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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中。
纽约布鲁克林。
街道边零零散散的枯叶,并不是宽大的教堂中聚集了不多不少紧紧几十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响起了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听到的。
安魂曲。
这只是无数平凡日子中的一天,并没有多么的特殊,却对于不同点的人有着不同的意义。
Orlando抱着刚一岁多的在他怀里睡过去的儿子,坐在着装一如既往得体又美貌的妻子旁边,参加着一个他貌似隐隐有些印象的男人的追思会。
接到通知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新闻。收信人是Miranda,寄信人是Liv。他见过那个女人几面,并不熟,但是却对她一双饱满的红唇印象深刻。
Miranda本就是一个感性的人,又听说他本来跟那人有过同窗之情,便爽快的替他答应了。
不到三十的大好青年在这样一个压抑的纽约深秋悄无声息的咽下了最后一口,委实是一件让人感伤的事情。
Orlando一边看着走上牧师台上他还留有印象的女人,一边思绪飘回到了不久之前的大学生涯。
走上台致悼词的,是跟他一个话剧社团的后辈,她叫Eva。
她有着一双活泼灵动的翡翠色的双眸,俏皮的深棕色短发,笑起来还有浅浅的酒窝。她在社团中是为数不多的美貌和演技并存的女演员。Orlando还记得,他是在大三的时候认识刚进社团的已 经大二的Eva。一年后的迎新聚会上,她带进来的一个学弟。
关于那个学弟的最初印象,Orlando并没有留下多少。只记得,初见的时候,他个头高高的,两腮还带了点晕红,笑起来很腼腆。
话剧社团每周正式活动一次,有彩排的时候会约在周末卡住一个上午或者更多时间。他们每个学期在校有两场演出,一个原创剧本,一个经典小说改编。
原创剧目一般都是他们这些高年级的团员从前一个暑假开始就积极筹备,从剧本到选角,从彩排到服装,从舞台到幕后。
经典剧目是在学期中间上映,每每都是安排在感恩节前考试周的前一周。剧本和剧务基本上都有了既定的流程,只要选角色,彩排,就万事基本大吉。因此,经典剧目一般都是进社一两年的低年级团员来挑大梁,偶尔也有新入社的团员来担当主要角色。
在话剧社的最后一年的Orlando除去平日里的学业,最关心的就是他学年末的那场话剧演出。是的,尽管秋季学期才刚刚开始,他的注意力已经全神贯注地放在了春季学期末的演出。他的,收 官之作。因为他知道,走出大学这座象牙塔,他跟话剧,就会成为一个观众席和一个闪亮舞台的关系。
而已。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每当他在社团活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发散思维的时候,一双眸子总是忍不住的飘向他的方向。
结束了发言的Eva站在牧师台上,再一次看了眼尽在咫尺的好友的容颜。
他依旧如他们初识的那日一样,有着绝佳的容貌,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高挺的鼻梁,眉间一道深深的痕印。
浓密的双眉下,是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却再也不会和她对视。
再也不会坐在中央公园的草坪上跟她讲述心中的起伏,再也不会需要她在半夜两点从酒吧里把他捞出来,再也不会看到一出出因为他而变得生动充满张力的话剧,再也不会隔三差五的推着他走进一个医院拿走根本没有效果的止疼药。
再也不会了。
Eva在心底轻轻的叹了一口。她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抱着孩子坐在木椅上的Orlando。那人还是如记忆般的英俊却多了些时间的沉淀和初升为父亲的荣耀,他的人生平稳成功。
终究,他的所有纠结,与他无关。
通知是她通过Liv发到Miranda手里的,因为她不确定在大学就交往不深的前辈会来到他的追思会。然而,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Eva知道,如果Orlando可以来,他会开心的。
是的,他就是如此卑微的一直挂着对他浓浓的感情,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仅有的,只有那一次的庆功兼毕业晚会。
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很喜欢演戏也很具备演戏天赋的少年,周围的人都如此的告诉他。
他会把莎士比亚,契诃夫,翻来覆去的念了一遍又一遍。无聊的时候,他就拿起随便一半放在书包里的剧本,细细的捉摸着每一行台词。
偶然的一次机会,他走进了这所大学,走进了一场正在彩排的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他并没有走进,只是站在离舞台远远的地方,看着舞台中间被灯光打在身上的演员。彼时,他的台词背得并不是很流利,造型也并没有改变只是普通的大学生的打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样一个模糊的身影和不甚清楚的声音,留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记下了演出的时间,才转身离去。
演出开始的那天,他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们投入的演出,让他深陷其中。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转身,阴阳顿挫,举手投足之间,每一个举动都做得那样的美好。这一刻,他知道,让他着迷的不仅仅是莎士比亚的剧本,不仅仅是这个打着高光的舞台,还有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丹麦王子。
那夜回到家,他把剧目手册反复的看了三四遍,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从此,他的脑海中刻下了那个灯光下的青年的身影,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Orlando。
进入大学第一年,他终于见到了命中的那个人。
是在一个话剧社团的迎新晚会上。作为一个新人,他无比庆幸在面试的当天他就认识了同社团的Eva,并在短短的几天里成为了好朋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本不是个外向开朗很会来事儿的人,也一度避开各式各样的party。然而,这一次,他知道他不光不反感,反而很期待那次的周末聚会。
话剧社团里的人,大多都是长相中上的。毕竟舞台表演,多少除了演技也要看脸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见到了他的“王子”。
顶着一头柔软的褐色卷发,唇角带着温柔的弧度,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一身格子衫,牛仔裤,放松的站在人群中。并没有多么出挑的打扮,却依旧是整个聚会的焦点。女生们的秋波都紧紧的黏在他的身上,而他却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该聊天聊天,该大笑大笑,并不在意新人们好奇的眼光。
是啊,毕竟他是从大一进社开始连挑了每一次演出大梁的话剧社御用男主角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抱着儿子坐在椅子上的Orlando想到了他毕业演出之后的聚会。
那个聚会,那个默默的哭声和强撑的笑声在他宣布了喜事之后成了过早提前的单身聚会,那个他并不知道各类酒精混杂在一起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聚会。
当一瓶瓶啤酒,一杯杯烈酒,他从那些跟他一起从这个剧目的奋斗一直到今天的好友们,跟他同台演出的各位师弟师妹们,跟他一起毕业的同期生的手里接过,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的时候,他听到了眼泪落在木制地板的声音。他发誓,明明应该是最微不足道的声音,他却听到了。
醉眼迷离的他看到了一双好看的出奇却又带着他说不出的忧伤的灰绿色眸子。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觉到心中的不舍,内心的空洞,社会的未知,一切在他脑海中想过几千次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或许,有个人可以倾听。
他只记得,他们走上了那个公寓楼的天台,又拐到一个角落。
看着春末夏初的星空,看着远处热闹的夜景,他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手舞足蹈不停的讲着,讲着。直到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缩在一旁的人,身上盖着他的衬衫,而他只有一件贴身背心。
本来,他想把衬衫拿回来,可是看着他没有清醒的痕迹,天台又却是有些冷,便放弃了拿回衬衫的打算,啷啷呛呛的走下了天台,回到了公寓。
他知道他是大四生,离毕业就仅剩下一年了。
他知道他虽然不是花蝴蝶,但是周围从来不乏对他充满爱意又勇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女生。
他知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毕业话剧的创作中,对于他们这些新人的点拨指导少之又少。
然而,他却发现他的目光,越来越难离开他。
不过,即使在人才济济的话剧社团中,他依旧是颗灿烂的新星。他对剧本的把握,对台词的熟练,对肢体动作的揣摩,任何一件都能看出来他的才华在社团中慢慢绽放。
在仅仅跑了一个学期的龙套之后,春季的第一场剧目的男主据,就归了他。
剧目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哈姆雷特。
演员们从来都不缺乏感性细胞和想象力。
在拿到角色的那一刻,他想到了一个词,命中注定。
他会在试穿戏服的时候,有意站在Orlando抬头就能看到的方向。
他会在排练收工之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坐在在Orlando坐过的地方。
更多的,他会把正在读的明明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说错,因为正在抓耳挠腮的改剧本的Orlando突然抬头,看向他们排练的方向。
即使是新人出演,哈姆雷特的演出,自然也是成功的。
然而,他却没有在观众席间看到Orlando的身影。
卸完妆的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了林荫小路中一个熟悉得身影。没错,他对于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以至于在昏暗的街灯和明亮的月光下,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意料之中的,他听到了女生的表白。然而,他却连听到一个答案的勇气都没有,就狂奔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时候,里头是安安静静的。
两人间的宿舍里,舍友因为是周末早就出去浪了。
靠着宿舍门,双腿无力,不由的滑至地板上,靠着木制门板,听着自己暴躁的心跳声,想着刚才的情景,一股无力感有心而生。
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的懦弱。
他既没有勇气告诉对方他的感情,也没有足够的狠劲告诉自己既然没有结果就放弃好了。
他想让对方给他一个干脆的了断,然而对方连他的情愫都感觉不到,何谈拒绝。
他就是这么卑微的祈祷每一天醒来还可以看到他,只要他不推开他,他就可以这样继续的默默的用他笨拙的方式注视着他,爱着他。
他没有资格在他面前谈爱,他暗自如此笃定。
他不能给他一个正常的男女恋爱关系,所以,他只能把自己越埋越深,直到跌落至尘土。
只要,他不讨厌我就好。
倒在地板上睡着之前,他唯一的念想。
Orlando的毕业演出,当然是意料中的火爆满棚,连续三天的五场演出几乎达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站在台下,看着心目中的王子在这个他心爱的舞台上成为绝对的王者的时候,他笑了。
那种如果你恰好这个时候转头,会觉得世界一切不顺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这个笑颜,可以治愈一切伤痕。
最后一场谢幕,跟平时的不太一样。
不光有粉丝送花,Orlando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场他大学生涯也是他作为话剧演员生涯的最后一刻,指名道姓的把一个女生叫上了舞台。
女生是位有着甜蜜笑容又有着魔鬼身材的模特大学生。
待她站在舞台最中的地方,也是靠着Orlando的地方,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就像爱情文艺片中的画面一样,话剧社的王子,左膝着地,左手虔诚的牵起漂亮女生的左手。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暗黑色的绒缎盒子,轻声说了什么,女生的双颊瞬间红了起来,微微的点头。
然后就是潮水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站在人群中的他就像是在龙卷风的风眼般,不知所措。
就跟大半年前一样,Eva带他来到了Orlando的毕业聚会。
他不再有勇气向之前一样大胆的跟他开口说话,就好像那个他已经被彻底的粉碎在了刚刚的那场龙卷风中。
Orlando即将要和Miranda结婚了。
大概最迟也是今年年底的事情,同样跟他游离在聚会边缘的Eva踮着脚,在他耳边说道。
握着酒的杯子一紧,很快又松了回原来的样子。
大个子歪头看着担心的看着他的密友,勾起了薄唇,忍不住自嘲的感叹道。
结婚了好啊,至少不用再被一个恶心的同性恋惦记了。
然后侧腰被狠狠的一击,显然,罪魁祸首就在他的身侧。
忍着疼和眼眶中一直想要掉却没有掉落的泪水,绝望的看着身边的好友,并不再说话。
他只不过是转身之际,就看到了那双梦中经常出现的蜜色的瞳孔有些略微的放大的看着自己。
不知道是被什么给蛊惑了,Orlando拽着比他大一号的他,上了公寓楼的天台。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
快要入夏的夜晚并不寒冷,还有凉风吹过。看着远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耳边却响起了他的声音。
他说,
这里风景美吧,我经常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看日出日落。
他说,
哎呀,好热啊!你不热么?!
来...来...来...把穿衬衫脱了吧。
他说,
你知道么,我舍不得这个舞台。
演戏,真的是我已经习惯了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我灵魂的一部分。
然而,然而今天之后,我要跟我灵魂的这一部分彻底的说再见。
他说,
我才刚刚大学毕业,结婚之后,我真的养的起Mrianda么,我真的,当得了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么…
好爸爸…
然而,我的爸爸…在哪里…
Orlando哽咽着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浑身都是僵硬的。
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上他裸露在外的肩头。
轻声的说到。
以后演不了戏,站不到这个舞台上没有关系。
即使离开了这个让你闪耀如明星的舞台,你也依旧能够活出更精彩的篇章。
未来的事情,你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的。
半醉的Orlando从他的怀里支起了身子,继续说道。
没错!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月光下,他看着他斗志激昂的脸,心在默默的滴血。
一滴,两滴...
是的,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的。
而他终将只是他大学生涯中短暂的不能在短暂的一个剪影。
但是他却不后悔。
不后悔那一天跨进那个礼堂,不后悔考入这所学校,不后悔跟他有了这样一个交集。
初升的照样洒在他身上的时候,初始感觉很是舒服,微皱的眉头轻轻舒展了开。微眯着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身的他的衬衫,满足的笑了。
继而又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拉扯他肩上的衬衫,下意识的扽住,没有打算放手。
耳边听见逐渐轻缓了的脚步声,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眸子,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爱意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就坐在那里,抱着那件衬衫,看着Orlando在天台上离开的方向。
从日落再到日出。
最后还是Eva发现不对头,跑上天台把他架了下去的。
Eva看着这个嘴唇泛白,双颊通红,完全丧失了自主行动能力的男人,简直就是你往东边拽他就往东边倒的架势,心中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只是,不管他把自己弄成什么鬼德行,那个人都不会在乎的。他在这里把自己折磨成什么的时候,他跟他的未婚妻正在公寓中打得火热。
这样值么?她轻声的问道。
没有回答。当然,她也没觉得会有什么回答。
经过了一个暑假,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话剧社团依旧是学校里人气很高的社团之一,大家的新宠儿毫无疑问的成了那个在上个春季哈姆雷特演出中大放异彩的男主角。
仿佛,就跟三年前一样,那个曾经属于Orlando的话剧时代。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在一波又一波的献花中,曾经的男主角也迎来了他在这个舞台上的最后一幕。
好在,他还会继续的在这个舞台上奋斗下去。
他被纽约的一家久负盛名的话剧团所吸收,即使毕了业,他依旧还能够把握住自己曾经的梦想。
当爱情终破碎的时候,总还有事业让你有奋斗的目标。
是啊,爱情。
Orlando和Miranda的婚礼是在Orlando毕业后的第二年夏季举行的。
漂亮又奢华的长岛海滩婚礼,俊俏的新郎,美艳的新娘,纯白色的礼服,飘扬的蕾丝头纱。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唯美爱情电影里头的慢镜头。
只是,他并没有去。
当然,他也不会想去。
因为,他并没有收到请柬。
那一夜,他做了此生最为后悔最为冲动的事情。
那一夜,使他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太过迅速的戛然而止。
那一夜,他走进了在Chelsea里一家久负盛名的酒吧,冲着每一位对他暧昧调侃的男人不再是一贯的冷淡。
那一夜,一个长的浑似Orlando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旁,给他买了一杯加了料的烈酒,带他完成了一个他明明想和另外一个人完成的合体。
十三个月后,Orlando婚礼的十三个月后。
Eva收到了一封邀请信,一周后,一部新话剧的首映。
叫上同事兼好朋友的Liv,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如约来到了林肯表演艺术中心。
她们因为话剧打开了话匣子,所以每当Eva有这种邀请的时候,两人都会愉快的挑选着衣服,等到下班的时刻一到,第一时间冲出办公楼,就像两个长不大的高中生似的。
一场跌宕起伏的话剧,让两人看得如痴如醉的同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不,是很不寻常。
她们两个都熟识的那个人,那个才华横溢站在舞台上自带高光效果的人竟然连小小的跑龙套都没有。
这实在是反常至极。
Eva没有到后台,只是直接冲到了离剧院很近的演员宿舍。
走到熟悉的门牌前,只轻轻的敲了一下,门就“嘎吱”的一声缓缓地划开。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瘦的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原本闭着的眼睛听到声音,缓慢的睁开。他并不是不想马上睁开,而是他没有那么多的力气了。看到Eva担心的神情,他惨白的脸上倒是绽放出了她未曾见过的笑容。
真好,他说。
在我死前能看到你的面孔,也是值得了。他说。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女人牵起他放在被单外面的手,瘦骨嶙峋,大概是唯一的形容词吧。
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良久,Eva终于开口。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躺在床上的人借着Eva的力气想要坐起身来,试了试,最终还是放弃了。Eva一手依旧牵着他的手,一手把床上的另外一个枕头拽过来垫在他的头下。
半年前吧。
声音不负曾经的清脆,取而代之的是无论如何都不清干净的暗哑声色,Eva心疼的看着他,却也无能为力。
没过一个月,Eva的纽约小阁楼里迎来一位客人。
Eva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道,
你就安心的住在我这里吧。虽然不大,但是东西齐全,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那人憔悴的脸上带着淡的不能再淡的笑容,他其实自己知道的,他快不行了。
若不是对那个人的感情还支持着自己,他或许早就对这个病毒屈服了。
Eva整理他的行李的时候,除了他从高中起就爱不释手的剧本以外,就只有一件已经微微泛黄的衬衫。
他,他竟然还没有放下。
她从来都不低估男人的深情,然而,对一份求而不得的爱情竟然如此执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痴情还是痴傻。
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那人只会一脸淡然,眼中带着祈求的看着她说。
你看,我也没有几天好活了,就让我想想他吧,就想想。
这之后又过了几个星期,Eva下班回家,迎接她的却是一室的寂静,那种跟几个月前一样的寂静。
来不及换下鞋子,她狂奔到几步之遥的特别为他准备的床上,而眼前的画面让她不敢相信。
一张瘦的颧骨高高凸起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放在被子上的手里紧紧的握着那件衬衫,房间中除却Eva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点杂音都没有。看到床头柜上已经空掉的药瓶时,她终于明白,他对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当多年的孤苦痴恋终于抵不过痛病的折磨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Eva含着泪,给他重新着装的时候,碰落了他手中的衬衫。拿起那件已经过时的衬衫,想了想,最终套在了他贴身的背心外面。
对着这个让你凉透了心的世界,希望你能安心的离开。
希望在天堂,他的衬衫,能带给你足够的温暖。
打电话通知殡仪服务的时候,她依旧还没有从这个残酷的现实中缓过来。
这是她从大学以来就一直认识的闺蜜,他们曾经一起偷改剧本,一起翘课去看百老汇演出。他们曾经无话不谈,相互倾诉感情问题,一直到天亮。
他会傻傻的告诉她,Orlando的演戏是多么的美好...Orlando今天突然对他笑了一下...Orlando...
每每说到这个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小孩子得到糖果般幸福的笑容。
Eva是知道的,并不是他跟别人的性取向不同。而是他喜欢的就刚好是位同性,而已。不过,她大概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的此事的。但是,他从来都不想多说,她也从来都没有捅破。
这是两人都知道却又都闭口不谈的秘密。
追思会进行到了尾声。
当八个工作人员抬着厚实的棺木沿着中间的空道缓缓地从主台走到门口。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他的几个好友,Orlando认识的,就只有Eva,剩下的大概都是他在剧团里的好友。他们经过Orlando的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下那黑色的棺材,脑中却隐隐的想到了一句话。
似乎是他说给自己的一句话。
你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的。
我相信你。
像是突然断掉的记忆被连了起来,他的脑海中像过电影影像般的拉过一帧一帧他以为早就忘记了的画面。
排练时的角落里,高个子的男生深情并茂的读着拗口的台词。
舞台灯光下,傲人的长腿和完美的侧脸让站在灯光师旁边的他被惊艳到。
社团聚会里,那个沉默寡言却尽职尽力的把每一个喝醉的师兄弟师姐妹们送回家。
天台上。
天台上,他的每一句劝导,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记得如此深刻。深刻到了忘记了记忆,只知道身体力行的实现。
跟着走向门外的人群,Orlando在一起打开了手里的通知,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Lee。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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