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断，飓风一般咆哮席卷，刺进他的耳朵。天顶坍塌，墙壁粉碎，砖石沦为齑粉，高塔化为废墟，整个世界倒立过来，昔日荣光皆成隔世幻影。遥远的地平线上燃起千万束火烧云，接连死过不知多少个黄昏，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一路燃烧着，将这个世界烧成焦黑的永夜灰烬。
“污染已经侵入了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东卍塔毁了！毁了！”
“救命啊，救命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武道……快跑……”
“啊啊啊啊啊——”
他人的惨叫声与自己的重叠爆发。
花垣武道猛然睁开眼，从大汗淋漓的噩梦里苏醒过来。
睡在他旁边的松野千冬不满地嘟囔一声：“吵什么吵……明天还要训练呢……”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对，对不起，千冬，你继续好好睡吧。”
花垣武道擦了擦汗，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伸出手扯了扯他睡衣的衣角。
玉米纤维的质感。很柔软，真实无比。方才的噩梦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千冬在这里。
千冬还活着。
这不是那个炼狱一般的未来。
这是十二年前的世界。一切还未发生，一切还来得及改变。
号称“黑暗世纪”的大灾变时代结束后，劫后余生的人类在废土上建立了崭新的文明。一部分新生儿的身上产生了奇妙的异变——在青春期时，他们通常会觉醒出异于常人的能力。科学家称之为进化，是天演论的又一有力证据；信徒则奉之为神恩，是另一维度伟大存在赐予人类的礼物。
他们被称为哨兵与向导，在全体人口之中大约占四分之一，天生就免疫大多数病毒和辐射；哨兵五感极其发达，战斗力很强，绝大多数性格中有偏向野兽的一面；向导体质较为荏弱，但拥有强大的共感力与精神控制力，可以安抚、疏导哨兵的精神图景。
过往的国界、政治、经济、文化天翻地覆，各大自由城邦相继崛起，强者为尊，相互联盟，彼此合作又对抗。一旦青少年出现觉醒能力的前征，就必须前往城邦的中枢——“塔”，进行测试确认，登记身份，开始受训。
花垣武道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初二那年觉醒，前往东卍塔，成为D级哨兵。按照规定，哨兵和向导在成年之后，可以自由选择结合伴侣，如果没有，则会由塔按照信息匹配率强制配对。由于向导数量稀少，十分宝贵，像他这样不起眼的小哨兵没有合适的结合对象，几年下来一直孤家寡人。训练期结束后，他没有选择去军队，而是来到一家普通公会服役。五年期满退役，他决定远离过往的血腥纷争，带着自己攒下来的一点小金库，踏上前往异乡的旅途，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了下去。
他对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大概率之后的几十年就会这样度过——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的一生。
直到那一天，他接到昔日在塔里一同受训的好友松野千冬的电话，约好在东卍塔附近见面。
没想到竟亲眼目睹了东卍塔的坍塌。
满身是血的松野千冬推开他，颤抖着让他快跑。
他浑浑噩噩地活下来，又在几个月之后被卷入另一次可怕的塔袭。黑暗铺天盖地，他被强大无匹的能量彻底吞没，无从豁免。
再次醒来时，花垣武道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二年前。
这一年他十四岁，第一次觉醒了特殊能力，因此被带到东卍塔。在测试的前夜，结识了室友松野千冬。
不出所料，松野千冬如前世那样，测出了很高的数据，引发一阵不小的喧哗。
测试人员笑容格外和蔼：“恭喜你，松野千冬。潜力：A级哨兵。”
花垣武道跟着笑嘻嘻鼓掌：“千冬，很厉害啊。你这小胳膊小腿，真看不出来。”
“我当然很厉害。”松野千冬得意洋洋叉腰，忽然想到什么，凑到花垣武道耳边，“不过我听说还有更厉害的。我有个老朋友也在东卍塔，他告诉我，上周有一个来测试的初中生，只比我们大几个月，但是测出的结果吓死人，你猜是什么？”
花垣武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不知道。”
“你猜一猜嘛！给你个提示，超级超级罕见……”
花垣武道摇头不语。
松野千冬没有继续打哑谜：“是SSS级！你知道吗，不是普通的S，是SSS！”他夸张地手舞足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数据太高，直接爆掉了东卍塔的测试，机器当场就冒烟了——直到今天才修好。要不是因为他导致测试机器在抢修，我们大概还会更早一点进行测试。”
花垣武道勉强道：“那，那是很了不起。”
“何止了不起啊。我听场地哥说，以那家伙的实力，说不定能成为这个时代的黑暗哨兵！”松野千冬皱起眉头，努力思索，“对了，场地哥明明说过他的名字，叫什么名字来着，佐藤真次郎？佐野万三郎？”
花垣武道艰难地牵动唇舌。
“……佐野万次郎。”
他的声音太轻了，松野千冬没有听清，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异样：“武道，你怎么了？”
花垣武道动了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清澈的眼神。
佐野万次郎。这个名字在未来如雷贯耳。
天生的领袖，东卍塔的前首席，自由联邦的不败神话，有史以来最强的黑暗哨兵。
梵天塔的创建者。
按照常理来说，哨兵能力越强，感知越容易过载，精神力越容易不稳定。但佐野万次郎是独一无二的黑暗哨兵，精神屏障无与伦比，拥有完美的自控能力，可以轻松处理日常生活中庞大的信息负荷。
这个世界上没有足以与他匹配的向导，他也不需要任何向导的共情能力辅助。
他的精神图景坚不可摧。
无数人说他是天才，是传奇。更多的人说他是暴君，是疯子。
他毁灭每一个不臣服于他的塔与联邦，仿佛按熄一支香烟一样轻易。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首当其冲就是昔日的东卍塔。
他摧毁了整座高塔，杀光了里面所有哨兵与向导，所有曾经的同伴。
原因如玫瑰花下，无人知晓。
“武道？武道？”松野千冬的手在花垣武道面前晃了一晃，眼神闪亮，“你发什么呆啊，是害怕测试结果？快去测一下啦！”
花垣武道从沉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努力打起精神：“我才不会怕这种事！”
松野千冬哼唧：“那你垮着一张小媳妇脸干什么？”
“我哪有！”花垣武道哭笑不得，转念一想，“千冬，要不在我去确认测试之前，我俩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的觉醒能力——我赌我是哨兵！”
“喂喂这是作弊好吧！”
松野千冬不满。向导的能力觉醒概率本来就很低，极端情况下甚至只有十之一二，花垣武道说自己是哨兵，和直接判定胜利有什么区别。
花垣武道得意一笑：“你害怕就别赌啊。我甚至还可以再具体一点，我赌我是D级哨兵！如果不是，那就算你赢！”
这个概率可就一下子小多了。简直和亲手奉上胜利没有什么两样。
松野千冬一愣：“你，你对自己还真狠啊……”
“怎么样，来不来赌？”
“赌就赌！赌一年份的零食！”
仗着自己有未来的记忆，花垣武道很是嚣张，抬起下巴说：“赌三年份我也不怕！”
他朝着机器走过去，信心满满地戴上测试头盔。
嘀的一声。
花垣武道动了动鼻尖。是他错觉吗，怎么感觉有一种机器烧糊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摘下头盔递给测试人员。
“怎么样，我是D级哨——”
测试人员的手却虚悬在空中，微微发颤，一直没有接过。
“……恭，恭喜你。花，花垣武道，潜力……”
花垣武道有点惊讶。好奇怪啊，上一次他测试的时候，眼前人有这么激动吗？为什么要用一副中了五百亿的表情看他？
他不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D级哨兵吗？
测试人员吞了吞唾沫，颤抖着吐出未完的结果：
“……S级向导。”
花垣武道瞪大了眼睛。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