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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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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02
Words:
3,34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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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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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到曙光中去

Summary:

And love is less kind than the twilight,
爱情并不比灰白的曙光更和蔼,
And hope is less dear than the dew of the morn.
希望并不比清晨的露珠更亲切。

Into the Twilight by William Butler Yeats
《到曙光里来》威廉·巴特勒·叶芝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会带着我的军队,攻破魔多的壁垒,让黑暗不复存在于这片大地上;我会成为刚铎的国王,取得和平与繁荣,带领她走向盛世!只需要这小小的指环,”波洛米尔着迷地看着眼前的魔戒,此刻它已然成为了他的所有渴望。在晴空下的雪山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锁住了他。

人类却不以为意,依然宣扬着他的妄想:“我只需要借用一点它的力量,只需要小小的一点,不会造成什么危险,我会足够小心。”接着他的视线终于从魔戒上剥离,转向了立在弗罗多身后的阿拉贡,竖起了浑身的尖刺。“而你!北方的游民,我会完成那些你无法做到的事,而不是像个懦夫似的东躲西藏!”

波洛米尔的目光越发凶狠。阿拉贡却只是皱着眉,没有对波洛米尔的话发表看法。他将手握上剑柄,厉声叫道:“波洛米尔!”这一下终于把人类叫醒。波洛米尔喘了一口气,似乎刚从幻梦中惊醒,他先是茫然,随即目光开始四下闪躲。“把戒指还给弗罗多,”阿拉贡说。波洛米迟缓地走下去,挣扎着将魔戒递了出去,放到霍比持人的手中。“拿走它吧。”他的声音颤抖而飘忽。接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弗罗多的卷发。

后来的几日里,波洛米尔极少与阿拉贡交谈。他在雪山上说的话如同冰锥刺进了他自己的心里,也在每个人心中敲响了警钟。他不知道阿拉贡对此做何感想;无论他的谴责是否出自真心,对阿拉贡而言都是极大的冒犯。

我不是这么想的!他与自己辩解。魔戒蛊惑了我的心智,让我去伤害他……但他很快就败下阵来。他无法否认,他曾恨过阿拉贡。他也曾希望过国王有一日会归返,可这微薄的希望已随着他多年来的征战消散;他唯一的希望只剩下了魔戒;而当他绝望地决定要孤身奋战之后,那个精灵却告诉他,他眼前的这个游民就是王族的后人。

可这几十年来他却对刚铎不闻不问。

但我无意伤害他,他想。我当然希望他能回到刚铎,去拯救我们的……

“我们的”。这个词令波洛米尔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下,仿佛他因此与阿拉贡的距离更近了,而他也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感到欣喜。他又觉得窘迫难堪,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对于阿拉贡的更深的渴望——这是不该有的,无论是对同伴,还是对未来国王.……更不该是对一个男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墨瑞亚吗?当他看见阿拉贡从那断裂的桥上纵身跳下,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那个精灵的时候,他突然无比希望自己才是那个接住他的人。他可以稳稳地接住地、与他抱个满怀,不必忌讳什么,他的手尽可以紧贴他的腰身,他们的胸膛或许也会贴在一起,他或许能感受到他们的心跳和鸣着,就如同他们的生命因彼此的存在而鲜活。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拉贡。在罗瑞恩的卡拉斯加拉松,这片精灵庇佑的地方,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游民常显得峻冷的脸庞,此时也温和了不少;在金色树叶的光辉下,他举止的优雅尊贵也隐隐显露。波洛米尔也终于可以从终日的紧绷中抽身,暂时歇息一会儿。在这里,阴影不再步步紧逼,希望也变得亲切。他敞开心怀地感知着、爱着,纵使忧愁仍不时笼罩他的心头,但曙光就在眼前——他的爱,他的希望。

就像刚来此地的第一个夜晚,阿拉贡曾来找他一样,波洛米尔望见了阿拉贡默然静立的背影,于是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向他靠近。当他在距离阿拉贡还有两三步的地方站定,他听见阿拉贡轻缓的声音:“我的母亲希望我前往刚铎。”

阿拉贡又沉思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波洛米尔。“她为我起名埃斯泰尔,精灵语中的‘希望’。她告诉我,她将希望寄予杜内丹人,自己却毫无保留……但那时,我只为她的逝去感到悲伤。”阿拉贡的目光又转向了遥远的天边。“她希望我这么做,去恢复我们的荣耀。”

他最终又看向波洛米尔。“波洛米尔,德内梭尔之子,我问你,”他的声音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刚铎会欢迎一个流浪的国王吗?”

波洛米尔愣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刚铎流传着许多传说,传说我们的国王有一日会归返,将东方的隐影永远地驱逐……我幼时曾对此深信不疑。但是这几十年来,希望从未眷顾过我们。阿拉贡,刚铎没有国王……前往幽谷时,我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阿拉贡的目光黯淡。

“但是人们心底仍然渴望着他们的国王,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传说经久不衰,”波洛米尔随即接道,“我清楚这一点。因为我此时也如同他们一样,渴望……一位国王,渴望他能返回刚铎,拯救我们的人民。”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

阿拉贡的眼睛仿佛被点亮。“谢谢你,波洛米尔,”他说着,对他微笑。

波洛米尔的心咯噔一下,他的脸几乎要烧起来。阿拉贡从没有这样对他笑过,这样温和,发自内心的高兴,纯粹而且友好。而这一切都只是给他的。他的心澎拜了起来,指使着他补上了他没敢迈出的那几步,张开双臂,将他拥进怀中。他以为阿拉贡闻起来会是泥尘、汗水和血液的味道,可他却意外地从阿拉贡的发间闻到了花草的清芬。阿拉贡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着,不久便放松了下来,手掌贴上了他的背。

这样就够了,他想。我不索求更多。这是多么荒唐,我又如何索求呢?他不敢吐露出他的渴望,也不敢让阿拉贡有所察觉;他害怕被世人当作异类唾弃,更害怕阿拉贡因此而远离他。于是他主动松开了手,退开一步,有些腼腆地对阿拉贡笑了。阿拉贡的脸似乎有些红,他回馈给波洛米尔的是更加温柔的笑容,还有那双深深看进他眼底的眼睛。

每当波洛米尔回想起罗瑞恩,他最先想起的总是阿拉贡的笑。他既幸福又痛苦地回忆着那段日子。那时时间飞速流逝,一切似乎都没发生改变,除了他溢满了胸膛、快喷涌而出的爱意。即使,在东方的魔影逼近之时,这无望的爱并不比曙光更令他感到亲和。

但希望确乎正重返。当他们乘着精灵的灰船,顺着安都因大河而下,他看到了伊熙尔杜和阿纳瑞安的雕像,威严地肃立在两岸;河中央,是埃兰迪尔的后裔,他正返回他的国土,仰望着他的亲族。那时南方的天边笼着阴云,西方的日光却灿烂。他们将回到白城;是的,带着希望回去。这念头在波洛米尔心中点燃一团火。

我们该取道白城,他想着,并且也这么建议道。希望近在眼前,刚铎将重获她的国王——和她的魔戒。

阿拉贡却拒绝了他,斩钉截铁,不留情面。他分明身为人类,却不肯承认人类之中存在的勇气、善良、忠诚与坚强;波洛米尔气得发抖,一把拉过正要离开的游民要与他争辩,却只得到了对方咬牙切齿的一句话:

“我不会让魔戒靠近你的城市一步。”

波洛米尔沉默着,没有阻止阿拉贡的离开。我只是想挽救我的城市,阿拉贡,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告诉过我你会返回白城——你曾让我这么觉得。波洛米尔开始怀念起阿拉贡的笑了;不久之前阿拉贡还对他十分和善,可一提到魔戒,一切都变了。搞砸了。他懊恼着,也仍迷惑着,他到底为什么不接受?分明刚铎的历代国王中,伊熙尔杜也曾是它的持有者!他为什么拒绝让我将它带回白城?

而当他终于醒悟的时候,持戒人失去了踪迹,他也不得不奔赴一场战斗。

这场战斗止于三支箭,每一支箭的箭矢都破开了他的皮肉、深深地埋入了他的身体,他只能跪在那里,身前身后的奥克一个接着一个地深入这片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却再无法挥舞他的剑。

最后,是那个弓箭手,它走近了,拉满了弓弦,箭直指着他的脑袋。波洛米尔想到了他的兄弟,他与法拉米尔的告别,他启程前曾承诺:他将带着胜利归返。他想到了刚铎,想到了白城,想到了那些失去了、仍待他去收复的失地,在他死去之后,又有谁能重振那些荒芜的土地?摄政王如白树枯萎,刚铎的陨落无法避免……

接着,他又想到了阿拉贡,那位流浪的国王,面对刚铎的衰败,他或许会背过手。波洛米尔或许是有些埋怨,可他想到了他发间的香气、他的笑和他的眼睛,以及他的手掌贴着自己后背的感受;波洛米尔想埋怨他,却无法恨他。他怎么能强迫他?他自己也将走向覆灭,带着他的人民的微薄的希望,在一堆落叶枯草之间,在这个奥克的面前,被一箭射穿脑袋。

操。他真想喊出来他爱他。无论是被当作异类唾弃,还是被当作疯子怜悯,又或者是被当作怪物烧死,他都不在乎。

但我没法让他听见了。波洛米尔绝望地想。他的爱已精疲力竭。

一个黑影扑了上来,他恍惚间听到了阿拉贡的怒吼,甚至以为自己陷入幻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阿拉贡真的在波洛米尔的身边跪下,波洛米尔才意识到,这一切或许还都是真实发生的。但他已感觉到浑身冰冷,生命正从他身体里淡去。于是他阻止了阿拉贡要替他疗伤的动作,他说:“别管了。”他急着要把一切都说出来,一切他不曾看清、如今才醒悟的事,一切他埋藏于心底的事,他的悔恨、他的痛苦……他却仍不敢吐出他的渴望。

阿拉贡却眼含泪水,对他许下承诺。他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白城陷落……也不会让我们的人民罹难。”

波洛米尔的手压着阿拉贡的脖颈,却只是不停地摩挲。“我们的人民。”他笑了。他突然无比地想要吻他。可他既无力将阿拉贡的嘴唇压向自己,也无力抬头去主动凑上。他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下,带来的只是伤处被牵扯的剧痛,呻吟却被倔犟地囫囵咽下。

你满脸的血,看起来糟透了。他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这不是一个国王该有的样子。

阿拉贡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波洛米尔的嘴唇被含住了,他尝到了血的味道,还有烟尘、泥土,咸涩的似乎是泪水。他无比寒冷,却无力去追逐热源。他只是被动地、慢半拍地感知着: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嘴唇可以是这样柔软;他从不知道那发腥的血液,居然也可以是这样温暖得出奇。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肖想许久的嘴唇却离开了他。

他或许是笑着的,可他发现连呼吸都无比艰难,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我应追随你,”他说,“我的领袖。我的国王……

“我的爱。”

他看到他的泪水绽成了一朵盛开的白花,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Notes:

*意思是波洛米尔在恍惚间,将蒙眬的景象中,阿拉贡的眼泪反射的光认成了白花。

标题取作“到曙光中去”,取自爱尔兰诗人W.B.叶芝的诗Into the Twilight,译者译为“到曙光里来”,因本篇取波洛米尔视角,为贴合视角,被笔者改为“到曙光中去”。

原诗:

Into the Twilight
到曙光里来
by William Butler Yeats
[爱尔兰]威廉·巴特勒·叶芝

Out-worn heart, in a time out-worn,
衰残的心,在一个衰残的时代,
Come clear of the nets of wrong and right;
来呀,摆脱那是是非非的罗网;
Laugh heart again in the gray twilight,
大笑吧,心,又见灰白的曙光,
Sigh, heart, again in the dew of the morn.
叹息吧,心,又见清晨的露滴。

Your mother Eire is always young,
你的母亲爱尔,她永远也不老,
Dew ever shining and twilight gray;
露滴永远晶莹,曙光总是灰白;
Though hope fall from you and love decay,
虽然希望离弃你,爱情又衰败,
Burning in fires of a slanderous tongue.
在一条毁谤之舌的毒焰中焚烧。

Come, heart, where hill is heaped upon hill:
来吧,心,到这层峦叠嶂之地:
For there the mystical brotherhood
因为太阳和月亮,山谷和森林,
Of sun and moon and hollow and wood
大川和小溪那神秘的兄弟之情
And river and stream work out their will;
在这里将努力实现它们的意志;

And God stands winding His lonely horn,
上帝伫立着吹响他孤独的号角,
And time and the world are ever in flight;
时光和世界永远在匆匆地飞逝;
And love is less kind than the gray twilight,
爱情并不比灰白的曙光更和蔼,
And hope is less dear than the dew of the morn.
希望并不比清晨的露滴更亲切。

(The Wind Among the Reeds, 1899)
(《苇间风》,1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