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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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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2-27
Words:
4,522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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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Hits:
1,299

第三只眼

Summary:

摇晃的心一直是第三只眼

骡鸭desu

Work Text:

  直到现在,阿姆罗有时——只是有时——还会下意识地把手放在那脖子上。
  他并不是有意识地那么做的。只是一不注意,他或许是想起了这两年的事,手就往哪儿伸去了。说不定,我的的确确是说了些不吉利的话,他想,以至于命中注定直到死去都无法忘记那种糟糕的期盼。在某种想象中,他把手放在那脖子上,十根手指慢慢地收紧,于是在他的皮肤下,那人的血管快速地、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是在无声地抗议;他继续收紧,那人便仰起头,张开嘴,不受控制地喘起气来,空气在被压迫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向肺;那人痛苦地、悲伤地仰着头,皱着眉往上瞅,脸因缺氧而变得通红;那人挣扎着,抗拒着,失去理智而像孩子一样流泪,然后被他杀死;只能这么做了,他想。
  这算是他的想象。他从未想象到这么具体过,他如今甚至对那想法有些反感,但他总觉得自己能看到这场面,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人喊他的声音。那人喊道——
  “可不要真的下手啊,阿姆罗。”
  有谁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回过神来,连忙把手从那脖子上挪开,说道:“抱歉。”
  夏亚笑了笑。他看上去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像自己会被谁杀死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发生似的。他曲起一条赤条条的腿,把阿姆罗轻而易举地勾倒在他身上——后者闷哼了一声,似乎栽得有些不满。毛绒绒的、柔软的棕红色脑袋摔在他的胸前,撞得他肋骨隐隐作痛,他却毫不在意。他垂下视线,看见的是那头卷曲的头发和鼻梁。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目光,说:“但还是早点改掉这个习惯为好。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死了。”
  “是吗?”阿姆罗说。
  “随意扔掉这条捡来的命也只是增加无用的罪孽罢了。”
  “也是啊,”阿姆罗说。
  他们身上都有着一样的肥皂香,而热量让他们的身体带上了各自的味道——倒也不完全是汗味,在那之外还有属于身体的某种味道。他的脸靠在夏亚的胸膛上,耳朵贴着皮肤,听见了活人的心跳,透过肌肉、神经、骨骼、血管和皮表传来。他想起了海伦海伦。那时候的夏亚的闻起来也活脱脱是一个海伦海伦的移动宣传者,或者说整艘船都像是卖海伦海伦的货船一样,人们都有着一样的气味;他还记得,有一回,他站在夏亚身边,在那人转头时闻到了头发甩出的肥皂香,于是他便忘不掉那种气味。他对自己身上的味道反倒是有些迟钝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俩也就那时候和这时候有着同样的味道。此时,他们的气味混在了一起。他想把胳膊塞到夏亚的背后,从背与床垫之间塞进去,却又不愿单单让一条胳膊承受他自己与夏亚两人的重量,因此两只手也只是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那人两侧手臂与躯干之间的空隙里。他们俩的身体叠在一起时,有时候——只是有时候——阿姆罗仍会想起他俩的心灵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融在一起的那感觉。那仿佛是将他们俩的灵魂从身体当中挖出来,穿透宇航服、驾驶舱、护甲、真空、宇宙、光,在时间与空间都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某一处融合。于是他在心里头思忖,夏亚真的是那么想的吗?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上。宽大的、结实的、有些硬的手掌顺着他的脊柱往上抚摸,来到他的胳膊,在过去被剑刺穿的地方停了一会儿;来到他的脖颈,来到他的耳朵,那些长长的手指滑入他的头发之间,反复地抚摸了起来。他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头继续思忖,夏亚真的不想死吗?反过来说,他真的还想杀死夏亚这个人吗?他琢磨半天,仔仔细细地想着,最终意识到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是得不到结果的。他们的肚子之间黏糊糊的。
  还是交给直觉去决定吧,阿姆罗想。在他发间摸来摸去的手指不知怎么跑到了他的耳朵上。大抵是食指与中指吧,夏亚正弯着那两根手指,轻轻夹着他的耳朵。他顺着边缘从上往下摸到耳垂,再放回原处,心不在焉似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摩擦声就像白噪音一样响着,竟让阿姆罗体会到了些性的意味——也可能是感受到的。他从喉咙里挤出懒洋洋的声音,问道:“还要做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夏亚说。
  这意思是“最好如此”。
  阿姆罗便歪过头,亲了亲那胸膛。
  无论是谁的心跳都不会停下就好了,他想。
  他把手往下伸,一条胳膊略微撑起身子,另一边则往夏亚的两腿间伸去。他这么做时,仍旧是把脑袋搁在夏亚胸前的;略微撅着嘴,仰起头朝上看,好像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似的。不久前夏亚说他竟不爱动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他便反驳:这也算是一种退化。在某种情况下,成年人会由于某些事而短暂地改变性情,心性思维都仿佛是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段时间……他解释道。你是在暗示我也有退化的时刻吗,那时夏亚问。也不算是暗示吧,他说。事到如今,他们已经退化成了无法思考的幼稚的生物,能够考虑活下去一事就已经相当值得褒奖了,几乎可以说,在他们俩三十来岁的身体当中,或许一个只剩下了十五岁,另一个只有十九岁,偏差值大约在一年内。或许还要更小,或许会渐渐退化到只剩下两个小男孩的程度,每天考虑的只有现在,没有未来,并假装过去不存在,于是现在就像车轮一样哐当哐当地往前滚——他们乘上马车,戴着墨镜和帽子在地球的某个荒郊野岭旅行,或者把偷取出来的大把的钱拿出一部分花在租车上,然后在某个只要签名就能登记入住的三流旅馆里歇脚,写上谁也不知道的假名,假装成兄弟、搭档、商业伙伴、谁也无法下定义的某种关系,然后将空闲的每一分钟都想办法花掉——他摸到了夏亚的屁股。汗干了,但再往下摸便能摸到些许湿漉漉的还没干透的润滑液。他把两根手指塞进去,往上勾了勾,压在他随便一碰就能找到的那个位置,夏亚便像条件反射一般从鼻腔后面发出低低的哼声。
  “润滑液,”阿姆罗嘟哝道。
  “就在你手边啊,”夏亚说。
  “帮忙一下又没什么关系。”
  “要是情况合理,我自然是愿意的。但你只是想偷懒而已吧。”
  “说得那么好听,就好像你不是一样。”
  “我和你处于不同的立场,”夏亚说。他听上去有些得意。
  然后他们将空闲的每一分钟都想办法花掉,看书,设计新的MS,坐在街边吃饭,喝着咖啡看行人上班然后下班,在树下看着农民、商人、乞丐、小孩,喝酒喝到昏过去,头疼到忘记时间,睡到前台来敲门叫他们交钱,做爱做到厌倦射精。
  阿姆罗撅起嘴,露出一副他过去以为只会在那些老熟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模样,仿佛是个用耍赖来代替撒娇的小孩。但他还是自己将润滑液的瓶子勾了过来。他倒了一些在手上,又将它扔到一旁。大部分的液体都让他熟门熟路地抹进了那放松地接纳他的屁股里,剩下一些则蹭到了床单上。他也不管那么多,只是在大肆浪费似地用着,随后终于支起了那懒得动弹的身子。
  他半跪半坐着,从上往下注视夏亚。那人的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微卷的、长至肩膀的金发就像是他俩的性爱的一种体现:疯了一般猛长,丝毫没有打理,外露而毫不顾虑其他事物,并且将他俩变得一塌糊涂。那双蓝眼睛带着些疲惫与茫然,映出他自己有着同样目光的眼睛;它们在等待着他。那人的额头上的伤疤。由于接吻太多次而红得显眼的嘴唇与阿姆罗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用正面的词汇评价的脸。他的手放在夏亚的胸口上,刚才他的脸就贴在那里,夏亚的心跳声就从那里传进他的耳中。现在他又听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他并没有真的听见心跳声,就像他没有听见夏亚说话一样,但是声音在他脑袋里砰砰响着,嗡嗡响着,好像有许多亲吻透过思维印在他说不上来的地方,他被那股力量往前拉,于是便俯下身,把嘴贴在夏亚的脖子上——后者歪过了头,两条腿搭在他的腰侧,大概是在叫他快一点。他先是用嘴亲吻,然后用牙齿轻咬。他们的阴茎贴在一起,热乎乎的,仿佛是烧了起来一样,几乎像那种在地球上方他们都险些要经历的热度。他的手往下摸,摸到那些肌肉,摸到小腹和先前留下的精液,现在他们俩的肚子上都沾着同样的白色痕迹。一样的热量,一样的气味,一样的模样,一样的状态,一样的……一样的想法吧,阿姆罗想。但其实他对此仍感到不确定。他不由得出声嘀咕:“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尽管他们的的确确在一开始的争吵过后是一起做出了这番决定的。离开熟悉的一切——他按着那微微起伏的小腹——假装阿姆罗·雷和夏亚·阿兹纳布尔已经死了——他咬着、吻着那散发着夏亚本人的气味的脖子,但最终只剩下亲吻——因而不再有军队、政治或其他不得已而有的束缚——他跪坐着,在进入时感觉到那两条夹着他的腿的颤抖。
  他把头埋在夏亚的肩上,后者将头转了回来,此时正贴着他的耳朵重重地呼吸着,就连这都显得像是具有性的意味。阿姆罗的脸有些热了起来。他知道夏亚接下来会亲他的脸,同时搂住他的身子,那两条结实的胳膊会把他往下压,好像是想要将两人的存在变为另外的事物一样,于是他只好用胳膊肘撑着床,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那人身上,然后感觉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感觉他的血能穿过皮肤流入夏亚的身体里,反之亦然。
  他全部进去时,夏亚在他耳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在寻找别的活下去的方法而已吧。尽管不知道结局如何,但总归值得一试。”
  然后他开始喘气,因为阿姆罗动了起来。贴在他脖子上的嘴蹭着他的皮肤,渐渐转移到他的脸上,接着对上了他的嘴唇。他们接吻时,在他身体里撞着的阴茎每一次都会蹭过前列腺,让他刚刚高潮过已经有两次了的身体很快便找回了那种感觉,舒服到了四肢的皮肤都已经微微发麻的程度。他的腿很快便没了继续抬着的干劲,只是支在床上挨着阿姆罗的身子,他便那样心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情,然后将它们全部抛开,几乎是要将过去的自己全盘否定似地扔到另一侧去。他时而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时便会瞧见阿姆罗那张相当近的脸,而后他便会心想:将我……
  他的想法便会传过去,阿姆罗便会知道他们俩其实归根结底都一样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说得也是。总归会有办法的。”阿姆罗嘟哝道,“能够将我们……”
  说话声停下了。于是他们暂时抛开了过去与未来,完完全全投入进现在当中,也就是说那些气味、声音和快感当中,就像这些日子里的每一次做爱一样。汗水凝结在皮肤上,被重力往下拉扯,他的汗滴在夏亚的脸上,夏亚的呻吟混进他的嘴里。男人的气味不像女人那样,阿姆罗漫不经心地忽然想到。但是在这时候说什么男人女人的,好像又不完全精确,只能说夏亚的气味就是这样的。夏亚的声音也就是这样的。夏亚感受到的那些不安的、茫然的、愤怒的、懊悔的东西和那些快乐的、舒服的、放松的、甚至是幸福的东西混在一起,沿着精神感应框架为他们留下的隐藏通道来回奔波,自那天起就把他俩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阿姆罗在他自己当中流汗、喘息,肚子里热乎乎的,胸腔当中时时刻刻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喷涌出来,现在则在沉甸甸地乱跳着,于是他压在夏亚的身上,低声喊夏亚的名字;他在夏亚当中亲吻他,做爱做到他们暂时放弃思考,或许到那时候直觉当中就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他们便能福至心灵地找到什么。在他们当中,他动得似乎是太快了些,撞得太重太深,以至于夏亚出于本能在无意识当中开始缩起身子,一边为快感发出呻吟,一边又好似想要避开一样。他喘息的声音有那么点儿像哭泣。
  直到他又叫了名字时,阿姆罗才意识到夏亚真的在哭。尽管说哭并不完全准确,那大抵只是生理性的眼泪,最多也只会混杂一丁点儿微乎其微的感情。但他看着眼泪从那双蓝眼睛里涌出来,那张嘴张着,好像迫切地需要着更多什么似的。而他自己的手不知为何又放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他心想,明明就算我真的掐下去,他大概也不会反对的。
  他把手移开了。
  擦掉那人的眼泪时,他听见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他问道:“什么?”但是夏亚并没有再重复。尽管如此,他想他知道夏亚说的是什么。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放慢,反而抓住夏亚的腰让那人能够确切地意识到自己无处可躲。他在那人的身体里顶着,第一次感觉到一阵紧缩、贴着他的两条腿传来一阵颤抖时,他没有停下,夏亚第二次高潮,阴茎贴着他的小腹吐出精液时,他依然没有停下,就连想夏亚喘着气用变了调的、不稳的声音叫他停一会儿时,他也还是继续一次次往上撞入深处,让那人发出有些不满的抱怨和无法控制的喊叫声。某种意义上,他算是在用只有他能做到的方式实施他的一部分想象。这样的时候,夏亚的脸泛着红,眼神偶尔会变得恍惚,有时咬着牙,有时候甚至会咬住嘴唇,到那时阿姆罗便弯下腰,不再是耍赖而是真正撒娇似地用嘴去蹭他的嘴唇。接着他们便会开始接吻。一边接吻一边喘气,同时想着“将要……”……试图用无数的后续完成这段语句。
  “我要射在里面了,”阿姆罗说。
  “随你喜欢吧,”夏亚含糊不清地回到。
  射精时,阿姆罗把头埋在夏亚的脖子前。他闻到许多种气味混合成的一种气味,不属于他的心跳声和他自己的脉搏一起跳动着,在他的耳朵里发出雷电般的隆隆巨响。还有重力。地球的重力拉扯着他们向下沉,渐渐陷进床垫里,把他们留在大地上,叫他们四处用眼睛去看,用手去触碰对方。他把嘴唇贴在夏亚的皮肤上。我将要和这家伙一起,他心想,因此快乐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