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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 猗窩煉】正月廿九日。

Summary:

生存if謎時空,一人一鬼愉快又不快的合作。

Notes:

注意避雷:第一人稱、沒頭沒尾、OOC,無視外傳劇情設定。

Work Text:

這回發生之事,必須得好好地詳細敘說一番。

時序是正月的尾聲,天色蕭瑟冷清,天氣卻涼爽宜人。窗外的行人是冬季的色調,不是一坨黑就是一坨棕,人影幢幢,裹著羊毛披風、皮草大衣匆匆而過。各個愁眉苦臉地將快凍僵的臉埋濕冷的衣領裡,整張臉因此與夜色融為一體,變得烏黑一片,連街燈也照映不出他們的容貌。正因如此,我才一眼就認出他來。他那身突兀的穿著,使得他毫不費力地聚集暗夜中稀薄的光源,在黑壓壓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一件青藏底細網紋的和服,腰間繫著淺藍角帶,肩膀披著一件堇紫底白花紋的銘仙外掛,頭上並沒有配戴這個時節必備的帽子。所以他那張潔白的臉完全顯露了出來,張望顧盼找尋地標的模樣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寒風的侵擾,而那悠哉信步的姿態,與整座行色匆匆的冬季都市都格格不入。

我立起交疊的報紙阻絕不由自主探向窗外的視線,沒過多久,西餐廳鈴聲搖曳的木門被打開來,我能聽得見。我甚至聽得見他不等待服務生前來招呼就逕自坐到報紙的對面。「結果還是用聞氣味的比較省事,再不濟也可以用別的方法找到你,總比認路容易多了。」一疊泛黃的紙張出現在報紙與桌面的夾縫中。「──跟這位先生點一樣的就好。你說什麼?怎麼可能是十份,當然是一份……原來如此,瞭解了,但是我的話一份就足夠了,失禮。」

適才分明特地請服務生把空盤子收走,依然淪落到這種處境,逼使我只好趕緊拉下報紙開啟話題,瀏覽了他一眼:「你太惹人注目了。」他先是一愣,接著笑瞇瞇地傾身倚靠過來,「怎麼會呢?無論橫看豎看都是一副『人模人樣』的樣子吧──啊,莫非你此話別有深意?」他在琺瑯杯的倒影中自我肯定,「要是不否認的話,就當作是對我的恭維了。」

我沒接他的話茬,拉過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我知道他的視線隨著杯子跟了過來,牢牢黏在我臉上,黏得我臉頰發燙。我冷靜地一頁一頁審閱他遞過來的資料,草草過目,來龍去脈便有了眉目。不出所料,那個窮凶惡極的鬼的足跡是有規律可循的。它潛伏於下水道系統,藉由管線侵入民宅殺害無辜的市民,現場鮮血四溢、屍體慘不忍睹,因此過去往往被誤判為一樁樁人類所為的難解懸案,這個狡詐的鬼才得以橫行數十年。

我緊盯就快化成灰的施工圖,試圖從淡化模糊的線條建構每一個晦澀的細節。假使我的設想無誤,今晚必是其獵捕日。而藉由最新統整好的調查情報,亦能輕易推論出下一個出沒地點。如今時間、地點皆備足,現在分秒必爭,勢必得在今晚將之斬殺。然而,資料亦提及曾經同一晚發生多起慘案,恐怕必有蹊蹺,不得不多加提防,甚至得考慮尋求支援。

但依照彼時的情況,尋求支援恐怕是為時已晚,我只得出此下策:「猗窩座──」才剛開口,猗窩座就揚起輕浮的笑容打斷我的話:「永遠任君差遣,杏壽郎,只要你還需要我。」害得我一時語塞。從來都搞不懂他口中的「永遠」究竟是什麼意思,言談虛誇到這等厚顏無恥的程度,會讓人不禁懷疑對方所言或許確實不假。

餐點很快就送上桌了,無疑是店家的有備無患。猗窩座用桌上的一盤豬排咖哩飯換取我手中的資料。「吃飯就專心吃飯吧,否則會消化不良的。」他手托著腮什麼也不幹,就只是盯著我吃飯。果然是個奇怪的……鬼。不過話說回來,這間西餐廳的咖哩飯確實很美味,甘露寺的推薦名單相當可靠。

「不過呢,蟄伏與此地的鬼既非下弦也亦非上弦,以杏壽郎的實力而言不過是殘渣罷了,不構成威脅──」猗窩座補充道,「所以不需要太過著急,飯就慢慢吃,根本無所謂,別吃太快。」

「為什麼你能斷言它不是『十二鬼月』?它的行跡規律而狡詐,不似低等之鬼。」面對我的疑惑,他語帶輕蔑地解釋:「不似低等,也不代表就是高等。如此不識好歹的傢伙不可能是『十二鬼月』。更重要的是,這一帶早就被禁止狩獵,我們不可能逾矩。」他用百無聊賴的聲調繼續說:「基本上,所有大都市都不被允許狩獵,只有少數場域是融通的例外。同時我們也被嚴格禁止殘餘任何殘肢、肉塊、血液。畢竟,那位大人所追求的從來不是恐慌與混亂。若是單純的成為失蹤人士,自然就會埋沒在人類自身所犯下的成千上萬罪行之中。」

得到上述的情報,我表面故作鎮定,內心很是吃驚。若是靜下心來仔細思量便不難察覺,的確,來到人來人往的城市執行任務實屬頭一遭。「那麼,他所求究竟為何?為何要不斷創造出吞食人類的鬼?」我追問。猗窩座沒有回答,只是靜靜一笑,讓我感到自己興許是問了個愚蠢的問題。但是這話題分明是他起頭的,現在卻三緘其口,故作神秘,真惹人厭。

「既然不是『十二鬼月』,你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我自己可以解決。」我一面咀嚼著沾滿咖哩醬的豬排一面說,如此一來也許能讓語氣顯得更滿不在乎一些。事與願違,猗窩座此時此刻笑起來的樣子彷彿在說:「杏壽郎又生氣了嗎?」愈想愈不甘心。於是我打算專心吃飯不再理睬他,希望他能知難而退。自不待言,再度徒勞無功,我太了解他了。他非但不滾出我的視線,試圖開啟其他話題的模樣好似在說:「真拿你沒辦法。」在我咀嚼最後一匙的咖哩飯時聽見他說:「說到底,我也有義務去確認狀況。趁那位大人尚未察覺之前把暗地裡造次的傢伙處理掉,免得之後受到無妄之災──你看,我們目標相同,終究得走同一條路,那倒不如從現在開始就一齊走。」雖說仍大言不慚,他的提議卻也非不可考慮,反正又沒什麼損失,何嘗不可?至少現在的他不似從前的惱人。

至於他之所以有此番轉變、之所以我會與他過從甚密,之所以我會和一隻鬼,上弦之叁,在西餐廳碰頭,緣由不提也罷。但描寫到這環節,若是非得稍加著墨方能自圓其說,就在此處草草提及我們關係的轉捩點倒也無妨。

早前有一日,我在他的百般糾纏之下終於忍無可忍,一口氣說出心底話:『你為什麼老是要我成為鬼,為什麼老是纏著我不放?難道過去都沒有人類接受你的邀請嗎?去找他們,不要再纏著我了,讓開。』猗窩座突然停了下來,迫使我也得停下腳步。『他們都死了。我相信杏壽郎不會死。』令人無言以對的答覆。『我會死,立刻死在你面前。』我當著他的面嚴正強調,他似乎頗受震撼,說話都變得支支吾吾起來。從那以後,儘管他仍纏著我不放,至少已經學會不再口無遮攔些無禮至極的話。原委不過爾爾。

言歸正傳。

「你要穿這身衣服下去嗎?」我招來服務生結帳。「當然不可能啊,被杏壽郎讚譽有加的衣服哪捨得弄髒。」此話答得莫名其妙,我可完全沒有誇讚他的意思,不曉得他到底是如何理解的。不過,看他春風滿面笑得開懷,我也不打算多作反駁。在猗窩座換下花紋精製的和服之後,我們來到一棟銀行樓房後牆下,掀起井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我本來不知道,原來你的衣服、你腳上的串珠都是用血鬼術變出來的。」我說著便率先進入下水道,猗窩座緊隨在我之後。

他沉思而語:「這些衣物等同皮膚的一部份,假使破損了,恢復的速度將與皮膚的重新生長時間如出一轍。此外,最初睜開眼之時身上有著什麼裝扮,此後就只能繼續維持原貌。如果需要換上人類的衣服,就把它脫去即可,但是脫去的時間太久遺留的衣物會自行消失,重新長到我身上來。換句話說,脫掉身上的行頭,大抵與將皮膚撕去的意義相差無幾。」非比尋常的詭異,我大開眼界。

我們環顧周遭的昏暗──下水道潮濕、陰冷,瀰漫一股難聞刺鼻的氣味,從地下水道湧上混濁鬼之氣令人不禁背脊發寒。少了一隻眼睛後視力大如前,適應黑暗的速度與能力大幅下降,視線死角帶來的不便也讓我挫折不已。或許是基於這個理由,猗窩座才會固執地要跟過來吧,甚至不由分說地硬塞給我一支手電筒。「我不需要──等等、為什麼你有這種東西?從哪裡拿出來的?」我忙於婉拒,忽略了腳下濕滑,踩到青苔而重心不穩,立刻被一旁的猗窩座一把攬住臂膀,我才不致於出洋相。倘若姑且不談我身上的傷疤絕大部分都得歸咎於誰,他乍看之下倒成了體貼得無微不至的戰友,很是諷刺。

「它掌控了整條下水道,影響範圍相當廣,的確棘手。」他有些遺憾地望著手電筒滾落汙水道的方向,「而且我沒辦法看透他的意念,他的本體恐怕與此地還有一長段距離。」他仍緊摟著我的身體不放。「放開我。」我說,「我們就按照原定計畫行動。」與此同時我的手肘堅定地協助我掙脫他的摟抱。

我們的計畫很簡單:猗窩座負責攔截下水道之鬼對平民的襲擊,我則是找出它的弱點與之斬殺。我就不詳加贅述猗窩座依依不捨離去後我所遭遇的滅頂之災,不過是險些窒息身亡罷了,較此行更為驚險的任務多不勝數,實在沒有占用篇幅的必要。最終如何脫險的?無外乎是用「炎之呼吸」按部就班地化解接踵而來的危機,別無他法。我一面抵禦鬼的襲擊,一面費找尋下水道之鬼的弱點。幸虧有猗窩座的後援,使其分身乏術,對我的攻擊力道漸趨孱弱,我才得以循著烙印在腦海中的古老施工圖劈開磚牆,尋覓到鬼氣的發源之地,順遂地找到鬼的脖頸。

當我們在分離處匯合時,不約而同地咧嘴而笑,我嘲笑他濕漉漉的狼狽模樣,他也揶揄著回敬。當我們重回柏油路面時,文明的清新氣息撲鼻而來,使我們驚覺彼此渾身發出濃郁惡臭,遂不謀而合地拉開彼此的距離,並肩走在空蕩蕩的都市街頭。

馬路兩側高矮樓的參差林立,月光因而一會明亮一會黯淡,時斷時續地灑在猗窩座臉上,讓我不由得想像陽光照在那張刺青滿佈的臉會是怎樣的風景。「關於那個下水道之鬼,我仍有一處疑惑尚未釐清。」我脫口而出,「我們都清楚它是沿著排水管線入侵宅內、偷襲人類。但我相當不解,既然作惡之地普遍是在陽光透不進的屋內,尤其是諸多並未設置窗戶的浴室、廚房,為什麼它依然選擇僅僅在夜間展開獵捕呢?」

猗窩座側首過來瞧了我一眼,「慣性使然吧。也許是壓根沒想到自己能夠像人類般在日間光明正大的活動。想想不是挺可悲的嗎?如果它聰明一點,更無所畏懼一些,人類也許永遠不會發現它的存在。」我仍然雲裡霧裡。而他肯定看見我的表情,他淡然一笑。「其實,我可以瞬間讓身上的水分蒸發。」他的話鋒一轉令我完全摸不著頭緒。「那你為何不現在就這麼做。」我其實懶得答腔。

「因為我想要跟杏壽郎共患難啊。」他一派輕鬆的口吻彷彿在介紹瞬息萬變的街景,「今晚,和杏壽郎肩並肩走在沒有任何人打擾我們的街上,身上同樣又濕又髒,世界上有比這個更美好、更有趣的體驗嗎?當然,和杏壽郎交手依然是最美妙的享受,只是,再度在你身上留下傷疤這種事我實在於心不忍,所以不想要再經歷一次了。杏壽郎,希望你永遠允許我用陪伴來彌補對你造成的不便。」

我明暸是我的啞口無言醞釀出心浮氣躁的長長沉默,全身浸濕所帶來的寒冷刺骨被如春天的暖意取而代之。我瞪著笑得柔和的猗窩座,惡狠狠地注視他,直到他堆積滿臉的笑意漸漸垮了下來,煞有其事地正色道:「可是杏壽郎,為什麼你的心跳加速了?」並伸出手,指向我的心臟,碰上我的胸膛。

有什麼比這更露骨的言辭與舉措?他是何等的膽大妄為,叫人憤恨也不是,欣喜也不是,簡直可惡。因此在與他不歡而散後,我只能徒勞地在一頁覆一頁白紙上一遍覆一遍抒發胸臆,深感慚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