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我對你的愛至死不渝。
01.
陳卓賢從來沒想過自己和江𤒹生會走到這一步,若不是無路可走。
他把自己的愛情親手從手上丟到地下。一路走來,主導權一直在江𤒹生手上。若即若離的態度總是給予陳卓賢假希望。一次又一次的假希望,陳卓賢還是心甘情願墮進圈套。
撫心自問,陳卓賢一直很努力很努力洗走和江𤒹生的回憶,但記憶一早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江𤒹生,好像在他生命裏不可或缺。陳卓賢,又在江𤒹生的心裏佔幾席位?
他已經和江𤒹生分別了八年,和江𤒹生的回憶卻每天在腦海裏重播。他的笑容,樣貌,說話,全都忘不了。曾經他很喜歡江𤒹生甜絲絲的笑容,如今只想把他撕碎,最好四分五裂。
若要追溯和江𤒹生的緣份,一切由一支水開始。
那支水仍然靜靜安躺在屋頂,被塵封。
02.
「喂佢新黎架?之前都冇見過。」江𤒹生把課本妥當收進儲物櫃,輕輕撞王智德的手臂,指著坐在窗邊的男生。
「印象中佢前兩日由5C轉過嚟,仲以為你會識佢添,你社交圈子大到隔離區間女校喎。」王智德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儲物櫃,臨走前還放下上星期欠江𤒹生的錢。
江𤒹生小心翼翼把錢收進褲袋,關好鎖頭,慢慢走到男生面前,但他好像準備要走,只見他把結他放進背包,拿走桌面上的樽裝水。
男生從江𤒹生和王智德蹲在儲物櫃面前聊天就一直在彈結他。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柔和的眼神落在結他上,跳動的手指彈出悅耳的和弦。雖說他在江𤒹生心裏稱不上靚仔,但還是一張有韻味耐看的臉。
「你好呀!我叫江𤒹生,你可以叫我AK,第一次見多多指教。」江𤒹生壯著膽子,在門口攔住陳卓賢,硬著頭皮伸出手,手心卻不斷冒冷汗。這麼多年,從來只有別人主動伸出手。
「陳卓賢。」陳卓賢點頭微笑,焦急的眼神示意江𤒹生讓路,他指了指江𤒹生手臂,用口型說「唔該」。
江𤒹生這才尷尬把身體向側傾,陳卓賢立刻抱著背後的結他跑走了。江𤒹生心裏難免感到不甘,自己開口還要被敷衍帶過。
他轉身收拾書包,只見陳卓賢把水樽留在課室了。
他一定會再找陳卓賢,他好有趣。
03.
久而久之,兩人竟然漸漸成為朋友。南轅北轍的性格可能就是二人的緣分,其實陳卓賢沒有想像中沉悶,有時候和江𤒹生玩真心話大冒險也能笑瘋。每次他一笑,江𤒹生也會跟著笑。
江𤒹生偶爾沒空陪陳卓賢,他就會從筆袋拿出珍而重之的那張即影即有細看,彷彿江𤒹生就在他身邊。那是之前上江𤒹生家溫習時拍的。江𤒹生和陳卓賢一樣獨居,所以陳卓賢很喜歡突然上他的家過夜,還死要和他睡同一張床。江𤒹生每次都會拒絕,最後在陳卓賢軟磨硬泡扁嘴撒驕下才會和他睡。
陳卓賢會摟緊江𤒹生,他覺得很溫暖。他們像普通情侶一樣,會看電影,吃飯,逛街,卻又不是情侶。
沒有人願意向前踏,沒有人願意捅破彼此的那張紙,沒有人願意誠實面對對方。
江𤒹生每次和朋友吃飯,都會幫陳卓賢抹嘴,也不顧朋友們的反應。王智德和楊樂文每次見面都會循例問:「又拍拖呀?」江𤒹生總會順口回應:「係呀。」陳卓賢只會牽緊江𤒹生的手傻笑。
每次聚會也總和陳卓賢黏在一起,像糖黐豆般,分也分不開。每次看電影江𤒹生總是把爆谷塞進陳卓賢口裏,然後掩嘴笑他像生氣的松鼠,陳卓賢也不甘示弱,捏著江𤒹生的臉笑他是豬兜。他們總是笑得一團糟。
「江𤒹生,我好開心識咗你。」陳卓賢捧著手中的爆谷,突然轉身向後隨在他身後的江𤒹生說,臉上掛起二人初相識時的微笑。
「講呢啲。」江𤒹生放下手機征了一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幫陳卓賢拿著爆谷,另一隻手牽緊陳卓賢的手。
希望時間能永不前進。
04.
曾經陳卓賢以前他們會一直這樣陪伴對方到永遠。
現在陳卓賢一星期見不到江𤒹生一次。每次陳卓賢約江𤒹生吃飯或看電影,總是被他以各種理由推塘。不是兼職太忙就是忙著和朋友聚舊。
陳卓賢的交友圈子很小,從來不用社交媒體,知道江𤒹生有用他才下載,到現在只有追蹤江𤒹生一人。點進江𤒹生的用戶,全部都是滿滿的朋友合照,結他、風景相,卻始終沒有陳卓賢的蹤影。
偶爾江𤒹生有空和陳卓賢吃上一頓飯,也只會一直盯著手機,每逢有通知便會放下餐具拿起手機回覆。陳卓賢提起勇氣,才把心中一直的屈悶道出:「其實你食飯可唔可以專心啲,唔好成日用電話?」
「我邊有喎。」江𤒹生放下手機,面前的飯餸已經來了半小時,他卻遲遲沒有動筷。
「你有。究竟睇少一陣係咪會死?」陳卓賢放下筷子,直視江𤒹生的雙眼。
「最多我下次唔睇囉,唔好嬲。」江𤒹生急了。
「你成日都咁講啦,咪又係睇?你已經唔係成日有時間同我食飯,難得有時間就唔可以專心啲咩?」江𤒹生激怒陳卓賢了。
「咁我已經咪冇睇囉。你:想我點?」江𤒹生不知道這句話會成為二人吵架的導火線。
「我想你陪我。」陳卓賢最後一次低聲下氣去求江𤒹生。
「我而家咪成個人坐喺度同你食飯囉。你仲想我點?」他重複了這句說話兩篇。
「如果你真係咁忙,你走先喇。我唔阻你。」陳卓賢對江𤒹生那僅餘的希望已經親手被他摧毀。
「即係咩意思?」江𤒹生還未知道自己踩到陳卓賢的底線。
「你走喇,既然我阻住你。」
江𤒹生把帳單付了,出門截了一輛的士,不知趕往去那裏。
只剩下陳卓賢一個趴在桌面啜泣,他不明白為何要江𤒹生陪自己有多困難,抑或是他的存在阻礙了江𤒹生。
他不明白江𤒹生對自己的態度,他想不通。
你是我的全部,我卻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小部份。
05.
後來陳卓賢把家裏所有屬於江𤒹生的東西都丟了,家裏又重新只剩下自己,一切又回復原狀。
王智德和楊樂文都有找過陳卓賢問他江𤒹生在哪裏。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江𤒹生退學了,反正江𤒹生怎樣他也不想知道。
若不是大家都不知道江𤒹生去了那裏,他們也不敢找陳卓賢,和江𤒹生最後一天見面只輕描淡寫地説:「我同陳仔鬧交。」王智德和楊樂文也不敢輕舉妄動。
「咁我哋走啦。係呀,我哋最後同AK見面嗰日,佢話有啲嘢想俾你,叫我哋今日俾你。」楊樂文從背包拿出一部即影即有相機和一個小袋子放在桌面。
陳卓賢看了一眼,內心不禁冷笑一聲。
就讓他隨著時間流逝。
他把相機放上拍賣網,居然還賣到不錯的價錢。
陳卓賢把手機拿去換了,順道連電話號碼也換了,連江𤒹生最後傳送給他的訊息還沒有點開。
江𤒹生真的徹徹底底消失在他的人生。
06.
若干年後。
加拿大的早晨真的很凍,早之下午才來打理閣樓。
陳卓賢把一箱箱的舊物整理好,拿出一些以前和朋友相處時的照片,他很懷緬和朋友相處時的時間。
當初考完公開試,遠在加拿大的父母一句想陳卓賢回來生活,他便被逼放棄在香港的一切,隻身一人前來。
陳卓賢移開面上的書本,注意到箱子底下的一個袋子。袋子已經泛黃,上面沒有字,只在背後用藍筆寫下From Anson。他一生人只認識一個Anson,不是江𤒹生還可以是誰。
他把袋子抽出來,徐徐打開,反正他已經對江𤒹生沒有感情,他清楚記得八年前江𤒹生是如何對待自己。
裏面還有兩個信封。
一個有一張二零二二年二月飛往加拿大的機票,一個有兩張二零二二年二月飛往加拿大的機票,還有一張紙條。
「如果你肯跟我去加拿大,你就帶第二個信封嚟搵我。
From Anson
2022/2/14」
陳卓賢沒想過最後會這樣,是自己親手把愛情拋到海底又親手從腦海裏挖出來。他說不出一句話。
當初是誰說討厭江𤒹生,現在是誰說很想念江𤒹生,都是陳卓賢。
如果可以時光倒流,我只想和你說一句話,對不起。
世界沒有如果可以。
07.
陳卓賢到屋外的咖啡店點了一杯咖啡,有點苦。他坐在窗邊的卡位,咀嚼那件沒有味道的cheese cake。
「喂你記住幫我盤仙人掌淋水,上網話仙人掌都要淋水㗎。」陳卓賢沒想到在加拿大也能聽到廣東話。
好奇注視著他,竟然覺得那張臉似曾熟悉。
「陳卓賢?係咪你呀?」
「係呀,江𤒹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