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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汤哈]Stendhal Syndrome|司汤达综合症

Summary:

有形之物必会腐朽,超脱凡人才能永生。伏地魔不甘于从一瞬之美中窥见永恒,他渴求永生,渴求绝对占有。

Notes:

Inspired by Le bien qui fait Mal from Rock L'Opera Mozart (French version)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Rapid Heartbeat

 

汤姆里德尔认为自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尽管他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去了解麻瓜的“哲学”,但至少喊着“上帝已死”的疯子比一身杜松子酒味的“正常人”和她领来的做大脑前额叶切除术的医生要稍微正常无害一些。

 

也只是一些,总体上麻瓜并无可取之处。这个认识甚至早于他从同类那里学到“麻瓜”这个词的时候。他们能力有限、肉体脆弱、灵魂混沌,甚至连他们生活的世界都像一潭死水,一潭被生机包裹的死水,笼罩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发刺鼻的腥气。

 

“下一次你会在泰晤士河里,比利。” 刚刚为死兔子哭过的男孩颤抖着看向他,压抑的抽噎变成响亮的嗝。游人划着小艇撑着阳伞做作地漂流在河上游览伦敦,只有汤姆觉得这像是个笑话:衣着考究的人群和工厂的污水一起摇曳、他们大笑着吞下被精心设计排往下风口的浊气。

 

可悲,像那只被吊死的兔子一样可悲,困在一小片地方等待审判之日降临。

 

汤姆里德尔不是审判者,他只是超脱了人群,他知道自己终将超脱人群。

 

就像街角那个自以为巧妙地融入人群的男人:乏味的黑框眼镜不能遮掩他绿得发亮的眼睛,一头乱发在打理精致的发型里反向脱颖而出。他的脚步并不慢,落下的雨水和地上的泥水却始终没溅到他身上,人群自然地从他身边分开,顺着路标聚合再分散。

 

就像摩西分开红海,他站在街角用自己拨开可悲的人群,占据汤姆全部的视野。

 

汤姆望向他的眼睛,然后是他的额头,闪电型的奇异伤疤。

 

他听到雨滴撞在锈蚀管道上的轰响,合着大本钟沉闷厚重的声音。雨停了一瞬间,然后变成一片模糊的水幕。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美极了,汤姆想。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 Fainting

 

“我不用训练动物就能让它们说话,我不用触碰东西就能让它们移动,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i]

 

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汤姆审视着自称是教师的红发中年人,他不相信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古怪极了,确实不会是医生,也不像会用拉丁文教人念诵以赛亚书的教师。但这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不那么平庸、也许有和他一样能力的人。尽管这个人眼里满是防备,但他也许只是没有被震慑到,汤姆想。

 

很快他的怒火比自己衣柜上燃烧的那簇更旺盛。红发的中年人告诉他:“我们这里不允许这样做,你会在学校里学到这一点。”

 

他当然不会相信关于“公平”、“秩序”的说辞,也懒得向他辩解关于自己的私产和战利品应该怎样被妥善处置。那双蓝眼睛亮极了,但并不美,一点都不美。它们的凝视会有些微的刺痛感,剥开人的表层审视所有被隐藏的私隐,像日光下的阴影无处遁形。汤姆会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眼睛。

 

好在汤姆很聪明,他总是能学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来自魔法世界的第一课,当然无关秩序,而是力量与威慑。能点燃衣柜不是因为正确,而是因为强大;而他的妥协当然不是心悦诚服,只是因为暂时无法对抗。

 

也许他需要换一种策略,也许他并不需要那双蓝眼睛。

 

然后奇迹般地,小房间的门被强行打开了。雨中那个男人顶着一头更乱的发冲进来,他对着邓布利多说话,眼睛却始终落在汤姆身上:“先生,”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您也许该跟我谈谈,科尔夫人答应了我,我会收养这个孩子。”

 

撒谎,汤姆想。科尔夫人不会同意把他送进疯人院以外的任何地方,何况这个人和他一样古怪,一样不正常

 

小房间里像是刮起一阵风,空气里全是霉菌、铁锈和潮湿的味道。老旧桌椅颤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合叶窗被猛地关上,震得吊灯扑簌簌抖落灰尘。汤姆没有为这样的环境感到狼狈,他像被侵占领地的幼兽,昂着头咬着牙驱赶来客:

 

“都给我出去,你们两个都是。”

 

没有人应声。年轻男人和邓布利多交换了眼神,他正要开口,却被邓布利多抢了先:“难道你对这个孩子产生怜悯了吗?哈利?”

 

汤姆发誓他会让“怜悯”二字成为眼前两个人的墓志铭。然后年轻男人郑重地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什么。邓布利多眨眨眼,起身离开。他最后回身望了一眼哈利,依然是非常凝重的穿透性的眼神:“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无法完全认同。”

 

“所以你是被请来的医生吗?你假装要收养我其实是要骗我去疯人院,是吗?”汤姆决定迂回地套话,显然这个男人和他的头发一样不会轻易屈服,威慑策略在这些成年人身上不好用。

 

“我叫哈利 波特,”那男人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伤疤,然后严肃地望进他的眼睛。汤姆再次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但不是穿透性的刺探,而是一种了然:“我碰巧知道一些你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准备好的说辞背出来:“你不属于这里,你有更合适的去处,你是一个巫师,汤姆。”然后他露出下意识的微笑,像是这句话本身有什么魔力:“小时候我住在橱柜里,有个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话之一。”

 

“那些人呢?” 汤姆抓住关键信息:“把你关起来的人,你是如何报复的?”

 

哈利收敛起笑容:“他们甚至不是巫师,他们也因为我承担了风险----”

 

“我不会向他们道歉也不会把东西还回去的,他们对我很不好。”汤姆决定这会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不知所云的男人赶出去。但他举起了魔杖,汤姆睁大眼睛等着下一件物品被焚烧,他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也在翻涌。

 

你会付出代价的,汤姆想。

 

然后一道白光,他的战利品飞起来,排队钻进衣柜又突然坠落,乱糟糟叠成一堆,始作俑者腼腆地笑笑:“抱歉,我的家政魔法总是不够好,”然后又一束白光,他的魔杖尖涌出一堆蓝色的海冬青花:“但是我愿意和你交换,不会凋谢的魔法花束换你把这些战利品还回去,你总会有更好的,好吗?”

 

汤姆不喜欢海冬青,有着“神圣”寓意的花朵总是被呈贡在教堂,在角落里见证他作为“异端”被鞭打惩罚。神父说他身上有撒旦的力量,他们用鲜花蘸着圣水扫过他新鲜的鞭痕。如果可以,他更想一把火烧掉这些花。

 

但是“不会凋谢”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即使圣母像前的鲜花也需要每天更换。汤姆不会拒绝这样的收藏。

 

“但假如你想借此传教----” 汤姆还没说完就被笑着打断。

 

我们是巫师,汤姆,这是异教徒的力量。”

 

他努力稳住笑得颤抖的身体,绷着脸,但笑意从口中咽下又从眼角溢出,碧绿的眼睛里泛起柔和的水雾,这让他秀气又坚毅的轮廓显出些孩子气,汤姆突然感觉到也许哈利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夏日的午后十分燥热,汤姆背后的鞭痕开始发痒。一定是被汗水浸湿了,他想。

 

“你能把这些花变成绿色的吗?” 就像你眼睛的颜色

“好。”他挥挥魔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海冬青变成了令人失望的草绿色。

 

很美,仅限你的眼睛,很蠢,是你整个人。汤姆默默腹诽。他为“不可控”的哈利感到眩晕。

 

 

  • Confusion

 

哈利绝对、绝对是一个异类。

 

这不止是针对平庸的麻瓜世界而言。即使在巫师界他也是十足的异类。

 

邓布利多或许了解得足够多,但汤姆宁可去禁林破译马人的预言也不可能找他求助。

 

于是他真的出现在了月光下的禁林里,但不是去寻求马人的建议。

 

恰逢满月的冬至日拥有最长的夜,这是一年之中最适合“黑暗魔法”的时候。汤姆喜欢这种仪式感。他沐浴在月光下让黑魔法从核心里涌出流遍全身,他召唤着蛰伏起来的生物,从城堡里、从黑湖中、从禁林深处。他听到鳞甲擦过枯枝、蹄爪踩过败叶。独角兽惊慌逃窜,马人警觉地举起弓弦。

 

浓稠的魔力在空气中涌动,禁林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药剂里。就快了,汤姆想,只需要再添一把火,他酝酿的小计谋就可以暂告成功。足够强大的人不需要吐真剂,他只需要熬煮人们的欲望和恐惧就可以酿出揭露一切真相的药汤。

 

就比如现在,哈利落在他的正前方,甚至来不及用“速速愈合”处理出血的擦伤。

 

“你到底在干什么?”

 

“秘密,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你知道我是缄默人,我能透露的东西十分有限。”

 

“看来我也只能有所保留。”

 

迂回的话术往往会产生奇效,比如现在,他亲眼看着愧疚爬上哈利的脸。他甚至不需要额外施压,毕竟这是一位善于相信别人的人,然后他开始自责,也许是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死。于是这时候汤姆后撤一步:

 

“但只要你想知道,我知无不言。”

 

哈利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是了然。“你很擅长说服别人。”他平静地陈述。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到汤姆的一切思绪都无处遁形。但他的目光并不刺眼,正相反,哈利的眼神比他不羁的发型和偶尔毛躁的行为更沉静,仿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度过了许多岁月。一片云笼住不甚明亮的夜空,于是哈利和他的荧光闪烁成为禁林里唯一的光源。

 

有一瞬间汤姆几乎有种错觉,他把月亮召唤到了眼前,而他本人变成了月光下的阴影。

 

“我把海冬青花碾碎了,”汤姆平静地陈述,没有错过哈利眼中的错愕:“然后把它们喂给圣甲虫做成增智剂。我想这不会是一份有害的圣诞礼物,也不会触及你的秘密?”

 

好了,现在该进一步:“但是我很疑惑,来自不同时空的药剂是会变质还是保持原状?”一只灰椋鸟急匆匆飞过树枝,翅膀擦上蛛网。

 

“你可以不回答,轮到我的秘密了,我在研究灵魂魔法。”

 

“你不能----这很危险!” 哈利突然高声的应答惊得灰椋鸟奋力扇动翅膀,它搅动了禁林深处的大网。

 

“我只是想知道混乱的时间流是否作用于灵魂,这不可能比你本身的操作更危险。”汤姆定定地望进哈利的眼睛,想到它们有一天会在某个时间线失去光泽,而他本人将对此束手无策,他感到窝火。

 

“凡人皆有一死,汤姆,别害怕。” 哈利总能这样洞察他的想法,但他不再是孤儿院里一无所有的小男孩,他的成长比背后的鞭痕恢复得更快。

 

“那么我希望你活着,至少为了我,尽量活着。” 八眼巨蛛顺着大网抓走了灰椋鸟,禁林里一片寂静。汤姆觉得无法忍受,转身先离开了。他的月亮沉默地照着他,留下长长的影子。随后长夜将尽,月亮消失在曙光里。

 

“你抓住了最好的夜晚,赫卡忒的毒浆就要炼成了。”当他再次踏入禁林时,马人故作高深地说。

 

“我不喜欢哑谜,而且再长的夜晚也会结束,如果您的谜面有‘永恒’字眼我会猜得不那么费力。”

 

马人摇头走了,他反复嘟囔着一句话:“不惮辛劳不惮烦,釜中沸沫已成澜。”

 

  • 我无所谓你想暗示什么‘必有恶人来’[ii],我只是还没想明白,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汤姆对着树林里的蛇嘶声,蛇听不懂只能小声应和。

 

  • 不过无所谓,我总要得到更好的,这就够了。§

 

  • Hallucination

 

冬至之夜的交锋过后一切归于平静,至少连邓布利多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哈利似乎被汤姆突然的宣言打动了,他开始偶尔提起一些“过去”的故事,汤姆知道比起分享这更像是一种规劝,但他乐于引导这种“只属于我们的秘密”的氛围。

 

“所以说他塑造了你,你的命运因为他而完全改变。”哈利只是简单描述了自己的生平,而汤姆已经被“命运之敌”的宿命感吸引,他专注地盯着哈利,眼中闪着火光。

 

“无意冒犯,如果我这样说让你难过了。” 他轻轻地给哈利补上一个保暖咒,递给他一杯黄油啤酒:“我知道你会希望伏地魔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也是。”

 

“可是他----”

 

“他不是我。”

 

接下来是汤姆并不习惯的肢体接触,哈利紧紧地抱着他,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融为一体。他从不曾和人类靠得如此近过,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样的人才有的行为:布莱克家的一众兄弟姐妹不曾贴得这样近,马尔福不会和他的未婚妻因为一句话就紧紧抱在一起。如果说这是动物一样的胶构行为那他确认哈利没有发出邀请,但如果这只是朋友间表达谢意,他确认在哈利的转述中他不会和所谓的罗恩赫敏抱得这样久,这样紧。

 

就好像他们是失散的两半,镜面的一体,在抱着另一部分的自己。

 

“我希望你能松开一些,毕竟我有个青春期的躯体。”

 

哈利面红耳赤地退开,汤姆发现他的皮肤细而白。他有些好奇哈利的风衣和套头衫下被遮盖的部分,是不是也会这样激动得通红。于是他也这么问了。

 

“你没有家人和朋友,而我就是你的家人和朋友。作为回报,你应该教会我什么是‘恰当’的爱与关心,还有好奇。”在被指责过于直白以后,汤姆继续直白地说。他惊喜地发现格兰芬多也能有这样内敛羞涩地时候。

 

“这只是因为你……”

 

“古怪而不正常?就像你一样。” 他们相视一笑。

 

哈利觉得生活轻松得就像幻境,只有他不时被迫往返于不同的时间线才能给他一些真实感。他几乎是纵容着满足汤姆里德尔的一切要求,心知这样的平静生活仿佛是偷来的。

“凡人固有一死,汤姆”,只有在这个问题上他会直白到有些残忍:“我看不到时间线重合的可能,也许我们真的创造出了新的时间线。”他小心斟酌着字眼,希望用“我们”让汤姆感受到他对他的改变有多么欣慰。他轻轻笼着汤姆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我很珍惜你。”

 

“但你还是会返回原来的时间线,是吗?” 转移话题再一次失败。

 

“往好处想,如果你真的在意我,这个时间线的哈利会过上轻松的生活。”他没有提到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消失在哪里。

 

汤姆里德尔没有说话,他只是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哈利身上的伤疤,他的哈利因此而生,这是他的勋章。

 

于是当汤姆认命地请求哈利满足他最后一个心愿时,哈利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小汉格顿迎来初春难得的艳阳天,连蛰伏的蛇类都躲在墙根感受阳光。小酒庄里村民在惊叹,今年开春以后里德尔一家再也没有出现过。

 

汤姆百无聊赖地指挥着蛇群在里德尔庄园涌动,不时路过庄园中心的花园。哈利毫无防备地服下了生死水,正在他准备好的海冬青花丛里安睡。汤姆切开他们的手掌,用他们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在哈利身上画下了密密麻麻的卢恩符文。

 

汤姆里德尔不会吝于回馈善意,这是他的哈利教会他的东西。所以他会送出自己最宝贵的礼物作为对哈利的馈赠:一片灵魂。一片残缺的灵魂,嵌进哈利纯洁完整的灵魂里,于是他们可以相互牵引,越过时间线、甚至越过死亡。他不用担心长夜将尽月亮去往何方,因为他的灵魂就足够黑暗,暗到他的月亮必须停留、毫无保留地试图照亮他。

 

比剧痛更难捱的是等待与期望。他最后一个无用的亲族也从世界上消失了,这让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好在夏至日时,一年最短的夜将将过去,他的月亮从沉睡中苏醒,被深植于灵魂的黑暗唤醒。

 

“我知道我会成功的。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海冬青已经被换了一轮,汤姆拿起他的魔杖变出新的一束,欣慰地递给哈利:“欢迎回来,我唯一的家人。”

 

“伏地魔。”哈利只说出这一句话。

 

“没错,伏地魔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汤姆无视哈利惊恐地眼神,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但是伏地魔只有一个,我希望从没有过那个我,因为我想亲手塑造你。”

 

“我还会尽我所能阻止你。”

 

“那就待在我这里永远不要走,作为约束我的交换。”他拉起哈利的手要求他用魔法立誓:“毕竟你允诺过,我总是能得到更好的。”

 

 

月亮问我,黑夜还有多长?

黎明将到,但黑夜还会再来。

如果还想问,再来问吧。[iii]

 

 

 

 

 

[i] I can make animals listen to me without training them, I can move things move without touching them.

[ii] 摘自《麦克白》,Double, double toil and trouble, something wicked this way come.

[iii] 改编自《以赛亚书》

Notes:

司汤达综合症:指因为文艺作品或者单纯的“美”而震撼,出现心跳加速、眩晕、迷惑甚至幻觉的症状。在这里出现症状的不只tr一个。

这算是一个he的探索吧,在我看来tr/lv不存在改好的可能,但lv/trhp之间还是可能出现(暂时的)healthy relationship的,精髓就在于tr/lv能学着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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