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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沙砾之地与他印象中的沙漠都不一样。天行者的家乡塔图因的沙漠在突尼斯,细密的黄沙堆砌成圆润的沙丘,白日里在骄阳下闪着金光,到了晚上就变成蓝色。拉斯维加斯与洛杉矶之间的莫哈韦沙漠被州际公路分隔成可以跨越的炎热地狱,公路旁的石头丘陵和戈壁滩因为美国西南部的干旱而比以往更加皴裂,枯败死亡和苟延残喘的旱地植物交织错落,点缀在公路两侧,只有偶然经过的车辆和绿色统一的路牌提醒着人们现代工业社会的生机勃勃。相较之下,鸟取沙漠就显得有些可笑了,细长狭窄的几个沙丘经年累月遭受着海浪的侵蚀,似乎再有个几十年就会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以下。
只有那片沙地如此与众不同,平坦而广袤的土地上寸草不生,放眼所致,只有颗粒状的黑砂石子,和天际线上一座毛茸茸的银色半圆形丘陵。丘陵的形状过于规范,充满人工雕琢的痕迹。沙地的面积很大,在此之中的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渺小。天上没有一丝云,太阳沉甸甸地垂在丘陵旁边,东方的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清晰得连表面的月海都数的出来。
读到这里,你的眼前出现一幅景象:黄昏中,一片黑色的大陆上,有一个小点,这个小点就是我。也许你在好奇我什么样,前面我在描述中使用了“他”,这就是说,我是个男人。再具体一点,我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色。老实说,我很慌张,我醒来时人就在这里,而且根据我的手机,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然而天边的太阳完全没有消失的迹象,我怀疑时间根本未曾流逝。除此以外,我还失了忆。
我失忆失得非常彻底,连手机的锁屏密码都想不起来。十分不幸,这台手机的指纹解锁并未开启。这与我一贯的风格相悖,我甚至拿不准这台手机是否是我的所有物——去他妈的风格,我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是拍了张自拍才知道的,前置镜头里的我头发经过精心打理,根根分明,眉毛修剪得分外整齐,眼尾上挑,右眼下有一颗痣,嘴角绷得很紧,似乎不怎么开心。如果你处在我这种境况下,也很难开心得起来。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尝试着向半圆丘陵的方向前进,企图从那圆得不自然的丘陵里找出一丝恶作剧的蛛丝马迹。但无论我如何奔跑,丘陵总是远在天边。我累得半死,又很口渴,只得坐下来,砂子硌得人很不舒服,即使如此,我还是躺了下去,指望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我仰面躺在地上,目之所及只有空旷的天空,淡淡的蓝色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
然后就在这片蓝色的背景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脑袋。
确切地说,是个满头白金色头发的脑袋。脑袋下面是修长的脖子,白色的纱质上衣,领口松散敞开,露出大片奶油色的胸膛,下面是两条比例长到夸张的腿,隐藏在垂感极佳的宽阔长裤之下,最下面是一双纤瘦的脚,被黑色的砂砾映衬得过分白皙。以上就是我偏过头看到的景象。
这个身材优美的男人脸上挂着开朗的微笑,上唇的小胡子随着翘起的嘴唇拉开一道好看的弧线,“你好呀。”他说。
此时如果你从天上俯瞰下来,就会看到一片黑色之中有两个小点,其中一个白得发光,这就是那个男人。
据此人说,他认识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两人面前还没来由地升起一堆篝火。这团篝火是突然出现的,我敢笃定在他出现前还什么都没有。在这片砂子之上,先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活人,而后凭空出现一团篝火,与此同时,天边的太阳纹丝不动,和两个多小时之前如出一辙,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这些离奇发展令我忧心忡忡,此刻也只能满怀希望地盼着他告诉我,我在做梦,他是专门来叫醒我的。
这个男人倒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是登坂广臣写的一首歌。”
按照这个说法,我、这片砂地、连同丘陵和太阳、天空和月亮,一切的景象都是这个叫做登坂广臣的人写的一首歌。的确有可信之处,因为歌曲主要表达感情,没有必要阐述一个具体发生的完整情节,也就不存在时间的流逝。
“那么你是谁?”我问道。
“我是这首歌里的某一段旋律。”他回答。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音符,仿佛蒙尘的记忆竭力挣脱出禁锢,回流到我的脑神经里,让我想起了一些事。这男的骗了我,他是我的室友,名字叫Rily。
第一节. 我的回忆
我回想出来的第一个场景是夜里的计程车后座,我从短暂的酒醉中醒来,眼前是Rily凑近的脸,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太好了,Omi酱终于醒了,能走路吗?”模模糊糊中我想起来这个小胡子是今晚新认识的人,似乎是某个朋友的朋友,也是纽约大学研究生在读,我们算是同学,不过就读的学院不一样,之前我也不认识他。我听说他也是从日本来纽约留学的,但是从他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来看,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土生土长的纽约人。他浑身散发着西村那间著名石墙酒吧的气质,白色紧身体恤收进细瘦的破洞牛仔裤里,染成白金的头发剃成布鲁克林小清新流行的Undercut,两只手戴满饰品和珠串,一只耳朵上缀着一枚硕大的金色十字架耳环。我们在酒吧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三四个男的跑过来找他搭讪。托他的福,我们一整晚都没付过酒钱,于是我就喝大了。
等我醒来,计程车已经停在我家楼下,Rily把我从车里捞出来,问我钥匙在哪里。我意识模糊地掏出钥匙交给他,他看了看钥匙扣上的地址和门牌号,又架起我。这个人看着挺瘦,没想到力气不小,架着个烂醉如尸体的我一口气爬了五层楼。
进了门我就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作罢,摸索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感觉稍微好了一些。Rily探头进来,倚在门框上,小声询问这么晚会不会吵到我室友。我闭着眼睛思索了一阵子,这才记起自己已经没室友了。于是我告诉他前任室友刚刚脱单,立刻就把我甩了搬去和女朋友双宿双飞,这几天正愁找室友的事情。Rily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遂问我他可不可以在我这里留宿一晚。想到人家掏钱打车破费不小,又尽心尽力把我送回家,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紧接着就彻底失去意识。
后来稀里糊涂Rily就成了我室友,我想不起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他说他和他的室友闹得不是特别愉快。
我们同住一阵子之后,我才隐约猜到这个“不太愉快”是怎么回事。虽然Rily作为室友挺老实的,干净整洁,但三天两头夜不归宿。我的窗户面向公寓正门的大街,经常开通宵赶作业后刚准备打开窗户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看到他在楼下和某个男的亲吻道别。我至少目击过五个不同的男人。虽说室友的私人生活不归我管,但这情形看了也让人烦躁。尤其是,他有一架钢琴,在家时常常在练琴练声,他的琴声和歌声很美,有种一尘不染的质感。我偷偷观察过他练习时的样子,专注而动人,与尘世间的一切乏味和庸俗都毫无关联。这让我忍不住去想他带着这种纯净躺在不同男人床上的样子。
他不知道我整天过度联想,在家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时常露出天真的傻笑。他笑得越好看,我就越困扰,连熬夜学习都无法集中精神。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脆弱的磨砂玻璃,虽然我苦心经营,靠装傻充愣勉强维持,但还是岌岌可危,似乎随时都能碎成一地的齑粉。Rily对此毫不在意,在一个下午把这层玻璃敲了个粉碎。
那天下午我的教授临时取消了讨论会,长期缺觉的我不做他想,第一时间冲回家准备补觉。等我一打开门,就看见Rily全裸着水淋淋地站在我面前,午后三点钟的阳光从客厅狭长的窗户照射进来,打在他的肩胛骨上,为他的皮肤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我内心狂跳着迅速关上身后的门,一时忘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他起初连声抱歉忘记拿浴巾了,见到我呆呆的样子,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狡黠的神采,放慢了离开的脚步。他的两只脚在客厅地板上留下一串水痕,背后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跳着舞,我的目光无法自持,紧紧跟随着他肩头的水珠,一路滚落到腰窝里,又顺着挺翘的屁股落下来。我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脑子里嗡的一声,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往鼠蹊出涌去。
该死,我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闹得不太愉快”的室友。
晚上自然是睡不着,我翻来覆去,眼前只有不断变换的漂亮的肌肉线条。于是我索性爬了起来,自暴自弃地开始摸我的家伙什。
“要帮忙吗?”冷丁一个声音响起,我狼狈地抬头,正对上Rily的视线,他习惯性地倚在门框上,慵懒地翘着唇角。我他妈居然忘记锁门。
之后的一切在记忆里变成了慢镜头,我如同被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Rily走进来,弯腰放低视线,一边仔细端详我那玩意儿,一边喃喃地说“Omi真不错呐。”接着他伸出修长的手,包裹住我,不属于我自己的温热手指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也十分不争气地在他手里弹动了一下,比我投降得还快。他穿着运动款睡衣,大剌剌地敞着领口,一整个左肩露在外面,就那么蹲了下来,凑近我的胯间,舌尖探出来轻轻柔柔地舔了我的前端,一副夏天里享用棒冰的神态,而我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在我的茫然无措之中,他跪在我面前,把我的阴茎放进嘴里,细致地吮吸起来。他的呼吸喷在我下腹部,下颌上的绒毛胡渣时不时蹭到我的大腿根部,口交的强烈真实感反复戳刺着我脆弱的感官神经。我隐约觉得自己要交代了。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我的性器就迫不及待地响应号召,速度快到我只来得及把自己从他口中抽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喷溅到脸颊上的浊白液体,害羞地笑了一下,语气软软地开了口,“对不起,Omi酱,我努力忍耐了。可是Omi酱进入状态的脸好帅,比平常还要帅。”
想起了这些事以后,我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火堆旁的Rily,干脆直接转移话题问他登坂广臣是谁。
他说,登坂广臣是一个日本男子团体里负责唱歌的,他们这个团里一共有两个负责唱歌的,另一个叫今市隆二。
第二节. 今市隆二
Rily说,这个日本男子团体的历史有十年了,也就是说,登坂广臣和今市隆二搭档也有十年了。最初,此二人在某个歌唱比赛里相识,那时登坂混在几百个陌生人之中,既紧张又孤单,比赛的过程中听到今市的歌声,心想这个人说不定和自己一样需要找个人说说话。一来二去,两个人还真搭上话了。彼此一聊,发现住处也顺路,于是理所当然成了饭友。歌唱比赛的竞争很大,几万个人里选两个,登坂和今市既是队友,也是对手,各自都很忐忑,内心惴惴不安,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就这么一路来到最终决选前的集训。
所谓的集训有一些非常令人费解的项目,例如说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步五公里去山里的一间寺庙大扫除,之后打坐冥想,然后才能吃早饭,开始一天的训练课程。登坂起初很纳闷这安排的用意为何,去问今市,今市稀里糊涂一笑,老实回答:“让我们做什么,做就是了,指导老师们肯定有他们的理由。”后来登坂才知道今市这人,曾经有个前辈让他跑步锻炼,说是对歌唱有帮助,他问都没问有什么帮助就一口气坚持跑了很多年。但当时登坂暗暗和其他集训成员较着一口气,被今市这么一说,反而不甘示弱起来,不要命地发奋图强。
说到这里,Rily神秘地一笑,告诉我其实今市老早就注意到登坂了,那家伙外形过于出众,今市很难把关注从他身上移开。后来他们成为关系不错的同期,虽然有竞争对手这一层关系在,但今市始终觉得当时的登坂更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也因此,当得知二人成为最终优胜者,即将搭档唱歌时,今市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自己获胜了。”而是“太好了,是和那家伙一起。”
这时我突然记起一件事,便问Rily:“你说我是登坂广臣写的一首歌,这首歌是和今市隆二一起唱的么?”
Rily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火堆的光把Rily的头发染出金红色,又让我抓住了某个记忆片段,我想起这个Rily是如何让我恼恨的。
第三节. 室友
有一段时间我压力很大,几乎要得焦虑症。在纽约生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烧钱,尤其是社交。即使加上奖学金和当助教的补助,日子也过得相当拮据。再加上课业非一般繁重,每学期期中和期末教授都要进行公开表演审查,除了论文和作业之外,时时刻刻都要把嗓子保持在一个很好的水平。我的作息不太规律,只好在房间里布置了加湿器保护嗓子,还有雾化器和各式各样的喉糖。每当听说同学里谁谁谁得到了一个风光的表演机会,或者去了有名的工作室进修,我就会被激烈的竞争感挤压得透不过气,终于有一天,我急急忙忙去学校之前,在公寓的卫生间里尿出了红色的液体。
那时我急于赶着上课,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直到当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实在忍不住要方便,一鼓作气冲进学校的卫生间,看到洗手池一个正在洗手的陌生人,才想起早上的情形,硬是一个急刹车,从小便池旁拐进了隔间。
如果我猜得不错,我尿血了。
幸亏校医院是纽约最好的医院之一,一个看起来中年阳痿的老医生拿着检查结果,从镜片后面审视着我。
“问题不大。”他干巴巴地说。
据说病因主要是精神上的问题,我去附近的药房拿了一堆完全不认识的处方药,回到家,心情绝望地把药在手心拢成小堆,一口吞了下去。忘记倒水,我慌张地去厨房拿杯子,药片在舌头上开始融化,苦味在口腔里四散开来。
Rily正在厨房里鼓捣什么东西,见我一脸痛苦地冲进来,挑起眉毛问,“怎么啦?”
我捂着嘴含含糊糊地说,“水,水。”他闻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马克杯,倒上水递给我。他穿着材质松软的高领浅色毛衣,头发拢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团子,好奇地看我大口喝水。
那个离奇而色情的夜晚之后,Rily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以至于时间一久,我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不管是不是梦,对室友怀揣着这种心思总归别扭,我总是尽量躲避他,拼命压缩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平日里如果听到他在厨房或客厅里有动静,几乎不会出门,不是装作不在家,就是装作在睡觉。眼下十分不得已,只能尴尬地打招呼,“晚上好。”
“你没事吧?”他探究的目光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没事,刚刚吞喉糖吞得太急。”我急中生智撒了个谎搪塞过去。
身后的烤箱传来“叮”的一声。“哦,抱歉,可以让一下吗?”Rily戴上隔热手套凑到我身边来,我慌忙闪到一旁让出烤箱的位置。他拿出一个盘子,里面是半焦的香肠。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酱和美乃滋,大大咧咧挤在焦糊的香肠上。在我的脑子制止以前,我的嘴已经发出声音:“这是晚饭?”
他不好意思地吐着舌头笑了笑,“忘记出去采购了,这是最后的存货啦。”
于是我的嘴又擅自做主,“我正好要做晚饭,拉面不嫌弃吗?”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如低垂夜幕下光辉灿烂的群星。
想到此处,有关这个厨房场景的各种零散片段纷至沓来,泄洪一般挤满了我大脑的记忆中枢。这个晚上,我们在厨房里共处的时间比过去一周加起来的还要多,Rily对我平平无奇的手艺赞不绝口,甚至连我从日本超市买来的鸣门卷和速冻叉烧都能夸上几句,说我一定是施了什么魔法让超市速食变得如此好吃。他捧着碗,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眯起眼睛大声说好吃的样子足以令任何一个厨师欣慰得热泪盈眶。不知不觉间,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心想着也许能以此为契机和Rily成为不错的朋友。然后,就在Rily主动提出洗碗时,门铃响了。
“我去吧。”他自告奋勇地跑出厨房。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刻意压低的对话,Rily的声音里似有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深吻产生的暧昧水声替代。我坐在餐桌旁没有动,沉重的心情如同被鸦羽覆盖了一般,漆黑一片。Rily走进厨房,神色不太自然,用抱歉地语气告诉我他有事要先出去,让我把厨房留给他晚点回来收拾。他的嘴唇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刚才被亲过。
厨房的不锈钢柜面映出我的脸,那上面的笑容有些冰冷,我听到自己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说:“没关系,我收拾就好,晚安。”
后半夜,公寓的门传来声响,听声音是Rily回来了。浴室传出水声,我屏住呼吸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不久后,水声停止了,模模糊糊的开门声传来,我立刻拉开自己卧室的门,正对上吓了一跳的Rily。
“你就这么喜欢和男人上床吗?”我走近他,令他本能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既然如此,也和我上床怎么样?”
“Omi……”他呼唤着我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令我冷静下来似的。
我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我,“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我的东西。”
他抿紧唇角,没有出声,之前小幅度挣扎导致浴袍的领口扯开了一些,露出脖子上一个鲜明的吻痕。我想都没想,照着那个吻痕就咬了下去。他疼得发出嘶嘶声,我没有停下来,反而恶意地舔吮着咬破皮的伤口。一定是医生开的药有什么问题,我才会如此反常。
一双手发着抖,瑟缩着攀上我的后背。我在心里不屑地笑了,把他压在墙上接吻。他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打开双唇,允许我的侵入,舌尖与我交缠。我不耐烦地碾过他的唇,从他的脸颊滑过,啃噬他轻软的耳垂。他在我怀里抖了抖,弹钢琴的修长手指用了力,深深陷进我背后的皮肤里。我伸入他的浴袍,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他饱满的左胸,牙齿掠过他右边的乳头,那些触感和梦中所经历的一模一样。我像狼撕扯幼鹿那样将他的身体掰开,捞起他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腰上,凶狠地吮吸他的胸和乳头,直到那里充血挺立。我的牙依然不肯放过那小小的一粒,近乎野蛮地拉扯着,他随之弓起腰肢,仰起头发出一声啜泣。
他的屁股圆润柔软,我一边揉捏着弹性十足的臀肉,一边抚弄那很多男人享用过的地方。与想象中不同,那里紧紧地闭合着,只是略微的试探就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我不甘心,食指用力地捅了进去,不顾他惊惶的哀鸣一点点深入。果然,只要撬开一点,就能感受到内部的潮湿柔软。他身体里的温度比体表要高,层层叠叠地收缩挤压着我的手指,急不可待地吞咽着,简直淫荡不堪。他环着我的肩膀,支撑在地的一只脚抖得几乎站不住。金灿灿的脑袋埋在我左肩,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套子……在我房间……”
那是我第一次正式进入Rily的房间,他的房间陈设极简,干净整洁,白色的床铺着蓬松细腻的羽绒被,我将他压在蓬松的被子里发了疯似地猛干,充血坚硬的阴茎深埋在他体内反复抽插,激烈地一次又一次将他贯穿,以至于错觉自己碰触到了他的内脏。他的叫声很动听,掺杂着愉悦的哭腔,销魂得像个淫乱的天使。我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撞击声和连接处的水声交织成狂暴的交响曲,每一个音符都肆意乱窜,七扭八歪,宛如雨夜的海上风暴拍击着我们交合中的身躯。身下的漂亮身体即使在如此残暴的蹂躏里仍然柔韧而温暖地包裹着我,仿佛是暴风雨里摇曳的船,就算摇摇欲坠,也执拗地承载着我。记不清到底在他身体里发泄了几次,也记不清他高潮的脸,只记得在我进入他身体最深处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床边穿衣镜中的自己,像一头仓皇的野兽。
次日,我从头痛欲裂中醒来,睁开眼,面对陌生的房间愣了愣。这时,一杯柠檬水递到我面前。我抬起头,Rily和无数个早晨里别无二致,笑着对我说,“早上好。”他的唇角微微破了皮,脖子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口贴,模样甚是凄惨。带着这幅惨状,他依然没心没肺,笑得分外实诚。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下意识对着火堆旁金红色的Rily冲口而出。
面对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他露出和那天早上别无二致的笑容,慢悠悠地说,巧得很,今市隆二也问过这个问题。
第四节. 相方
今市隆二是个急性子。
篝火的火焰弱了下去,Rily从身后拿出几块圆木,小心翼翼地添进篝火中,木头的新鲜油脂被突然蹿起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这噼啪作响的火就很像隆二的性格。”Rily如是评价。
我看着天边那座圆圆的土丘,莫名觉得那毛茸茸的银色半圆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倒有些像人的后脑。
之前突然涌上来的记忆太过冲击性,搅得我无法集中精神,漏掉了一大段Rily的话。等我整理好思绪,他已经说了好几年的往事。从我断断续续听到的内容来看,今市隆二和登坂广臣成为同事之后,合作并不是一帆风顺。确实,虽然我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谁,也从未见过他们,但既然Rily说这个世界包括我在内都是登坂广臣写的一首歌,从眼前的景象和发生的事看来,这人保不齐是有什么大病。和这么个人成为相方可不是个令人舒坦的差事,更何况这个今市隆二听上去是个直不愣登的性格,估计更忍不下去。
相方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一百个人能有一百种说法。在今市看来,相方的意思就是,二人必须心灵相通——互相对视一眼,就能心有灵犀地捕捉到对方在想什么那种。
他从来没成功捕捉到对方的想法,登坂根本不与他对视。
一根筋的今市想不通,为什么登坂如此排斥和他扯上关系。两人之间的亲近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正成为相方之后,一开始好像日子过得也不错,那阵子日程过于紧张,两人都被排满了无数工作,除此以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今市自持有学习了五年歌唱的底子也不敢懈怠,把自己变成海绵一般饥渴地吸收着能让自己在艺能届生存的知识和经验。等回过神来,本应在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明明是两个人的并肩战斗,为何只有自己像个一头热的傻瓜。今市有些愤愤不平,幸而他的心思被热爱的音乐占据,也无暇多想,需要学习的乐理太多,练习的曲子总有提升的空间。何况,至少那个人的声音还和自己在一起。排练演唱会时两个人会各自在舞台上数着步子默默练习走位,最后总是不约而同地走到彼此的身边。只要这样就好了,今市安慰自己,这样的默契只有相方才会有。
直到登坂跑去演戏,一切才变得十分糟糕。并不是说他演得很糟糕,正相反,他演得很好。今市私下里去看了登坂演的戏,大银幕上相方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帅气。今市深知自己的相方有着大多数人无可匹敌的魅力。然而,注视着银幕上相方闪闪发光的脸庞,今市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对于今市来说,和登坂两个人一同唱下去,和团里的同伴互相扶持走下去,直到无法再唱歌的那一天,就是他的全部梦想了。可今市忽然发现,登坂从未说过,这也是他的梦想。登坂可以走的路有很多条,如果他想选择的并不是和自己一同走下去的这条路,自己要怎么办?
他渴望知道登坂在想什么,渴望得胸口都在发痛,这令他开始难以忍受和登坂的相处。每当两人不得不独处的场合,他都必须全力按捺住想要揪着对方领子直率发问的冲动。登坂那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表情看了就令人生气。团里关系最好的山下偶尔会装作不经意地提醒他:“隆酱变得紧绷绷的了呢,是在烦恼些什么吗?”他也只有在两人喝酒喝到醉醺醺时才敢将自己的不安透露出来。
“登坂那家伙,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里,我就知道一场冲突在所难免了。如果你也一直在听Rily的故事的话,我敢打赌你也是这么想的。今市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眼下我也很想把Rily揍一顿。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把我整个人变得一团糟,让我做出令自己不齿的事,还能继续笑着对我,这家伙算怎么回事。
不幸的是,我的记忆依然支离破碎,光是回想那个早晨的情形,我的大脑就如同被好几条电钻同时凿洞,滋哇乱叫着哀嚎。说不清到底是他这个人使我发疯,还是想不起关于他的事教我失控。
第五节. 虚构与真实
我耐着头疼听Rily继续讲今市和登坂的故事。
无法避免的冲突发生在某次团内所有人都参加了的饭局上。好像是某次演唱会之后,一开始还是客客气气地总结经验教训、互相打气、畅想未来。突然,今市提高了的音量砸在饭桌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应该已经传达给你了。”虽然仍然在笑着,登坂的回答也多少掺了些愠怒。
“传达个屁哦!”
一时间气氛急转直下,尴尬的沉默蔓延在七个人之间。
当时的场面,自打他们七人成团之后从来没有过呢,Rily一边描述一边吃吃地笑。我则暗自腹诽,如果我是今市隆二,我就当场把登坂广臣揪出去,好好打上一架,虽然这不太符合我的性格。也许今市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无法沟通的人吧。将心比心,我也拿Rily毫无办法。从他出现为止,我已经问了他不少问题,但他一次也没正面回答过我,只是不停地把话题往今市和登坂的故事上引。听了这老半天,我也没听出来这故事对我恢复记忆或者脱离目前的困境有任何帮助。我忍不住问Rily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
“因为你是登坂广臣的歌呀。”Rily笑眯眯地,“你不想知道你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吗?”
“与其讨论这个,不如先讨论讨论这家伙创造了个什么玩意儿。”我指了指荒芜的四周,又指了指Rily和自己,“这是个什么怪诞的世界,还有我乱七八糟的记忆。你明明是我的室友,为什么装出一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想象的世界,多少会有那么点混乱和无序的吧。”Rily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就像你眼中的我、我故事里的人,都只不过是整个世界中的一小部分,全部去搞清楚太麻烦了。”
他思考的神情专注而性感,和记忆里某个瞬间的Rily重叠了。我记得那是一首二重唱的曲子,曲子是我写的,Rily填了词。说来惭愧,那首曲子的旋律其实出自于他高潮时的声音,那阵子我就像着了魔似的,无时无刻脑子里不想着他。艺术创作课程的教授给我们布置了许多各地文化流传的神话民俗的材料方便汲取灵感,我看来看去,只看进去神话里那些既神秘又诱惑人的存在,譬如伊甸园里引诱了亚当和夏娃的苹果,希腊史诗里潘多拉的魔盒,以及庄子的蝴蝶,各种各样凡人无法掌控、但迫切想要得到的事物。这些东西的虚无缥缈令我联想到Rily,他也不够真实。很多个午后,他弹着钢琴,和我一同练习这首二重唱的曲子,合声时,他高亢的嗓音仿佛天鹅绒一般,旋转着丝丝缕缕融进钢琴键的音符里,氤氲在金色的阳光泛起的涟漪中。那时的他与我同在一处,却仿佛生活在别处。他令日常生活充满不可思议,让我对脚踏实地的生活态度产生质疑,同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易碎感加剧了我的不安。
“我想做Omi的朋友。”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么一句话。我模模糊糊地记起Rily是说过这么一句话,但对他何时何地在何种场合下说出这话毫无印象。据我所知,朋友之间可不存在上床这档子事,更何况我们初次性事的惨烈程度足以令我以强奸罪被告上法庭。
我怀着内心的愧疚与不安继续着和Rily的同居生活。打碎的玻璃帷幕被一扇新的墙壁代替,我不再去深究什么用意和后果,放任自己沉迷在他天真而妖冶的热情里,欺骗自己这只不过是一种奇异的友情形式。
我的声乐教授对我这种状态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止一次训斥我态度懒散,丝毫不讲究专业训练和发声,然而,“不得不说,你的声音里表达出了某种复杂而多层次的情绪,”教授心有不甘地评价道,“这种表现力可不多见,你的演唱就像是未打磨的晶石,如果你愿意好好练习技巧的话,前途未可限量。”
说实在的,我搞不懂为什么非要去学习不同方式的演唱技巧。对我来说,唱歌只不过是因为我无法用别的方式表达自己罢了。我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去花心思用自己的歌声取悦别人,这简直是加剧我的尿血症状,每天面对一个Rily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肉体之欲毫无意外地成了最方便的发泄方式。
比起对我的索求逆来顺受,Rily这家伙倒有些反客为主的架势。有空的时候,我们就在公寓的每个角落里做爱。比喻得夸张一点,他放荡得犹如帕索里尼的电影,每一根指尖都渗透了淫靡的欣喜,每一次插入他的身体里都像重新开发探索一颗处女星球,充满未知和陌生的刺激,又有一种熟悉的默契。肩上架着的修长大腿的重量,压抑而餍足的泣音和呻吟,细致皮肤下紧凑富有弹性的肌肉……所有这一切不由分说地侵袭进我的感官,将仅有的理智挤出大脑之外。我最喜欢他沉浸在高潮余韵的模样,全身的肌肤微微泛红,身体湿润柔软,脸上的泪迹还未干,猫一般颤声呜呜叫着,下面的小穴却一张一翕地渴望着再次被填满。只要这时猛地插进去,就会立刻被受惊的内部严丝合缝地绞紧,同时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震颤抽搐,惊慌失措、毫无保留地贴着我,叫声里三分不满七分甜蜜,赤裸得几乎将他的一切都摊开来展现在我面前。在他完全打开自己的时候,一大团瑰丽绚烂的光在我眼前绽放,夺目而炽热,就像从万花筒中看过去,令人产生一种失重下坠的眩晕感。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美好得过于不真实,而我深陷残酷的现实里。
第六节. Rily
将这些记忆拼凑起来,我愈发耻于自己的下流。明明想要拒绝他,明明每天的相处都令自己更加焦虑,但我无法停止使用他的身体。我意识到自己被割裂成两面,一方面的我沉溺在肉体欢愉带来的超现实感官之海中,另一方面的我则反复鞭挞否定着如此沉沦的关系,拒绝将其与任何亲密的感情联系在一起。我提醒自己Rily那些和不同男人共度的夜晚,告诫自己内心的悸动只是内分泌系统分泌出来的化合物激发出的生理反应。
对此,Rily的反应更令我不解。他一边热切地将自己主动奉上供我使用,一边谨慎地保持着与我的距离。在我仅有的回忆里,他从未与我挑明过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连一句告白都没有。仔细想想,在这些片段之中,连他说过的话都很少,大部分是日常对话,剩下的则是交欢时的撒娇。偶尔,他也会有逞强的倔强,那大部分是在与我讨论音乐方面的事情时。只有这时,我才会产生一丝真实感。否则,我真要去找个精神科医生鉴定自己有没有妄想症。
疑似中年阳痿的医生看出了我的异常,开具了更多精神类药物。看诊结束时,他阴沉地说,“小伙子,该节制就节制,性生活太过频繁对身体也不好。”
我十分有把握那些药物里包含一些抑制性功能的成分,但对我不起任何作用。我甚至开始不喜欢看到Rily在公寓里穿着衣服,有时他在客厅里分析曲子我都忍不住上去打断,压着他亲个不停,像条渴水的鱼似的。他对这些行径照单全收,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不适或厌烦。
“你知道朋友之间不是这个样子吧?”我想起自己某一次把他压在地板上操干时提起了这个话头。那时他刚刚射过一次,而我还没有,他仰着头看我,咯咯笑,下面随着他的笑声有规律地收缩着,我的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怒意,动作不再温柔,重重地戳进他的深处,几乎将他从两条腿开始撕成两半。他的笑很快变成求饶的呜咽,呼吸失去章法,内里的肠壁开始绞紧抵抗。我没理会他的反应,狠心加速戳刺,直到我到达顶点,一股脑射在他身体里。他脱力地瘫倒在地,屁股悬空,整个人像是被插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肌肉痉挛发着抖。即使如此,他还是虚弱地伸出手,安抚性低摸了摸我的脸。
“你有什么毛病?”我问他。“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比你之前的室友什么的过分得多吧?为什么不反抗?”
“Omi你,压力很大吧?”他反问。
“我看到那些药了。”
秘密被发现,我一时窘迫地不知如何作答。
“有压力发泄出来就好了。再说,Omi做什么事情肯定都有自己的理由,我只要配合就好了啊。”他一脸热血,全然不顾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身体里还插着男人的东西。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也该醒了。
第七节. 在尽头
Rily还在娓娓讲述着今市和登坂的故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关心所谓我的创造者的故事了,Rily口中那些关于今市登坂的情节远没有搞清楚我的回忆重要。我迫切需要打碎那道朦胧的玻璃幕墙,如果Rily只是我穷尽美好的想象,我宁愿剥落一切假象回到现实里。
我抓住Rily的肩膀,迫使他面对我,“你究竟是谁?”我逼问道。
“……那之后今市忽然明白了,其实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可以传达感情,他有些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察觉到这些微妙的细节。”Rily喃喃地说。
“为什么不回应我?那些回忆都是假的吗?”我忍不住扬起音量,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一成不变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远处隐隐有雷声震动。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比起费心思去定义梦想的形状,享受与相方一起度过的每分每秒更为重要。之前的他过于执着把相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忽略了对方的感受。登坂的心思本就比他细腻,做事也总有自己的理由。更何况,他们之间的信赖和默契,根本就无须多言。”
“别再说了,回答我!”
随着我的爆发,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这片干涸的大地毫无防备地被倾斜而下的雨幕遮蔽。天上的日月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撕裂黑暗的闪电和不时炸响的滚雷。被浇透的Rily在我双臂的禁锢中瑟瑟发抖,因雨水而变得透明的衣服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即使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也保持着脆弱而坚韧的美丽。
难道这个世界会因为我的心境而发生改变吗?还是说,这末日将近的景象是创造我的登坂广臣的心境?
暴风雨渐渐露出灾难的獠牙,我们俩都无法在狂风中立足,不得不双双跪坐在地上。在我意识到之前,我的双臂已经从掐着他的胳膊换成将他整个人环进怀中的姿势。此前一直寂静的世界被各种震耳欲聋的轰鸣挤满,巨大的雨势卷起亿万颗沙砾,我们两个渺小的身躯在这样的攻势下几乎不堪一击。严寒带来的失温使我浑身僵硬,几乎感受不到怀中人的温度。
电光火石之间,我第一次因为一个念头而惊慌失措,我就要失去他了。
我不怕这个世界崩塌,也无惧于葬身于砂砾之中,就算所有的一切被埋葬,也只不过是宇宙角落里一页微不足道的历史。
但是,我不想失去他。
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
尾声
不,有什么地方错了。
在一起的这十年,并不是假的。比暴风雨更强烈而真实的,十年来的每一刻,一一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奋力拨开偏执和怀疑的藩篱,看到Rily爽朗的笑容,早晨未经打理而翘起的调皮发梢,害羞时憨憨的表情,略带醉意摇摇晃晃扑上来的样子。我看到演唱会结束后七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那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蠢样。我看到今市隆二故意偏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地对登坂广臣说,“那时候遇见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那个叫登坂广臣的,脸上依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淡然,不过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绚烂而瑰丽的光芒再次在我眼前展开,温暖而强大,驱散了严寒的雨和雷。这片光柔和地将我包裹其中,如同回到母亲的腹中令人心安。雨停了,空气中散发出雨后泥土的清香,一丝微风如柔荑拂过我的面颊。某个躯体紧挨着我,熟悉的热度历经十年未曾消退。Rily从我的怀里爬起来,好似刚从睡梦中转醒,打着呵欠着伸了个懒腰。
“我做了个梦。”他用话家常的口吻对我说。
“梦里Omi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写了一首歌,想要我的声音加入其中,否则无法完整。”
“那么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好。”
你最后看到的画面,还是那片黑色的沙海,被雨水浸润的砂砾在夕阳下反射出点点微光。天边残留的一片云烧出火红色,把那座圆圆的山丘和一小部分天际线映出赤金和粉紫。另一头,月亮漂浮在彩虹桥之上,状似一颗硕大的热气球。你的耳畔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优美空灵的高音温柔地衬托出水晶般温润的深情咏叹。夜幕降临了,你知道,今夜即将拥有一个甜蜜的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