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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y下班回家——因为一整天都盯着数字而视线模糊——的时候，发现Steve不出所料地还在画画。外面寒风瑟瑟的天气连Bucky都觉得刺骨难耐，所以要是放到Steve身上，或许他只需要踏出去一步就会被活活冻死。虽然是在门窗紧闭的室内，肩膀上还围着Bucky妈妈送给他当十四岁生日礼物的被子，Steve瘦小的身躯依旧瑟瑟发抖，这令Bucky的内脏难过地抽痛起来。
“嘿。”Bucky说。Steve皱着眉头，看上去专心致志甚至都没意识到Bucky回来了，这说明不管他手头在画些什么，肯定都快要完工了。厨房里什么吃的也没有，Bucky忍住了因为腹中空空而产生的不快之情。
Steve并没有义务每天给他做晚饭，但如果回家时不时能有热腾腾的饭吃当然再好不过了，特别是Steve一整天都在家的时候。
Bucky立刻为自己竟然产生这种想法而内疚不已。Steve画画来维持生计——上周他给肉店画登报的广告，足足赚了三美元，差不多足够支付他这一阵子生病要花的所有医药费了。更何况，要是Steve的身体条件允许他在寒冬腊月的天气去外面工作的话，他肯定早就会去了。Bucky只是因为饿坏了才有点烦躁而已。
还有一点...沮丧，就像是一般二十一岁男孩子有时候会有的那种情况一样。而对于Bucky最近的状态来说，就是几乎总是感到沮丧。Steve总是在身边，这当然很好，因为Bucky爱那个家伙，但同时又很糟糕，因为Bucky爱那个家伙。
从七岁那年Steve一拳把将Becca推下人行道的Sammy Jameson的门牙打掉时，他们两个就是最好的朋友了。Bucky无法确定从什么时候起，他时不时查看Steve脸色是不是正常、有没有生病就转变为了只是单纯地想看他。现在，他情不自禁注意到Steve握着铅笔的修长手指，思绪不禁飘到它们还能握在什么东西上，随后他不得不仓惶找借口赶紧跑走，免得有人发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然后把他扔进监狱。
Bucky自己清醒了一下，开始做晚饭。毫无疑问，Steve肯定从早饭之后就没再吃过东西，过于专注于他手头在画的不管什么东西上而忘了时间，直到因为太久没吃饭手都发起抖来。晚饭没什么可用的食材，虽然他们并没有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但Bucky只是个初级记账员而已，Steve则因为天气渐冷浑身的骨头又开始疼起来，几乎都没办法下床。Bucky告诉他没准只是生长痛他是在长个呢，Steve听后对他怒目而视。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并没有像Bucky接受这份工作时想象得那么好，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有那个钱的话，他俩谁也不会有时间愿意去买食材。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去街上的餐馆吃晚饭，但照Steve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他要是能在这种天气里走那么长的路去外面吃就怪了。
最后Bucky炒了点鸡蛋夹在他们有的发霉没那么严重的面包中间，又开了一罐西红柿倒了上去，因为他感觉，要是Steve的妈妈知道他们晚饭能有蔬菜吃估计会高兴的。饭做好的时候Bucky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Steve终于画完了画。
“噢，”Bucky把盘子端到Steve面前的时候，Steve才抬起头来。“嗨，Buck。”
“嗨。”Bucky干巴巴地回应一句，大口吃起了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谢了。”Steve咬了满满一口，边嚼边说。Steve的妈妈要是这时候在，看见自己儿子嘴里全是吃的就跟人说话，肯定会一巴掌拍上他的手，但Bucky可不在意这些。
“你刚才在画什么呢？”终于感觉肚子不再咕咕直叫之后，Bucky开口问道。他说着捡起掉到桌子上的一块鸡蛋。
“嗯？”Steve嚼着三明治含糊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Bucky扬起了眉毛，心跳突然开始加快。或许Steve在画他。
小的时候Steve刚开始画画，练习画耳朵、鼻子这种基本人体部位时，他老是画Bucky——他开始学画人像时总是把握不好这些部位该怎么画。Bucky作为模特来说并不是那个最有耐心也最不爱乱动的，但每当Steve提起的时候他都尽力帮助他。
或许Bucky早就该预料到他对Steve产生的感情。
但现在，Steve好像就再也不画Bucky了，Bucky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如果Steve对Bucky也有着同样的感情的话，那他肯定不会再也不画Bucky了吧。Bucky总是情不自禁地偷偷看Steve，情不自禁地一直想他，如果Steve对他也是同样感情的话，他会不会是因为有着和他相同的困扰才停止画他了呢？
“你刚才在画什么呢？”Bucky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尽量保持着语气的随意。
Steve耸了耸肩，对Bucky的追问显得有些恼火。画了一天画之后他总是会有点脾气不好，因为这表明他那一整天都没吃饭。“就是给Barkley医生画点东西而已。”
Bucky沉下了脸。他们几乎把所有钱都花在了Barkley医生那，而他除了宣布Steve不乐观的病情还有给他抽血外几乎没做过别的，Steve这小身板可经不起那么折腾。
“没在画我是吧？”于是Bucky说，尽可能让这句话显得像是在开玩笑。
Steve哼了一声。“画你才用不了一整天呢。”他说着从桌子前站起身来，“今晚是你做的饭，所以我来洗碗收拾。如果你想看报的话，报纸在那边。”
Bucky感到挫败不已。有时候他能捕捉到一些，就好像Steve也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但也有像现在这样的时刻打破了他的希翼。他看了一会Steve，端详着他弯腰洗碗时从衬衣下显现出的突出的脊椎骨，还有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金发，然后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起了报纸，尽管上面全部都是关于欧洲战场的不利消息。这令他的内脏不舒服地翻搅起来，而且要是Steve看见了他在看什么的话，肯定就又要开始啰嗦了。
“噢，哇。”大概一个钟头之后Steve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Bucky抬起头来，看见Steve抓起速写本和铅笔冲向了窗边。
“怎么了？”Bucky问道。
“瞧瞧雪花在灯下的样子！”
Bucky呻吟一声。“又下雪了？”现在是纽约的一月份，所以这也不算什么大新闻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早已厌倦了这让Steve频繁生病的冰天雪地的冬日。
“Buck，多漂亮啊。”Steve说着咬着下唇，就像他平常画画时那样。
“你已经画了一整天了。”Bucky指出，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那么坏。本来今天他一天都在工作见不到Steve就已经够糟的了，然而现在他好不容易回了家，Steve却忙着画画都没功夫和他聊天？
“嗯哼。”Steve心不在焉地回答，已经沉浸在新的画作当中。Bucky知道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因为见此情景他的胸膛情不自禁地升起一阵暖意，看着这样的Steve而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无法言明的爱意。“但是令人无法抗拒啊。”Bucky差点要大声表示同意，直到他意识到Steve指的是窗外的风景。
然后他忽然灵光一现。如果他让自己显得足够好看的话，那Steve肯定就会画他了。他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他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令Steve无法抗拒。所以他倚靠在了窗边的墙上：Steve已经在画着窗外的风景了，Bucky并不介意他在这片风景的基础上再多画点别的。
然后他将脑袋歪向一边，露出他流畅的颈部线条。两个夏天之前他又二次发育的时候，Missy Roberts跟他说过，他这个样子看起来迷人极了。他又在脚踝处交叉起了双腿，摆出一副漫不经心又疏离的姿态。那些肖像画里的人们看上去总是这副模样。
“你在干嘛呢？”Steve开口。
“嗯？”Bucky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挡着光了，”Steve斥责道，“能不能挪一挪？”
Bucky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条被踢了一脚的可怜小狗。他试图不把内心的失落表现在脸上，虽然就算他把情绪写在脸上，这会正在专心画画的Steve也不可能注意到就是了。
“好吧，”他嘟哝道，“我去睡觉了。”
“行。”Steve心不在焉地回答，连头都没抬一下。Bucky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卧室，一头扑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没换。生活简直悲催透顶，Bucky注定是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了。
或者还有可能更糟糕，他或许不得不和一个姑娘结婚，在她走进屋子时挤出笑容，吻她时尝到她嘴唇上口红的味道，直到永远。或许也不会是永远，最后她肯定会变成老太太，不会再涂口红了对吧？
Bucky把脸埋进了枕头，然后又哀怨地呻吟起来，因为枕头上满是Steve的味道。生活简直悲催透顶、毫无公平可言，整个宇宙都对他Bucky Barnes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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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消息是，第二天Steve终于能下床活动了。他身上套着一件Bucky小了穿不下的厚毛衣，Bucky在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不得不赶紧转过头去不看他——看见Steve穿着自己的衣服他还是有点受不了。今天Steve确实做了晚饭——尽管只是土豆、豌豆加了点牛奶煮成的一锅，但起码是热乎的，他们还能配着面包一起吃，而Steve则全程坐在他对面，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在杂货店遇到一位女士竟然到现在还觉得新泽西全是三脚石，尽管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当时所有信以为真的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夕阳从Steve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沐浴在阳光里的Steve简直美极了，Bucky忽然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会画画。他会在纸上一页一页地画满Steve的脸、他的手，他下巴抬起时倔强的角度，他鼻子上起的痘痘，还有他指关节上几乎无时不刻结的痂，有关Steven G. Rogers的一切。
然后Bucky忽然又希望，这一刻他们两个要是能互换位置就好了。如果他现在沐浴在阳光里，那或许Steve觉得他足够好看就会画他了，不过Steve也喜欢画人物阴影。于是他打了个呵欠，学着几年前Davey表兄教给他的那样伸了个懒腰。他知道这不是拍电影，Steve也不是女孩，但没准这样真的管用呢。
他伸手在背后撑住了椅背，挺起了胸膛。他每天早晨都会做五十个俯卧撑，确保减少了户外活动后依然能保持一个好身材。他能料到整日坐在办公室里会给他的身材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但他可不能变成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至少在赢得Steve的心之前不能。
然后Bucky换上自己最严肃的表情，尽可能摆出一副尊贵的姿态。要是他看起来像座战争英雄的雕像，Steve或许就会把他的样子画下来了。
“我正准备说——怎么了？”Steve讲到一半停下来询问道。
“没什么。”Bucky过于迅速地回答。
“你干嘛那么皱着眉头？”Steve追问，“是工作上的事吗？”
“没。”
“你没生病吧？”Steve担忧地问，“如果你想吐的话，这次最好还是坚持到厕所吧。”
“我才没要吐呢。”Bucky回答，感到窘迫不已。他只是想摆出一副英俊而值得用画笔描绘的样子罢了，但Steve却觉得他看起来像是要吐了。而且，他只有一次没坚持到厕所就吐了，那还是他九岁有一次生病的时候，所以Steve真的不应该再老揪着那件事不放了。
“好吧。”Steve看起来一点也不信。“要来点含镁牛奶缓解一下吗？”
“我没事！”Bucky坚持道，“我要去睡觉了。”
“现在才七点半，”Steve迷惑地指出，“你确定你没生病吗？”
“关你什么事，”Bucky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看到Steve受伤地皱起了眉头时心里感到一阵不好受，但同时也有点喜欢他皱眉的样子，就让他变得更生气了。“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他气呼呼地回了卧室，将一脸困惑的Steve留在了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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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y只是需要再努力一些罢了，仅此而已。第二天晚上他回到家，听见Steve在卧室里的动静，便急急忙忙地在沙发上横躺了下来。他伸长了双腿，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腿修长又好看。然后他脑袋向后枕着沙发扶手，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算了，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好像他英年早逝了似的。于是Bucky一只手虚虚地悬在额头遮住眼睛，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在了沙发边缘。他本来还想解开领带和衬衣最上面那几颗扣子来着，但他不知道Steve什么时候会从屋里出来，他可不想在扣子解到一半的时候被他撞个正着。
这时他听到了Steve走出卧室的脚步声，便摆着姿势让自己显得随意一些。但愿他的衬衫是有点皱巴巴的，Steve永远都不会放过布料褶皱不画。Steve的脚步更近了，然后终于停了下来。
“Bucky？”他开口，“你还好吧？”
“嗯？”Bucky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看起来就像个晕倒了的老太太。”Steve说。Bucky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把搭在眼前的胳膊拿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瞪着Steve。
“老天，谢谢您呐。”
“工作不顺心？”Steve同情地问道。
“也不算吧。”
Steve露出了个有点滑稽的表情。“好吧，”他缓缓说道，“那你为什么像朱丽叶似地躺在沙发上？”
Bucky翻了个白眼。这个比喻其实比Steve预想的要更准确，尽管Bucky并不打算因自己对Steve的爱而死。“我就是累了。”他咕哝道。
“好吧，你这样子看起来傻死了，”Steve边说边向厨房走去。“想来个三明治什么的吗？看起来你需要补充点能量。”
Bucky叹息一声，又陷回了坐垫里。现在他是真的想做作地一下子整个人扑在沙发里了。
第二天晚上Bucky决定亮出自己的杀手锏，字面意思。他下班回家后拽下了领带，然后开始解衬衣扣子，动作慢到Steve终于注意到了他。Steve看到后扬起了眉毛：“你在干嘛呢？”
“就是换下衣服而已。”Bucky一脸无辜地回答。Steve一周会去上两次人体绘画课，在他身体情况允许的时候——当然很多次他的身体条件都不允许——所以Bucky知道他喜欢画裸露的上半身，他也知道他自己的上半身看起来很不错。如果连他不穿衣服的上半身Steve都没兴趣画的话，那估计也没什么能让他再画他了。
“在厨房里吗？”Steve满腹狐疑地问。
“受够了一整天都戴着领带了，”Bucky辩解道，“这衬衣扣子系这么紧快憋死我了。”
“好吧。”Steve摇了摇头，就好像他觉得Bucky脑子不正常了似的。Bucky脱下了衬衣，把它搭在了厨房摇摇欲坠的椅子上，然后开始把汗衫拉过头顶准备也脱下来。Steve又看向他，几乎是有些不安地皱起了脸。
“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屋里热死了，”Bucky说，尽管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大的瞎话了——现在屋里冷得要死，他那不争气的身子在接触到冷空气的时候也起了鸡皮疙瘩。Steve伸出手掌覆上Bucky的前额，如果忽略掉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的话，Bucky几乎都觉得这还挺不错了。
“你是生病了吗？”Steve问他，“发烧了？”
“没，”Bucky反驳，把Steve探到自己额头上的手推开了，“我就是觉得热了而已。”
“好吧，但你看起来可挺冷的。”
Bucky装作没听见Steve刚才那句话，把双臂高高地伸过了头顶，他知道Steve喜欢看人体运动时肌肉在皮肤下移动的样子，所以他不妨这么干，把胳膊举过头顶。
“我真不知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Steve摇着头说道，“就好像你突然脑子出毛病了似的。”
“我才没有！”Bucky回复，“我去，现在都不能让人在自己家凉快一下了吗？”
“好吧，你当然可以。”Steve说着，依旧盯着Bucky，就好像怕自己稍微做出什么动作就会惊到Bucky一样。“但你以前可没这么凉快过。”
“噢，就好像你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似的。”Bucky没好气地反驳。或许Steve确实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或许Steve也会看他，或许Steve真的注意了。
“整天在家待着我也没别的可干不是吗，”Steve回击道，因为Bucky不善的语气也开始有点生气了。“如果我传染你让你生病了的话，那我很抱歉，但我不知道最近你到底为什么一直都这么怪怪的。”
Bucky几乎是吼了起来：“我才没有，”他坚持道，从椅背上抓起衬衣，气冲冲地走向了卧室。“我没事！”
“随便你！”Steve也冲他吼道。Bucky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摔上了门，尽管门生锈的合页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噪音，他们通常都对这声音毫不在意。他一屁股在床脚坐下，把衬衣扔在了地上。
Steve肯定对Bucky没有同样的感情。他不会在Bucky不在的时候无时不刻地想着他，不会在Bucky在家的时候每时每刻都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会在心里想着抱住Bucky和他接吻会是怎样的感觉。行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Bucky会忘掉这段感情的。
他躬下身子将胳膊肘撑在了膝盖上，把脸埋进了手心里。他永远都别想忘掉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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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Bucky终于放弃了尝试，满腹沮丧与怒气。每次他没好气地对Steve说话，他都对Steve困惑又受伤的表情视而不见。Bucky知道自己没理由冲Steve发火——Steve不是同性恋又不是他的错，就算他喜欢同性，他对Bucky没有同样的感情也不是他的错。
但他仍然感到难过不已，在家里忍不住总是恶声恶气地，就好像Steve招惹到他了似的。他心里很内疚，但他就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沮丧都发泄到Steve身上。那天周五Bucky下班回到家，看见Steve坐在窗边，速写本摊开放在大腿上，但他手里连铅笔都没拿，就那样望着窗外出神。
“嘿。”Bucky轻声唤道。
Steve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嗨。”
“你在画什么呢？”
Steve低下头去看着速写本，就好像吃了一惊似的。“没什么，”他说，“上面是空白的。”
Bucky轻轻笑起来。“你没注意到你本子上是空白的吗？”
Steve耸耸肩。“我在想事情。”
“啊，好吧，留神着点哈，别伤到自己了。”
“哈哈，”Steve翻了个白眼，“今天上班如何？”
Bucky解开领带，但并不是像前几天他想当着Steve的面搞脱衣秀的那种尴尬做作到极点的方式。他们以前至少一个月都要吵两次架，因为他们都过于了解怎样一句话就激怒对方了。但这根本算不上吵架，这根本...不算什么。Steve不知道Bucky为什么生气，而Bucky则见鬼了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是Steve知道了，他不至于向警察告发Bucky，也不可能为了躲他直接搬走，但尽管如此，如果Bucky告诉Steve自己为什么生气，Steve肯定立刻就能明白Bucky对他的感情，他也肯定不会无情地和他绝交，最后那种缓慢而善意的拒绝无疑是最痛苦的煎熬。
他们回避着对方的视线，令人尴尬的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Bucky终于走向了厨房，“你饿了吗？”他问。
“嗯。”Steve回答，“呃，抱歉，我应该做点饭的。”
“没，那又不是你的义务。”
又是一阵沉默。Bucky痛恨这样，所以他卷起袖子开始切土豆。然后，由于一直都竖着耳朵留意着屋里的沉默，他毫不意外地切到了手指。
“靠！”他痛呼一声。Steve听到后立刻扔下速写本跑进了厨房，他那可怜的小身板经过这番折腾又呼吸急促起来。
“你没事吧？”Steve问道。
“切到手了，”Bucky呻吟着说，“我的手指还在吗？”
Steve扑哧一声笑了。“对，你的手指还在，五根手指一根也没少。”
“疼死了。”
Steve抓起一块抹布把Bucky拉到水槽前。“让我看看伤口有多深。”他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厨房灯光瞧了瞧，同情地皱起了眉。“看着挺深的，”他最后说，“不过我觉得还没严重到需要截肢的地步。”
“行啦，别再笑我了。”Bucky气恼地说。
“对不起，”Steve嘟哝道，“忘了你最近有多敏感了。”
“我才不敏感！”Bucky敏感地反驳。
Steve听后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继续争辩，打来水龙头帮Bucky把流到手和小臂上的血冲干净。“倒是没把血沾到你衣服上。”他只是这样说道。
“噢，好极了，”Bucky讽刺说，“那我上班还有两件干净衬衣可以穿呢。”
Steve脸上浮现出一丝受伤的神情，Bucky简直想为刚才那句话踹自己一脚。说他们囊中羞涩总是会让Steve感到内疚不已。
“你好好坐着吧，”Steve要求，“我来做饭。”
“我没事。”Bucky坚持道。Steve瞪了他一眼，把抹布缠在他被切到的手指上。
“你好好坐着就行了，我可不想待会在饭里吃到手指。”
Bucky不情愿地嘟哝着坐了下来。他现在觉得头晕大概是因为失血的原因吧？被这么深地切了一刀是有可能的对吧？
“所以...”Steve背朝Bucky开口了，“你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生气吗？”
Bucky呼出一口气。“我没对你生气。”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在撒谎，他没有对Steve生气，他更多的是在生自己的气而已。
“你可骗不过我。”Steve轻声说。
Bucky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我保证，我真的没有，我就是...”他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再也不画我了？”
Steve停了下来，终于转过了身。“什么？”
Bucky有些语无伦次地小声嘟哝着，但他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以前老是画我的，”他小声说，“但现在不画了。”
“你生我的气是因为我不再画你了？”
“我没生气。”Bucky再次申明。
“好吧，你觉得...难过，因为我不再画你了？”
Bucky垂下眼睛看向了磨损的桌布。“我不知道。”
他们谁也没再开口，然后Steve走近了。“Buck。”他开口。
“别在意了。”Bucky说。
“好吧，如果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冷言冷语的，那我就必须得在意了。”
“我不会再这样了。”Bucky保证道，用余光悄悄打量着Steve，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终于，Steve深吸一口气穿过房间走到窗边，伸手捡起了扔在地上的速写本，走回来甩到Bucky面前。
上面画的是Bucky，卷起袖子，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端着肩膀在切土豆。Bucky立刻抬起头来对上了Steve的眼睛。Steve看起来踌躇不决。
“我另外一本上还有好多。”他承认道。
“你今天晚上就画我了？”Bucky说，“但我都没在努力！”
“什么？”Steve问。
Bucky皱起了脸。“好吧，我之前一直在想让你...”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Steve爆发出一阵大笑。“别笑了！”Bucky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发烫了。
“所以你那天晚上才摆着那么张便秘脸？”
“我真讨厌你。”Bucky嘟哝道，整张脸都烧了起来。Steve终于停了下来，咬着下唇。
“我觉得你才不讨厌我，”他说，现在他也脸红了。Bucky狠狠吞咽了一下，心脏在胸中狂跳起来。
“确实。”他承认道。
“我觉得你...”Steve说着舔了舔嘴唇，Bucky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舌尖在他的嘴唇上游移。“我觉得你喜欢我还来不及。”
“对。”Bucky轻声道，呼吸急促。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呆愣在原地。他们直勾勾地又盯了对方一会，Bucky终于倾身向前靠近了Steve，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嘴唇与Steve近在咫尺。Steve这任性又心急的小家伙立刻凑了上来，把他们的嘴唇贴到了一起。Bucky深吸了一口气回应着他。
一吻结束的时候Steve的脸红得耀眼，简直都能在上面炒菜了。“这就是你想让我画你的原因吗？”他问道。
“呃，对。”Bucky承认。“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你知道，喜欢看我的话，就会经常画我了。”
Steve又爆发出一阵大笑，Bucky也并没有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他现在感觉自己胸口仿佛有个气球在慢慢膨胀，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我都画了你无数次了，Buck，”Steve说，“也得画点新鲜东西对吧。”
“确实。”Bucky赞同道。现在他们两个都望着对方，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Bucky高兴得简直想高歌一曲。
“不过你确实有些姿势我还没画过。”Steve说着狡黠地笑了。Bucky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感到不知所措，他可从没在脑子里想象过此刻的场景。
“噢，”他笨拙地回答，“好，我可以——可以给你当模特。”
“你这么觉得？”Steve挑战地说，因为他可是Steve。然后突然间，Bucky不再不知所措了。站在他面前的可是Steve，而他是Bucky，他们一直都知道该如何与对方相处。
“我这么确定。”Bucky戏谑地回答。Steve听后扬起了眉毛，一把抓起速写本向卧室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了Bucky一眼。
“你还要不要当我的模特了？”他问道。Bucky听后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椅子上跳起来，追了上去。
之后——几个小时之后，远过了Bucky早起上班该睡觉的时间——Steve的脑袋埋在Bucky胸前，扑哧一声笑了。Bucky伸长脖子看向他。
“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你一直在摆姿势但我都没意识到，”Steve回答，捧腹大笑起来，“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脑子出什么问题了。Bucky，你那天就在厨房把自己上衣脱了个精光！”
Bucky怼了他一下，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觉得如果我看起来足够好看的话，你就会画我了。”
Steve的笑容变得柔和下来，是Bucky没见过的那种笑，令他感觉既新奇又雀跃。“你一直都足够好看，”Steve承认道，“画你的时候太让人分神了。”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Bucky回答，“你什么时候想画我都可以。”
“好，”Steve喃喃道，笑着扎进了Bucky的颈窝。“我会的。”
Bucky也总是能知道什么时候Steve在画自己，从Steve抬头看向他却并不是在看着他、微微歪着脑袋、眼神流连在他全身各处的样子。每当Bucky看到Steve那个样子的时候，他内心就涌上一阵自豪，配合地挺起胸膛，摆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来。
如果他这么做的后果是Steve扔下手里的素描本没再画他的话，那么，好吧，其实也无所谓。画画可以等等，反正Bucky之后总是有机会能给Steve当模特的。
END
2021.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