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金泰亨是王国里不大也不小的那个王子。
如果他生活在童话故事里，一定是灰姑娘的姐姐，小美人鱼的哥哥，白雪公主的玩伴——什么，你说你不知道白雪公主有玩伴？那就是了，不被重视，不受关注，就像主角身边的那几个，充当着绿叶的角色。弟弟妹妹还小，长姐正得了邻国王子的联姻请求，正准备漂漂亮亮出嫁——父亲母亲高兴地给王国放三日假，所有人聚在一起围观邻国王子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来接亲。
他是国家长公主身旁的陪衬。
尽管如此风光地高调行事有可能会引来传说中的龙——龙族们稀罕少见的东西，珍贵的公主是它们眼中的宝物，若是被巨龙带走，还得花大阵仗召集骑士，不然就是献上一些更加稀有的珠宝作为交换，可太折腾了。可是他的父母得意忘形——邻国可是国力强盛的大国，这门亲事说什么也要让其他国家觊觎！再加上巨龙的传说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有发生，大家也就都放松了警惕。在近卫队长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国王王后才勉勉强强在公主周围放了几个穿铠甲的骑士“以防万一”，还向队长特意强调 “要挑高的挺拔的”，这样才配得上这次出嫁的高水准。
金泰亨对一切持沉默态度。他知道他在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也确实没有什么人关注他。姐姐忙于订制自己独一份的嫁衣，弟弟妹妹还在和家庭教师斗智斗勇。但是作为家中研究历史（也可能是全王国中）最仔细的人，他还是忍不住要向姐姐告诫一句，别穿太闪的衣服，别镶最珍贵的钻石，最好戴也别戴——
“什么，你是让我不戴这顶曾曾祖母传下来的钻石皇冠吗？”公主瞪大眼睛看着他。
“泰亨儿，我知道你有点嫉妒姐姐——”她挺起胸脯，把右手搭在胸前，装作不经意地露出手上那颗巨大的订婚戒指，“但是姐姐相信你也能找到好归宿的！皇冠我试过了，放起来吧。务必好好护理！”她摆摆手对佣人说。
“…可是龙有可能会…”金泰亨有气无力地抗议，马上又被沾沾自喜的公主打断了。
“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你就别担心了。话又说回来，要是真的有龙出现，不正是证明你姐姐自身的价值连城吗！说不定王子的聘礼还给少了呢…”
好吧。
金泰亨妥协了。反正他已经警告过了。而且就像姐姐说的，或许龙已经灭绝了也说不定。他一个人在皇家图书馆的时候，常常被图书上描绘的巨型生物所吸引，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错过了许多和家人共度的时间，导致他现在可有可无的地位——不过如果是真的在乎他的家人，一开始就会去图书馆找他，不是吗？
父母的心思都放在弟弟妹妹上，长姐更愿意和她的朋友们聚会，这样算下来，他唯一的朋友就只有书，还有那个高个子带酒窝的图书管理员男孩了。
要是能真的见到龙就好了。金泰亨想。
不过也就是想想。
所以当巨龙从天而降，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以最意料之外的姿态朝着所有人袭来的时候，他没想到目标会是他。
整个皇室乱成一锅粥，国王大喊着“保护公主！”于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本来站在他面前的士兵持剑挡在了公主面前。巨龙像一阵飓风一般靠近，大家尖叫着下蹲，他只想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庞然大物的真容——
下一秒，他被巨龙伸出的利爪带离地面。
地面上尖叫的人在他眼中越来越小，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在云上了。
耳边的风声在呼啸，是刺痛脸颊的触感。他的大脑此刻被骤降的温度冻得有些迟钝。
飞行时间长久到他有些缺氧，从晕厥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整以暇地躺在一张华丽的，却与四周金光灿灿的、满是黄金和宝石的洞穴完全不符的大床上。
一个人趴在床边看着他，银色的头发柔顺地在额前，耳朵上坠着华丽的银质十字架，随着他歪着头摆动。
你好啊，漂亮宝石。
他小声说，露出一个如果不是金泰亨现在太过惊讶迷惑，会认为十分可爱的笑容。
哎？金泰亨愣愣地看着他。嘴边有太多的问题，他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你是谁？这是哪里？那条龙哪儿去了？
你…龙…他结结巴巴地吐出排不成句子的文字。但是眼前的人似乎非常完美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只是没有给出一个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吗？他眨眨眼，笑嘻嘻地问。
咦？
我还以为我人类的形态很像的…银色头发的人撇撇嘴。
没等金泰亨反应过来，从那人背后伸出来一双巨大的暗色双翼，骨骼的末端狰狞地露出尖利的刺，阴影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原来这就是龙。原来/他/就是龙。
抱歉，本来还怕吓到你的——但是我的翅膀还在生长中，它们需要多一点空间。银色头发的人眨眨眼说。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就不把它们收起来了。
金泰亨说不出话来。他这才发现那个人有一双竖瞳。
为什么…抓住了我？他小声问。他不是准备出嫁的公主，他那五光十色的漂亮姐姐就站在几米开外——他甚至没有穿上华丽的衣服，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反正没有人会给他过多的注意。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龙说，因为你是他们里面最美的。
他眨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只有最美的，最闪耀的东西才能列入我的收藏。
他侧着头，像是炫耀一样的挥挥翅膀，金泰亨的注意力顿时随着翅膀挥舞的弧度分散到了房间的四周。
他几乎立刻被吸引了。在四柱床的周围，是堆成一座座堆成小山的金币，银器，闪耀着光泽的颜色各异的宝石。黑色的珍珠，雕刻的玉器，闪闪发光的钻石，象牙做的雕像，光是王冠就有好几座，被龙随意地放置在金山的角落（他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他们王国几年前失窃的王冠）。还有数不清数量的首饰和珠宝——他早该想到那人（龙）身上戴着的戒指，项链和耳坠都是怎么来的了。
龙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似乎对他脸上的表情很受用。
很惊叹，是不是？他故意问。
嗯…金泰亨视线停留在一个小物件上。
那个是人类的金牙吗？
哎？龙的竖瞳眼睛跟着他的目光，随之沉默。
是吧！你原来连这种也喜欢收集——
金泰亨还没说完，就被恼怒的喷气声和拍翅膀的声音打断了。龙撅着嘴瞪着他，似乎恼羞成怒了。金泰亨莫名地觉得有些可爱。
…金色的牙，难道不是很罕见么！
龙呲牙咧嘴地问。
金泰亨觉得自己要是不赞同他，龙就要喷出火来了。鉴于自己是离他最近的可燃物，他十分识趣地开启了吹捧模式。
确实很罕见！金色的整副假牙就更罕见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热切、充满敬意。真是我见过独一无二的收藏！
龙又开心起来。翅膀心满意足地在山洞里扇动，造成了一场小飓风。嗯哼，他说。我知道。很惊人。我很厉害。
金泰亨从没有见过这么自大的龙。倒不如说龙都是如此不谦虚的吗？他暗暗想着把人类的的道德准则放在其他生物上是否本身就是一种绑架，一边忙不迭地点头，表现出一副钦佩，崇拜的样子。
哇！真是太棒了！我超级羡慕！他睁大眼睛夸张地说。
出乎他的意料，龙眯起了眼睛。
你根本不羡慕，是不是？龙问，停止哗啦哗啦地拍翅膀。
诶？金泰亨强忍住脱口而出的“怎么看出来的”，竭尽全力露出自己最无辜的表情。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羡慕。
说谎。龙歪歪头，耳垂坠着漂亮的十字架折射出闪耀的光。他偏着头笑道，之前就发现了，你事实上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不是吗？龙收起了翅膀，金泰亨猛地发现他离自己比之前近了许多。紧张和对危险的感知开始后知后觉地占据他的头脑。
现在否认似乎没什么意义了。金泰亨想。他看着那条龙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一条闪闪发亮的链子，沉默片刻，问它怎么知道的。
我有观察过你啊，人类。龙低声说。尽管是王子，却不受皇室的重视；不关心你的子民，对小镇里的流浪动物倒是展现出极大的爱心；每日的爱好是逛图书馆，交谈的人不超过五个…
金泰亨垂下头。真是悲哀的王子，他想。
真是特别的王子。龙总结道。
怀疑自己听错了，金泰亨猛地又抬起头。诶…？啊！
银色头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凑到他跟前，他们的脸离彼此只有几厘米。
金泰亨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暗金色，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
我说，你真是个特别的王子。龙缓缓地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金泰亨的肩膀上。
他们没有看见你，真是遗憾。他伸出一只手，玩弄着金泰亨耳边微卷的头发，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脸颊。
金泰亨的脸悄悄地变红，一定是因为这里太闷了。
明明是如此闪耀的一颗宝石。龙总结道。
他贴得太近了。金泰亨能感受到他的吐息吹在自己脸上的热气，能够看见他眼底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寸一寸，他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感到自己的脖颈一凉。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戴在了上面。
他不由得睁开眼，看见龙犹如恶作剧得逞一般，笑嘻嘻地冲他挑挑眉，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距离，离他有一尺远。
送你。龙说。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低下头看见颈子上是那条龙方才在手中把玩的银色项链。仔细一看，他发现那是铂金制作而成的昂贵项链。
这是…
是你属于我的证明。龙笑咪咪地说。
…我不是你的宠物。半晌，金泰亨低低地说。也不是你的藏品。
嗯。龙对这两句话毫不在意。可惜的是，你好像并没有什么选择，是不是？他微微侧了侧头，金泰亨这才发现他们的洞穴外头是悬崖峭壁，被四周的山头包围着。完全陌生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你出不去这里。龙简单地说。这个地方很危险，也很隐蔽。再过几周，气温降下来就要下雪了。你们王国的人要想找过来，也只能等到开春之后了。
所以还是暂时和我呆在一起吧？龙歪着头看他。
此外，你不是也很想研究龙这个物种吗？
金泰亨王子。
他的名字从陌生的人（龙）嘴里轻而易举地吐出，银发的男人此刻用最无辜的眼神邀请似地看着他。
天使和恶魔的化身。
金泰亨脑海中不由得出现这样一句话。
啊，忘了自我介绍。龙把垂下来的刘海捋向脑后。我人类的名字叫朴智旻。
你可以叫我智旻。
你要留我多久…？金泰亨没有接他的话。
好问题。朴智旻回答。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