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窗帘是房间的屏障,层层叠叠掩盖,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中浓烈的乌木香气,宛如误入焚香多年的静室。
武大靖平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沉重地呼吸着。Alpha的衣物早就被冷汗浸透,他咬着牙齿,和血脉里的古老本能作对。
而韩天宇蜷缩成小小一团,眉眼平静,就睡在他的脚边,宛如初生婴孩。
房门紧闭。这里藏有他所喜欢的一切,冰刀,冰鞋,毛绒玩具,韩天宇。武大靖感到安全,放任熟悉的气息填充每一个毛孔。他渴望他的爱,渴望另一个与自己相互交融的信息素,他盯着天花板直到两眼发红,他等。
但这里没有。他焦躁不安起来,他磨着自己的后槽牙,想咬什么?想标记什么,一些火花,和嘴角的血。天空和冰面一样是无色的,他触摸冰面,像碰到了天空。哦,他想起来了,韩天宇是个Beta。如同泉水、无色无味的。他是个Beta。总是这样吗?从觉醒易感期以来,日日夜夜,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韩天宇无知无觉,他不知道空气中的信息素为他而沸腾,也不知道Alpha躺在他身边,竭力克制自己靠近他的冲动。
武大靖是沙漠里长途跋涉数万年的旅人,躺在唯一的水源边,痛苦又彷徨。
他怕易感期的Alpha伤害自己,却不知道自己也是潜在的导火索。他以为的Beta身份是安全的象征,但那也是对武大靖的千万重山,万千层云,难以跨越。
1
在这个Alpha林立的短道速滑队里,作为Beta的韩天宇显得很特别,但如果你非要去问问为什么,恐怕一群Alpha都得去点你的脑门,拜托,abo世界平权三百年了!
但这对于韩天宇来说不是坏事,至少在信息素躁动的青春期,他比起其它Alpha来说更能不受干扰集中精力于训练。
而韩天宇自身的长相似乎更接近于Omega,精致明丽,也不止一次被错认过。
自然,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Alpha兄弟们是不会认错的,他们只是唏嘘道,要是你是Omega,我们恐怕就没这过命的交情。
韩天宇笑着骂回去,什么过命交情,是你因为失恋了在宿舍喝啤酒喝吐了还得我帮你收拾是吧。
任子威瘪嘴,表示不肯承认。他为了自己在隔壁队的前男友黯然神伤的时候,一身扎鼻子的信息素味道方圆十里都能闻见。
无奈队友都是Alpha,闻见过分强烈的同类味道就跟被激怒的猫一样竖起汗毛,最后只能是韩天宇穿越人海去收拾烂摊子。
哥,还是你好啊哥,任子威汪汪大哭,抱着韩天宇的大腿烂醉如泥。
韩天宇是是是地敷衍他,拎着小孩丢进浴缸,蹲在边上用花洒浇他的脑袋,把小象狗的毛都打湿耷拉下来。
他用手稍微挡着他的眼睛,歪着脑袋哄他,赶紧把你那味儿收收吧,你的爸爸和爸爸和爸爸们都受不了啦。
里能忍我,任子威被热水砸得焉乎乎的,醉得说话大舌头,窝……窝以后和你……过。
说完还抽自己一巴掌,哭丧着脸跟他说,完辣,我现在嗦话口音都和前男友一样辣。
我看你们还得再拉拉扯扯又十年,韩天宇敲敲他的脑袋,是我闻不到,我闻到了也嫌弃你。
不待任子威说什么,有人用力敲敲门,随即似乎等不及,直接推门而入。韩天宇头也不抬道,你大靖哥忍不得了,来杀人灭口啦。
有时候老觉得你好像闻得到信息素,那个高大影子拖着脚步,在他身后半蹲下来,他戴着两层口罩,皱着鼻头往后仰,他抓着韩天宇的手往后拉,要把他带离这里。
别管他了,武大靖说。
这个充斥了其他Alpha信息素的空间令他焦躁。
那些信息素不受主人控制地依附在了Beta身上,而他无知无觉。武大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他身上有别人的气息?为什么?
他同韩天宇一样疼爱弟弟,在没有信息素的少年时代,他们和平共处。然而在性别分化之后,武大靖却似乎只能进行一个人的战争。
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在乎,他与自己心中的困兽斗智斗勇。他徒劳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去覆盖掉韩天宇身上的其他气息,身体的主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抬眼望向他时,像是春光的倒映。他生出一种无端的哀愁。
你怎么来了?韩天宇笑着问他,不是闻了其他Alpha的味道就头痛么?
我担心你,武大靖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这个基地里要是Alpha发起疯来,满天信息素乱飞,最安全镇定的就是Beta身份的韩天宇。
行吧,武大靖望着天想,我担心的是我自己。闻到你身上有太多其他Alpha的味道,我担心自己受不了。
最终他含糊了过去。韩天宇端详着他的脸,有些困惑地把这一篇揭过。
2
Alpha的易感期一般在成年之后爆发,等级越高,周期越短。年轻的短道速滑队员从青训期便一起长大,对待易感期同样陌生。
所以当他们看见同队队员在训练时突然哇地哭出来时,第一反应是震惊。
Alpha一屁股坐在软垫上,信息素紊乱着,传达着主人的躁动不安。
金善台走过来——他是个冷静的Beta教练,他把那个嘤嘤猛男提溜起来,和善的话语略带口音,啊,尼长大了,尼的易感期来了。
韩天宇举手,金老师,啥是易感期。
金善台笑眯眯道,啊,就是这群Alpha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啦。
那个陷入易感期的倒霉蛋很响亮地抽泣一声,呜呜,我为啥没有对象,我的老婆在哪里。
一群人肃穆地目送金善台拖着人远去,叽叽喳喳起来,你听说过易感期么?没听说过啊!哦哦但是我也想找对象……等等我易感期的时候也会这么好笑吗!
沉思片刻,武大靖诚恳道,要是比赛的时候易感期来了可咋办?
这个问题很快就在周末的生理课上得到回答。周末晚上休息不训练,队里终于意识到这群小伙儿长大了,邀请了队医来给大家讲解。
易感期至少半天,可以用抑制剂解决,但是会比较痛苦;对Omega的信息素有天然的渴求,得到安抚会好很多,当然在队里是别想找Omega的;易感期期间Alpha伤害自己的几率也很高。
说到这里,队医沉默了片刻,随后很严肃地说道,我们希望每一个队员都能够平安度过易感期,因为之前曾有先例,因在易感期爆发得过于剧烈而自残,断送自己的运动员生涯的事件。
武大靖的手指被韩天宇用力地捏紧了。他们坐在一块儿,脑袋凑得近,呼吸都清晰可闻。他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韩天宇敲敲桌子,让他好好听好好记。
关乎终身大事的事儿,你得上点儿心吧,韩天宇摁着他的手让他写,并声称课程结束后要检查。
那武大靖得写啊。但真正到了听课的时候,韩天宇又吓着了,他转头悄悄对武大靖说,这么严重啊。
武大靖也悄悄跟他说,没关系,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的。
他的易感期还没来。韩天宇帮他算日子,武大靖才成年没多久,按信息素的成熟程度来说距离易感期还有一段距离。
我懂了,韩天宇左手握拳,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比赛如果那群外国佬集体易感期,我直接一骑绝尘收割金牌。
武大靖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我看行。
头顶落下队医的声音,哦?行?行什么?
两个人一起被罚留下来打扰阶梯教室的卫生。他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打扫——最后武大靖输了,他一向没什么运气。但是他偷看到了韩天宇藏在背后的剪刀,想了想,他出了布。
韩天宇就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匀称的小腿晃悠晃悠着,双手向后撑着桌子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他垂着眼,睫毛微颤,像抖落了碎金。
他们在尚未分化的小时候便相识,从小韩天宇的冰上天赋便出众得多。几乎所有人以为他会分化成Alpha从此称霸冰场时,他在一个寂静的午后成为了Beta。
成长热席卷了他。醒来时,武大靖坐在他身边,暖风吹过阳台带来睡意。韩天宇试着感受了一下,空无一物,同之前的世界毫无分别。
那些痛苦的发热好像一场梦境。
身侧的大男孩紧张地看着他,双手合十。而他平静地说,我成为了Beta。
这意味着他需要比别的Alpha付出更多的努力。一个天赋过人的Beta,和一个落后开场的Alpha,很难说哪个更加艰难。
但是是韩天宇一直对他说,你一定会登上领奖台的。他们一起滑进了国家队,甚至在此前,国家队已经有长达五年时间未曾收编过Beta。
韩天宇笑着抱着他,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吧。
武大靖看着他,想起那个第一次遇见易感期的Alpha,他走出房间时他们围着他问易感期是什么感受。
Alpha红着脸说,很难受……不受控制……但想起了喜欢的人。
然后呢然后呢,他们起着哄追问。
就……想把他藏起来,Alpha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哎呀,你们到时候就知道啦!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武大靖收拾完教室,让Beta搭着他的肩膀从桌子上跳下来,他在他身边落地,卷起一阵小小的微风,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早就陷入易感期了。
3
队里Alpha的易感期来得接二连三。易感期期间,他们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格外敏感和排斥。照顾这些人的责任便交到队内为数不多的Beta身上,只有他们能在信息素风暴里行动自如。
大多数时候是金善台在处理,送抑制剂、储备粮和观察情况。偶尔忙不过来也会叫队里的Beta工作人员来帮忙。
终于在某一天,武大靖进入了易感期。
那天韩天宇几乎楼上楼下转了个遍,体能训练做完一组又加一组,休息时便盯着角落发呆。
金善台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说,太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他哦。
话音未落少年便跑没了影。
韩天宇拧开武大靖的门把时,一度被房间的凌乱程度吓到。Alpha虽然性格上随性,但在生活上还算讲究——他不理解为什么武大靖把衣服堆在床上,他喜欢的纪念玩偶也被摆在正中央,还有奖牌,勋章,一切他在意的东西。
而武大靖在坐在其中,听到脚步声时,他双眼通红地看向他。
天宇,武大靖嘶哑着嗓子喊他,又好似是喃喃自语,天宇。
那些不可名状的事物似乎短暂击垮了这个男人,他垂着头,耸起的背脊宛如孤高的山峰。
但韩天宇不知道解法。他无法解读信息素,他无法安抚Alpha——武大靖的信息素味道还是旁人告诉他的,沉静的、悠远的乌木香。武大靖不希望他伤心,从未提起过他们的不同之处。
韩天宇在靠近武大靖的第一秒被用力揽入怀中,他几乎是摔进床中央的。Alpha的肌肉起伏颤抖着,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他摸索着,在他的后颈处寻找什么,剧烈的呼吸带来的热气几乎把他灼伤。
没有,我,我,韩天宇迟疑地伸出手回抱住他,支吾着提醒他,我是个Beta,大靖,我……我没有腺体。
武大靖沉默不语,手却愈收愈紧。他有些不耐地用头拱了拱韩天宇。仿佛终于松了那根弦,这尊方才还坚决于对抗基因本能的石像一下轰然倒塌,他拥着他倒在床上,压在那些金灿灿的宝物上。
太热了。韩天宇睁大眼睛,看着Alpha呼吸逐渐平稳,他与他接触的所有皮肤都在发烧,他举起双手,呆呆望着天花板,直到感受到武大靖趴在他身上睡着。
这就是Alpha的易感期。汹涌的,热烈的,那海浪似乎连同韩天宇一起卷起,却极致温柔地把他推上柔软沙滩。
他们搁浅在那海岸。
武大靖的易感期比其他Alpha的更为漫长。他的苏醒早于韩天宇,甚至是他抱着韩天宇出房门的,任子威等在门口,见状迅速立正,肃穆道,靖哥,终于拿下了嗷。
瞎说什么呢,武大靖隔空踢他一脚,手部小心翼翼不敢动,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任子威一乐,也不是他危是你危啊。
他低头看韩天宇,他睡得沉,眉眼舒展。韩天宇熬了半天,确定武大靖没有任何自残想法后睡着了。武大靖醒来时,他睡在他的脚边。
易感期间想明白了么?任子威问。
——一直都明白。
还是喜欢宇哥?
——一直都喜欢。
中
1
武大靖没提那次易感期。
宛如定期到来的季风一般,那些混乱燥热的记忆逐渐变得寻常。
只是武大靖不再肯让韩天宇在易感期期间进入他的房间,我会注意保护自己的,他是这么说的。韩天宇愣愣地答说好,眼见着男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
Alpha很少示弱,似乎没什么能够打倒他宽厚的臂膀。他似乎什么也不怕,却因为两件事在韩天宇面前流了眼泪。
第一次是韩天宇在比赛中受伤。第二次是易感期期间,他紧抱着韩天宇,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湿润的眼泪。那眼泪太短暂,悲伤得像个错觉。
他似乎总在让武大靖难过。
他茫然失措,束手无策。
任子威跟他小男友又复合了,原因是林孝埈弃暗投明加入国家队了。
他那男朋友比韩天宇更狠些,是短道速滑崛起的Omega新秀。这在冰雪运动十年内都罕见,他们迎接林孝埈的时候仿佛恭迎皇帝大驾。
少年长得漂亮,脖子上戴着保护Omega的颈环,阻止信息素的外泄,虽然无论如何韩天宇都闻不到。
林孝埈站在队伍最前面,任子威就搁后面眼巴巴地看。甚至不需要闻他的信息素,韩天宇就能感知到他的情绪——这是他的Omega,谁都不能染指。
象啊,不是我说,韩天宇慢悠悠道,你这多少有点不配了。
怎么不配了?任子威挑着眉,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现在恨不得能开屏,我和孝埈称作天作之合不过分吧。
的确。Alpha与Omega,一个冠军和另一个冠军,都年轻英俊,没有谁比他们更相配。
大靖哥呢?任子威四下望望,没找着往常那个高大身影。
韩天宇倒也想知道。武大靖最近少见人影,似乎除了训练之外的时间都在教练组那里。问他去做什么,他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大象,Alpha与Omega之间的吸引是什么样的啊?
任子威把目光从前面的Omega身上收回,思索片刻,说,大概就是信息素相撞之后,砰地一声!我就非他不可啦。
信息素。似乎是永恒逃不过的话题。
从性别分化那一刻起,Alpha和Omega之间天然的互相吸引就成为唯一的主旋律。他们是亚当夏娃,Alpha缺失的那根肋骨只能是Omega去填补。
那么我呢?韩天宇想。
我就是个普通Beta,是占据人类80%的主流性别,我平常地出生,平常地找到另一个Beta,平常地死亡。Beta生来就与平凡捆绑。
但这些都不足以令韩天宇畏惧。
他只怕自己在爱人进入易感期时无能为力。
2
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易感期不稳定?
太过频繁了……让我觉得很困扰……和痛苦。
队医在笔记本上唰唰记下几笔,随后正色对他道,鉴于你是运动员,我无法对你开精神类药物……你对另一半的缺失让身体本能地利用易感期来求爱……我的建议是利用其他信息素对你进行安抚,也许会好得多。
其他信息素?你是让我找一个Omega吗?
这么说来很残酷,队医说,是的,为了你的健康和运动生涯,易感期会大量地消耗你的精力。
武大靖道谢,心不在焉地站起来往外走。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身后,队医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武大靖停住了脚步。
他……是个Beta。
队医了然地哦了一声,似乎是认为Beta的性别让武大靖停滞不前。但武大靖不想,也不敢。
他不愿意韩天宇被什么死死留住原地,他不断回忆起那天韩天宇被他抱住时的颤抖——他知道韩天宇有多好,就有多怕韩天宇为了他勉强自己接受。
易感期时,昏暗的房间里,他低头看他的脸,蓦然生出一种把韩天宇永远留在这里的冲动。
他不能。
3
武大靖身体状况的不稳定显然是引起了教练组的注意,问清楚缘由后,他们给他出主意,购买仿Omega信息素的药剂,为了安抚狂躁的Alpha,这种药剂被广泛地使用。
或者就像队医说的那样,找一个Omega对象。甚至无需过分的亲密接触,只需要在同一个房间里静静地释放信息素,就可以让一个易感期的Alpha镇定下来。
武大靖选了第一个方法。他不愿意为了一己之私而靠近Omega。尽管队里带来的药剂让他直打喷嚏,但使用后易感期的间距确实在增长。
武大靖裹着一身陌生的Omega信息素进入训练场时,所有的Alpha都汗毛起立,齐刷刷地看向他,度过一次易感期还把对象勾搭到了?
韩天宇茫茫然地跟着人群一起抬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旁边的Alpha笑着说,啊,他身上真的好重的Omega味道。
瞎说什么,武大靖不可避免地把目光落在韩天宇身上,那个人矮着身子,歪向一侧,尽力地把绷紧的带子拉到最远,他继而解释道,这只是药剂。
为什么要用这种?有人问,不过别说,这个柑橘味儿也挺好的。
治疗,武大靖的回答简短。
他长舒一口气,走到韩天宇旁边的空位准备开始训练。队友们总是自觉地就给他留出这么个位置,时间一长,就变成惯例。
少年低着头,脖颈处憋得通红,大粒汗珠从后脑勺滚出来,洇湿地面。停顿片刻,武大靖半蹲下来,低声跟他说,我回来啦。
嗯,韩天宇头也没抬,停了下来,缓缓把套在腰间的束带解开,他用力甩了甩头发,你这几天离开了好多次。
这话听着有些委屈。但确实是真的,自打从小到大一起练冰,他们从未这么长时间未曾见面。
我,武大靖抿着嘴,我也不是有意。
他理亏,他道歉。虽然无论是否理亏,他总是先道歉。
似乎是汗流进了眼睛里,韩天宇眯着一只眼看他,随后收回了目光,直直地看向某处,那里有林孝埈,有任子威,他们一样努力的背影好像会发光。
你也差不多年纪了,韩天宇听见自己讪笑着说,要不要试着找一个Omega谈恋爱?
武大靖许久没说话。他站直起身,开始训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一向总像个锯嘴葫芦,不快乐时闷声不吭。
韩天宇平躺下来,因为运动过量而大口喘气。
4
短暂的仿制药剂终究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武大靖也有对人造信息素脱敏的时刻,教练组最终把主意打在了联谊会上——希望至少在药剂失效之前,能够为武大靖带来更好的解决方式。
联谊会,老土,传统,没太大用处。可在这时,反倒成为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约了花滑队,名义上是交流经验。而事实上,花滑动作中细腻的感情由Omega来演绎更为精确,这也造成了花滑队中Omega众多的现象。
谁都知道,这是教练组病急乱投医,把一票年轻的Alpha和Omega聚在一块儿,这意图昭然若揭。
联谊会约在周六,一群人周五才接到消息,惊得在冰上摔成多米诺骨牌。
真的吗!有个Alpha爬起来大喊,自从他开始练体育以来,大概好几年没见过除了Alpha与Beta以外的性别角色了。
这是冲着他来的,武大靖知道。尽管抗拒,却难以拒绝教练组的一番好意。
对他来说,这一定是无功而返。武大靖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寻找什么替代。但还是需要好好梳妆打扮,可不能给花滑队的男孩女孩们留下坏印象阿,老边是这么提醒他们的。
他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穿,韩天宇盘着腿坐在后边。武大靖的衣品不能说非常好,也在中等偏上。韩天宇的品味就更随便些,他只图穿着舒服看得过去。
武大靖提着一件夹克衫问他怎么样,韩天宇瞪大眼睛说,我看不怎么样。
接连说了好几件,都被韩天宇一一否定。这个冤家,平时倒是什么都可以,现在倒能挑出一堆毛病来,这个太显矮,那个忒寒酸。
最后武大靖没辙了,你说到底怎么穿?
韩天宇语塞。他望着天花板,又看向武大靖,有些困扰地皱眉,你就……像见我那么穿就行。
见你?武大靖在心里低笑,会挑。除了在队里,每次在外面见你就是我的穿搭顶峰。
第二天,武大靖也还是没选那套见韩天宇的衣服,而是在衣柜里点兵点将了一件相对不错的体面衣服。
韩天宇起得比他更早,他今天也穿的私服——虽然联谊会与他的关系并不大。
他自然是没想到联谊会的人比他所想象的更多,甫一进入联谊会包场的酒吧,他就与韩天宇走散。
5
喜欢我靖哥哥的人还真是不少,任子威窝在吧台,一边喝柠檬水一边缓缓说道。
他今天一个人来,林孝埈本来也打算来,宣称要了解中国的联谊会文化,然而还没出发便感冒,央任子威一定要来,给他拍几张照片,回去跟他解说。
我不理解Omega,任子威长叹一口气。他也不想来,他只想在宿舍照顾某个笨蛋。
韩天宇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事实上连任子威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他环视四周,试图从人海里找出个熟悉的发顶。
啊,我看见了,任子威突然说。
韩天宇迅速转头看他,看见了什么?
喏,大靖哥,任子威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指,又画了个小弧线连接到另一点,和另一个Omega,不知道是谁。
韩天宇半直起的身子又落回去。他埋头戳那杯红茶里的冰块,对待它犹如蹬冰般残忍。
好重的Omega信息素,任子威皱着鼻子说,得亏你闻不到,大靖身上全是那个味道,都被盖过去了。
任子威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闻上去还挺配的。
6
拒绝了又一个Omega喝一杯的请求,武大靖决心绕去阳台透透气。
频繁的易感期让他对信息素的敏感度直线上升,一点点的气味都让他烦躁。每当他感觉有什么气息靠近时,身体便提前预警让他离开。
——所以当无色无味的少年从背后抱住他时,武大靖愣住了。
他手上还拿着个装冰水的杯子,武大靖小心地把杯子放好,才慢慢地转过身看——是韩天宇。少年身上自带的清新气息,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味和他发间的清爽香气,这一切味道组成了韩天宇,独一无二的韩天宇。
他仰头看他,目光里似乎带点哀求,他们说你身上都是其他Omega的味道。
武大靖愣住了,他低头使劲嗅了几下,慌里慌张地解释——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没,没有,可能只是和他们接触时沾上了一点点。
我闻不到,韩天宇吸吸鼻子,肩膀萎下,我闻不到……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子威跟我说的。
没关系,没关系,武大靖闭了闭眼睛,伸出手抚上他的背,感受他一节一节的脊骨,他是胡说的。
我总是什么都不知道,韩天宇眨了眨眼,有一滴泪藏在黑亮的眸中摇摇欲坠,我闻不到……得别人告诉我……我闻不到。
信息素是什么?信息素感应又是什么?从韩天宇成为Beta的一天,他就注定对这些他难以接触的事物缺乏想象力。
武大靖讷讷地张口,要如何才能安慰我的少年?他的一滴眼泪都有同千钧之重,沉甸甸地挂在他心头。
他没有想太多的机会,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身上的信息素又开始失控。
而此刻,距离阳台并不远的所有Alpha与Omega都悚然一惊,因为有乌木的厚重气息正在无限地蔓延,几乎将他们吞没。
有人正在进入易感期。
下
1
最先有反应的是武大靖,他迅速把自己的夹克衫脱了盖在韩天宇头顶,确定把自己的宝贝裹得足够严实了之后抱起他,满意地往另一条走廊走去。
韩天宇陷入一片黑暗,迷蒙的光辉通过武大靖的动作一顿一顿地投射进视网膜。他好像已经闻到了属于Alpha的那股气息,犹如迷路在古老深林之间,一阵苦涩的余香。
男人走得很快,在所有人呼喊他之前,他踹开了休息室的门,反手把所有嘈杂响声关在门外。
这里很安静,他很满意。
他把韩天宇安置在沙发中央,转来转去地寻找他熟悉的东西——当然是一无所获。信息素很快地弥漫了这个房间,密度高得几乎凝实成固体。
武大靖是守护他最后的公主的困兽,在他身边来回打转。他找不到任何让自己好过的方法,只能回到韩天宇身边,犹豫地伸手抱住他,克制得双手颤抖。他闭上眼睛。
韩天宇耳边是Alpha的喘息,一声接过一声。他的性器滚烫地贴紧他的腿,更像一个警钟,时刻长鸣。
我,我该怎么办,韩天宇直到听到自己的声音才发现抖得无法成句,大靖,大靖,我,你,你怎么办。
我闻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上一次他窥伺到的易感期不过是余韵,而当他直面这场风暴,韩天宇却恨不能分担他的痛苦。
……留在这里,沉默了许久,武大靖垂着头说,声音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留在我身边。
角落的手机不断振动着,屏幕亮起,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韩天宇想要起身去接,却被Alpha死死摁在原地。
你要走了吗,武大靖望着他,眼泪落了下来,束缚在他腰间的手逐渐收紧。不要走,他哽咽着说,你又要走,你又不理我了。
韩天宇不动了。他试探着摸上武大靖的脑袋,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一点一点梳理,他哄着他,我在这里,我不走。
你走了,武大靖控诉他,我第一次易感期,你睡着了。
武大靖把外套展开撑在两人的头顶,灯光一下昏暗下来。这似乎与那天的场景毫无分别,黑暗的世界,明亮的双眼,呼吸交汇。
武大靖垂眼看他,目光专注,飞速在他唇角边吻了一下。
但是老婆,现在你在这里,这就很好。
武大靖是这么说的。
只要有你就够了,只要是你就够了。
韩天宇如同被灼伤了一般后退了一下,他的目光躲闪着,却被武大靖认认真真捧着双颊,哄骗他看向自己。
这是多好的一个人呀,武大靖满心欢喜。他碎碎念一样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倒空,我好喜欢你……老婆,看不见你我好难过,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皱紧眉头,挠挠自己的下巴,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敢跟你说?——啊,对了,我不敢说,老婆。
他委屈地把头埋进韩天宇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喜欢你。
怀中的人半天没说话。Alpha担心地去扒拉出他的脑袋,却见他的眼泪比方才更汹涌。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你,武大靖不假思索。
即使无法回应你易感期期间的信息素也没有关系吗,韩天宇望向他,止不住眼泪,似乎一点否认都能令他受伤,一生的易感期都要在紊乱中度过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一声叹息落在他耳边,我爱你。
2
很难说清这场性爱开始时谁更冲动。
爱人的首肯之后,仿佛只需要一个暗号,一个眼神,他们的嘴唇便贴合。Alpha的信息素兴奋地跃动着,讨好着并感知不到它们的另一半。
武大靖一点点地吻掉爱人脸上的泪痕,笨拙地去亲亲他的脸,试图让Beta冷静下来。Beta的身体构造显然是不足以容纳进Alpha的巨物的,他只能忍——反正在过去,他也忍耐得不少,眼前的果实太甜蜜,他可以等待。
酒吧休息室里令人惊异的物资齐全,润滑剂和安全套,食物和酒水,不难想象过去曾有多少人在酒吧发生所谓的“意外”。但武大靖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几乎想把韩天宇嵌进骨子里,他们的下半身重叠着,同样热度高涨的阴茎并排磨蹭着,从顶端冒出些兴奋的液体。
他抓到了一瓶润滑剂,很好的收获。都是第一次,两个人出精的同时,乳白色浓稠的液体几乎飞溅到他脸上。韩天宇连耳朵都飞红了,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不敢看他。
这样也很可爱。武大靖大手撸动两人的性器,把精液一同搜刮,混合着润滑液捂热送进爱人的体内。他一向具有耐心,添加手指时慢条斯理,直到Beta因为他的动作而不安地扭动,他才终于添加上一根手指。他的指节屈起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处因为他而黏连地分开一处捷径。
韩天宇剧烈地喘着气,这不同于运动训练,它在耗费精力的同时,也折磨着他的精神。武大靖的大腿挤入他的两腿之间,令他无法合拢双腿。性器若有若无地戳弄的他的腿内侧,伴随着手指微分的扩张,咕啾咕啾的水声不绝于耳。他从没想过——从没想过Beta的身体也能出水,他以为那是Omega的专利。
Alpha的手指被他无意识地夹紧,武大靖用手指在他身上擦出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时,他捂着脸,几乎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自认为吞不下Alpha的巨物,它青筋缠绕紫胀着,在他腰胯之间嚣张地巡视。然而武大靖的欲望却迫切,扩张到一定程度,他俯身到韩天宇的后颈,Beta也有腺体,只是退化得厉害,比起Omega的平坦许多。
Alpha缠绵地吻它,虔诚地仿佛那就是他余生的一切。腺体仍是Beta的敏感点,韩天宇缩紧脖子,而男人的唇一遍又一遍地舔咬过他可怜的腺体。
他们四肢交缠,滚烫坚挺的器物在他腿间彰显着存在感。武大靖用力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在无边的情欲中获得一丝清明,他讷讷地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不听话地搂紧韩天宇的窄腰,他说对不起。
但是这回轮到韩天宇了。他终于笑了出来,说,我也爱你。
即便是Beta已经觉得耐受不住,武大靖也坚决地要插到底。他把韩天宇放平,双手撑在他的脸侧,又一次试探性地向前戳弄,穴口缱绻地吞没他的粗大,黏糊糊的体液被挤压出来,又因为插入的动作飞溅开。
终于完全进入,穴口的褶皱几乎被撑平,泛红地吐纳着。难以顾及Beta的话语,武大靖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他是实干派的佳木斯男人,在做的这方面永远比说靠谱得多。韩天宇的呻吟被碾得断断续续,因为Alpha恶意地碾过他的敏感点,甚至对并不存在的生殖腔蠢蠢欲动。
他的腺体,他的后穴,完全被眼前的Alpha掌控,韩天宇几乎头晕目眩。然而放大得难以承受的快感又袭击了他的身体,Alpha热烘烘地在他体内拱,深入着,似乎没有尽头,似乎希望把整个人都埋进他的体内。穴口已经撑到了最大限度,被Alpha的阴茎挤得饱胀,似乎也要在Beta薄薄的肚皮上撑起形状。
Alpha的喉结滚动着,吻完他的腺体,去亲他的嘴唇,直至未能及时咽下的津液落在他们之间,混入黏糊糊的汁水里,每次胯部的碰撞都砸出噗啾的响声。
韩天宇在百十来下抽插后射了出来,他头晕目眩,汗水多得仿佛脱水般,伴随着喘息穴口不住收缩。Alpha倒是笑了起来,他乐于享受这个免费的服务。
我……想休……息,韩天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他受不了Alpha没完没了的性欲,他只是个Beta,生理构造就和Alpha不相契合,他撑着手想让自己离开这个要命的巨物。
他成功了,他和那个肆虐的性器短暂分离,湿哒哒的体液从穴口直往下滴,甚至伴随着收缩的动作,又蠕动地吐出一股。穴口被撞得殷红,乳白色的液体滴答滴答,显得格外煽情。
他没能高兴太久,因为Alpha抓住了他的脚踝,堪称温柔地把他拉了回去。他似乎是说,我爱你,老婆,然而后续的动作却称不上是贴心,仍然是无穷无尽的性爱。只是这回是骑在武大靖的身上,他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人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絮絮低语,含在体内的阴茎也逐渐平息下来,只是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他睡着了。但这次是好梦。
3
武大靖的易感期问题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尽管队医觉得很不合理,某个Beta也觉得很不合理。凭什么Alpha要受的罪,最后变成每个月他陪他一起受苦,这不合理。
我不苦,武大靖挤着他坐在他身边,任劳任怨地给韩天宇磨冰刀,我开始期待易感期了。
天气晴朗,适宜出游,他们过去常常在这样的时节里一起骑着车出游,叮当当地穿过大街小巷,在老街尽头,他们停下来一起吃烤串。
韩天宇吃辣很容易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回基地时一下就会被教练发现,武大靖不乐意让他一个人挨骂,非得上来说是一起吃的。于是两个人一起被罚了一组体能。
那时候他们还没想过会相爱。
韩天宇静静地看他,Alpha的汗珠从坚毅的下颌线流下,没入到胸膛。
后悔么,和我?韩天宇问。
凭什么后悔啊?武大靖反问回去,悄悄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我,爱,你。
我也不。韩天宇在心底对自己说。
我亲爱的,这个世界上爱能制造最浪漫的错误。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我相爱,这就是最永恒的故事。
他揪着武大靖的耳朵,也对他说了一句我爱你。还没等Alpha反应过来,便笑着跑向远方。
男人在原地愣了一秒,整张脸都红起来。他摸摸自己的热度,起身追上。
这就是最永恒的故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