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今市隆二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柔软的被褥阻隔了来自外界的声音,他略感不适地揉揉眼睛,随手摸了摸身边放置手机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他才想起来手机被特意开了飞行模式扔在客厅。
眼睛适应周围的黑暗之后,依然没有一丝亮光。壁橱里没有窗户,今市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一丝饥饿感从腹腔中升起,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拉开壁橱的门。既然还没饿死,就没有必要出去。
这时,壁橱外面传来“笃笃”的敲击声,今市以为是幻觉,停下所有的动作认真听了听。“笃笃”的声音又响了两下,之后传来说话的声音。“隆二,隆二你在里面吗?你在的吧?再不回应我要拉开门了。”
壁橱的门没有上锁,外面的人轻易就拉开了轻薄的门板,刺眼的灯光照射进来,今市瑟缩地抬手挡住光线,站在他面前的是同事登坂广臣。后者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不知重复过多少遍同样动作似的朝他伸出手:“出来吧,你的Manager又给我打电话了,下次消失前至少通知一下人家。”
“现在是几点?”今市抓住登坂的手,慢吞吞从被褥的包裹中爬出来。时值新年,尽管室内开着暖气,还是有一丝冷风偷偷卷了进来,只穿着单薄睡衣的今市打了个哆嗦。登坂放开他的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件针织外套帮他披在身上。
“都已经快六点了——现在是一月二号,你在里面呆了快两天。”
今市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但是看到登坂严厉而担忧的眼神,气势上就弱了下去,讪笑着小声嘟哝,“牙白,又被你找到了啊。”
三代目J Soul Brothers的主唱今市隆二偶尔会突然人间失踪,令他的经纪人头疼,幸好他消失的时机一般都是休假之后,还未酿成什么大祸,所以没有特别受人指摘。唯一的受害人是倒霉的经纪人先生。他第一次失联就超过了四十八小时,经纪人急得打爆一圈电话,最后是登坂广臣从他家附近的公园长椅上把他拎了回来。从此以后,经纪人养成了只要今市隆二失联就拨打登坂热线的习惯。今市也很不解,为什么登坂每一次都找得到他。
登坂找出一双袜子,回过头冲今市努努嘴,后者十分有默契地一屁股坐到床上伸出一只脚。登坂蹲下来抬起他的脚,把袜子套上去,温热的手指从凉飕飕的脚背划过,今市的脚怕痒地抖了一下。登坂皱起眉头,“怎么暖气开得这么足你还是这么冷?”
“你听起来好像我妈。”今市笑出了声。登坂没理他,利落地套上另一只袜子,拍拍他的腿:“快去回复Manager,然后来餐厅吃饭,我带了荞麦面。”
“这么好,有年越荞麦吃,可惜今天不是除夕夜了。”
“说什么傻话呢,人家送多了,我吃不完才拿过来的。”
今市撇撇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撅起屁股找手机。手机上果然塞满了经纪人的未接来电和Line消息,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拜年消息和新年的工作计划。今市挑出家人的消息一一进行了回复,然后给经纪人发了个蛋黄君的表情包以示安好,紧接着就把手机扔回原位,伸了个懒腰,来到餐厅探头探脑。
登坂已经乘出两碗荞麦面,正从抽屉里抽出两副筷子。胃袋空空如也的今市连忙窜到椅子上,举起登坂递给他的筷子快速地说了一声“我开动了”,就开始埋头苦吃。登坂依然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今市的吃相,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吃得太快小心肚子疼。”
2.
他们第一次去LA时,今市就透露出想要逃走躲起来的念头。那天MV拍摄结束之后,工作人员特地安排了参观当地知名录音室的项目,西海岸的很多知名音乐人都在这里录制过作品。今市看着一排排的高级录音设备发出羡慕的啧啧声,还对着走廊墙上悬挂展示的唱片作品没出息地大呼小叫。回去的路上,今市和登坂难得地坐了同一辆车,登坂听到今市以他恰好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留在这里再也不回日本也不错。”登坂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以同样的音量凉凉地说道,“你要是敢在这里消失,Naoto桑就会率先赶过来揍你。然后抓你回日本先找Hiro桑谢罪,再找三代目的成员一一谢罪,最后还要开巡回谢罪会去向全国各地的粉丝谢罪,东京,大阪,名古屋,静冈,熊本……让我想想还有哪里。”
今市马上傻笑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
登坂知道他其实没在开玩笑。有阵子今市恶补了一通美国流行乐历史,还拉着他看了《寻找小糖人》的纪录片。那部片子讲述了某个默默无闻的墨西哥裔美国歌手莫名其妙地在南非大火、成为现象级音乐家的故事。“真好啊,”他记得今市眯起眼睛感叹道,“能在一个文化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国家成为国民歌手。”今市还不知从哪儿听来了Clarence Avant的事迹,传道似地和他分享这个传奇经纪人的黑道背景、讲述此人如何在娱乐圈纵横捭阖、颠来倒去细数Motown出品的作品,感慨着有机会一定要去纽约的阿波罗剧院朝圣。登坂对灵魂乐的兴趣不大,今市口若悬河的时候他只能耐着性子听,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想这个人明明缺乏常识到了连南非在哪儿都不知道,还以为赤道南边的非洲都是南非,为什么掌握了各种怪奇的冷门知识,该不会是整天和Atsushi桑还有久保田前辈他们混来混去的结果吧。因为走神的缘故,眼前的今市也渐渐从视野里消失,融汇简化成一双弯弯的、兴奋起来闪着光的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子,还有胡子下面略微翘起仿佛总是嘟着的上唇。这些五官和过去的回忆重叠,令人一时丧失了对时间的把握。虽然眉毛的修法和脸上其他修饰的小细节变得不一样了,脸颊上的肉也少了很多,总体看来,在登坂已经融化的视野里,今市和过去的今市没有什么不同。
过去的今市一紧张就会傻笑,这个习惯现在也没变过。过去的今市力气很大、运动神经发达,现在的今市也是如此。作为艺人接受采访时总会遇到同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有什么改变了?但是今市没有变啊,登坂想,只不过今市身上他所了解的细节增多了。今市情绪低落时会故作镇定装得很开朗,并且不断重复自己说的话;遇到挫折时会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偷偷溜到不知什么地方一个人呆着;特别开心时则会得寸进尺地使唤别人或者搞一些傻兮兮的恶作剧。想着想着登坂抱住了头,怎么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么多有关今市的事情,为什么慢慢就连他在想什么自己都能猜得到。
后来今市果然还是消失了,万幸没有消失在LA。蛋巡结束后难得的空闲时间里,队长想要和成员们聚一聚,结果没能联系到今市。登坂想都没想就直接去了三代目常去的酒店,三两下从前台那里套出今市登记的房间号和备用房卡。他走进房间时,今市正缩在浴室的浴缸里睡得香甜。
登坂也很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找不到今市,这个人虽说会突然消失,但明明就没什么创意,躲起来的地方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地点。
3.
吃完荞麦面,今市在桌边不由自主又开始打盹。登坂把餐具收掉塞进洗碗机,走过来抱怨:“都睡了快两天还能睡着,你平常不睡觉是为了攒到一起冬眠吗?”然后把迷迷糊糊的今市架起来拉到卫生间,这个人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一定的自理能力,晃晃悠悠地脱光衣服打开花洒,回头递给登坂一个懒洋洋的笑,“一起吗?”
登坂反应过来不该呆呆地站在原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被今市湿淋淋的手一把抓住。
“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害羞的,难得清闲,一起吧。”
水流下的今市滑滑的,泊泊的水珠顺着锁骨流淌到胸口,勾勒出柔韧的肌肉线条。登坂刚一进入淋浴间他就急不可耐地凑过来要亲亲,像只粘人的猫。这种猫可不多见。登坂勉为其难地勾起他的脸给了一个浅浅的吻。今市把两条胳膊搭一左一右在他肩膀上,嘟着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登坂想装傻蒙混过去都不可能。他干脆赌气地捞过今市的腰结结实实亲了起来,亲得今市喘不过气,脸颊被蒸腾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登坂这辈子亲过不少人,只有今市亲起来带着胡子刺刺的触感,嘴唇尝起来却有如高级和式料理里的软体动物一般软嫩。他沿着今市的下颌线一路用唇描绘着他的样子,向他耳朵里轻轻吐气,舌尖卷过娇软的耳垂,引来一阵颤栗。今市抬起一条腿,用大腿蹭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欲求不满地叹息着。这种反应的意思是,前戏从简,尽快进入重点。于是登坂如他所愿地飞速腾出一只手,调整着姿势去够外面的储物柜,摸索着找到安全套和润滑剂。他一边变换着角度亲着今市,一边把他抱起来,涂抹着润滑剂的手指探入他身下的入口。今市的手臂牢牢地挂在登坂身上,双腿在他身后交叠,紧紧地夹着他的胯,努力在墙体和登坂之间支撑着自己。这时就不能用同事称呼他了,也不能叫他相方,公司里其他人也有相方,但大概率不会彼此做这些事情。直接叫他隆二又显得过分亲热,毕竟两个人没具体讨论过称呼的事情(除了今市得寸进尺摆年长人士威风的时候)。登坂短暂地陷入苦恼,只好选择闭口不言,沉默地插入他的身体。
今市闭着眼睛被他顶得起起伏伏,从喘息里漏出不成音节但富有韵律的美妙呻吟,不知怎么的几个音节连起来听竟然有点像“臣”。倒确实是今市的作风,心直口快的他是不会为亲热时如何称呼对方这种事烦恼的。
对于做爱这事,今市始终有一种类似于喝酒必须续摊的执着。于是从浴室里出来,好不容易才搞得干干爽爽的两个人很快又在床上变得汗涔涔、泥泞不堪。此刻今市趴在床上,两只手在背后被登坂握住,翘起的屁股承受着越来越势大力沉的撞击,每一次撞击都带出一连串支离破碎的音符,如果把这些音符记录下来加上节奏,就是一首色情不堪的歌。登坂想象了一下这首歌出现在三代目下一张专辑的情形,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这并不能减少此事的诡异:他们的契合度过于离谱了。离谱到其中一个人调换一个动作另一个就知道该进行什么体位。登坂回忆了一下两人是从何时培养出这种默契的,但他甚至回想不起来第一次和今市做爱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连发出声音的交流沟通都很少,好像似乎随着彼此对对方的了解越深入,能聊的话也越来越少。
4.
登坂广臣隐约察觉到自己在做梦,现实里的东京可没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具体是什么说不大上来,好像就是某人拜托了一件事,一件什么事呢?小巷的尽头有一扇小小的门。他走过去,下意识地拉开了门。今市隆二蜷缩着的身体从门里显现出来。
“牙白,又被你找到了啊。”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周围的景色就换了,是一片海,还有沙滩,远处有一条长长的栈桥和过山车、摩天轮之类的游乐设施。登坂认出这是Santa Monica的海滩。今市向大海的方向走了两步,坐了下来,回望着他拍拍身旁的位置。
他走过去挨着今市盘腿坐下,明明身边的人没有开口,耳边却响起那人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一下子说起当了艺人红起来以后没有隐私很烦恼,一下子又说可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三代目、喜欢他们的歌,还是挺开心的。今市看着海面,登坂看着他的侧脸。耳边的声音开始阐述人间蒸发的好处,一开始本来是希望时间暂停,但是时间无法暂停,只好退而求其次切断和他人还有社会的联系。以前我也算是个挺外向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脑子里的今市听起来很是困惑。
“说到底,都已经躲进梦里了,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隆二躲进梦里了吗?”
“是啊,这可是我的梦呢,结果你还是出现了。”
“我也不知道,偶尔你也来想想办法吧。”
“我想出来的主意到最后都会后悔的啊,常常想出来一些自己给自己挖坑的蠢主意。”
“这样啊,隆二也有了我不了解的想法呢。”
“听上去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隆二对我来说是透明的呢,一眼望去明明白白的。”
“什么啊,哈哈哈。”
今市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
“你要去哪里?”登坂拉住他的手。
“都被你发现了,自然是回去和经纪人报备。”今市想就势把他拉起来,却被一个大力拉进对方的怀里,他不解地看向登坂。
“反正还有时间,偶尔就这么躲着也不错。”
登坂回给他一个眯着眼睛的狡黠笑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