字加起来可正好是24。”
“所以……?”
“所以,”比尔好整以暇地说,“你的想法是什么,松树?谎言之神是否值得相信?还是说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就该让厄里斯生活在永远得不到重要的人信任的痛苦之中?”
“当然不应该……但是这和24这个数字有什么关系?”迪普别开眼神,感觉自己是一阵的口干舌燥,他脸上的热度仍未降下,反而是更高了些,“而且说真的,我该怎么分辩这是真的,还是厄里斯的又一个谎言?”
几乎是他语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被清淡而柔和的薄荷味整个包围,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交错,距离越来越近,是能看清对方轻轻颤动着的睫毛下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睛的距离。而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唇上落下了一片柔软的触感,是星星的碎片坠落于湖面,金色的光芒从高空中坠落,薄荷碎叶轻轻地撒上橘子味蛋糕的表面,新年的礼花在夜空中璀璨的绽放,所有的檞寄生下都站着恋人们,其中也有他们的一份——恋人,他居然已经开始这样想了。迪普还没来得及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想入非非,那边组成他构想的另一位就用低语给他的幻想敲下了免检证明。“厄里斯从不在亲吻时说谎,”他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至于24嘛——也许是因为你就是战神马尔斯?”
“那个脾气残暴,以破坏为乐的战神马尔斯?”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有那么凶狠吗?还有,你怎么老是随便给别人起外号?”
“也许在我的熏陶下会?”比尔蹭了蹭他的鼻子,“马尔斯,灰姑娘,松树,这些全都是迪普派恩斯,而比尔赛弗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
“所以?”
“你的答案是什么?”
那一刻他想到了柠檬水里摇曳着融化的冰块,撒在杯子蛋糕顶部的糖霜,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星星与肆意绽放的烟火。他专注的看着他,眼睛闪闪发亮,像是一整个银河系的星星都落在他金色的眼睛里。他想到一切的平行宇宙与梦境,24,他默念着这个数字,没忍住笑了起来。24个小时就结婚的恋人,费尽心思记住生活里他们相遇的每一个细节的恋人,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看进那些梦境,星空与未来里去。海水翻滚,谎言与真心对半,每一个气泡里都有着阳光。于是他就此接受命运,正如他接受来自厄里斯的一切谎言与真心。
“好啊。”他听见他自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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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文台词:来源电影《卡萨布兰卡》
*2厄里斯:希腊神话里的不和之神,仇恨之神,混乱之神与谎言之神
*3战神马尔斯:希腊神话中的战争之神,厄里斯的恋人与配偶,他的标志是长矛、短剑、盾牌与指挥棒。
*2&*3均来自维基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