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這完全是因為有兩個女人看太多愛情小說上腦。
中學年代台灣愛情小說盛行,她們都是租書店的忠實顧客,捧著書由早啃到晚。總是幻想霸道總裁明天就會來敲門,又或是可以穿越到古代當格格和駙馬成親。
看得痴迷的兩個人勾勾手指約定,長大結婚生子的話,就要將她們的孩子指腹為婚,讓孩子直接能過一次小說的主角的經歷。
十年過去,友誼的小船還未翻舟的女人們一個嫁了給同事王先生當王太,另一個則和小學同學姜先生結婚當姜太。她們就連新居都要選都在附近,地鐵坐兩個站就到的距離。
當王太第二次懷孕的時候,她們再次提起當年說好的約定。
不過在現今世代指腹為婚未免太過老土,限制了孩子的婚姻自由。王太說那就不如就上契好了,到時候契哥契妹肯契上床的話當然最好,不過電的話做個照應也好像不錯。
王智德出生的時候,姜太開心得像是看到自己的半個兒子。
當時正在努力備孕的姜太以為自己最多過兩年都會生出一個寶寶,怎知這一過,就是九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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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阿姨個肚?」
九歲半的王智德拿著蜘蛛俠模型猶豫的走近一步,小手不確定的摸上了比籃球還要大的肚子,驚訝的打開咀巴。「入面有野錫我!」
大人們看到他的反應都笑了。
「因為阿姨個肚入面有個bb,過多兩個月就會有個細佬出世架啦。」
姜太慣性的摸一摸尖尖的肚子,溫柔的對著王智德說。
「到時你就係佢哥哥啦。」
怎料王智德一聽到哥哥這兩個字就立刻扁起嘴巴,眼淚馬上在眼框打轉,開水喉也沒這麼快。
「唔要... 我唔要做哥哥!」
「點解呢?」
王德智想起隔壁位的江𤒹生,昨天才告訴他所有玩具都給自己弟弟搶走了,父母不但不幫他,還要他禮讓不可以打弟弟。所以... 他才不要當哥哥!
但是小學三年級的王德智還是不太懂得要如何表達,只能臉紅紅的抽泣著,斗大的眼淚就這樣沿著臉頰滑落,可憐得不得了。
姜先生覺得他的反應可愛得很,蹲下身和他視線齊平,打趣的問。
「咁你唔做契哥,做契爺好唔好?」
「契爺勁過哥哥?」王德智瞪大眼,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契爺這個字。
「契爺好~勁~架。」姜先生用手畫了一個大圓形,動作誇張得讓王德智破涕為笑。
「好。」王德智用拳頭抹一抹眼淚,他知道再哭的話姊姊又要笑他了。「咁我要做契爺。」
姜阿姨開心的挺著肚子把王智德舉起,大力的親了親他的臉。
他不明白為何大人們會又再笑得這麼開心,不過他也跟著笑了。
那時候的家,對王智德來說,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有姐姐,有爸爸,有媽媽,天天都有笑聲。
至少,那是在他父母離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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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濤出生後不久,王先生就和王太離婚了。
王太正式回復本姓為陳女士,可是恢復單身的她起初三個月還是每天以淚洗臉。姜太為了幫輕一下她的負擔,就叫小學生王智德每天下課後直接去自己家做完功課、吃完晚餐後才回本來的家,反正家裡有已經有一個小孩,再多一個就是多雙筷而已,也沒有甚麼所謂。
姜濤絕對是個不易湊的小孩,抱他哭,不抱也哭,吃飽哭,餓也哭,總之每天可以哭夠25個小時。
但是說來奇怪,每當他一哭鬧時,只要把他放在王智德的腿上,姜濤就會很快的安靜下來。
大人們都嘖嘖讚奇,果然是要契爺才能鎮得住場子。
久而久之,連湊小孩湊到懷疑人生的菲律賓女傭都天天問。「契爺今日放學之後幾點過黎?」
姜濤最早的記憶,就是坐在王智德的大腿上聽故事。
到懂得走路了,就成了一隻稱職的跟屁蟲,走不動就抱大腿要抱,王智德連去個廁所都要帶著他,除非他想全家都受到魔音穿腦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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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的姜濤剛換門牙,走過電話旁邊,看見媽媽正在打電話背對著他,就偷偷的惦起腳,在桌子上拿了一根棒棒糖藏在褲袋。
「得架啦,由佢喺度住幾日啦,等你阿媽下左啖氣先。」姜太捧著電話嘆一口氣。
「你又唔怪得你阿媽既,一個女人仔湊大兩件,德仔突然咁樣嚇一嚇佢,佢梗係發茅啦。唉,我轉個頭再打比佢傾下啦。」
「契爺食糖。」姜濤走到坐在地上的王智德身邊,把褲袋中的棒棒糖獻寶似的遞給王智德。
埋首在膝頭內的王智德聽到姜濤的聲音抬起頭,看到他手中的糖果後,微笑著搖搖頭。
「唔駛啦,姜B你自己食啦。」
但姜濤總覺得他的微笑比哭還要令人難過。
收線後的姜太看到縮了在沙發旁邊的王智德,揮揮手叫蹲在他旁邊的姜濤走開。
「姜B你唔好煩住契爺啦。」
「唔緊要。」王智德勉強自己拉起咀角,又有點羞愧的低下頭。「對唔住阿姨。」
「傻仔黎既。」姜太溫柔的摸摸他的頭,轉身入廚房倒了一杯水,出來後又坐了在客廳的電話旁邊,深呼吸一口氣後開始打電話,聲音漸漸的愈拉愈大。
「媽媽同邊個傾緊電話?」姜濤問。
「我媽媽,你既姨姨。」
「點解佢地講得咁大聲既?」
「因為你姨姨話我做錯事。」
「咁你做錯咩呀。」姜濤蹲得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王智德身邊,小手打開棒棒糖的膠紙塞入口中。
「因為學校今日捉到契爺錫另外一個男仔。」王智德不知道這麼說合不合適,不過他也對於一直以來的隱瞞累了。
「好似錫姜B咁錫?」姜濤抬起頭問。
「有啲唔同。」王智德側頭想一想,如何可以解釋給一個七歲小朋友聽甚麼是愛情。「比姜B再錫多少少。」
「錫過姜B?」姜濤一聽立刻連糖都不吃了,扁起的咀巴抽動,眼淚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嚇得王智德馬上投降,抱起姜濤在懷內,親了親他的額頭。「契爺最鍚姜B,最錫姜B。」
陳女士最後用了一個星期才能消化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而王智德男友的家長亦當機立斷的把兒子送去英國唸書,索性眼不見為淨。彼時還未流行fb和ig,約定不分手的兩個人起初也還有省吃儉用的儲錢打長途電話,每天用電郵聯絡,漸漸的,時差和生活圈子令感情愈來愈淡,王智德的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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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飛逝,能把小孩的身體拉長,更把姜濤的身材拉橫。
本著小孩子「肥肥哋先可愛」的想法,姜家上下一心的完全由得姜濤想吃甚麼就吃甚麼,薯片汽水麥當勞宵夜直落不手軟,直至姜濤的體重直線上升到180磅才曉得收手。
當然,這裡少不了王智德的功勞,常常一臉寵溺的看著小胖子吃完一個麥當勞套餐後,舉起姆指問他要不要多吃一個,但自己就只吃沙律和雞肉。
變胖了的姜濤一身癢癢肉,王智德那時候最愛就是從後捉著他呵氣搔癢,聽著他咕咕的笑著閃躲求饒,再抱著他額頭貼額頭。
可惜的是,手感很好的肥仔到了十五歲之後就突然有一天不再讓他攬攬抱抱,讓王智德不禁感嘆,青春期的少年真的是難以令人捉摸。
身為肥仔的姜濤在上學時少不了會被同學欺負,有時候是課本被撕了幾頁,有時候是校服上有鞋印,可是無論如何問他,姜濤就是一句都不肯說。王智德知道後沒說甚麼,只是特地請了兩天假,一身黑皮衣白背心牛仔褲,戴著墨鏡一言不發的站在校門外當眼位置等姜濤放學。
同學們第二天都追問他那個人是誰,他挺一挺肥仔波。「我契爺。」
之後都沒有同學再敢找他麻煩了。
到了十八歲,開始唸副學士的姜濤終於見識到現實社會的殘酷,的起心肝地獄式減肥。一下子由一個肥仔變成翩翩公子,女同學的電話收得他手軟,簡直是個完美的社會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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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當了一個星期社畜的王智德有種終於解放了的感覺。
晚上九時加班完畢,他隨便在辦公室樓下吃了個雲吞麵,就出發到中環會合江𤒹生,每個星期五的晚上一起去蒲酒吧,是他和這個從幼稚園一起玩到大的好友的習慣。
最近他們比較常一間低調的gay吧裡待著,裡面的人衣著打扮大多比較斯文,王智德覺得自己的悶蛋西裝打扮會容易融合,而且熱鬧得來不太吵的環境也讓他們也比較容易聊天。
而且當然,在gay吧裡他和江爗生都比較自在。
王智德站在酒吧的一角放下啤酒瓶在小桌子上,他解一解領帶,看著燈紅酒綠的環境喝一口酒,啊,TGIF。
「過兩個星期你廿九歲生日,你打算去邊慶祝?」江𤒹生劃一劃電話上的月曆。「你冇人約既話,我幫你約埋皮皮同繼文佢地出黎食飯唱K直落?」
「都得。」王智德掃一掃自己的電話,嗯沒約人,他拿起啤酒再喝一口。「又或者我呢兩日識到條新仔,晚晚扑野扑天光,到時唔駛同你地班單身狗一齊圍爐呢。」
王智德意外地聽不到江𤒹生平常的粗口回應,抬起頭看看他,只見他下巴合不上的樣子看著遠處。王智德順著江𤒹生的目光問。「望緊咩?」
「我好似見到你屋企隻姜B。」
姜濤不是第一次去gay bar,不過這一間是同班好友盧瀚霆在這天晚上強行帶他來見識見識的,說是環境比較好,酒也比較高級,人也多些上班族不是常去的MK場。
坐在吧枱前兩杯下肚,他正想推一下盧瀚霆讚他沒有介紹錯的時候,背後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喂,姜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