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月岛萤中心向
献给送我月岛吧唧的朋友!
为什么你总能看见星星
他们在乌养教练的咆哮中再次向山顶冲刺。迎着夏日夜晚的风,等到远处的城市把天空染成紫色,他们终于跑上山顶。大地的嘴唇张了又合,没有说出休息的指示,大家已经躺在地上。男孩们七仰八叉地躺在一片空地上,金色的路灯下他们的汗水渗入土地。一时除了粗重的喘气谁也没说话。
第一个说话的人谁也没有想到,是月岛,他抬起左臂,手指向天空。他说,看流星飞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追逐着他指尖,他们除了令人困惑的紫色天空,什么也没有看到。今夜晴朗,但在城市灯光下他们如同暴盲,在城市里没有人看天空,白天会有一轮滚烫的太阳,夜空中有时候会有一轮暗淡的月亮,但大多数时候,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但月岛说他看见了流星,那就说明流星一定刚刚飞过。日向问月岛,你有许什么愿望吗?他们说对流星许的愿望一定可以成真。很快他又补充,你不需要告诉我是什么愿望,毕竟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还相信哄小孩的故事啊日向,”月岛说,“那都是多少年前拿来骗人的东西了,流星就是一些划过地球大气层而燃烧殆尽的石头,对它们许愿怎么会成真。”话音未落日向就开始抗议,他挥动的手臂打到了影山的额头,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阿月太像老头子啦,”田中说,“哪里像个高中生,戴着眼镜像个老学究似的。”
旭想附和,但大地已经站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应该下山了。月岛在这时候又说,走北边会快一点。西谷问他哪边是北,他又把手指向天空。
“北极星的方向。”他说。
“为什么月岛你总能看见星星?”他的好友们惊讶又敬佩的看着他,这种眼神会出现在很多地方,月岛解出让其他人挠头的题目;月岛在球场上拦下一记扣杀;月岛凑到某个队友身边,告诉他接下来你要这样对付对方。
为什么我总能看见星星?月岛想,他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有一直傻盯着路灯看,而是闭目养神,那样说话就不够锋利,不像他了;他也不能说在刚才的练习赛里自己没有像是日向那样一直仰头直视天花板的灯光,他的视线始终只是水平,最多微微向上,紧紧盯着网前攻手的眼睛。他避开了任何一种会让自己的双眼陷入过度强光的情况,能看见星星并不奇怪。
“可能是因为我带了眼镜吧。”他笑了笑,“我能理解的,没有戴眼镜的人看到的东西会少一些。”田中哼哼了两声,西谷和日向发出被刺痛的惨叫,但没有人反驳。月岛擅长察觉到别人无法发现的东西,他擅长在黑夜里寻找星星。
月岛萤将自己的人生划作三个阶段,打排球的几年他将其划作“阶段二”,没有任何带有纪念意义的名字。从大学毕业后,他进入医院工作,过几年后,他精准而稳定的手指和远超平均值的身高成为了医院里都知道的、属于月岛萤的象征。
月岛萤一直都认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个观念从他开始接受教育的那一刻就没有改变过,无论怎么有天赋,都会有比他更有天赋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有比他更努力的人,他也许能够短暂的站在聚光灯下,但是人们很快就会忘记他,去追逐新生的明星。月岛萤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己平凡无奇的事实,他接受的那样好,以至于他的出众都显得理所当然。他曾经站在球场上,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人那样对待荣誉,但又像他见过的每个人那样对获胜报有渴望。但他只是平凡的一个,仅此而已。他从来都对自己说,仅此而已。不像是他其他的队友。他想到这个的时候正在缝合伤口的最后一针,那道刀口被缝的极为平整,但月岛还是发现了问题,有两针之间隔得有点远,如果这个人不遵医嘱猛然起身,那么这台手术就白做了。他不得不拆线重来。
月岛走出医院的时候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影山的比赛。他本应该在四十分钟前就打开电视,但他错过了,至少是错过了一场,或者一场半,取决于影山今天的状态。他往车库走去,身后的女同事跟了上来,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位是这周一起在急诊值班的护士。
“月岛君急着回家吗?”对方的名字是什么?小野?吉田?他连对方的姓氏都没记住。
“啊,也没有。”他回家需要开车20分钟,也许他能在车上听到影山所在的队伍获胜的消息,“没有那么急着回去。”
他太高,步伐太大,女同事——他终于想起来,她叫吉野,至于名字他实在想不起来。吉野女士在他身侧有些费力的小跑,“月岛君,今夜的星星很多啊。”他不得不慢下步伐,他希望影山的比赛不要太快结束。
今夜没有星星。他抬起头,想宣布这个结论,他们在城市的中央,无影灯的光让每个走出手术室的人头晕目眩。夜晚的天空什么也没有,城市的高楼逐渐吞噬天空,也在吞噬星星。月岛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们说今晚会有流星,”吉野女士依旧在说,“我可从没有见过流星呢。”
星星要用眼角的余光来寻找,它往往藏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月岛的视线边缘划过一道光,很快、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还是看见了,于是他指向那个方向,墨蓝色的山峦间有一丝微光闪过。吉野女士惊喜的叫了一声。
“我以为在城市里肯定什么也看不见呢,”她说,“不愧是月岛君,总能注意到别人难以发现的东西。”
流星很难发现吗?并不难,地球每时每刻都在接受从宇宙四面八方来的小行星,它们会跟大气层摩擦,进而燃烧,产生短暂又炫目的光。关键在于时机:什么时候眼睛看向天空,什么时候心沉静下来,流星就会出现在那一瞬间。
时机。月岛的记忆被唤醒,关于像流星一般射向己方的球,光芒在他的手臂间熄灭。像流星一般沉重的、砸在彼方界内的球,发出胜利的巨响。他的朋友们围上来,手臂靠着手臂,肩膀推着肩膀,后背被几只手掌重重地拍几下。
他们问,月岛,月岛萤,你为什么总能看见星星。
他们问,月岛萤,你为什么总能在黑暗里寻到流星,为什么总能在逆境中看见希望。
他们问,月岛,你许了什么愿?月岛,你以后想要去哪里?
那个紫色和金色的、奇妙的夜晚。月岛萤想过这些问题,但他罕见的没有答案,既然他的一生注定平凡,那此刻谈论未来又有什么用。把每一个扣向他们的球拦下来是他最想做的事情,盾的存在,就是因为身后有需要保护和捍卫的存在。他会努力做到,就像他一直如此。但他许的愿望不是这个。
月岛萤在那个晚上许下了一个愿望。虽然流星不过是普通的石头,但和自己何其相似,他们都平凡无奇,又只在那一瞬间燃烧,他把自己平凡的、渺小的愿望寄托在那一颗平凡的、渺小的石头上。他想,如果能的话,就让我记住燃烧的这一刻,我人生中唯一的、辉煌的一刻。我只有这一个愿望而已。月岛萤是看上去最消极、最冷静的一个,但他又是那个紧抓希望不愿松手的那个。我只有一个愿望,他想,只要这一个愿望就好。
此刻那颗哄孩子的流星,带着他的愿望归来。月岛听见奔跑的脚步声,急促、有轻盈,仿佛肺里灌满的夜晚的风。他感到肩膀上沉重的希望的重量,那是伙伴们将信念交付于他,将希望交付于他。他的伙伴们追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向前。他们喊着他的名字,拍着他的肩膀。
月岛,阿月,他们说,你为什么总能看见星星?
月岛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不需要直视天花板的强光灯;也许是因为他不会傻傻地盯着路灯看个不停;也许是因为有人天生就要这样做,像鸟生着羽翼就是用来飞翔;也许是因为他的朋友们需要他。
“你说什么?”吉野女士问。
“没什么,”他必须快点赶回家,也许来得及看影山比赛的最后一场,他还能发条短信去祝贺,“能看见星星没什么奇怪的,我戴着眼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