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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嘩啦啦地落到地面,隋著濕滑的磁磚流進下水道悄無聲息地排走。大學的泳池夜晚本來就鮮有人煙,更何況現時正值假期,以致諾大的更衣室,除了陳卓言和鋁爵安之外,已別無他人。二人剛從泳池回來,正在淋浴間洗澡,再次一如以往地聊起了閒話。
「真係估唔到話快就過左3年...諗返起個日同你第一次見面,好似尋日咁....」
鋁爵安一邊從哼著歌一邊從上方接過隔壁遞過來的洗髮露,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引起了陳卓言少有的感慨。畢業在即,的確容易回憶起初入學時的種種心境。還記得reg day那天,既有對大學生活的期待,又苦惱四年時光不知如何渡過。他從來都不是一位沒有計劃的人,殊不知當他匆匆跟上計劃的步伐時,四年時光已經轉眼即逝。
「都真係好快.....話時話,我到而家都諗唔明自己點解可以同你做roommate做足3年....」
「喂,你咁講咩意思...我而家好差咩?係你自己有潔癖炸,仲好講,得我頂得你順...」
「sor,我無潔癖囉,我只係一個有正常衛生常識同要求既人。」
「唔正常囉,個個禮拜都洗毛巾....」
「好過你三個月都唔洗1次.....」
聽著炸毛的鋁爵安癲倒是非黑白,陳卓言也不甘示弱。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昔日同房的趣事便闖進腦海。
記得二人初見時,少年頂著一個可愛的平蔭短髮,身穿灰色連帽衫,一進來便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介紹著自己「你好呀師兄,我係你直屬學弟Eden,我reg day個日就已經聽過你既大名啦,你係我地學系既音樂王子呀嘛,從今日起請你多多關照。」眼前的少年濃眉大眼,鼻樑高挺,笑容燦爛得連牙肉都露了出來,讓他本來英氣的臉龐帶上了點傻憨的氣質,一下便讓慢熱的陳卓言產生了好感。
本來他因為錯過了reg房時間而錯失與友人同房的機會,也擔心自己會不會遇上甚麼奇葩室友,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名叫Eden的小師弟,也總算放下心來。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這會是他惡夢的開始。
先不說這名看似好眉好貌的陽光小師弟表面乾淨企理,但實則性格極求其求無所謂。床單被褥一年才洗2次,一次夏季一次冬季,放假10多天也不會放塊布蓋住床單防塵,天氣冷時衣服可以穿一星期才換。從來都不會覺得地下污糟,垃圾桶永遠覺得還可以繼續裝垃圾.....
若以上種種的行為都只是他個人不注意衛生就算了。偏偏這個人仿佛黑氣纏身般,經常撞板之餘還傷及無辜。十年都不會在HALL煮一次飯的人,一煮飯就因煙太多觸發了火警鐘。自此之後,二人如果在HALL煮飯,永遠都是陳卓言負責煮,鋁爵安負責吃,而且每次玩親煮飯仔,熱水系統都是壞的狀態。夏天還好,冬天,真的要做個真漢子才敢去洗碗。
至於房間吃完的零食,一言難盡。試過一罐未喝完的可樂擺了一個周末後,房間幾乎變了螞蟻窩!!!即使過了兩年陳卓言還記得舍監要找滅蟲公司上門時的那副嘴臉有多難看。還有一次,好好的吃個微波爐叮飯,他一嘗到那塊隔夜的青瓜分明還是凍的,已經立刻吐出來了,偏偏鋁爵安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凍都無所謂啦,橫掂本身都熟左...」然後繼續吃。
結果....結果當然是鋁爵安腹瀉要看獸醫。看獸醫也算了,偏偏藥效還不如20元一盒的保濟丸,最後還要把宿舍的廁所柯到塞左.....為了不想再看舍監的臉色,陳卓言只好厚著臉皮麻煩HALLMATE 兼好友的JEREMY幫忙一起通渠.......當時幾乎連想死的心都有的IAN無比悔恨為什麼他會錯過了REG房時間.....如果可以跟JEREMY同房那該好多呀......不是說他陳卓言有潔癖,他只是一個有基本衛生和常識的人呀.....為甚麼偏偏跟他同房的...會是鋁爵安????
然而吐槽歸吐槽,之所以能在下一年繼續夾同一間房做ROOMMATE,陳卓言覺得鋁爵安還是有他的本事的。鋼琴和小提琴俱佳的他的確選擇了合適自己的主修科目,在音樂系舉辦的各項大小型活動中均有出色的表現,YEAR ONE便已經成為了學系的人氣小生。光有才華也就算了,偏偏外貌也在這幾年的鍛鍊和打扮下也有了另人眼前一亮的改變,這樣的人讓陳卓言無法不對他投以欣賞的目光。
就性格的一面說,鋁爵安也沒甚麼讓人挑剔的。本就樂觀開朗的人從不吝嗇他的露齒笑,而且聰明轉數快的他也很會搞氣氛。即使像陳卓言這種比較安靜的人跟他獨處也絲毫不會尷尬。看似大大咧咧的人其實心思細膩,相當會照顧別人的情緒和感受,為人也是少有的真誠和講義氣。簡單來說,就是跟他相處會很開心和舒服吧。然而,選擇跟鋁爵安一起同房3年,真的僅僅是因為他的八面玲瓏嗎? 只有陳卓言知道,並不單單是那樣的。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自己最清楚。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就對這個起初被他百般嫌棄的人產生了興趣。剛開始時,是目光開始不自覺地往這個人身上聚焦,想要深入地了解他更多。然後,是情緒不自覺地被牽動,開始越來越在意鋁爵安的感受,會因為他的失意而低落,會因為對方的笑容而嘴角上揚,更會因為鋁爵安與異性過於親密而煩躁。到最後,一想這個人就這樣圍繞在自己的身邊卻不屬於自己時,心就會開始隱隱作痛。到終於醒覺應該要停止時,他已經無法制止自己沉淪。
「喂,IAN你係咪搞掂啦? 我抹緊身架啦,俾多一分鐘我啦。」
「算把啦你,花灑都仲開緊呀你....」
鋁爵安的聲音把陳卓言從回憶中帶回現實。而根據陳卓言的經驗,他知道鋁爵安肯定不止一分鐘。因為鋁爵安懂得分輕重,遲了也沒所謂的事他一定會遲。果然,等鋁爵安慢條斯里地圍著下半身浴巾走出來時,已經是十分鐘後,而這樣的場景也讓陳卓言瞬間就黑了臉色。
「唔該你下次著返衫先出黎得唔得。」
「咩姐....入面成地都係水,萬一跌左落地下咪好大鑊,而且更衣室個個都係咁架啦.......」
「快啲著返好啲衫啦你.....」
「急咩姐,遲左小小姐。」
搞不懂為何好友突然生氣的鋁爵安只覺得莫名奇秒,卻也乖乖動手衣服快快穿好,畢竟他不想真的跟人置氣。而且...而且他最近明明都把身材鍛鍊得很有看頭了,白給他看還不懂欣賞,哼!
「換好啦行啦行啦。」
看著鋁爵安身材均稱的背影,陳卓言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他剛剛生氣,並不是因為鋁爵安遲了出來,而是因對方毫無顧忌地裸露了上半身。他知道男生之間這樣很平常,但他就是不想鋁爵安的身體被其他人看見。而且自己快要畢業,鋁爵安如果繼續住HALL的話,必定會跟其他朋友同房。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明年會是另外一個人看見這樣的風景? 想到這一點,陳卓言快步跟上對方的同時,原本明亮的雙眼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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