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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斯基尔一边缓慢拍打着翅膀,除了必要的节奏外绝不多费一丝力气,一边任由脑海里对那个英杰的想象如同缓慢的流水托举那些锦鱼人,载着自己向毒水崖的海岸边飞去。
在他的头顶上,晦暗的云层间有光束直射到海面,水面之下挤挤挨挨的石缝间蕴藏着未知的危险——但对于这个英杰而言,那些劣等生物从来不会是阻碍他前进步伐的顽石。更何况,这个曾属于泥鳞蛇面者的洞窟早已被他主宰。
那个据说从未受到伤害,被女皇祝佑的英杰。
岸边的凯帕幼树摇摆的枝叶已隐约可见,辛辣的香气从隐约的风中传来,依稀可闻。闻起来真不错,如果加上龙虾尾巴和海星肉,就是最顶级的美味了。对今晚的捕猎成果信心十足,充满期待,斯基尔开始感觉到对血液的渴望。
那个从未受伤的家伙,也从未流血吗?
岸边的礁石上趴着一个干瘪的海星,像是被谁不小心一脚踩爆了后嫌恶地留在原地。顺着凯帕琥珀的新鲜香气飘来的方向寻找一下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大概率也是个冒失或无畏的螳螂妖,或不去搭理理论上不会带来什么威胁或困扰的过路人,专注于今晚的盛宴,斯基尔在两种选择间徘徊了片刻。
就去看一眼,如果是个软弱无能的愚蠢聚生虫,就指使他去给我搞定晚餐好了。等太久的话,就直接把它吞了。
得意地把大颚砸吧得咔咔作响,就像曾经引领掠风者的尼尔那克,名字里同样有着「血」的血之召唤者惯常做的那样,区别在于斯基尔单纯只为了表达威吓和炫耀。
有赖于对空气的敏锐感知,玛里克在天空中那个胆大无畏的螳螂妖降落前,就明晰了他的去向。以及更多。首先能排除掉那些昏头昏脑的聚生虫。有翅膀的螳螂妖不算少,像这样能自如掌握飞行诀窍的,只会是最勇猛强健的战士。还没顺着这个思路一路想到底,无伤者就骤然灵光乍现,终于意识到这里是谁的地盘。
听说那是个贪吃的英杰,刚从沉眠的琥珀中脱身,呕出第一口废液后,就迫不及待向唤醒者要求了食物。除此之外,切割者对他的再生能力的迷恋,也令人印象深刻。再除去这些呢?即使同为卡拉克西的英杰,玛里克对另一位的了解也并不比对锦鱼人的了解更多。
他们之间的传承隔了太久了,而这种年代悠久本身就是轮回的核心之一。
玛里克只希望对方是个头脑够灵醒的家伙,至少足以明白先礼后兵的道理,而不是一看到自己在他的地盘里收集琥珀,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上来,用他的武器——无论是抡起长矛兵刃相向还是干脆赤手空拳直击面门——宣告对「入侵者」的不欢迎。
毕竟这种同样传承已久——从自己还是个莽撞的年青聚生虫开始——的旧习惯,如今早已不再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也不会有工虫殷切地等在身后,收走满溢的树脂罐。只是偶尔,在这种静谧的夜色里,似乎从未怎么精神过的日光也渐渐消逝,只有海面传来的嘈嘈切切和潮湿的海风相伴,可以让无伤者独自一人,回顾那些流水般逝去的岁月。
可惜今晚,这种难得的消遣毋庸置疑即将被打破,一如鱼群跃起,击碎倒映在海面上的波光。
斯基尔从海岸边俯冲而下,一如鹰隼般干净利落。第一开始,他并没看到树林里那个隐蔽的身影。并不是因为对方有意掩藏,实际上,以对方显而易见到直接体现在外在的实力来看,大概从自己毫不掩饰行踪之际——毕竟这是觅血者的老巢——他早已发觉自己的来到。
但是那个传说中的英杰,琥珀色的身躯上深浅不一的斑纹,肩头与面孔上明亮的橙色,一双复眼间额心的森绿,完美地融入了眼前的凯帕树林。躯干是枝条巨木,顶心是叶片,没有光投落时,真假难分。
而那个融洽的身影本身,似乎并不在意被发现,或是难以被分辨,也不担心背对着来者会得到礼遇或刀戟。他安稳坐在一块因为年代太久凝成黑乎乎石头的琥珀上,透明的翅膀收拢在身后,遮住大部分臀尖和腰腹,随着动作的幅度,翅面上的脉络与尖刺轻轻颤动。
斯基尔甚至一瞬间想,算了吧,好像对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但是下一秒,血脉里潜藏的欲望不甘地涌动。
我尝过很多人的血,最多的是那些劣等生物,尽管不怎么喜欢,在征服的过程里不可避免飞溅到口中。有时会尝到同伴的血,同样的情形下,或干脆就是嬉笑玩乐,纵然那样的时光很少。最早的记忆是兄弟的血,在从一个软弱的聚生虫蜕变为独当一面的战士,甚至最后成为英杰前,我曾放肆地用口器和利齿咀嚼过他们的滋味。
但从来没有,没有尝过一个英杰的滋味,遑论是「无伤者」。
他真的不曾被人伤害吗?是没有人能伤到他,还是那些伤痕从来留不下踪迹?玛里克希望是前者,从未有人品尝过无伤者血液的鲜美。那样的话,这餐独享的盛宴,会更加美味。
玛里克听到了背后细细簌簌的声响,但久经世事练就的沉稳,让他不急于扭过头或是干脆径直转身去看,传闻里不讲理到有些小孩子气的英杰是什么模样。这并不是指对方沉睡的年头比自己更晚,恰恰相反,对方比起自己要年长得多——尽管对于英杰这些年纪轻轻却一睡就以千年计的螳螂妖而言,时光的流逝似乎毫无差别。
收起翅膀的声响过后是在原地徘徊踱步的几声脚步声,后足的大脚板在沙砾上啪啪作响。听起来对方像是在犹豫,是直接上来打个招呼,还是缩起头装作没看见,离开去做自己的事算了。
玛里克一瞬间有点好奇,觅血者来到海岸边本来是想做什么——在还没有遇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前。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还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哭笑不得。
几声「扑通」后「哗啦」的水花四溅,几个明显沉重的东西被扔在沙滩上。玛里克面前的树脂罐终于装满了,他得以理直气壮地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树下刮去罐口的琥珀,转过身搬起另一只空罐子挪过来,顺便——只是顺便——看一眼那位毒水崖的主人到底从水底鼓捣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哦,海星,咸水龙虾人,连个新种类都没有。
玛里克先是木然地谴责自己,究竟是对对方抱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随后又惊愕地笑叹对方这都多久过去了难道还没吃厌吗。
然后一只好看的长爪子就猝不及防探到了自己面前。
斯基尔在突兀地伸出手之前,同样并没有做好准备。
以至于他结结巴巴卡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要没话找话说点什么,掩饰自己实际上就是在没事找事的事实。
「你想尝尝吗?海星肉能让人力量充沛,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对面像凯帕树一样好看的螳螂妖,转动了一下复眼,微微歪着头打量被另一只手抓着半死不活的咸水龙虾人。
「啊!这个,这个是咸水龙虾人,吃尾巴就可以了,你会剥吗?不会的话我来教你吧?」
并没有得到一个点头,一声轻哼,或是任何形式上的回应,斯基尔情不自禁抖动两只短小的触角,互相摩挲。应该怎么诱惑对方呢?从来没有这种经验,过往面对的只有需要杀死的劣等生物,只需要歌颂的女皇,面对兄弟的方式是简单粗暴的打斗纠缠。总不能一口啃上无伤者向两边伸展的好看长触角吧?
尽管斯基尔此刻真的很想尝一尝,甚至可以忍受,排在汲取他的血液之前。
「……血液……你知道吗,其实血液也很美味。不是敌人的也一样,痛饮敌人的鲜血是一种形式的畅快,有的时候来自别人的血也别有滋味。认真地比较,就像更为甘醇的琥珀和更为辛辣的琥珀,并没有高下之分。」
莫名其妙脱口而出的胡言乱语,反而得到了无伤者的青睐。他向前勾起的长长牙齿与口器分离开,低低的笑声不断从胸腔中溢出,最后在海风中飘散。
斯基尔一瞬间几乎要涨红了脸——螳螂妖有这个功能吗——石青与月白交辉的美丽甲胄都一阵瑟缩。来自讨好对象的嘲弄或是取笑,不管究竟是什么也好,反而让觅血者抛开了不知何来的羞怯,鼓起了本性里的凶狠。
「你的血液,从未被品尝过的无伤者,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
听到这话的玛里克居然有些让自己都意外的惊讶——还是说惊喜?
只需要扫过一眼,就能看清淡琥珀色的修长身躯外色泽明艳的甲胄,与自己同一形制的长矛,觅血者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大许多,但是大脑袋上短短的两对触角有些笨拙的可爱。
听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大块头没话找话,在这种无所事事的夜晚里,并不是什么惹人心烦的事。玛里克一点也不介意听听他想说什么,看看他说的话背后是想做什么,更不介意陪难得的友伴——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兵刃相向——做些无伤大雅的游戏。
虽然对方引诱的话语,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耳熟,似乎似曾相识。
玛里克是这么想的,也顺其自然这么说出口了。
「唔……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一开始对面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的螳螂妖并没有理解玛里克话语的含义,或者说,他联想到了错误的方向,在其开口前玛里克及时意识到这件事,并纠正了自己不够严谨的陈述。
「不只是最后一句,从开头到最后一句,感觉不是第一次在恐惧废土的土地上听见。」
下一刻玛里克认识到了,「脾气不好的螳螂妖不能拿来乱开玩笑」这个应该被铭刻在恐惧废土最大的凯帕圣树每一片树叶上的真理。
斯基尔现在是真的涨红了脸。
没有什么比你试图讨好的对象发现你拙劣地模仿他人轻佻的搭讪更羞耻的了,如果有,就是你本期冀它演变为一个心照不宣的试探,最后却无可挽回滑向长辈宠溺放任地迁就一个淘气的后辈那般破坏了一切旖旎气息的结局。
这家伙 他妈的 比我小吧!
斯基尔一边分心绞尽脑汁回忆,眼前的螳螂妖曾提及扎尼维斯螳螂妖的武艺传承自其的故事,确认了可恶的无伤者分明是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臭小鬼,一边把两只手里的可怜食材就地一扔,压低身子掠过慢慢变得冰凉的沙滩,趁着悬于地面的一秒,捞起脚边的长矛。
出于斯基尔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并不真的想重创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毕竟本质上来说,无伤者并没做错什么。自己有提出请求的自由,对方有拒绝请求的自由,事情就该是这样。
所以,越是沿着这条思路一路想下去,自己越发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不因为谁的错误,只因为自己无法称心如意而耍赖发脾气。斯基尔意识到这一点,几乎要被气得在空中翻跟头了。
他猛然展开两扇长长的透明翅膀,在湿漉漉的海风中卷起汹涌的风暴,风的流动扰乱了无伤者优美的细长触角,那两条弓毛般的长触角不安地抖动着,时不时骤然凑到斯基尔嘴边,却不让他干脆横下心付诸自己早前的欲念,来回拉动挑拨着螳螂妖的心弦。
杂乱乐章的演奏者对此毫无自觉,感受着风从他的触角边流走,回想起曾教导学生的岁月,手无寸铁的无伤者习惯性摆出迎合的动作,顺着长矛砍来的方向抚过刀刃左侧的棱面,用坚硬的爪子卡住了末端的倒刺,本为了在刺入那些劣等生物体内撕裂出更多更大伤口的设计,却在善战者面前变为缺陷。
觅血者猝不及防,差点被一把拽走了手中的武器,拖着长矛往后收的过程并不顺利,难以想象这个看似文弱的对手竟能倾注如此大的力量。再多的争夺只会是徒劳无功的拉锯,甚至看起来像是小孩子你来我往的游戏。
不负英杰盛名的觅血者果断抛弃了他不听话的武器,顺着玛里克拖拽的力度把自己这一端的部分砸过去,攥紧了手爪冲上玛里克伫立的土坡。
玛里克开始觉得更有意思了。
尽管升级的有趣也并不能让他更认真一些对待这场儿戏般的打斗。他看过太多,指导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生死之战了,熟悉到哪怕阖上眼睛,只凭借风的流动,也能分辨出真正的杀意与不带恶意的游戏。这种笃定使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严肃以待,正儿八经地拿出面对战场的气势压倒那个惹是生非的螳螂妖。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对于身经百战以柔克刚的无伤者,一时的意气之争当然可以一笑置之,对于斯基尔,绝对有必要。
争斗早已失去初衷,或者恰恰相反,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殊途同归,渐渐接近初衷。斯基尔的脚尖只轻轻蹬了一小下借力,几乎贴着沙丘冲进了无伤者怀里。顺带,心思缜密的入侵者还一爪子打飞了无伤者斜靠在石头上的武器。
海风的咸味在骤然拉近的距离间淡去,斯基尔的手爪握上玛里克上臂,被下意识抬起推拒的手肘上橙黄的臂箍扎得甲壳锐痛,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给他的感觉都那么好,无伤者身周出乎意料温暖的气味,紫花苜蓿、毛山葵和凯帕树叶堆在一起燃烧的烟气,还有潮湿的泥土与沼泽,清澈的小溪。所有这些海岸边少有的气味,搅和在一起,像沸腾的滚汤在锅子里汩汩作响,肆无忌惮入侵了斯基尔的鼻腔。
入侵者与被入侵者的舞步明争暗斗来回转换。
斯基尔打开拢抱在腰腹前的腹足,两条健壮的基节大开,牢牢卡在无伤者身侧,转节嵌住劲瘦的腰部,胫节收拢抱住腰后挺翘的沟后区,胫节爪放肆地搭在玛里克高翘的后臀上。
被控制住手臂和腰身的无伤者,四条腿都失去活动能力,中间那对最倒霉,夹在斯基尔门户大开的炽热腰腹与自己的腰腹间,可怜巴巴地竭力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怎么迟钝的螳螂妖也能意识到哪里开始不对劲了,或许是过度运动让呼出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或是酸软的躯体需要补充能量而无力。玛里克已不再能听到凯帕树叶的哗哗轻响,或是分辨出风的去向。无伤者唯一能注意到的,除了这个捏得太紧的爪子上残留的龙虾人的咸湿腥气,除了近在咫尺径直扑面而来的辛辣气息——大概率是这家伙啃完琥珀球没好好刷牙,但这样看来他对味道还是有偏好的嘛,除了美丽的复眼在月光下泛起柔润的光色,只剩下这个怀抱居然是如此的高大宽阔,如此的温暖。
斯基尔期望的试探终于回归应往的轨道,小小的进展稍微安抚了毛躁的进攻者,但无法全然遏制瀑布般奔流而下的欲念。我不会搞坏他的。斯基尔在心底小声地,反复地自我告诫,像是试图确认已得到允许,又像是极力自我控制。
尽管他对这种事也没多少经验,并不比最后一次蜕皮的虚弱,第一次被封存进琥珀的痛苦,要了解得更多。
被压制在怀里的螳螂妖明显比之前迎战时的姿态要紧绷得多,如果之前游刃有余的无伤者让人联想到那些沉静但暗含杀机的深潭或溪流,现在的玛里克货真价实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毕竟一般离他这么近的家伙,大部分都死了。
但眼前这个放肆的入侵者是鲜活的,会呼吸的,甚至能感觉到来自对方的气流扑打在自己腰腹的气门上。
斯基尔同样感受到了腰腹处相互纠缠的气息,呼吸让彼此间共享的气流变得炽热,缺氧令人头脑模糊。
恍惚间的冲动,驱使斯基尔更进一步。
轻轻摆动尖尖的尾须,斯基尔努力克制自己急切的欲望,想直接一步摧毁眼前人的破坏欲。与他天性里的肆虐截然相反的抗争,在这只螳螂妖的身躯里点燃更汹涌的火焰。
第十腹节已勾起小小的,向内的弧度,雄性螳螂妖第九节腹板的节内膜处,小小的凹陷已为另一只螳螂妖打开。斯基尔的抱握器急切地一张一翕,尚未触碰到任何能紧紧抓住的躯体,只好在气流中难耐地开合。
尽管天性使得他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腹部凑上去,紧紧贴住玛里克的下腹,用早已伸出生殖腔的阳茎轻敲催促,摩挲他密合的大门。甚至想就此掀翻看似顺从的猎物,任凭天性引领着自己钳制住无伤者,将阳茎送进他尾须下本并非为插入而存在的位置。
残余的理智却告诫他欲速不达,太过猴急的粗暴行为,兴许会让对方心生反感甚至嫌恶,就此脱身而去——作为战无不胜的英杰,斯基尔毫不怀疑对方实际上绝对有随时抽身的实力。
但,这是否意味着,迄今为止的一切都仍处于他的默许之下?如同被沙沙作响的凯帕树笼罩的浅溪,尚未抵达被迫停滞之地。
在这个自信桀骜的英杰身上难得一见的徘徊迟疑,因为他的浅显易懂而一览无余。被搂抱着的玛里克本人甚至都有些气笑了。
挑拨起的热焰并不只灼烧了觅血者一个人。
玛里克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奔腾的血液——那些眼前这个家伙索求的鲜血——同样为之沸腾。这是和敌逢对手相近却绝不相同的一种冲动,心跳一样加速,热血一样激流,但……在战斗中的自己绝不会涌起眼下这般,同样想伸出阳茎回应对方的冲动。
面对崭新的,从不熟悉的感受,即便是无伤者也被难得的焦躁俘获。为了缓解这种难耐,也为了让近在咫尺却踌躇不前的螳螂妖恢复上一秒的大胆主动,玛里克低低垂下自己两条细长的触角,轻轻落在比自己更高一些的螳螂妖,弯月般下陷的头顶上。
两条如同暴风城里那些人类细长纤弱的手臂般温柔柔软的长长触角,如同人类的母亲拥抱自己的孩子,人类的爱侣拥抱自己的恋人,小心地环绕在斯基尔短短的触角两侧,末梢摩挲上他不断抖动的小小触角,一触即离。
被搂抱在觅血者怀里,几乎没有多少挣扎的余地,就连并拢挟夹在腰腹间的腹足也只能轻柔地拧动转节,用跗节爪悄悄挠动对方不安的腹部。
玛里克从来不知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去回应,传达自己同等的焦躁与青涩,无所适从与腼腆,回应对方的情热。即使是伸出手爪回以一个拉近距离的搂抱,也因为觅血者的钳制失去可能。
但对于斯基尔,即使只有这微弱的回应,也足以让凝结卡拉克西智慧的英杰领悟了自己怀中仍僵硬未消的美丽螳螂妖,未付诸于口的一切。
不再迟疑——「迟疑」本不该属于这个无畏的英杰——斯基尔索性将怀中的螳螂妖轻轻向上抛起,两肩轻快地向内紧缩,肩甲上嚣张外扩向上延伸的两支闪电形尖刺,恰到好处插进了无伤者含蓄内折的那对尖刺中狭小的缝隙,轻而易举将面对这变故猝不及防的螳螂妖架在了自己身体上。
「这样就方便多了。」
得意的低沉笑喘从斯基尔的大颚与气门中同时迸发出来,重新夺回舞步主导的英杰好整以暇款待着自己今夜的「猎物」。
两只作乱的手难耐地来回抚弄,从无伤者的横沟一路轻轻滑下,勾勒着沟后区优美的弧线,最后停留在无伤者不知不觉已放松塌下甚至向前凑近的短短腹部。
一根接一根,斯基尔慢慢将四根手指依次轻放上无伤者的腹节,如同一个高明的乐手,一名永远携带自己心爱五弦琴的吟游诗人,将手指搭上松木制成的光滑指板,下一秒就要奏响最美妙的乐章,张口吟唱月色与故乡。
但真正开口的,恰恰相反,是让两人都没想到的那一位——玛里克徐徐吐出的一口气在结束前急促地转了个调,变成一声疑似呻吟的轻喊,被四周沙沙作响的凯帕树叶宽阔的叶子来回反射出好几重回音。
玛里克发誓,自己以往并不能算短暂的人生中从未如此窘迫过。
羞恼的无伤者两只美丽的复眼愈发明亮,向上斜飞的眼角流泻出睥睨的火焰,放肆地抬起两只前足,顺势将两只短短的端爪卡在了斯基尔横沟两端的肩甲上,凭借着这股巧劲顺利勾起自己的腹部,轻而易举接近了觅血者的第十腹节。
可恶,这碍事的带子。
抢在对方前面先下手为强的念头中途夭折,玛里克无奈地发现自己被架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而那个狡猾的对手趁虚而入,抓住这一瞬间的失误,两只粗长的腹足充分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上一秒还搁在玛里克后臀处的胫节爪轻盈地向下一捞,那片碍事的长带子绕过玛里克修长的后足根部,妥帖搭在了螳螂妖的后臀上,被一只看上去似乎从未移动过的胫节爪稳稳压住。
看在这家伙这么识相的份上——
玛里克体内沸腾的血液似乎一并开始燃烧,早前的打算尽数被抛诸脑后,没有了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阻碍,无伤者翕动的抱握器径直撞上等待已久的应往之处。
席卷素来冷静的无伤者全身的情热,只需一霎,即刻被同等的炽热点燃。斯基尔的阳茎口已门户大开,高高翘起的阳茎毫不费力地径直朝对方同样敞开的小口冲去,先是撞上了无伤者轻轻抖动的阳茎,同时激起两个人的惊喘呻吟。好在从生殖孔分泌的黏液裹上觅血者的茎头,两根玉色的长茎交错擦过,摩挲带来的颤栗一路席卷了螳螂妖的全身。凭借着彼此的热切与几分运气,好歹觅血者的阳茎顺畅地抵达了它的主人欲往之处。
斯基尔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就此开始动作的冲动,一如过往不需要多加考虑便可噬咬上任何人——无论是战场敌寇或血脉兄弟——的躯壳。想起这一点,自然而然,觅血者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号,自己来到此处前的心愿,以及反复涌动在血脉里叫嚣的欲望,潜藏的灰烬再度迸发出从未熄灭的热度。
但从一个卑弱的聚生虫开始,从未有过恐惧或动摇的英杰,居然有一天,终于学会了忍耐与踯躅。
这份隐忍却并未被准备好享受的那位领情,玛里克等不及眼前不知道又在顾虑什么的螳螂妖醒悟或疯狂了,干脆凭借自己被架在他身体上的省力姿势,像荡秋千一般来回挪动起自己下意识向左弯曲的腰腹。小幅度的动作只不过聊胜于无,但另一个雄性的阳茎在自己阳茎口里紧贴着自己那一根来回抽插的奇妙感觉,依旧俘获了无伤者的全部心神,只想尽情感受甚至研究这新奇体验的英杰懒得和自己的「合伙人」计较。
好在斯基尔虽然莽撞,却并不傻——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持续为女王效忠,甚至最后成为卡拉克西英杰的螳螂妖,绝不会是个蠢笨之人。下意识后撤自己的腰腹,迎合上对方的动作,最后满意地收获了强硬撞上阳茎口里凹陷的顶点后,无伤者无法抑制的高亢呻吟。
斯基尔惊奇地发现,自己重新听到了、看到了,感受到了身周的一切——海潮徐徐席卷的哗啦声成为他愈发激烈的抽插的伴奏,明月洒下的光辉点亮了树影里无伤者润泽的复眼,沙滩上凉爽的空气与彼此间炙热的呼吸交融。但这所有的一切又不再重要,如同暴风城中悬挂的风景画里被画家有意模糊的背景,退为衬托眼前紧紧揽住自己的螳螂妖,微不足道的一丝点缀。
而对方体内因激烈情热奔涌的血液汩汩作响,震耳欲聋。
斯基尔好似被奥术魔法迷惑般俯身上前,大颚松弛,石青色的口器埋在无伤者亮橙色的口器边磨蹭流连。无奈的螳螂妖在几乎使人意识模糊的颠簸中觉出几分好笑,但疼痛带来的刺激在此时此刻,或许正是彻底引燃这条席卷自己的火龙所需的那一星明灭。
「你不想尝尝我的血吗,觅血者?这世上可还没有别的人能做到。」
略施小计的引诱很成功,或者不如说有点太成功了。得到准许的觅血者几乎凶狠地咬上那些自己觊觎已久的部位,一边毫不留情地吞咽着玛里克的鲜血,一边把怀里的螳螂妖搂得更紧了,变得更为粗硬的阳茎大开大合一如上面那张嘴般凶猛。玛里克能感受到体液流逝的轻微虚弱,性器被取悦的畅快,来自他人怀抱的温暖,甚至是后方肛门似有若无的渴求。
过于猛烈的激流冲塌了溪流的两岸,再也无法阻拦的流水四溢,摧毁了原有的秩序与理智。玛里克主动撤出一点,在对方不满地跟上来之前,以一个精巧到难以想象出自此刻情迷意乱的螳螂妖的动作,将觅血者的阳茎纳入自己后方的窄道。过于刺激的体验不再是无伤者的专属,斯基尔差点控制不住嘴上的力度,干脆及时松开嘴,重新用紧闭的口器往无伤者身上涂拭起自己的口液,只一门心思继续中足以下的耸动。
满足。
满足这个迷人的字眼头一次出现在永远欲求不满的螳螂妖人生体验中,冲刷过他的触角,他的横沟,他搭在自己紧贴的另一只螳螂妖身上的每一条足与爪,他一阵阵酥麻的沟后区,最后所有奔涌的溪流——无伤者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武器——冲垮了觅血者最后的理智,从他的射精管勉强挤过,迫不及待地涌出那个狭小的生殖孔,回归溪流主宰者的身体里。
玛里克一如过往包容每一个对自己挑衅的莽撞年青聚生虫那般,再度包容了这个对自己不再无关紧要的英杰,包括他喷射的一切。顺势将自己的阳茎塞进斯基尔的阳茎口,无伤者被简直无穷无尽涌出的精苞塞满了后方的窄道,饱胀感沉甸甸地坠着自己的腰腹,只剩尾须仍自觉翘起让出方便动作的距离。而自己因为同样被满足而控制不住的精苞毫无章法地填满了斯基尔抽动的交尾器,不光把场面搞得一塌糊涂,还因为粘稠与硬化,被迫将自己最后一处能活动的部位卡在了觅血者的身体上。
发现这一点,这场变味争斗的始作俑者,再次得意地砸吧起自己的大颚,瞥了一眼月过中天的夜色,丝毫没有就此松开怀抱的打算。
「现在,我发现这世界上比海星肉,比咸水龙虾人,比最辛辣的琥珀球,比一切的一切更美味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