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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当利威尔打第一个喷嚏的时候,他们两个谁也没在意。
“上帝保佑。” 埃尔文轻快地说,虽然他们两个都是无神论者,“感冒了吗?”
“大概是花粉。”利威尔看了看周围的棕榈树,不甚在意地拿出手帕按了按鼻子,“春天又来了。”
“本来还打算约你去看花展的,看来还是做点别的吧。”埃尔文喜爱地看着男友有些泛红的鼻头,因为皮肤苍白的缘故显得有些明显,“或者说你戴着口罩去?”
“我对花可没什么兴趣…不过家里应该有几个闲置的口罩。”利威尔把手帕仔细叠好,放回衣服内袋,“回去之后可以找出来,你最近也戴戴口罩吧,免得被流感敲晕。”
“我可没那么脆弱…不过最近身边确实多出了不少病号。”埃尔文开始认真思索起了他的提议。
他们都没思考过利威尔被流感打倒的可能性,毕竟他的身体素质跟牛没什么区别——虽然从外形上看不大出来。
埃尔文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迷茫。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没有课,没有打工,一整天的时间都是属于他自己的。在和利威尔交往之前,他通常喜欢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直接睡到日上三竿。任何——字面意义上的任何事都无法让他和暖烘烘的被窝分离。
在他脱离单身后,这个“任何”多了一些例外。最开始让他破例的是晨间性爱,因为,拜托,那可是和利威尔的晨间性爱。有的时候利威尔坐在他的身上,不停用臀肉磨蹭他的胯间直到他睁开眼睛;有的时候他被落在他的下巴或者脖子上的吻唤醒,一只冰凉的小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裤子;有的时候,更好的时候,他睁开眼时恋人湿润的口腔已经将他的挺立包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例外,比如早餐的香气,松饼和红茶的气味,湿润又温暖地从厨房钻进卧室的门缝,在埃尔文的鼻端敲敲打打;比如冬日的早晨,被窝突然因为其中一端被掀开漏进的那一丝凉风。
这段举例似乎有些太具体了,但它至少点明了一件事——自从和利威尔开始交往后,埃尔文在周末越来越少能睡到自然醒了,而他对此没有怨言。
今天有些不同,他睡到自然而然地睁开眼,而且身边的热源还没有消失,他浅眠的黑发恋人依旧好好躺在床上。
终于轮到我来叫你起床了。带着一丝他自己也道不清的志得意满,埃尔文隔着棉被拥住利威尔,用力在他的脸侧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
然后他发现,利威尔一向偏低的体温此时比他的嘴唇还要滚烫。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着让利威尔面朝上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挑开落在他脸上的黑色碎发。
指尖下的肌肤滚烫,而利威尔原本就习惯性皱起的眉间此时满载着苦痛。他的脸红到不正常,额头和脸颊上都挂满了汗珠。
“嘿,利威尔,你还清醒吗?”埃尔文轻声叫他,把怀中的人再次放回枕头上,他注意到利威尔身上的睡衣,还有枕巾和床单已经有些被他汗湿了。
利威尔喉间发出一丝声响,听上去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会发出的那种虚弱的声音。他挂着不知是泪是汗的黑色眼睫颤抖了一下,但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埃尔文长长吐了一口气,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浴巾,他得把利威尔擦擦再让他继续睡。给一个体重65kg、基本没有意识的成年男性换衣服真不算一个容易的差事,即使利威尔的身量相对来说十分娇小也一样。利威尔尖尖的下巴搭在他的斜方肌上,有点硌,埃尔文把对方汗湿的睡衣从身体上剥下,用浴巾擦干他的身体。原本苍白的皮肤因为高热,此时泛着红。利威尔此时似乎有了点意识,在埃尔文怀里发出两声嘟囔,不太舒服的样子。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明明知道对方此时意识不清醒,大概率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埃尔文依旧轻声哄着,直到把干爽的睡衣再次套上他的身体。
有睡衣隔着,因此床单并没有很重的潮意,但是利威尔的枕套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埃尔文把对方的枕头跟自己的交换了一下,这才把怀里被包裹成一个严实的卷的利威尔放回床上。
他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再次伸手抚了抚恋人热腾腾的脸,又掖了掖他已经严严实实的被角,他没想到,毕竟谁会想到呢,健康强健的利威尔竟然会一夜之间病得这样重。
他又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喷嚏,或许那就是预兆,但是他们都忽略了,这该死的流感,偏偏和今年的花粉季一样过早地来临了,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打流感针。不过利威尔向来对打针抱有极高的抵触心理,又对自己的体魄抱有极高的自信心。然后结局就是他躺在这儿,发烧到神智不清…
发烧。埃尔文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给利威尔量体温,虽然他以自己几年前拿到的5分的AP物理发誓他的体温绝对已经升高到了“发烧”的范畴,但体温还是要量的,这样才能给他对症下药…
如果高烧不退的话,是不是去下校医院比较好呢?虽然成年人因为发烧就去看医生什么的,可能太过了,但是利威尔看起来那么虚弱,万一体温真的很高呢?烧坏了怎么办…不大的公寓面积因为少了一个说话的声音变得格外空旷,埃尔文不断在心里和自己对话,找出了急救箱里不知多久没用过的电子体温计。
“测量时使用口腔或腋下位置…”体温计的说明书贴心地提供了两个选项,埃尔文犹豫地看了一眼床上被被子包成一个肉卷的恋人,决定采用第一个选项。
“利威尔,张张嘴,量体温了。”他对着那颗黑色的、几乎整个埋进被子的脑袋轻声哄了两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叹了一口气,埃尔文无奈地将手伸进那颗脑袋和被子之间的缝隙,像挖土豆一样把利威尔的脸挖了出来。土豆似是有些抗拒,不停试图缩回温暖的土坑。最后埃尔文不得不捏着他的下巴,把体温计塞进那两半因为升高的体温变得红艳艳的嘴唇。
利威尔的牙关紧闭,甚至可以说是死死咬着,埃尔文不得不赞叹他即使在失去意识的此刻也对即将进入自己口中的不明物充满警惕。
“是体温计,利威尔…”他这么说着,又捏了捏男朋友的下巴。
不知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是成功接收到了“体温计”的信息,利威尔的牙关放松了下来,任由埃尔文将电子体温计塞进了他的口腔里。
“别咬,千万别咬…”埃尔文重复着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的警告,“牙医的保险还没续上,你不想这个时候去看牙医的,相信我。”
短短的两分钟度秒如年,埃尔文其实可以在这个时候玩玩手机或者回封邮件什么的,但他只是定定坐在由含着体温计的利威尔、枕头和棉被堆砌成的这个床上的鼓包边,听着恋人有些不顺畅的呼吸,直到提示体温测量完成的滴滴的电子音响起。
“39.2度…”埃尔文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这种温度还不至于去校医院,但也跟低烧沾不上什么边了,“我去给你倒水,再找找药。”
他收好体温计,再次用手掌贴了贴利威尔滚烫的额头,离开了卧室。
好男友埃尔文端着水和感冒药回到卧室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利威尔已经睁开了眼睛——准确地说是半睁开了眼睛,此刻正虚弱地看着端着水杯的埃尔文,或者是被埃尔文端着的水杯?
“醒了怎么不叫我?”埃尔文将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亲昵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对方的。
利威尔主动往被窝外伸展了一下身体,张了张嘴,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失声了?喉咙痛?要喝水?”埃尔文有些惊讶,但还是快速扔出三个合理的猜测,并且密切观察对方的反应。
利威尔的眼睛又睁开了一点,然后慢慢地轻轻点了三下头。
埃尔文将水杯喂到对方唇边,床上的被子卷微动了两下,大概是被子底下的人想要伸出手接过水杯,独立完成喝水这件小事,却因为实在被包裹得太严实而不得不放弃。利威尔调整了自己脑袋的角度,就着男朋友稳当的手喝了两口水。
埃尔文又把药片从包装中挤出来托在掌心,利威尔盯着他掌心的小小白色颗粒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从他手中叼走了药片。滚烫的嘴唇在含走药片是贴了一下埃尔文的掌心,留下一丝湿意。埃尔文无意识地弯了弯手指,又将还剩下一大半的水杯递到利威尔唇边,让他就着水吞服药片。
“还想要什么吗?吃饭吗?”埃尔文问,得到的是两个幅度不大的摇头。
“好吧…”有心想要趁利威尔生病期间好好在平常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的恋人眼前展现一下的埃尔文一时之间竟有些失望。他看利威尔纤长的黑色睫毛又有耷拉下去的迹象,忍不住调皮地伸出食指挑了挑对方的睫毛。
“你继续睡,我就在这看着。”
利威尔这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最后带着困倦的神情看了金发男友一眼,闭上了眼睛。
埃尔文从书架上抽了一本闲书,给自己的枕头换了个枕套,又从衣柜里拿了条薄毯,躺上了床的另一边。
埃尔文是被来自身旁柔软的撞击叫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看了一半左右的那本书不知什么时候起盖在了他脸上。他把书拿开,这才看见身边的利威尔依旧是一个鸡肉卷的状态,但是显然努力地朝埃尔文的方向翻滚了一圈,此时正紧紧贴在他的身边,鼻子正对着自己的肩膀,刚刚柔软的撞击感显然也是对方造成的。
“有什么需要吗,病号大人?”
利威尔不说话——应该是因为不能说话,只是看着他吸了吸鼻子。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刚刚的翻滚似乎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埃尔文起身向床头柜看去,这才注意到那儿的纸巾盒已经空空如也了,平常这些日用品都是由利威尔来补充。
“我这就去拿…”埃尔文顶着男友馅鸡肉卷带着一丝殷切的目光踏上寻找面巾纸的征途。
虽然比起利威尔来说做家务的频率并不算频繁——毕竟能在做家务的勤快方面打败利威尔的大概只有专业家政工了,但埃尔文还是很快就在储物柜的下层找到了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纸巾盒。一边撕开封口处一边往卧室走,埃尔文看着手里的纸巾,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你的笑容很恶心。虽然利威尔看起来依旧没有恢复语言能力,但是他的眼神明确透露出这个意思。
然后挂着“恶心”笑容的金发男人就飞速蹭了过来——利威尔发誓这家伙曾经在球场上的移动速度都没有这么快。
“来擤一下。”埃尔文左手把难得无力的男友连着被子一块扶起来,让他依靠在自己的左肩上,右手抽了一张纸巾,微微捏住对方的鼻头。
利威尔瞪大了因为虚弱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来擤一下。”埃尔文坚持道,又隔着纸巾捏了捏利威尔的鼻子。
利威尔白了他一眼,还是就着埃尔文拿着的纸巾,轻轻地擤了一下。
埃尔文把纸巾对叠,再次贴上了利威尔的鼻端,这次对方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自然地贴着他的手,发出了幼猫一样软乎乎的喷气声。
“好乖好乖。”埃尔文左手依旧稳稳地搂着利威尔,右手把面巾纸团了团,准确地投掷进了垃圾桶。
利威尔生气地用额头撞了撞他的锁骨,柔软的脸颊贴着埃尔文的胸膛,热热的吐息喷在他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上。他的鼻头和眼周都红红的,看起来像刚刚哭过,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事实,但埃尔文的心依旧为了这难能一见的景象变得柔软。
他向后靠去,让自己舒服地靠在铺着软垫的床板上,利威尔依旧牢牢地嵌在他的臂弯中,契合得好像他原来就属于那里,是埃尔文的身体上延伸出的一部分一样。
“能快点康复就好了呢…”为了通风提前打开的窗户外吹来属于初春的凉风,带着一丝树木和草叶的味道,埃尔文听着春天的早讯昏昏欲睡了起来。
他怀里的利威尔张开口,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却又在半途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