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正文:
01.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能说是诡谲,那也能称得上是漩涡鸣人生命里的重大事件,他坐在爱情旅馆的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大大的心型镜子,上头也有着自己抬脸的倒影——一副要笑不笑又恨不得去死的模样——他真的是个藏不住表情的人,所以想当成秘密的事情都会被人发现,就连网路上抒发对于喜欢偶像想法的树洞号,也难逃一死。
⋯⋯所以说啊,那个要透明不透明的玻璃浴室,要不要干脆拆掉算啦?
他看向传出哗啦啦水声的浴室,肤色和红色的色块在他的视网膜上游移,他艰难的咽下嘴里的唾液,想要在来不及之前抑制住脑里的浮想联翩。
如果今天他不是当事人,光就着这样的景象,他都可以激动在下面留言:姐妹们!我在现场!我就是砂瀑的洗澡水! ! !
他现在的立场在所有人眼里肯定都是恨得牙痒痒的幸运,因为他不但在现场,还是待会儿要跟偶像同床共枕的「当事人」。
「⋯⋯鸣人。」
「是、是!」
鸣人听见呼唤,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踉跄的跌到柔软的地毯上,他手脚并用的爬向玻璃门,慌张的将耳朵贴在上头:「请、请说!」
「你要泡澡吗?不泡的话我⋯⋯」
「要要要我要泡!」
「那我帮你放新的水⋯⋯」
「不必了!我是节约派的,请务必留下您的水⋯⋯呃不是,我是说重复利用!」
鸣人磕磕绊绊的想办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但显然无效,好在他粉的偶像也是一个对此较为迟钝的人,只回了句好,里头便传来浴巾擦拭身体的声响。
鸣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耳朵移开,满脸通红爬到床边,趴在上头遮住自己的脸。
好、好羞耻啊⋯⋯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后,开始靠碎碎念来转移注意力,直到玻璃门被打开,细微的水蒸气贴上他的后颈。
鸣人转过头去,「砂、砂瀑大人您⋯⋯」他话没说完,就先因为视觉过于冲击而僵在原地,眼前是刚洗好澡的偶像,腰间围着一条白色浴巾,裸露的上半身看得出他骨架分明以及上头覆盖的薄薄肌肉,好看的下颔还在滴水,还有只会在戏剧里看到的、偶像用毛巾擦着热气蒸腾的湿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Q:心仪的偶像刚洗好澡出现,请问你会怎么做?
A:「怎么这样看着我?快去穿衣服不然会感冒的!」将浴袍递给他,红着脸移开视线。 (好感+10)
B:「⋯⋯你这家伙,就这么想被我扑倒吗?」拉过他的手,将对方压倒在床上。 (剧情+15)
C:「呃,那换我去洗了……」慌张的抓起自己的衣服直冲浴室。 (友情+5)
漩涡鸣人,大学刚毕业两年的小社畜,当机立断的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了一阵子,随便抓几件布片,直往氤氲缭绕的浴室冲了进去。
--这种梦想成真的时刻,我怎么还这么怂啊!
02.
要说为什么鸣人会开始追星,这还得从他大学刚毕业时,进到一家黑心公司开始说起。
『好累......好饿啊......』鸣人颓着一张脸,脚步蹒跚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跌倒一样。
『是说你每天到底为什么都在加班啊? 』绑着一小束冲天马尾的男生咬着一根烟,和他并肩走在开满路灯的小路上。
鸣人转头瞪着他,忿忿不平的说道:『还不是鹿丸你推荐的那个主任......她根本每天都在狠狠操我! 』『纲手主任人真得很好,还是你得罪她了? 』奈良鹿丸双手枕在后脑,讪笑着问。
鸣人现在所在的公司是鹿丸大学实习过的地方,经过鹿丸引荐,鸣人也顺咯通过面试,因为是好友介绍,他不疑有他,但很多对实习生友善的地方,对正职员工可说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鸣人第一天就被告知所属的小组将要接一个大案子。
『......和当红偶像的商业合作案,谁知道会这么累啊?你知道我多久没在饭点吃到饭了吗! 』
『但这些不都可以报加班费吗? 』
『你不要以为每个地方都跟你们研发部一样啊......』
鸣人用力打了鹿丸的背,后者吃痛的龇牙咧嘴,手肘角度歪斜的扶着自己伤处。
接到案子的第二个月,鸣人终于知道了合约上头总是保密的当红偶像究竟是谁了--艺名砂瀑,本名不详--十八岁出道,刚开始没什么人气,因为身为偶像却不会讨好粉丝,一般粉丝不说,倒是累积了不少黑粉,到了所属娱乐公司的个版天天被洗的程度。
就这样经过了不上不下的两年,他二十岁那年被爆出就读名牌大学,开始有人好奇他的背景,不查还好,一查惊为天人,各种奖项像是要灌爆维基百科的表格容量一样,疑问和好奇的声音此起彼落出现:这样的人不去造福社会促进人类福祉,以这副不讨喜之姿留在演艺圈干嘛?
『我在找人,』他面无表请的看着紧紧跟着自己的镜头,『大概算是我的初恋吧。 』
此言一出,更是震惊所有圈内圈外人士,在演艺圈这种宛如恶海险地的环境里,竟然还有如此思想纯净的帅哥偶像,少女心爆发与否全看这次,基本上所有看过他出演的偶像剧的人都粉上他,甚至有超过一半的黑粉纷纷转为真爱粉,甚至扬言他们从出道以来就一直关注他,可说是「元老级」粉丝。
虽然砂瀑的确不擅长讨好粉丝,被安排上过的综艺节目也没有再度被邀请过,但他演过的角色、翻唱过的歌曲,水准都达到平均分以上许多,后来两年,
借着水涨船高的关注度,他也开始接到更多合作,后期更是投入音乐制作,也才让大家知道原来砂瀑一直都有在制作自己的音乐,匿名频道「Sunaaa」也被爆出,订阅数从数千人上涨至几十万,因此当公司发布要举办他第一场个人演唱会的时候,票卷在开卖十分钟内便售罄,也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鸣人也总算知道这个和自己一样二十二岁的当红偶像砂瀑是真的像新闻上报导的那样,非但不擅长社交,甚至不会笑,说是不会好像显得他很高冷,第一眼看他的确高冷,但比起仅止于高冷的形容,他更宁愿说砂瀑是一个「不懂笑」的家伙,好像这个表情就没被写进他的基因里那样。
也因此,他们部门的窗口负责人也工作的很有压力的样子,一次鸣人帮忙处理简报,进到会议室里头,便看见砂瀑沉着一张脸,不悦的瞪着一众人等。
鸣人想活命,于是飞快又识相的想赶快离开办公室,未料,纲手主任正巧跟着进来,看了一眼情势,说道:『鸣人,你负责带砂瀑去公司顶楼的VIP包厢用午餐,』几着转过头瞪视着:『高级自助餐,记得吃满两小时。 』
欲哭无泪的菜鸟职员于是只能在所有前辈以及高阶主管面前,紧张的踱步到砂瀑身前,请对方随自己去搭电梯。
他本以为经过这次互动,自己会在两小时漫长的相处中成为对方的黑粉,没想到世事难料,他成为了更糟糕的东西。
『沙瀑先生,这边请。 』
『……』
鸣人战战兢兢的用眼角余光去瞄对方,他们身高相仿,所以更显得彼此毫防备,服务生替两人拉开椅子,接着先上了餐前酒,说明自助餐的使用方式以及当季菜品,期间鸣人丝毫不能专心,不断被偶像的外貌和气质夺去注意力。
他的皮肤在火焰般发丝的衬托下更显得白皙,如同一般少年偶像那样,但他眼周的黑眼圈是是那么突兀,似乎连上底妆都无法掩盖,青黑中透着疲惫和神秘,让人无法轻易的就这样放下,总觉得很多问题不问不行,却又不想破坏对方自带的生人勿近气场。
『......怎么了? 』
直到对方低沉的声音响起,鸣人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这才发觉服务生早已离去,砂瀑垂下眼睫站起身来,对着鸣人道:『你不舒服? 』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刚刚恍神了......』
『......恩。 』
我爱罗应了声,鸣人尴尬的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夹菜,偌大的自助餐厅只有他俩,脚步声回荡在抒情音乐的空拍,显得距离那么遥远,鸣人的眼神时不时黏上他的背影,说不清的在意滋生,混着紧张成了一种他无法辨认的复杂感受。
这餐饭吃的有一搭没一搭,对话都是始于鸣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提问,终于砂瀑的言简意赅或沉默,鸣人为了熬过两小时刻意吃的很慢,砂瀑似乎也有配合的意思,这点让鸣人感到惊奇,却又觉得也许只是凑巧罢了。
像他这种当红偶像,应该会因为这种处境而很不爽吧?
鸣人突然莫名的觉得对不起他。
『你们公司的餐厅,很好吃。 』正当鸣人想开口,砂瀑却出乎意料率先做出回应,『比我们公司的好吃多了,还有烤牛舌。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淡褐色的肉片,轻轻的晃了下。
『欸?这是因为敝公司常常需要接待贵宾......』鸣人觉得有点好笑,这人也太单纯,『你喜欢烤牛舌? 』『恩,喜欢。 』砂瀑点了点头,吃完最后一块牛舌后便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他双手合十,诚恳的看着鸣人说道。
『啊、啊这样......我也吃饱了,多谢合作! 』菜鸟员工急急忙忙的依样画葫芦,两小时的期限现在到像是不够似的,他突然很希望能更了解这个人。
不只是作为偶像的一面,更是作为普通人的一面。
但这是......不可能的吧......
不过要是之后要继续合作项目,这代表他们就算有私交也不为过吧?
『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鸣人结巴的想拿出手机,逾矩的想跟对方要联系方式,谁知砂瀑跟着拿出手机,却是接起电话。
『喂?什么......』他听着听着,讶异的瞪大眼睛,看向鸣人。
『……合作破局? 』
砂瀑演唱会的标案后来被竞争公司承包了,据说是因为两方的团队谈不拢,最后瞎忙了一个月竟然由纲手主任这边提出解约的要求,鸣人百思不得其解,身为菜鸟是很多事资讯无法得知的,当然,他对错愕的砂瀑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太难堪了,想必对方公司经过这次完全不会想再跟他们合作了吧?
他那天回家意外的没有抱怨,鹿丸也很吃惊,只是敏锐的察觉到鸣人情绪低落,还叫上春野樱和宇智波佐助一起来吃晚餐,也是在那顿晚餐上,喝到茫的鸣人高举着不知道第几杯啤酒,大声宣布着:
『从今天起,我要加入砂瀑后援会,目标是当上后援会会长! 』
03.
虽然进来是进来了,但看着偶像曾泡过的那缸洗澡水,光裸着的身体理应夹带寒意,此刻却越来越烫,他试探性的抬起脚,触碰里头的水......恩,还很烫呢.......
「水温还行吗?」他的偶像--砂瀑在外头问着,似乎很担心。
「可可可可以的!」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口吃,他用双手按住打颤的脸颊,勉强停下。
虽然偶像应该是没时间换水,但这感觉真不像他泡过的,好歹也要有几根毛或是漂浮物吧......但愣是鸣人瞪掉眼睛,都没发现任何东西,他失望的拉了条毛巾浸到水里,用力的擦拭着自己的脸,想把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给抹掉,夜晚还很漫长,待会儿等他踏出浴室,他又得和砂瀑奋斗,更准确一点是说,和心里的欲望缠斗。
淡淡的玫瑰味道和蒸汽一同在室内游走着,鸣人泡着泡着,忽然一股极浓的困意袭来,他半张脸浸泡在热水里,一下一下的吐着泡泡,脑袋晕乎乎的,这样也好,有种在半小时内灌了三瓶啤酒的醉感,他迷迷糊糊的在水里喊着砂瀑的真名--我爱罗,十分刚好的三音节--任由这些饱含情感的泡泡争先恐后的从小变大,到达水面一触即破,隐密的消散在水气里头。
对喜欢的偶像有憧憬,是很正常的吧?
真情实感的爱上偶像,却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果真的发生了,还会被其他人所唾弃也说不定。
『鸣人,虽然这样问很不好意思,但这个......』记得那天他们私约,砂瀑手上拿着手机,画面显示着一个ID叫做「今天也睡不到砂瀑的拉面配料」的页面,
『是你吗? 』
在拒答和装傻之间,鸣人反射性地曝露自己单纯的本性。
『呃......好像是......? 』
这个回答事后被鹿丸狠狠嘲笑了一番,说是再变态的粉丝都不可能会承认,只有他漩涡鸣人这样一根筋,会在正主面前自掀马甲。
可他看着偶像的眼睛,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办法骗他啊!
砂瀑先是愣住,再来瞪大眼睛,白皙的双颊竟然还泛起了淡淡红晕,要是这出现在萤幕上,鸣人已经大口大口的亲上去了,但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却只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等待对方的审判。
他记得自己在那个纯发泄的树洞上说了很多非常失礼又纵欲的话,不论是「今天砂瀑穿的那套衣服帅到我一晚上可以狠狠草他十次!」还是「有钱也睡不到的人才有睡的价值......要是哪天他躺在我旁边,我就干死他!」都糟糕至极,这帐号被他的竹马宇智波佐助给翻出来时,对方脸上嫌弃到火星的表情他可是永生难忘,但当时的他也是十分不在乎,毕竟被谁发现都好,只要不是被正主......
『……谢谢鸣人这么支持我,』砂瀑最后终于有了反应,他指着上头的贴文日期,难为情的说:『我注意到你从前年就.......很关注我。 』
谢谢你,砂瀑,身为粉丝绝对是最高待遇了。
试问哪个偶像会去翻自己粉丝的树洞后翻七百多篇的?
而且你居然管这些意淫口嗨叫做支持?
社会性死亡降临的毫无预兆,对此鸣人挤出气管里仅存最后一口在偶像面前还带有尊严的气。
『不客气,我永远支持你。 』
很好,死得其所,也死得十分得体!
在那之后,他的树洞号就不敢再更新,砂瀑也没有再私约他吃饭,鸣人下班回家先是狂看两小时蓝光DVD两小时,接着给鹿丸或佐助打一小时的电话,一边笑一边哭着说他过去和砂瀑经历的一切(指追星过程),到最后他的朋友都会受不了的警告要是再不挂电话,就直接报警去他家抓人。
『说真的鸣人,我感觉你这样真的很不对劲。 』鹿丸终于在某次的通话里爆炸,气愤的骂着:『你这根本就不是追星的程度,你根本就爱上人家了吧! 』
鸣人委屈的大哭着:『我就是很爱他,不行吗! 』
『不行!你没感觉到人家很困扰吗?人家把你当朋友,结果一看你树洞号,哇原来漩涡鸣人只想睡他--』
『不、不要在这种时候叫我全名啦......』
『还懂羞耻就要适可而止啊! 』
鹿丸在凌晨两点挂了电话,鸣人被念得有些发懵,半眯着眼回想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又想通了什么。
「我......你,我爱罗......」
鸣人将自己整颗头沉到水中,在水里看着头顶的白光,看着气泡离开他的唇边,缓缓上升。
其实并不真的想睡你,只是想喜欢你.......
可喜欢你,多唐突你啊。
如果你不当真,我也就不当真了。
他眼眶周围隐隐发热着,却搞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泡澡水迟迟未能降温的缘故。
04.
黑心公司压榨一个人的程度绝对远远超出人类的想像,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之下,人常常会需要一个出口或是寄托,不然漫无边际的生活看不到未来,没有谁能无止尽的在深海泅泳,突然就粉上的砂瀑形同深海的那道光,很快的照亮了鸣人的生活......却苦了他周围的朋友。
『鸣人,这队伍估计要排五个小时啊,还不一定能排到诶! 』春野樱是朋友中最能同理他追星行动的人,但饶是这样的女孩,也不能理解友人不惜花光近一半薪水也要买到的限定周边到底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小樱……等这次结束,我绝对请你吃大餐感谢你! 』金发男生蹙起眉头,双手合十的拜托着,樱不耐摆了摆手,随意说着知道了快离我远点热死了。
突然粉上偶像的感觉很奇妙,好像所有生活的苦涩都被冲淡一样,只要看见他的消息,都能开心一整天,他发的字字句句即便可能只是公关作为,也要抽丝拨茧的研读一番,要是有活动、新作品、握手会那更是不能错过,其中,还有一样最能表达粉丝心意的重大事件,那就是应援活动。
除非被纲手威胁,不然只要砂瀑办了应援活动,那他肯定是会参加的,不管风吹日晒雨淋,身为在一年内便爬到后援会副会长的活跃粉丝,还是男粉,终于在某次公关活动拿到了砂瀑茶会的门票。
『小樱、佐助,我穿这样真的可以吗? 』鸣人紧张的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不断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佐助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说了第十遍违心之论:『无懈可击,鸣人,你真的无懈可击。 』『佐助,你别把我当小孩! 』
你这副样子真的活像要去远足的小孩子......
樱和佐助同时叹了口气,已经陪他折腾两小时的朋友仁至义尽,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着:『要好好控制自己,不可以动手动脚! 』
知道啦......
鸣人在心里犯嘀咕,一边戴上特别为此买的名牌手表,想让对方留下他也是个得体人的「好印象」,他们也就只有过一面之缘,也不是很确定那一面是不是因为合作破局而瞬间跌落谷底,能不能扳回一城就看这次了。
鸣人和其他后援会粉丝会合后,一群女生中只有他一个男生特别显眼,所幸这群体所有人皆盛装打扮,还会互相调侃对方是不是来相亲的。
茶会分成一桌桌,鸣人和后援会会长一桌,对方是个叫绰号叫小祭的女生,留着一头褐色短发,此刻正眉飞色舞的架着脚架和相机,却不是对着砂瀑待会儿将出现的方向,而是对着鸣人。
『会长,你方向错了吧? 』鸣人挑眉问着,焦躁的搓着双手。
『……听过嗑CP吗?后援会有一半的人都是砂瀑受腐唯,你身为会里唯一的男粉,又长得帅,这么香的CP谁不嗑爆? 』
『那个,我从第一句开始就已经无法理解了......』
鸣人还想再发问,却被热烈的掌声和洪水般的尖叫声给夺去注意力,他回过头看向舞台通道,那个充满他每天必刷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小舞台上,虽然过去的握手会跟小型livehouse他都曾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偶像,但今天却特别意义非凡,这是追星追一年投入许多精力时间金钱血汗的成果,长达三小时的茶会里,他都会在那边,与他们相处。
能看到他笑吗?能看到他感动的表情吗?
鸣人怀抱着无数幻想,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脸部肌肉,尝试不要笑得太怪异。
『各位......后援会的大家,你们好。 』砂瀑缓缓开口,看得出来他经过这三年还是不太习惯和粉丝相处,『我是砂瀑,呃,你们都知道了......』
台下传出几声笑语,气氛有了突破口,大家都放松下来,时间会跑,但砂瀑现在在这里停留,鸣人瞄到小祭又把相机挪了挪,正巧对到鸣人和台上砂瀑的中间地带。
小祭人也太好,是在帮我拍跟砂瀑的合照吗?
鸣人一脸感动的看向她,此时砂瀑已经在经纪人的指示下走下台,准备一桌桌的打声招呼,理所当然的,后援会会长和副会长会是他们首先关心的对象。
『小祭,要不换我帮妳拍吧? 』鸣人热心的想接过相机,小祭却着急得大喊着:『鸣人!不行你快坐好啊--』『欸?是怎......』鸣人吓得往后跌坐,似乎撞上了人,他转头道歉着。
『啊、不好意思! 』
『没事,你没怎样吧? 』
听到这声音,鸣人惊恐的抬头望去,赫然对上一双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晶绿眼眸,他张大嘴巴久久无法出声,直到小祭的快门声响了快一百次,经纪人才在旁边小声提醒:『漩涡先生,您还好吗? 』
砂瀑的手不经意的拂过鸣人的耳尖和后颈,留下一片鸡皮疙瘩,鸣人反射性地捂住那块皮肤,紧张的看着砂瀑走到圆桌仅剩的一张椅子边,他坐了下来,翘起一只脚,对鸣人说:『我记得你。 』
此言一出,小祭差点没晕过去,她的取景窗里只有偶像和副会长这两人,让人完全不知道追星和嗑CP之间她到底更在乎哪个。
鸣人也感觉自己脑充血的过于严重,语言能力退化到幼儿期,他手上的笔记本里全是想要问的问题和聊天话题,此刻全没了用武之地。
反倒是砂瀑开始了简单的话题,诸如他们是哪里人、喜欢吃什么、怎么会知道自己等等,小祭回答的就像是每个标准粉丝那样,丝毫不拖泥带水,而鸣人在「怎么知道自己」这题却苦思冥想了许久,笔记本上准备好的「因为演唱会入坑」迟迟无法说出口。
他不甘于当个普通的粉丝,现在这种贪心的愿望才终于浮上台面,有些羞耻,但他最后还是在经纪人提示的时间限制的倒数下做出回应。
『之前和砂瀑一起吃过饭,不过也许您忘记了吧? 』
『叮--! 』
时间到了。
他看见砂瀑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思考,却不知道是在回想,还是在心里默默打上「副会长可能有妄想症或是私生饭」的标签。
鸣人这天接下来都过得心不在焉,他不知道追星的过程对自己造成了这么大的反作用力,一方通行的心意和快乐只属于自己,互动后的失落和忐忑却侵蚀着他的神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却还是这样的,迷恋着他。
要说砂瀑这人的作品和他的言行举止有什么让他粉上他的理由,那还真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他就是想去靠近看看,看看这人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行尸走肉了一周后,鸣人却意外接到一个联络电话,对方自称是风城娱乐的经纪人,客气有礼的询问着:『旗下艺人砂瀑说想跟你谈一个合作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
05.
「......鸣人!」
「!」
鸣人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俗气的心型镜......还有自己的裸体!
他吓得差点尖叫,转身抓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啊、抱歉,因为你刚刚在水里泡昏了,我想说让你散热一下。」砂瀑解释着,义正严辞,鸣人听了后还觉得有几分道理,也不忍心苛责对方怎么不帮他遮一下重要部位这件事情。
「谢谢你,不然我这里可能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一站了。」虽然各种意说来说,这里都很像是他人生的最后一站,他还是由衷的道谢,但这样下去,得感谢偶像和对不起偶像的地方都越来越多,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自处。
「不要紧的,本来就是我拜托鸣人陪我来这边的。」砂瀑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声音渐渐消了下去,鸣人也突然自我意识过剩起来,对于他们孤男寡男在这里有了十分不妙的真实感。
从砂瀑找上他「合作」至今也一年了,最一开始对方是希望自己能够陪他去一些地方场勘,因为砂瀑没有同年纪的男生朋友,对于要拜托鸣人也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但当时觉得自己根本天选之人的鸣人别说犹豫了,他根本答应的如同吃拉面就要加鸣门卷那样,刻进身体的反射太不自然,反而吓到了对方。
他们几乎每几周便会见一次面,去游乐园、废弃的建筑、偏僻的森林,虽然因为安全考量,他们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但这也很好的促成友情滋长,鸣人生日的时候,砂瀑还以自己的名义送了他礼物,也在那一天,他告诉了鸣人自己的真名,我爱罗,全世界就几个人知道,他的家人、经纪人,漩涡鸣人。
而这样亲密的友谊一直持续,鸣人越陷越深,直到自己的树洞号被发现之前,他都天真的认为自己将「我爱罗」和口嗨对象是分得很开的--没有、完全没有,至少他自己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罗做何感想才对,鹿丸说得全然正确,被一个自己视为朋友的人成天意淫,还持续两年,谁受得了?
他还机会修正这些不想当真的「玩笑」吗?
我爱罗没和他联络的这一个月,他经历各式各样的自我厌恶阶段,差点都想买花到经纪公司隆重道歉了,但觉得这样会更像变态粉丝而作罢。所以当风城娱乐的经纪人打来时,鸣人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起诉,还拒接了几通,直到来电显示我爱罗的私人号码打进来,他才戒慎恐惧的接起了电话,在那之前,做过无数心理建设的鸣人已经决定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了,还没听清楚内容他就先说好,以至于现在的惨况完全没有台阶能让他离场,谁会想到竟然是这种爱情旅馆的见习请求呢?
鸣人缩在被窝中,偷偷的瞥向我爱罗好看的侧脸,没想到也对上了他悄悄递来的眼神,两人眼神相撞在空气里头并没有偶像剧主角那样擦出天雷勾动地火的心动,反而是各自有口难言的尴尬。
鸣人想起自己看着我爱罗拿到的企划书时,那种一口老血差点没呕出来的窘迫,这个万年冰山脸的砂瀑下一档戏是一位作风大胆出名的导演,床戏不用替身,说是要逼出演员的情欲才能捕捉到真实人性,奇怪的是砂瀑近年明明转型创作歌手,却为何帮他接了这剧本?
「所以你现在,准备好要练习了?」
一直相看两瞪眼也不是办法,鸣人个性相较之下还是比较耐不住性子,他在被子里蠕动着穿好浴袍,观察我爱罗的反应。
「......恩,鸣人呢?」
我爱罗坐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鸣人心跳小小的漏了拍,僵硬的点点头,装出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接过我爱罗丢给他的台词本,率先读起了台词。
「......你这人也太无耻了。」第一句台词就这么辛辣,鸣人硬着头皮继续念着:「把我灌醉,就是为了引我进入你事先布下的陷阱?」
「别装了,你是明知故犯,别人不知道,可别以为我就不知道你就是个表子。」我爱罗语气平静的念完,别说气愤了,让人连一丁点情绪都感觉不出,「你还是趁我好说话的时候,自己把衣服脱了。」
语毕,他倾身向前罩住鸣人,一手撑着床,一手还拿着台本,看起来十分滑稽。
鸣人挤眉弄眼着,示意我爱罗动手扯自己的浴袍,对方过了半晌才意会,意思意思的扯了两下领口处。
「喂、放开我......说了这么多,你只是想......」这台词也太直接了,让鸣人有点无所适从,他随便跳过了几个字,直接念了下一行:「我不是你可以随便碰的人!」
「是吗?可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我爱罗凑到鸣人耳边低声说着,跨坐在对方身上,单手去解鸣人腰间的衣带,「怎么、轮到我的时候,就开始演假装不要的戏了吗?」
鸣人见自己的衣服似乎真的要被脱了,气氛却完全没有进展,适时的按住了他的手,沉痛道:「等等,我爱罗,你刚刚都是认真的吗?」「是。」「我们交换一遍,试试看。」「......好。」
他们默默的各自整理了一下,交换了台词本,我爱罗顺从的躺下,表情微微僵硬,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不太有灵魂的情境里,鸣人叹了口气,咳了两声,迟疑道:「那......我开始啰?」
「你醒啦?装睡的感觉好吗?」因为移情,他入戏极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爱罗,伸手去勾他的下巴,「真想看看待会这张脸哭喊着会是什么模样。」
我爱罗一愣,在台词本和鸣人的脸来回看着,呼吸变得急促,不太明白为何对方擅自加上不存在的句子和动作,但见鸣人毫无动摇的看着自己,手指甚至让人发痒的摩挲着,赶紧接着念:「你这人也太无耻了......把我灌醉,就是为了引我进入你事先布下的陷阱?」「哈?别装了,你是明知故犯,你就是个表子,还怕别人不知道?」鸣人干脆的将台词本丢到一边,手指一根根的嵌进我爱罗的细发里头,慢条斯理的揪紧,惹得对方下意识的皱起眉心,「趁我好说话的时候,自己把衣服脱了。」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盛满不解与一丝丝的惊惶,鸣人显少见到他这样的情绪,但一但上戏就有点下不了戏,何况他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的偶像克服这所谓的「难关」,只见我爱罗轻轻咬着下唇,眼神一沉,微愠的模样在鸣人眼里竟有些......可爱。
「......放开我,鸣人,」他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手肘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减至几许,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做了这么多,你只是想睡我吧?」他抓住鸣人的手腕,「我可不是你随便想碰就碰的人。」
「欸?」鸣人心虚的愣了一秒,又很快调整好状态,手一抬,将他压回床上,在我爱罗吃惊的目光中讪讪然笑着:「可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呢,」他的手从浴袍下摆滑了进去,摸上他的大腿外侧,指尖在他肌肤上逡巡,「假装不要的戏码......你还要演多久?」
我爱罗腰间的绑带突然松开,浴袍的领口随着他们的动作愈发敞开,他的皮肤还因为适才泡澡的热度而泛红,鸣人吞了口口水,眼睛突然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当他又看向我爱罗时,才发现对方竟然瞪大眼睛看他,半张着嘴,双颊红成一片。
忘词了......吗?
鸣人想确认台词,却发现他的台本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床面,理智尖叫着要他滚到地上去找台词本顺道远离这危险的场景,感性却要他趁现在赶紧抬头看看--他随着我爱罗呆滞的目光朝上方看去,在那个洁净明亮的镜子里,自己正姿势极其糟糕的压在快要形同裸体的我爱罗身上,活像是某种说出来会被抓进监狱的行为。
接下来的事情,鸣人当时也十分不解,只能说,我爱罗绝对是害怕极了。
但失去理智的粉丝,又是货真价实的「真爱粉」,做出这种事情虽然合理,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合法,如果我爱罗曾有要告他的念头,那他心里可能还会比较好过一点。
他抚上我爱罗潮红的脸,低声说:「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会让你舒服的,我爱罗......如果真不想要,就推开我--」「碰!」「对、对不起,鸣人!」
欸?
欸欸欸?
成大字型躺在地上的鸣人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但被推开了,还直接被甩到地上,我爱罗慌张的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赶紧蹲在他旁边关心着,但现在,要是再看到任何我爱罗的脸,鸣人都会羞愤而死,他干脆的闭上眼睛,决定让自己再次昏过去。
06.
可以当真的、不能当真的,好像都被他搞得一团糟,他怎么就这么不能克制自己的冲动?明明只是对台词、搞出些像样的氛围就好,他偏要较真,最后好了,把自己的友情一同赔了进去,希望下次风城娱乐打来不是要告他。
事到如今,他也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想睡他是真的,还是喜欢他是真的了。
「白痴,都是真的,就你这个不知道该说是精明还是迟钝的家伙还在纠结。」鹿丸开得车,佐助不知为何跟着凑了一脚,鸣人白了他一眼,心想着要你多嘴。
「没错,佐助说得没错,你就是差点就要侵犯偶像的犯罪预备役。」鹿丸吐槽着,鸣人却没把握他的语气多少是玩笑,又有多少是真心。
虽然百分之百会被嘲笑,但他还是拉下脸问着:「你们觉得,我该主动联络他吗?会不会他已经......对我很失望了?」
「正常来说,你应该挂着『我知错了』的大牌子到他公司楼下赔罪,顺带让社会大众制裁你,但为了砂瀑的心理健康着想,我觉得你还是捐一笔钱然后从此消失会更好。」
「佐助……你真的很狠,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不重要,你想想砂瀑他心不痛吗?」
「在别人伤口上拼命洒盐,你很开心吗?混帐......」
「……好了别吵了,这样我开车会分心。」
果不其然,他两个朋友都没有要帮他解决问题的意思,现在去问春野樱似乎也不是很妥当,女孩子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也许又更低了些,指不定她会叫他自己去警察局做笔录。
他牙一咬,干脆豁出去,喝了一口鹿丸车上的气泡饮料后,壮胆似的宣布着:「既然你们都这样说,那我要行动了。」
鹿丸突然一个紧急煞车,所有人的因为惯性差点往前飞了出去。
「啊?你真的要......」佐助动摇的抓住鸣人高举的手,疯狂摇头,「喂......你这做下去了,绝对被关三五年跑不掉啊!」
「……走,我们先去警察局再说。」鹿丸从方向盘上喘着气振作起来,重新采下油门准备在路口回转。
「欸不是啊,是你们自己说我想睡他跟喜欢他都是真的。」鸣人气笑道,甩开佐助的手,「我是说,那我要开始追求他了!」
当晚,行动派漩涡鸣人立刻到我爱罗家附近的公园,传了讯息给对方,说是希望能当面跟他道歉,但这晚,他并没有如预期的等到他要见的人,反而真的等到了警察,说是因为像最近被举报的可疑人士,要将他带回,鸣人趁其不备的溜走了,决定第二天再来。
我爱罗没有回他讯息,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连传了一周的讯息,我爱罗都没有回覆,他终于开始着急,想打电话跟鹿丸哭诉,却被转进语音信箱。
「搞什么......」他困扰极了,这时却有意料之外的人来电,「喂?小樱吗?那个我现在......」「鸣人,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个重磅消息,」春野樱在那头神秘兮兮的说着,「你赶快来--」
鸣人火急火撩的赶到春野樱说的地址,低调的摸进了咖啡厅包厢,见到粉发女生在里正襟危坐的一边搅拌咖啡,一边......将耳朵贴上木板,进行一个偷听的动作。
「妳这犯罪预备役。」他将这个新学的贬义词拿出来用,还用得十分顺手,没想到樱根本不在乎,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鸣人无言,拿起刚拿到的红茶喝了一口,心想着鹿丸和其他女生约会是个什么大新闻吗?为什么他非得要在心情糟透的时刻来跟监?
「你不懂,你知道他私会的对象是谁吗?」樱压低声音说着,不断左顾右盼,「是那个上过巴黎时装的模特儿,手鞠。」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杂志社编辑的资讯整理果然很到位,三围不说,连小时候的宠物名字都有,十分详实。
「所以呢?这又怎样?」鸣人漫不经心,甚至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像鹿丸那样的人,难道你还指望他能和模特儿谈场恋爱?
「鸣人,所以说你跟砂瀑混了一年,都不知道的吗?」樱震惊的瞪着他,仿佛瞳孔都能映照出友人的愚蠢,「她是砂瀑的姐姐。」
「哐--」手上的马克杯直撞桌面,红茶流得桌面都是,鸣人激动起身,撞开正要进来收拾的服务生,冲向隔壁包厢,掀开围廉,对着一脸像看到鬼的鹿丸自然的打招呼:「嗨,鹿丸,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呃、呃、鸣、鸣人......」
「奈良鹿丸,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你不认识漩涡鸣人吗?」
手鞠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僵在包厢口的鸣人,后者有种小动物被肉食动物盯上的危机感,忽然后悔的想倒转时间到一分钟前。
只见面容姣好的模特挂起招牌微笑,从容开口:「漩涡鸣人,初次见面,找你有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07.
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我爱罗,却是在一个很不得了的场合--他们承租了某间饭店,整个剧组的人都在这里,鸣人宛若误闯丛林的小白兔,即使不愿,却只能紧紧跟着手鞠在这里穿梭。
「手鞠姐......我到时候.......真的没问题吗?」
「自己桶出的篓子就自己收拾。」
「但严格来说,是他请我帮忙......」
「你们男生的友情我真看不懂,哪天他请你帮忙打手枪你也会帮?」
「呃……」好奇怪的比喻,不过他是真的会帮就是了。
鸣人干脆闭嘴,反正他们会找他来,必定是因为事情进行过于不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手鞠知道他,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但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见到我爱罗是他的当务之急。
他们来到最高楼层的走廊尽头,推门而入,里头意外的只有两架摄影机及寥寥数人,鸣人环顾四周,越过华丽的全身镜后,终于见到了那个据说为了拍摄忙到脚不沾地的偶像。
「……」谁知他见到鸣人的第一反应竟是撇过头去,原本已经放下的水瓶又被他转开瓶盖,继续假装喝水。
手鞠插着腰,有些无奈,扭过头去和一边看起来像是导演的人说话了。
鸣人沉默几秒,见对方依旧维持那个古怪的姿态,忍不住道:「已经没水了,别喝了。」
我爱罗这才将空宝特瓶放了下来,一脸复杂的看着旁边的地上,看来他的确是很忙,也的确是故意不回讯息的。
「很忙吧?事情我听你姐姐说了......」鸣人不敢站的太靠近,停在三步之外的距离,鞠躬道:「那天的事情很抱歉,请你忘了吧,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爱罗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头,对上鸣人的视线,不知为何,鸣人总觉得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低落混杂其中,他有点担心,一想到他要真是因为自己逾越了朋友那条线而失望,那之后他即将做的事情,岂不是会更加令他失望?
「我爱罗......」他眼眶微湿,焦躁的唤着对方的名字,他们距离是这么近,却好像隔着一座银河,中间充满未知的危险与撞击,星体绕行,忽远忽近,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以为彼此拥有相同的心情,却发觉这终究只是他渺小的幻想,在数以亿计的光子之中,他不过是一粒尘埃。
这都是什么痴心妄想?
我爱罗恍若未闻的绕过他,径自走向预计拍摄的位置,只稍稍回过头提醒着:「走吧。」
那不是鸣人想和他一起前往的地方。
可他只能听从指示,顺从的将自己从难忍的情绪里脱出,跟上去。
「替身演员已经事先读过剧本了吧?」导演拿着扩音器,坐在小萤幕后头,鸣人点点头,穿上助手给他准备的衣服,听到导演继续说着:「这段是这部同志电影的经典桥段,两人先在床上爱抚一阵,接着临摩一下床戏,预计半小时的长度就好,准备--」
......同志电影?
鸣人一听,立刻转向我爱罗,后者恰好转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鸣人只见到对方的耳根发红,同他那头火焰般的发丝一般。他急忙向助手借了剧本,飞快的翻阅起来,幸好前面都是渲染气氛的戏,没什么台词,仅有最后床戏的部分有几句,也都不是特别煽情,只是鸣人看完后心却沉了下去,这剧本未免和现如今的他有些相似,不由得有些悲从中来。
导演见他的表情落寞,却高兴道:「砂瀑你选得这个演员很有天份喔!这表情就是我要的,在情欲中挣扎,还有爱而不得的遗憾,啊啊!太动人了......」
搞不清楚导演到底想像了什么,但有句话却让鸣人在意起来,不禁出声问着:「砂瀑选了我是什么意思?」「欸?砂瀑啊,你没告诉人家啊?」导演促狭地笑着,我爱罗捏烂了手上的台本,阴沉的瞪着导演,但显然导演没有在怕,扩音器粗糙的音质在偌大的贵宾房内回荡。
「他说没办法跟漩涡鸣人以外的男生演亲密戏啦!本来还拒演了呢!」
08.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床单和衣物摩挲的声音,搔刮着众人的耳膜,被收音麦克风给收得服贴,轻微的喘息被无限放大,起先是鸣人抚上我爱罗的腰侧,后者扶着他的手臂,两人双双倒卧在king size的大床上头,陷进了半张脸,却直直盯着对方。
没有台词却强调渲染气氛的画面是最难达到的,不是一次就过,就是NG卡关,他们没有事先练习,还发生让人不忍回想的意外,让这次的拍摄变得更加捉模不定。
我爱罗慢条斯理的起身,压在鸣人身上,将前额贴上他的,双手包裹他的脸颊,摄影机带近画面,导演的小萤幕里他们仿若亲密爱人般的亲吻着,但只有鸣人知道这只是借位,红发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什么亲密、友谊,都已经被他自己一手摧毁,不留余地。
他的手从我爱罗的颈窝滑至肩上,剥下他堪堪挂着的外袍,骨架分明的肩膀和手臂尽现,他褪下对方的衣物,让他的背部裸裎在摄影机前,双手环上他的背部,轻轻留下淡粉色的抓痕。
剧本上没有描写的情境让人感到不安,更多的是带出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妄图实践不切实际愿望的荒谬,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期待和幻想,都在此刻被他的动作出卖,让他像是即将死在茧里的毛虫,残忍的被剪开、透光、破坏,让他再也无法挤出翅膀。
好几次,他笨拙的想去亲他,却总被对方巧妙的闪开,绿眼睛淡漠的看着他,好像在云端深处的神明,宽容的原谅他愚蠢的罪行。
「……你我本不该在此,缱绻缠绵,都不该。」我爱罗的声音低沉,像半夜的海浪拍打消波块,许多东西在这句话里被激起而后泯灭,鸣人颤抖的双唇,吃力的吐出那些简单却让人心痛的台词:「可就是那些我们认为本不该发生的,成为了我们的命运。」
「命运?」我爱罗轻轻笑了,鸣人抱着他翻了个身,却不减他语气的沉痛,「你所说的命运,会让我们一同走上绝路。」
此言不假,在那个年代,同志被发现性向的下场都十分凄惨。
可即便到了现在,这茫然又悲惨的心绪却不遑多让。
在戏里包装愿望,在戏外一笑置之,分不清现实与幻想,分不清真实与虚妄,就连堵塞在他心口的苦楚,都分不清属于这个角色,还是属于他自己。
鸣人双眉拧在一块,心里思忖着我爱罗避不见面的态度和刚才导演说的,不知是真是假的玩笑话,要是我爱罗真说了那种话,一是拿他当挡箭牌,二是因为他没有其他同性朋友,他想不到第三种可能。
然而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怎么会如此奇怪?
「如果说,唯一得救的路上没有我......」鸣人敛下眼神,低头看他,感觉到对方的眼里有东西在静默的燃烧,他突然害怕在那个东西成为灰烬前,自己来不及辨认。
第三种可能是什么呢?
「你会留下,还是出发?」
他声音哽咽不已,明明是痛苦中带着温柔甜蜜的亲密戏,他却难以自制的落下眼泪,弄湿了我爱罗脸上精致了妆容,彩妆师在一边犹豫着想去补妆,却被专注盯着萤幕的导演给挥手阻挡。
漩涡鸣人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一生最重大的决定,竟然假借台词告白,他真觉得自己疯了,一个弄不好,他真的是无颜再见我爱罗,甚至生出了想离开东京回到乡下老家的想法,就开一间拉面店吧,他想着,他的家乡是拉面激战区,也有不少观光客和名人慕名而来,小时候,他就曾在那里结识了一个小孩,神似混血儿的长相让鸣人至今还残留了一点零星印象,现在想来,那小孩的发色就和我爱罗一样,是火芯的颜色,危险的深红色,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爱罗看着他许久,举起手用拇指揉了揉他的眼睛。
鸣人知道他听懂了,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这种令人窒息的化学反应却深得导演喜欢,他激动的抓着萤幕边缘,喃喃念着:「快啊、就是这个......能不能拿奥斯卡就看这一颗了......」
「如果失去你才能得救......」我爱罗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缓缓的念着,鸣人分不出他到底是在回答,还是真的只打算好好过这场戏,让他用尽全身力气的告白付之一炬,但不管真相为何,又有多残忍,鸣人终究无法将视线抽离,所有碰触到对方皮肤之处都像被侵蚀似的,剧痛难当。
我爱罗的指尖轻触着鸣人的鼻梁,神色悲痛的只能发出气音。
「那我们只好一起......下地狱。」
09.
他们一次就过,没NG没补拍,导演不断回放这段,对着在场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亲自说了一遍:「这一颗......我等了一辈子啊!」
鸣人不晓得有没有这么夸张,他本身对电影也没什么鉴赏力,能够这样发挥是纯粹的感情用事,导演还邀请他一起杀青,他不敢答应,却也没有立刻回绝。
我爱罗在不远处卸妆,疲惫的阖起双眼,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鸣人走上前,故作轻松道:「刚才演得很好呢,还有找人练习过?」他问出口后便后悔了,这无疑是在戳他痛处,想起上次在宾馆的不良经验,我爱罗怎可能还有对象能够练习?
在化妆师的允许下,我爱罗睁眼,看向鸣人,却已经没了拍戏前那种哀伤的情绪,甚至看着还让鸣人产生了他心情不错的错觉。
「刚刚导演说的,你不也听到了吗?」他似笑非笑的说完,又闭上眼睛,助理拿来一条热毛巾敷上他的眼周,我爱罗双手抱胸,不再说话,鸣人识相的说了声「那我先走了」后,跟手鞠打过招呼就自行离开。
回去后,他打了通群组电话,把这魔幻的经验和鹿丸他们分享,本以为又会收获一顿骂,没想到对面三人竟是异口同声的沉默,似乎各自沉思着什么。
「喂、这是怎么啦......?」鸣人一头雾水。
「鸣人,难道你不觉得事有蹊跷?」春野樱率先发难,「砂瀑的性向你确定是异性恋?」
「维基百科上就是这样写的啊!」鸣人不懂对方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虽然不科学,但这怎么听都像是对方对你有好感......」佐助难得没有酸他,语气反而十分认真,「这种事怎么可能科学,我看你是做实验做到忘记怎么谈恋爱了吧?」鹿丸吐槽着,接着又对鸣人说:「简而言之,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你对他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这可以保证。」
「怎么保证?」鸣人急切的问着,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拔下一边耳机,不耐的接起电话:「先说好我没钱所以不买股票也不买保险--」「......如果有钱就会买?」对面传来的声音让鸣人吓得差点摔烂手机,结果一不小心,他按到了挂断键。
「啊啊!该死的!」他倏地站起身来,慎重的再次拨通那个号码,这次却转进语音信箱。他直接切掉了群组通话,随便抓了件外套就冲出家门,直往我爱罗家的方向奔去。
夜晚的风吹起他手臂上一颗颗鸡皮疙瘩,外套似乎太薄了,但因为全速奔跑着,加上像被放在煎锅上的心被持续加热,他无法停下,他不能停下,他已经接近了不该接近的人了,也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不能回头了,要是再不抓住,感觉这人就会彻底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难道做回普通的粉丝不好吗?那时候的单纯快乐,轻易的消解生活带来的痛苦,他一个眼神动作,就这样夺走他的注意,那时候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有憧憬,和一点点的怜惜。
他喘着气,来到我爱罗家附近的公园,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撑着伞坐在荡秋千上,活像个怪人,但从他脚上穿的运动鞋牌子就足以让鸣人认出那人是谁。
「我、我爱罗......」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念着他的名字,秋千上那人震了下,随即将伞收了起来,月光下,红发看起来带了赭灰的阴影,却仍然如此惹眼,让鸣人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我爱罗时,他虽然高冷,却让人生出好感,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我没有生气。」他抬头,虽然脸色疲惫,心情却似乎是放松的,「我只是有点吓到......后来,我还发现了其他事情。」
鸣人一头雾水,愣愣的看着我爱罗拿出手机,又亮出了鸣人的树洞号页面,ID名称「今天也睡不到砂瀑的拉面配料」大刺刺的量在萤幕上头,让鸣人不禁又尴尬了笑了笑。
「鸣人这名字,就是拉面的鸣门卷吧?所以才叫做拉面配料。」我爱罗问了个感觉无关紧要的问题,鸣人点点头,「对,我老家是卖拉面的,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我小时候,曾到一个地方旅游,具体是哪里已经忘记了,但我认识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有一头金发、蓝色的眼睛,在海边的小镇上,他带着当时总爱哭泣的我,一同游历,就像一场梦,让我暂时脱离了当时痛苦的生活。」我爱罗一口气说完,罕见的有些激动,鸣人记忆里那个红发小孩在此刻和我爱罗的脸重叠到了一块,伴随着家乡的拉面香气和海风,拂过了夜晚的都市公园。
「时间太久了,我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似乎和拉面有关,我当时看到这个ID还没多想,直到......直到你说......」我爱罗撇过头去,鸣人会意过来,是宾馆自己最后说的话,不管我爱罗是不是当真了,好像都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他想到我爱罗对外宣称自己在找人,对象是他的初恋。
「感觉自己好像偏离了初衷,却又不自觉的和你越走越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好先避开了你。」他诚恳的解释完后,又低下了头,小声的呢喃着:「我竟然不讨厌你说的那些话......」
鸣人蹲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他,想去握我爱罗的手,却在对方避开一次后,强硬的抓住了他,身体跟着向前,另一只手抓住了秋千的铁链,哐当哐当的金属声在空气中回荡,心跳声震耳欲聋,却不清楚究竟是谁的。
「你的初恋是我,对吗?」
鸣人先下了判断,看着我爱罗双颊又漫起红云,他决定趁胜追击。
「然后你现在喜欢的也是我。」
不想让我爱罗有选择,他直接用了肯定句。
「你......」
我爱罗无言以对,无法逃走也无法后退,被鸣人围困在秋千上头,暗藏的心意被一丝一缕的勾勒出来。
鸣人见他默认,心脏疯狂鼓噪着,逼得他快不能呼吸,握着我爱罗的手发出细微的颤抖,他无法控制的想拥抱他,却又生怕唐突了他,一筹莫展,掌心的汗湿了铁链,手一滑,他不小心失去重心,向前扑了过去。
「哇啊!」「呃!」
两人一同从秋千上摔了下去,鸣人慌乱之下还用守护着对方的后脑勺,却忘了护着自己的,秋千因着反作用力又再次荡了过来,重重的撞上鸣人的头顶,痛得他差点飙出眼泪。
「好痛啊......」
他朝旁翻了下去,吃痛的捂住头顶,我爱罗伸手停住秋千,看着鸣人这样子有些发笑,却又不敢笑得太超过,眯起眼睛愉快的看着鸣人,刚才难得一见的羞赧此刻无影无踪,有点可惜,可这是鸣人第一次看到他在私下相处的时后笑了,他开心的抱着我爱罗,笑了起来:「终于看到你笑了!」
我爱罗僵直身体,似乎还不是很习惯鸣人的碰触,他小心翼翼的将下巴靠在鸣人肩上,轻轻说着:「早在很久之前,你就已经看过了。」
END.
后记:
1.我爱罗第一个剧本是借来的,他只是想找鸣人一起去宾馆,试探自己跟对方。
2.他会跟手鞠提起鸣人,手鞠某次偶然看了眼照片的时候说了他很眼熟,我爱罗于是和小时候遇到的人联想在一起,在查鸣人资料的时候查到树洞号,手鞠也一起看到了。
手:你这粉丝没毛病吧?他竟然每天发文说想睡你诶!
爱:……开玩笑的吧?
手:正常人会说像舔偶像后颈的痣吗?会说想看偶像高潮的表情吗?
爱:手鞠,别说了。
3.鸣人和我爱罗在一起之后,反而不敢碰人家,因此两人第一次接吻是我爱罗主动亲上去的,事后被佐助狠狠嘲笑一番。
佐:小号上说得多欲,现实怂成这样。
鸣:我这是因为珍惜他......
爱:你可以不用这样,可以粗暴一点没关系。
佐:……
鸣:我爱罗,下次别这样说了,我理智会控制不住。
爱:? (搞不清楚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