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濛濛細雨落在屋簷,沙沙雨聲打在窗邊,呼吸變得開始沉重。暮氣沉沉的鳥兒在樹上歇息,蝸牛被雨水打得比平常走得更慢了,在努力趕上同伴的步伐。
陳卓賢眉頭向上微戚,動身想把窗關上。牆壁上的照片都被打濕了,陽台上的雜草和向日葵低下頭來,連植物都提不起勁。細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Gabby對著窗外吠聲,表達她對下雨天的不滿。
「唔好閂窗,我鐘意聽落雨聲。」
江𤒹生從收拾中抬起頭,他走到窗邊伸出手,閉上雙眼感受下雨天的寧靜。江𤒹生提起陳卓賢的手,眼睛韻存的日月星辰早已消失,只剩下不捨和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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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通的下兩天。
陳卓賢如常在巴士站等候江𤒹生,順便在回家路上買些日常用品。他記得家裏還有些剩菜,只需翻熱再弄兩隻煎蛋便是二人的晚餐。陳卓賢滑著手機,江𤒹生也從巴士下來。二人並肩走在路上,由江𤒹生撐著一把傘。
他推著手推車,在超市裏遊走。江𤒹生拿起一罐XO醬,感歎著物價脹得飛快,以前街邊士多還比超市便宜十幾塊。他把XO醬放在推車內,繼續閑逛。
就連青菜也貴了好多,他說。
他們提著兩大袋,默默走回家。沒有人願意打破沉默,心裏面有各有想説的話,最後卻不了了之。二人已經走到即使沉默,也不願再踏出一步。寛倘的路上只剩下滴答雨聲,一片死寂。
把剛買回來的用品安置好,陳卓賢從櫃子拿出鉛筆和紙張。手中的鉛筆不斷轉動,隔壁的鋼琴響起斷斷續續的聲音,卻始終不能寫出自己心中所感。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的告白。
江𤒹生抱起Gabby,往自己的雙腿放。他輕輕摩娑牠柔軟的毛,把播著影片的電腦放在梳化,視線卻落在手機上,忙著回覆客戶的訊息。
他們已經沒有可能回到從前。
以前的江𤒹生會向陳卓賢撒嬌,坐在他的雙腿上,把玩他纖長的手指。茶几上的薰衣草香薰總能讓陳卓賢感到安心,伴隨江𤒹生不斷說話的聲音,是他喜歡寫歌的時間。
可以前就是以前,他們之間的感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之間的默契不能說是配合,彷彿二人就是天造地設。這七年磨練讓他們知道最適合對方的相處模式。七年來,由一開始每天都要黏在一起,像糖黐豆般,到後來會因雕蟲小事爭吵,最後變成現在的相處模式。每天做著相同的事,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他們心中的那一絲連繫。
他們之間的關係僅由這間生活了五年的屋子連繫,彷彿只要輕輕一撕,二人就淪落成陌路人。
同一屋簷下的陌路人。
江𤒹生起身到廚房拿起杯子倒水,碰巧陳卓賢在心情折磨後,決定提早用膳。他打開雪櫃拿出兩隻雞蛋和昨天剩下的飯菜,把雞蛋打在煎鍋,然後把冷飯和炒菜放進微波爐,靜靜等待提示聲音。
陳卓賢用碟子放好兩隻煎蛋,把微波爐裏的飯菜放到石台上,套上隔熱手套才遞到飯桌。只見江𤒹生已經把餐貝放好,順便弄了兩杯熱齋啡,一杯他的,一杯陳卓賢的。
Gabby看著主人的安靜,也都習慣了,低頭專心在自己的飯上。
偌大的屋子裏,安靜得連蒼蠅飛過的聲音也一清二楚。
一天下來,他們說的話不超過五句。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樣,從無話不談到無話可談。
是甚麼時候二人產生了隔閡,卻又適應得像本來也是這樣。
陳卓賢把碗碟和杯子放進廚房,戴上手套清洗。以前江𤒹生總是說不喜歡戴手套的感覺,讓皮膚長期暴露在水中又會讓他的皮膚變燥,所以把所有清洗工作都推給陳卓賢,直到現在也是。以前陳卓賢總笑他像女人般貪靚,江𤒹生卻反駁是因為害怕和陳卓賢拖手時他會嫌棄。
洗碗的習慣倒留著,只是廚房再也不會傳出嬉笑打鬧的聲音。
陳卓賢把手套掛在架子上,脫下圍裙放在桌子上。他深呼吸一口氣,正在陪Gabby玩耍的江𤒹生還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快結束,本以為可以再拖三四個月。
「不如我哋分手。」
鏗鏘有力的六個字傳入江𤒹生雙耳,他終於說出口了,把埋藏在心內幾年的想法說出來。沒有預想中的掙扎,陳卓賢以為自己會說不出口。他太高估自己。是高估了自己對江𤒹生的愛嗎?不是。
陳卓賢低估了自己的狠心。
江𤒹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喜怒哀樂,他放下Gabby的玩具,直視陳卓賢的眼睛:
「好啊。」
他們不夠愛對方嗎?不是。他們比誰都更愛對方。當這份愛被時間沖淡了,他們卻依然不捨對方,堅守七年。
他們過著平淡的生活,在其他人眼內,或許他們已經是默認結婚。但誰會知道,藏在這份完美中兩顆漸行漸遠的心。
他們都累了,是時侯為這段珍貴的關係劃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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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你鐘意落雨咩?之前都唔知。」陳卓賢把手收回來,抽出紙巾擦乾濕透的手,他一向不喜歡水。
「你唔鐘意落雨,咁我咪一直冇講。」江𤒹生睜開雙眼,看著窗外的工業大廈,卻覺得現在的氣氛前所未有的舒服,可能是因為雨天。
「我執埋啲嘢就走。」江𤒹生轉過頭來,向陳卓賢揚起那道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的笑容。只是由初相識的友善,變為滄桑成熟的微笑。
陳卓賢不敢回應,恐怕江𤒹生再多說一句話,他辛苦憋在眼框內的淚水就要流下。
窗外綿綿細雨,雨粉無情打在壁架上,掛在上面的照片幾乎要被沖走。沖走的卻不只是相片,而是感情。
「不如聽日先走,而家好晏。」陳卓賢拉緊江𤒹生的手臂,平淡地說。可只有一起相處了七年的江𤒹生才明白陳卓賢現在的心情,一定很不捨得吧。
江𤒹生清楚大家已經一起走到最後一步,只是在等待其中一方狠心分手。但終究要離別時,內心卻不捨得七年之情任由一句「不如我哋分手」結束。
「唔使喇,其實都執得七七八八。」江𤒹生鬆開陳卓賢的手,對他微笑淡淡地說。
陳卓賢走回房間,關上門跌坐在牆壁旁。他屈起雙膝,把頭埋在雙腿,任由眼淚從眼框中奪出,淺濕褲子。他好害怕再遲一秒就會讓江𤒹生看見自己不捨的模樣。
他很不捨得江𤒹生,但必須學會放手。
他擦乾淚痕,推門想和江𤒹生好好道別——
他已經走了,桌面只剩下一條被拆下來的鎖匙。
陳卓賢拿起鎖匙,他止不住剛剛收回去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嘩啦嘩啦掉下來。
怎麼江𤒹生連分手也可以如此瀟灑。
他口中的人在門外哭得一塌糊塗,抱著前度送給他的毛公仔。
二人即使分手,默契依然常在。
此時,外邊停雨了。
只有懂得放手,才能迎來新的一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