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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是谁?”

Summary:

“当你看向我时,你看到的是谁?”
FA

Notes:

*波洛米尔死亡相关场景描写。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能再好。法拉米尔注视着他的杜内丹爱人,他幼时起就存活于传说中的人,他第一眼见到就再难移开目光的人,他倾慕已久的人,此时正如愿以偿地躺在他的身旁熟睡,像只被顺了毛的野猫。他听他讲述过他在北方的荒野上的生活,可当下他却不像他口中那般,而是卸下了所有警戒与防备,在初晨的日光下抖了抖睫毛、睁开了眼,对上了法拉米尔的视线。

“早安。”法拉米尔说着,对他笑了下。

阿拉贡眨了眨眼,松开了紧握着法拉米尔手的自己的手。“早安。”他说,打了个呵欠,翻身下了床。

看着阿拉贡在金色阳光下赤裸的、缀着疤痕的身体,法拉米尔有些恍惚。不久之前,他还在为国王衣领间隐约露出的皮肤而慌神,随即就为自己不纯的心思羞愧得无地自容;现在,那曾经挠得他心痒的身体就这样不加掩饰的呈现在他眼前,并且如若他愿意、随时可以欣赏。放到以前,法拉米尔肯定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这就是现实。现实是,他的埃莱萨王就在他身边,刚刚从他的怀抱中起来。现实是他倾心的人在他坦白之前就给了他回应。

那时正是一场晚宴结束,国王正要返回寝宫,但是他叫了法拉米尔陪同他,而不要其他侍从。他像只黑猫似的,多年来的国王生活还没能改变他的游民习惯。在空旷而昏暗的走廊里,他大步迈向前去。法拉米尔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一直到卧房门口。法拉米尔心跳得厉害。他甚至怀疑,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对方都能听清他过快的心跳,虽然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的国王看起来有些迷糊。

法拉米尔在门口站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进去,无论是出于掩饰心思的目的,还是尊敬国王的义务。“祝您晚安,我的王。”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恭敬,而不是迫不及待,但是他难以压抑尾音的颤抖。

“你要走吗,法拉米尔?”埃莱萨王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倦意。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宰相,灰色的眼睛闪着烛焰的火光,看起来湿润而且恳切。

“是的。”法拉米尔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阿拉贡的眼睛。但是,接着,他听到了更令他难以置信的:

“请留下,”他听见他的王这么说,“请留下,法拉米尔。今夜我不是你的国王,你也不是我的宰相。请把我当作你的朋友……最普通的朋友。进来吧。”

于是,法拉米尔的心雀跃着,跟了进去。但他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垂着眼,仿佛一个忠诚的侍从。阿拉贡却褪去了宴会上的华服,随手挂在椅背上。他只穿着最里面的白衬衣,看起来像刚摆脱了重负。在这样私密而且亲昵的场景里,法拉米尔感觉自己就好像未经允许闯进了他的个人世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看到这一切,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对方的应允。他仍然垂着眼,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法拉米尔,”阿拉贡打断了法拉米尔的沉默。

“是?”

“别这么拘谨。”阿拉贡叹息了一声,向法拉米尔走近。“今晚我们没有身份的束缚。”

法拉米尔觉得自己快被阿拉贡身上的酒气熏得醉了。阿拉贡的话鼓舞着他的心,推着他向他的幻想靠近,本再明显不过的不同寻常的意味却在有心之人的脑子里化成了朦胧的谜语。他忍不住去推测阿拉贡的想法,却警告着自己别想得太过,以至于他永远也摸不准他的下一句话,或者是下一步动作。

阿拉贡就这么握住了他的手。“我注意到,你总在看着我。”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是谈论天气一般平常的事情。这却让法拉米尔惊慌失措: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似乎仍然没能躲过阿拉贡敏锐的眼睛。

“当你看向我时,你在想什么?”阿拉贡继续问道。他的手仍握着法拉米尔的,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宰相法拉米尔一向能言善辩,此时却欲言又止。于是阿拉贡移开了直视法拉米尔的双眼,他的视线跟随着自己的手,游移到了法拉米尔的手臂、肩膀,最后来到了他的耳旁。阿拉贡温暖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后颈。

“我很抱歉,但是……阿拉贡。” 法拉米尔想要逃离。再这样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坦白——然后迎来阿拉贡的疏远。

“你要走吗,法拉米尔?”阿拉贡又这么问道,法拉米尔又僵在了原地。“我只想知道,你看向我时……在想着什么。”

“你是我的国王,我像刚铎的所有人民一样爱着你。”法拉米尔强迫自己用尊敬的语气回复,但是阿拉贡贴在他后颈上的手是如此温暖,他的注视是如此温柔。法拉米尔甚至要招架不住。

“只是这样吗?”阿拉贡问。他又握住了他的手,但这次他将它牵了起来,低下了头。

“正是这样。”法拉米尔移开了眼。

接着他就感受到了手背上轻柔的触感。他立刻就意识到那是阿拉贡的嘴唇。

法拉米尔抽了口气。“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忽高忽低,似乎正竭力压制着什么。显然他被阿拉贡的亲吻搞迷糊了:为什么阿拉贡无缘无故地亲吻他的手背?“你在晚宴上喝得有些太多了。”

阿拉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确实有些醉了。但这并非玩笑,法拉米尔。”他松开了法拉米尔的手,脸已酡红,却像个出征前与亲人告别的战士,看向后者睁大的眼睛。“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不会再打扰你。”

从烛光下,他的眼睛里,法拉米尔看到了一些他无法具象化的、水般微凉、流动的东西。接着那双眼移开了,阿拉贡背过身走到敞开的窗边,那里有月光垂落。法拉米尔站在原地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跟上去,到那个身影旁边。于是他这么做了。每靠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强烈一分,那个身影也更近一步、他的希望也更近一步。一直到他站到了阿拉贡身边,他说:“请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拉贡讶异地看了法拉米尔一眼,又重新向窗外眺望。“每当我看向你……我都想那样做。你可以说我当下醉了、醉得厉害,但这却无法解释我以往的冲动。”阿拉贡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我想知道你对我是否有同样的感觉,但你不似乎并不愿意告诉我。”

法拉米尔沉默了一会儿,才握住阿拉贡搭在窗台上的手。阿拉贡立即转过脑袋看向法拉米尔,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是的,”他说,按捺住要高歌的心,“是的,阿拉贡。我和你一样。”

话音落后,有好一阵子,阿拉贡就只是这么看着法拉米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法拉米尔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说过那句话,直到阿拉贡终于用另一只手覆上了法拉米尔的手,上身向他倾去。法拉米尔没有动,眨着眼,看着阿拉贡垂下眼向自己靠近、靠近,终于那柔软的嘴唇——不久前落在他手背上的——贴上了他的。

从来没有这样接近过,阿拉贡湿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法拉米尔的脸上,他甚至可以看到阿拉贡睫毛细微的颤动,那让法拉米尔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他们的手还交叠在一起,嘴唇也这样贴在一起。

然后阿拉贡离开了,他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法拉米尔的唇上。他正要转过头去,法拉米尔立刻抽过了手捧住他的脑袋,攻开了他的唇齿。法拉米尔尝到了酒味,那让他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他索取阿拉贡的唇舌。他吻得太难以自持、太忘乎所以,好像要把那些多次在想象中出现却从未实现的一一兑现,一直到阿拉贡发出了哼声,他才松开,微微喘着气,看到了阿拉贡湿润如雾的灰色眼睛,着迷又迷离。

“我很抱歉,”然后他说,阿拉贡的眼睛总有一种让见者忍不住忏悔的魔力,“抱歉,我太心急……”

“别道歉。”阿拉贡却这么说,拉着法拉米尔的手走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他自己则双膝分开,坐到法拉米尔的大腿上,推着他的胸膛用一个深吻将他推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法拉米尔的手掌则托住了紧贴着自己的人的腰。他们就这样难舍难分地吻着,然后法拉米尔翻身将阿拉贡压入被褥里,从他的眼角、颧骨一直吻到下巴、脖子。然后他顿了顿,想向阿拉贡请示接下来的事情,却发现阿拉贡早已闭上了眼睛进入睡梦。法拉米尔也已知足,替阿拉贡盖好了被子,久久注视着阿拉贡的睡颜,才吻了吻他的侧脸,低低说声“晚安”,离开了卧房。

后来,顺理成章地,法拉米尔获得了随时出入国王的卧房的权利。他会在每个夜晚前去亲吻他的国王——他的爱人,但有时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烛火旁或月光下,阿拉贡会对他讲起他经历过或听到过的各种事,其中就包括了他从未向他人透露的、波洛米尔的临终之言。

听着阿拉贡的讲述,法拉米尔又想起了,在安都因大河旁,他看到的那一幕。那记忆仿佛来自久远的年代,却无比清晰,那时他走进河里,全然的冰冷和悲伤,精灵的船散发的微光也并没有令他感到安慰。他久久地注视着那船中,波洛米尔的脸,注视着那载着他至亲尸体的船就这么顺畅地滑去,去向大海的方向。而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河水中,河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好像要把他拽入河底。

但阿拉贡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法拉米尔有了安慰。他们挨得无比近,阿拉贡稍稍向前去就吻到了法拉米尔的脸颊;而法拉米尔只是笑笑,握着阿拉贡的手,将它放到了自己胸膛前。

“你的兄弟,波洛米尔,他死得光荣。刚铎的人民会永远记住他。我们会永远记住他。”阿拉贡说,“逝者往矣……但世人的缅怀仍会使他们万古长青。”他叹息着:“不要悲伤……”可当他看着法拉米尔,两个人却同样满眼的哀伤。阿拉贡只是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那时我还在犹豫着,可他对我的期望太过殷切,”他说,“在罗瑞恩的时候,他对我说,总有一日我们会一同返回白城。”

法拉米尔沉默着,捏了捏他的手。

阿拉贡看了法拉米尔一眼,法拉米尔愣了。从那一眼里,在那一刻,法拉米尔好像直接看进了阿拉贡的心里,他们分享着同样的哀痛与沉默。“后来,在阿蒙汉山脚下……他那时满心是白城的安危。”然后他说,“而我向他承诺,我会拯救我们的城,我们的人民。”

“你做到了。”法拉米尔说。

阿拉贡没有回应。“他死前是笑着的,紧握着碎刃手柄的手就放在胸前。”他说,“他称我为他的领袖、他的国王,他称我……”阿拉贡又沉默着,看向窗外月光,洒落在树叶上。他仿佛在同自己的回忆对话,而不是在对着另一个人讲述。“他让我一个人走上这条路。在他说了那些话之后。”

法拉米尔也沉默着。在寂静的夜晚,他们各自怀揣着心事,没再说什么。他不知道阿拉贡在想着什么,不知道他欲言又止的是什么,却没再过问。只是,当他起身,像以往的每一个夜晚那样准备离开的时候,阿拉贡抓住了他的手。

“别走。”他说,“留下来。”

他们都需要拥抱。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身上,闭上眼,用全身去感知对方的存在,汲取着温暖,安慰着自己精疲力竭的心。他们仍拥有彼此,法拉米尔这样想着。

是的,虽然他一路从阴翳与绝望中走来,但现在一切都很好。东方的魔影被驱逐了,白城不再陷于危险,白树正在广场上生长得繁盛。法拉米尔的兄长与父亲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相继殒命,但他幸运地找到了他的爱,他不再孤单。他下了床去亲吻已经穿着好的国王,却被后者笑着推开:“别迟到了,我的宰相。”

法拉米尔只是笑着。“我不会的。”他的话换得了阿拉贡在他脸上的一吻。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法拉米尔甚至快要忽略昨晚的事情。他隐约感受到了什么,却并不能辨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是有一个清晰的疑惑萦绕着他:白塔的至高守卫,骄傲的波洛米尔,是什么让他甘愿向一个并没认识多久的人效忠?法拉米尔固然清楚,阿拉贡拥有众多令人折服的品质,但他仍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也并不认为这只是错觉——他与波洛米尔毕竟是兄弟。

法拉米尔真的会忽视那种异样的感觉,如果几天之后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正跪在国王的床上,眼前是阿拉贡光裸的、紧绷的后背,星星点点缀着红色的印记,那是他自己的杰作。而他正抓着阿拉贡的腰,深深埋在他的体内。当阿拉贡压低了声音邀请着法拉米尔,并且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解开法拉米尔的衣衫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有些拘谨。但现在随着法拉米尔的冲撞,阿拉贡叫得越来越娇媚,他的手抓着皱巴巴的床单,脑袋埋进了床里,黑发凌乱地纠缠散落,被汗浸湿。

法拉米尔俯下了身,他的胸膛——里面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贴着阿拉贡紧绷的背部,他抱住了阿拉贡,金色的头发垂下。阿拉贡开始剧烈地颤抖,呻吟变成了哽咽,穴道也夹得更紧。

然后,他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轻得仿佛梦境,法拉米尔却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声呢喃几乎令他绝望,比那日安都因的河水还要冰冷,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坠入梦魇。

虽然还没有发泄出来,但法拉米尔退出了阿拉贡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的阿拉贡瘫倒在凌乱的床上,或许是因为近些时间的工作太累,他已经陷入了梦乡。在格外单薄的月光下,法拉米尔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半晌,他才伸手去替阿拉贡理好他的黑发,给他盖上被子。他自己则穿好了衣服,轻轻地离开了这个房间,他们曾一起共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房间。

之前他正疑惑的事情最终得到了解释,却是以一种法拉米尔从未没想过的方式。他宁愿阿拉贡亲口告诉他,而不是让他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得知。

他那时叫着:波洛米尔。

他们毕竟是兄弟。法拉米尔在深夜的冷风里打了个寒噤。所以波洛米尔与阿拉贡有过一段过往,这就是问题的答案。他早该想到,他们毕竟是兄弟,他们不仅只是外表相像,纵使他们有诸多不同之处,也难免被相似的人和事物吸引……法拉米尔不知道他到底是该为波洛米尔感到愧疚,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但他无疑是痛苦的。

他转过头去,去看那紧闭的大门。

当你看向我时,你看到的是谁?

然后他裹紧了衣服,快步离开了。

第二天还是同往常一样,国王与宰相早早地在等候,会议照常举行。善于掩饰的法拉米尔操着他那惯常的官方语调,而阿拉贡仍然若无其事地推进项项议程。他们仍然是国王和臣子,尊贵的国王和他忠诚的宰相,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会后国王没有单独留下他的宰相,而宰相也只是回去处理他本分的工作罢了。

就把那段日子当作是幻梦。法拉米尔这样说服自己。这几天里阿拉贡的一举一动都与那场晚宴之前没两样,就好像那段日子只是一场梦,一场美好得过了头、结局又异常残忍的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段记忆却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在每个清冷的夜里不请自来,纠缠着他。

但是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不该再感到困扰,那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了。虽然他依然忍不住看向阿拉贡,但是他会及时收回目光,不再像曾经一样放肆。而每当阿拉贡看向他,他总会想那声极轻的、却比刀还锋利的呢喃,他刚烧起的爱又被浇冷。他或许从始至终想着的都只是波洛米尔。想到这里,法拉米尔微笑了,虽然他自己也并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至少他依然爱着你,哥哥。

所以法拉米尔敛起了自己的爱意。他一如往常的恭敬,退回了最开始的模样。他隐忍的习惯令他可以在阿拉贡面前掩起所有情绪、冷静而克制地与他讨论政务。如果可以,他甚至会对自己重复他只是对刚铎的王献上忠诚,直到连他自己也被蒙骗。

可是阿拉贡却叫了他的名字。在他俯下身向国王展示文件的时候,法拉米尔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头去看他,才发现国王的注意并没有放在文件上,而是关注着他。“您想说什么?”他问。恰到好处的正式,丝毫没有过界,就像这些天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那天晚上。”

法拉米尔希望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扭曲。“哪天晚上?”他想给阿拉贡——还有他自己,留一个台阶下。

但是阿拉贡却并不接受。“请你原谅我,法拉米尔,”他自顾自继续说,“请原谅一个因怀旧而忽视了自己的心的人。请原谅我。”他又用他清亮的眼睛注视着法拉米尔。

“不。”而法拉米尔回应道,“我从不曾责怪过您,又怎么谈得上原谅?”

“法拉米尔。”阿拉贡却只这么叫着,听起来很无奈,“请别推开我。”

“我很抱歉……但是请恕我无礼,我的王。如果您现在没有心情谈论政务,那么我会晚些时候再来。”法拉米尔说着,收起文件要离开国王的王座前。

阿拉贡抓着王座的扶手,坐着,一直到法拉米尔走到了门口,他才站起来。“法拉米尔。”他叫着,声音里是君主的威严,法拉米尔却只觉得心底颤动,好比冬日的寒风拂过。

“是,我的王?”他转过身来,低着头。

而当他抬眼看向国王,只看到国王皱起的眉头。

“晚上,等一切事务结束后,请来我的卧房。”他的王说。

当晚,法拉米尔当然去了,毕竟那可是国王的命令。他敲了敲国王的房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紧,而是开着一条缝。通过这条窄缝,法拉米尔能看见,阿拉贡刚摘下国王的有翼王冠,还没换掉国王的服饰。

“进来吧。”他说。法拉米尔照做了,却只是在把门关上后,站在了门前,不敢前进一步。自从先前的那天晚上他悄悄地离开了这里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国王的卧房。那扇窗仍有清亮的月光,窗外的树叶也绿着,室内的烛火却暗淡。

阿拉贡开始更衣。法拉米尔低下了头。“我是否应该回避?”他问着,却没控制好音量,有些过于突兀。

“你曾见过我的身体。”而他的国王这么回答,“为什么要回避?”

“因为您心中另有其人,您明白您与我都是那样深爱他。这是对他的不公。”

阿拉贡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近法拉米尔,赤裸着上身。“你在想着什么?”他问。

又是同样的话,却更加沉重地砸进了法拉米尔的心里,把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埋到记忆深处的画面重新又挑起,一幕一幕地赤裸裸地呈现到他眼前。法拉米尔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压抑着声音的颤抖,他说:“仅此而已。”

“法拉米尔。”阿拉贡叫着,声音恳切而无奈。“你没有给我机会去解释这一切。”

“您不需要解释,我能明白。”法拉米尔说,“我们如此相像,您从我的身上找寻他的影子也未尝不能理解。但,我的王,请原谅我,我无力胜任……因为我同样深爱着我的哥哥波洛米尔,也敬重您,国王陛下。”

“听我说,法拉米尔。”阿拉贡伸手去拉法拉米尔的手,法拉米尔并没有躲开。“别让我再犯下一个错误,好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并没有看清自己的心,但现在我醒悟了。我不能再犯错了,法拉米尔。你的远离,我已经尝到了那种滋味,”阿拉贡握着他的手,将它贴到了他自己的脸上,“并且再不想体会下去了。”

法拉米尔能感受到阿拉贡的皮肤有些发热,却仍然保持着沉默。

“我并不因你与他相像而爱你,法拉米尔。”阿拉贡继续说,侧过脸吻了吻法拉米尔的掌心。“一直以来都是你。我醉酒的那天晚上,我们的每个夜晚……一直都是你,法拉米尔。”

法拉米尔喘了口气。他的倔犟早已崩塌,他抓住阿拉贡的手,凑上前去颤抖地吻着他的嘴唇。他自己或许都不曾想过,他就这样被一句话轻易击溃,这么久来的压抑与忍耐,全部都败在了一句话上。或许从那时起,他所等待的也只不过是这句话罢了。

而阿拉贡的手臂顺势伸去环住了法拉米尔的脖子,火热的身躯紧贴着法拉米尔的;法拉米尔则抓着他的腰。阿拉贡大张着嘴接受法拉米尔急躁而热切的吻,呼吸略显急促,接着他拍了拍法拉米尔的手臂,后者则松开了他的嘴唇与他额头相抵。“阿拉贡,”他低声呼唤着,这是他自那日后第一次呼唤这个名字。他唤着:“阿拉贡、阿拉贡……”

“我在这。”阿拉贡抬抬下巴,吻了吻法拉米尔的唇,对上法拉米尔的双眼。宰相的所有伪装都卸下了,他的眼不再躲避阿拉贡的目光,而是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欣喜与泪光。而阿拉贡看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法拉米尔真心的眼神,他失落许久的爱意。

他说:“我并不从你身上找寻他的身影。我看到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END

Notes:

逝者往矣,生者却还得继续自己的生命。

这篇文章一开始只是一个“阿拉贡在床上叫错名字”的脑洞,写到后来,逐渐想写一个两个人向前走的故事(虽然好像看不太出来),是在法拉米尔视角写的,所以阿拉贡方面似乎并不明显。这边做一点说明。
这么多年后,当阿拉贡与法拉米尔提及波洛米尔,往昔的回忆令他分不清自己对曾经的恋人波洛米尔究竟只是怀念还是仍留存着那样的热烈的爱。法拉米尔察觉到了这一点,一直到阿拉贡叫错了名字才敢确认,于是他远离了阿拉贡。而正因法拉米尔的远离,阿拉贡才看清了他的心,眼下他最想要的只是法拉米尔,而他从不是因法拉米尔与波洛米尔的相似之处而动心。所以他放下了波洛米尔,并向法拉米尔说明了这些。
对逝者爱会淡去,因为逝者留在了过去、留在了回忆,而生者的人生还会发生很多事情,他们还得继续自己的生命,而不是被困在过去,在无休止的回忆中与自己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