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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伏黑说,五条老师最讨厌Omega。
问他原因,结束完手头的任务正蹲着揉玉犬脑袋的家伙沉默了一会,没说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
虎杖悠仁到底抱着一丝希望:“那也不见得嘛……”
伏黑惠瞥了他一眼:“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跟哪个Omega好上过。”
虎杖悠仁脑袋“嗡”地一声,嘴上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本想再问一句,真的没有吗?但是又觉得再问非常刻意,所以话到嘴边换了个话题:“话说这次任务中的咒灵啊……”
两人谈话的主题很快就被转移到了这次的任务上面,但虎杖悠仁的脑袋里依旧想着这件事。说实话,他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没跟哪个Omega好上不就说明老师比较洁身自好——毕竟他还从来没见过不想肏Omega的Alpha,更何况他也不想老师跟哪个Omega纠缠不清。但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随之而来的都是失落,嘴巴里就象是吃了一颗尚未成熟的果子,又酸又涩。
——因为他是个Omega。
——因为他喜欢五条悟。
在虎杖悠仁的小脑瓜子里,喜欢五条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或者说,不喜欢才奇怪。他是真的打从心里觉得老师哪哪都好。
——多金,长得好看,打架还厉害,这些已经能够吸引很多人了,更不要说他还有一颗勇敢无畏的心,会为了自己的信念勇往直前。当然,完美总该有些不完美才更能为人称道,就像那座断了臂的维纳斯。五条悟的不完美就是他的恶劣性格。不过这在虎杖悠仁这里并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他俩太合拍了,五条悟做任何事情他都能get到点,而且还能玩到一块去。
很难不为这样的契合动容,也很难不为这样的人心动。
于是,喜欢这颗种子就在某天被悄然种下,在土壤里蛮横地吸收雨露与养分,等虎杖悠仁察觉到的时候,种子早已长成了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每次微风吹过的时候,金光就会透过缝隙在地上流淌出闪耀跃动的光斑。
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想放弃,他也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喜欢是如此珍贵的一件事情,而五条悟又那样孑然一身,所以他想,只要五条悟需要,那么他就可以用自己去温暖他。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了某天他撞见了一个Omega向五条悟表白。
那天是他与五条悟共赴某个咒术交流会的日子。当时,夜蛾正道收到了九州某个咒术协会的邀请,由于自己无暇分身便让五条悟过去露个面。五条悟来跟悠仁讲这件事情的时候一脸的兴致缺缺——他对诸如此类的事向来没有什么兴趣。五条悟双手交叠在脑后,很快说明了来意,说到最后随口问了虎杖悠仁一句:“悠仁想去吗?”
虎杖悠仁接过了他手中的邀请函,看到上面一连串赫赫有名且闪亮亮的名字,眼睛里亮起了光:“想去!老师!”
“好哦!”五条悟看着那双亮晶晶的仿佛闪着星光的眼睛答应了。
于是两人便乘坐新干线去了九州。
几个小时的旅程说长不长,说短也并不短,但第一次跟老师出这么远的门这件事情让虎杖悠仁有些兴奋,所以他在车上一直没有睡着,反而是戴着眼罩、大长腿无处安放的成年人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好几次,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他很早便知道老师的睡眠很少,但此刻却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虎杖悠仁意识到了五条悟对他的信赖,一时之间脑袋里有些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柔软的棉花上。他的眼角余光处是五条悟如同蝶翼一样的长睫毛,在眼眶下方落下了层层阴影——老师睡觉的时候会将眼罩拉下来,于是那双被神祝福的、摄魂夺魄的眼睛就会显现出来。越过眼睛再往下看,就是老师挺拔的鼻梁,如同刀削般的山脊一样有着好看的弧线。虎杖悠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鼻尖下方略带了些血色的嘴唇上,嘴唇形状完美,上面泛着粉色的光泽,看上去就如同果冻一样。
果冻。虎杖悠仁脑袋里想着这两个字,接下去的想法便是,如果他能品尝一口,那么味道一定会很好。虎杖悠仁忍不住伸出了手,似乎是要想要去触摸五条悟的嘴巴,但是他的手刚刚抬起却又迅速地放了下去,脑袋里前后蹦出了几个念头,先是:好傻哦,五条老师有无下限术式,根本碰不到吧!后来又是伏黑那句,五条老师不喜欢Omega。
他算是了解五条悟的人,但却不太能够理解五条悟为何不喜欢Omega。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性与传宗接代几乎是第一要素,所以能够怀孕生子的Omega几乎是每个Alpha必然的选择。而五条悟不仅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更是Alpha中的Alpha。
下午约莫一两点的时候,他们赶到了举办交流会的会场。
一到场,五条悟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跟在他后面的虎杖悠仁也享受到了同等待遇——宿傩的现世宿体,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在被人讨厌这件事情上,他和五条悟自居第二,无人敢居第一。五条悟对此一向习以为常,年纪大了的唯一好处就是更加明白自己想要的、在意的是什么,对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或者事都可以做到不去在意,但只有十几岁的虎杖悠仁却不太习惯,因为他知道,那不仅仅夹杂了好奇的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只是顾忌着他身旁那个不可战胜的“最强”,才没有那么堂而皇之地表现出来。
大人的本意只是想满足学生的愿望,再加上交流会上的大部分咒术师虽然都是些烂橘子,但还是有一些有趣的术式,多带学生开开眼界也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人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即便他是物理意义上的“最强”,他也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所以他一把搂过有些失落的小孩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低笑着唤他:“悠仁——”
虎杖悠仁本在分心神游,被带着撞到他的身上之后,回过了神:“怎么了,老师?”五条悟身上有一种好闻的迷迭香味道,清冽而又干净,因为被搂着靠近了他的胸膛,那种味道尤其浓烈,直往悠仁的鼻腔中撞。
——那是五条悟的信息素的味道,一如其人,高贵而又矜持。
“张嘴。”如同咒语一样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响起,虎杖悠仁怔了怔,顺从地张开了嘴巴,随后五条悟伸出纤长的手指将一个物事往他嘴中送了进去,那物事落到嘴中,甜腻的味道从舌尖传来,虎杖悠仁意识到,五条悟喂了一颗糖给他。
“是不是很甜呢,悠仁——这是老师最爱的糖果哦。”
说着,柔软的指腹还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按压了一下,带来了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与悸动。
“啊啊——所以说五条老师到底有没有自觉啊!太犯规了吧!”
小孩儿蹲在天台,胡乱地揉了揉头发。他还记得刚刚五条悟搂着他、勾着嘴角朝他笑的模样。他的下巴抵着自己的头顶,嘴唇若有似无地碰触到了自己的额头,而满溢的信息素的味道更是如同雾气一样萦绕在彼此的周围。虎杖悠仁双颊通红,有些自暴自弃:“就是这样才无法放弃啊……”他这般自言自语着,之后又伸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心中有些担忧抑制剂的效果还能坚持多久。
——咒术师中鲜少有人是Omega,多数皆为Alpha,再不济也是个Beta。这与咒术师的工作性质不无关系,毕竟这是个高危职业,并不适合体质特殊的Omega。但虎杖悠仁却是一个例外,身为一个Omega,他会发情,会在每个月的某个不定期的时刻变得脆弱不堪,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因为不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给觊觎他力量的人可乘之机,在他分化之后,夜蛾正道特意嘱咐家入硝子为他特制了抑制剂,所以他几乎每天都会使用抑制剂。
在天台又吹了好一会儿风,虎杖悠仁才逐渐平复了心情。他站起来,呼出一口气,准备回到交流会现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啪嗒”声。
本来伸出一步的脚在听到随之而来的人声之后鬼使神差地缩了回去——是五条悟以及一个女性Omega。虎杖悠仁认识她,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到达时,这个女人就出现在了迎接的一群人中。注意到她是因为这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同时对五条悟也非常热情。
“五条先生——”女人的声音就如同她身上散发出的椰子味一样软软糯糯的,听起来非常悦耳。
“嗯?”男人插着裤袋,因为距离较远,虎杖悠仁看不大清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但从他懒洋洋的语气听来,心情应该不错。
“我……”女人欲言又止,美丽的脸蛋低了下去,一副娇羞的模样。
虎杖悠仁并不傻,更何况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他还在仙台上学的时候就曾在校园中见过无数次:天台,微风,英俊的男人,美丽的女人……不用想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然而五条悟从来不是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高专的时候他就被认为是一个麻烦鬼,到了今天即便已经变得成熟可靠,某些部分也并没有怎么成长过。
女人轻启朱唇,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故事的男主人公却先行一步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表白:“我说,你身上的味道好臭啊,能不要一直对着我散发出来吗?”
几道闪电轰轰地劈了下来,同时劈中了虎杖悠仁和如花似玉的女人,他们石化一样立在了当场。那女人当是生平从未在男人身上遭受过如此挫折,嘴唇哆哆嗦嗦地颤动着:“你……你说……什……什么……”
五条悟淡定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她:“我说,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我呢,最讨厌Omega毫无矜持地对着我发情了。”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听清楚了吗?”
那一瞬间,那个藏在二十八岁的成熟可靠的五条悟身体里,最恶劣的十八岁的他终于显露了出来。
女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之后,虎杖悠仁呆呆地立在阴影处没有动一步。
“悠仁——躲在后面那么久在偷偷做坏事吗?”从远处传来的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戏谑,虎杖悠仁意识到躲藏也毫无必要,尴尬地走了出去。他并不奇怪五条悟会发现他,毕竟六眼能够看透一切。
他如同往常一样伸出手,朝大人打了声招呼:“嗨!五条老师!”奈何无论如何努力去保持往常的语气,那健气的声音也没有掩盖住脸上落寞的表情——事实上,当听到从五条悟嘴中说出的“最讨厌Omega”这几个字之后,他便感觉到那青涩的果子终于被戳破了,溢出来的苦涩的汁水不断地浇在他的心上,都是苦涩,都是悲伤。
“怎么了,悠仁?”五条悟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愣。
“啊……没有呀……”男孩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努力将酸胀得快要溢出来的心情压制下去。
“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呢?”
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虎杖悠仁绝望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嘴上却说着:“没有啦,老师!我们下去吧!”
眼角余光处的天空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蓝,上面栖息着水汽氤氲而成的云朵,过不了多久,等到水汽饱满,便会在某个瞬间轰然落下,最后等到天晴,所有一切便都会消散在偌大的天地之间,什么都不会留下。
就象是他注定无果的、无疾而终的青涩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