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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头这两天心情太好了，搞的我心情很不好。
队内各种双打混双的排列组合终于又结束了一轮试验，出发之前我们一起在林高远宿舍打牌，王大头信誓旦旦地说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混双，然后扔了个炸。
我炸了回去，“放屁，昨天秦指找你谈话说了单打的事我可听见了。”
“那不是很久没配了嘛，要重视才行。”
王大头笑的可真讨人厌啊，显得他头更大了。
我把牌往床上一扔，“我去食堂了，你们玩儿吧。”
1.
我最近老是心慌，但是检查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教练说让我心态好一点，不要太紧张。
我没紧张。
打到现在这状态，如果说比赛是像呼吸一样平常的事情，那输赢也是像吃饭一样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我很久没跟周雨一起吃饭了。
这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2.
青春期的时候我饭量就不小，身材也比较壮。但是队医不建议我节食，只建议我增加体能锻炼。
体能教练真的很听队医的话。
那时候周雨自己很瘦，吃很多但是不长胖对他来说就像我因为多吃一个鸡蛋灌饼然后被要求跑一万米一样，稀松平常。
我坐在食堂吃饼，心里想的是下午的一万米，好难过，好想哭。
周雨看我的眼神变了，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我猜是因为皱皱巴巴想哭的我很能激起他当哥的保护欲。
晚上训练完我们一起回宿舍，他问我想不想家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年龄比他还小，应该要想的吧……但是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周雨看我不说话，停下来看我，“胖，没事儿，都是这么苦出来的。”
他眼睛好漂亮，我偷偷的想，整个男队，还有女队也算上，都没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我受不了被这样认真的看着，也说不出口是他想多了，有点尴尬的回避开，想要岔开话题，“队医说我现在只运动也不行了，还要控制饮食……”
“下次我给你带零食。”周雨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进怀里，“没事儿，你就当我是你亲哥。”
“就……当在家里就行了。”
我没有躲开他呼噜我头毛的举动，周雨的话还是让我很感动，虽然在家里我不用跑一万米。
3.
刚开始我只是喜欢跟周雨一起吃饭，他会偷偷给我塞点零食，或者是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分给我。
只是后来教练不要求我减肥了，我们也习惯一起吃饭了。
我过了青春期之后快速的抽条长个，更像个大人了。我跟周雨之间身高的差距也少了很多。
我开始拿冠军，我们也一起拿冠军。
比赛结束庆功的时候，年龄大的队员喝的有点多，兴奋地唱歌，我趁他们都占着嘴的时候多撸烤串。
串真的很香，也很烫，我出了好多汗。
周雨把我从人堆里拖出来。
他也喝了一点，不过可能还没我喝的多，两颊带着红晕，和打比赛时候的兴奋的脸红不太一样，是粉红的。
路灯的光是黄色的，他的眼睛也亮亮的。
我忽然想到，自从我长个之后，他就只会在比赛的时候拥抱我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他冲我笑着说了啥我也没听清，但是我很想再抱抱他。
我伸出手，但他只是举着纸要塞给我，让我擦擦嘴上的油。
我猜他把我当成他妹妹那样的小孩了。
哼，小孩才不会听话呢。
我的手转了个弯去拽他的T恤，把脸凑过去稀里糊涂擦了一通。
周雨应该是醉了吧，我都能感觉到他升高的体温。
可能我也醉了。
我拉着他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突然抱住我。
好神奇。他又在揉我头发。
我觉着要礼尚往来，也抱紧了点。
拜托不要这么温柔了啊周雨，我不是小孩儿了。
我想变成大人，又害怕周雨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大人。
4.
我有点生气了。
我以前可能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雨被我在食堂拦住的时候有点紧张，我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省队那边的手续麻烦一点，这边的材料还有我的档案也要处理……”周雨可能看出来我心情不好，耐心的跟我解释。
他还是很温柔，但是现在他坐在我对面，不会偷偷拉我手把盘子里的饭分给我一半。
“什么时候交申请啊。”盘子里的沙拉被我拌来拌去像和泥巴。我知道他最近在忙正事，我也不是发小孩子脾气的年龄了。
我还是已经变成大人了，路过我的小队员像我当时一样叫他雨哥，但是他们现在喊我樊队。
周雨也要退役了。
我要他保证等我回来了再交申请，我要送他离开我们一起奋斗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样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陪他。
5.
跨国航班追上了日落，又沉入夜晚，我看到的天空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色。
我喊空姐来倒了杯水。
王大头睡的可真香啊，睡觉还笑，怎么不流口水呢？我没忍住，踢了他一脚，他没醒。
上一次看这样漂亮的天空是跟周雨一起。
训练完之后我们两个失眠，就跑出去遛弯儿，训练很累，我们也很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回来之后周雨有点着凉的样子。
外面天色将将亮了一点点，昨天下午下了雨，空气又湿又重。我们流浪在外面训练了一段时间，我腿上的伤一直不好，隐隐的酸痛把我的情绪往堕落的那一端拽。
“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你想干什么？”我盯着酒店柜子里的红酒，想着要是现在去打开的话，上次比赛的奖金够不够赔。
周雨好像快要睡着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思考得很费力的样子。
“给爸妈打个电话吧，然后老老实实躺床上。”
“反正都要死了，肯定还是躺着舒服。”
我想周雨说得没错，但我会更想抱着他，一起躺着。
“雨哥我头疼，窗户漏风……你被窝是不是比我的暖和……”
6.
我喜欢周雨。
所以我一直心慌。因为他快要离开我的生活了。
我站在看台上叫好，今天上午有其他队友的比赛，和我十几年前刚出来打比赛的时候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当年比赛的哥哥姐姐们很多都退役了，和我打比赛的对手也变了。
周雨也要退役了。
我才发现有些我以为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他身上是不一样的。
王大头过来喊我，比赛快结束了，我们要提前走。
他大概是刚从训练场过来的，头上还冒着汗，但是表情很兴奋。
我能理解他了。
7.
我不是不知道周雨担心什么，所以科哥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也不意外。
我只遗憾我想给他的仪式感可能弥补不了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我拿着奖牌想，冠军真的也不是一切。就比如现在，如果我拿着金牌但是什么也不去做，金牌不会把我的周雨带回来。
所以我急匆匆的改了航班回国。
比起暴力美学，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我翻着微博上的聚会照片，他还穿着我的高定，我有那么一点高兴了。到最后，我的存在感还是那么强。
8.
其实对好多事情，我也只是个小孩。
我没经历他的痛苦，没资格去让他不在乎。但我知道他给过我的温柔，我也可以给他。
我知道分开在所难免，我也知道他会真心的为我每一次胜利开心，为我的低状态难过。
所以我没必要成为他的压力，更不用去粉饰太平。
他总是对别人很好，那就让我对他好。
9.
这次的拥抱是理直气壮的。
周雨看我的眼睛比十几年以前更漂亮了，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也是我这一路上得到的风景。”
你也是。
现在我不心慌了。
10.
“你答应我的事没做到可怎么办啊周雨？”
“我知道错了好嘛……”
是周雨主动亲的。
没有人可以对这样的周雨生气。
但是我心跳又变快了。
也可能多亲几次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