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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瞬息
朴中佶不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第一次见他就会落泪。
他想,大概总是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毕竟每个阴间使者皆是如此。
贪嗔痴,红尘世人多愚者。
朴中佶与他们不同,他只是厌倦了,厌倦了短短几十载反复不断地相遇再分离。他的上一世平平淡淡,甚至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东西便早早逝在战场。世界留给他作为“人”的最后一个瞬间是被血液染得黏稠的土壤和杀红了眼的士兵。
然后他合上双眼,选择放弃这一切,早早超脱出这冗杂不息的轮回,从众多愚者中率先拔身。
再之后作为阴间使者见过太多人的一生,绝大多数他都觉得同样无趣,那些人前仆后继,有的坠入下一趟人间再度苦苦挣扎,有的紧抓着未消散的执念守在走马灯,只为等待不可知未来中再度重逢的一眼。
他知道眼前的人明显属于后者,她身上留恋的气息太重。
她在等着某个人,守着某个人,念着某个人。
朴中佶不喜欢执念过深的人,这部分人很容易将私人感情带入到工作中。这个叫具恋的人没有经过任何考核就被玉皇塞进引渡组,朴中佶在进入大殿前对此是有些许不满的,他又重复着询问端坐在他对面的女子,得到的答案依旧与上一次相同。
“我愿意做任何事。”
在这一刻,他对女子的怨气消弭大半,她没看上去那么脆弱,至少她的双眼和被命运压弯的脊背仍旧是坚毅的,如同一株无论被拔掉多少次都会再度蓬勃生长的野草。朴中佶看到那里潜藏着的生命力,所以他愿意施舍一个机会。
具恋也的确没有辜负。
或许是引渡之人穷凶极恶,她终于感受到这世间的十恶不赦,变得越来越淡漠。他再没见过具恋如第一次那般脆弱易碎的模样,她将自己软弱的一面逐渐缩进一个坚硬无比的外壳,好像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伤害到她。
这很好,非常好,这才是朴中佶需要的部下。冷静,果断仿佛没有一丝情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引渡组长长久久的工作下去。
混乱的时代,仅仅是活下去就已耗费掉世人所有力气,道德之线一下再下,他们的手上或粘着贪欲或粘着血液,灵魂的罪恶罄竹难书。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缘由,走马灯依然有着相当严格的规范守则,生硬的规则和命运不会同情任何一个人。
那时的科技还不像如今这么发达,引渡这些令人头疼的灵魂总要费些功夫。他手下的职员多为男性,这不是由于世俗古板的性别偏见,而是因为在腐朽不化的朝鲜时代,并非每一个女子都能拥有学习的机会,即使是贵族人家的小姐在其一生中也大多被刺绣、书画所做的围城折断翅膀,将鲜活的人硬生生打磨成世家大族的精美摆件。所以即便阴间的身份制度被废止,能够通过引渡组武力考核的女子仍少之又少,相较之更为细心的女性差使大多被分配到名簿管理组和书信组(当时的影像组还是以文字形式去描摹人的一生)。
但具恋与他手下最强悍的将士相比也毫不逊色,朴中佶不得不承认玉皇在挑人方面眼光狠辣独到——她敏捷,聪慧,像是一只蛰伏在林间的狐,看上去乖顺,实则拥有一口咬断野兔颈椎的凶猛。她也总是能摸准他的心思,不用朴中佶过度交代就能将事情处理得又快又好,干脆利落地斩断一切后顾之忧。
所以朴中佶将具恋留在身边,成为了他的特例。
他不笑,她也不笑,两个人板着两张脸。拳拳到肉,刀刀致命,是整个走马灯闻风丧胆的引渡组双煞。
她最初的光彩展现在一次由朴中佶带队的大规模灵魂围捕现场,对方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自然不甘心乖乖通往地狱,挣脱差使的束缚后逃往深山,在此刻终于被引渡组搜寻到一点痕迹。他们绕过遍地的尸体摸索前进,在密密麻麻的树影中穿梭。
具恋是天生的猎手,她反应极快,随手捡起尸体旁的弓,再拾起背篓里的两支箭,双眼紧紧盯着摇摆的枝叶。
搭手张弓,姿势端正,箭尖直指一闪而过的白影。
“嗖”离了弦的羽箭直直没入前方,逃亡的灵魂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被赶去的引渡组成员抓捕。
另一支箭在这时紧接着破开空气准确无比的刺穿更远处逃跑的灵魂。
朴中佶就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她张弓极满,搭弦极快,手臂绷紧成一道平坦的直线,没一点摇晃,这意味具恋有着丰富的经验与技术。他很满意自己的下属拥有如此精湛的实力,露出几分赞叹的神情。
“你的箭射得很好。”
被上属夸奖的人面上毫无波澜,她收起张弓的手,表情仍旧淡薄,但是那双眼闪过一瞬的光彩还是被朴中佶捕捉到了。
“是一位故人教我的。”
阴间使者的故人,自然不在此世上。
朴中佶在这一刻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人能够让眼前这个看上去无坚不摧的人拥有片刻失神与软弱。
但是那好奇心只是一瞬,能有这一瞬,已是他的破例。
02 荒芜之地
人类发明武器的目的是将它们对准同类。他们互相制造苦难,在战争中掠夺与防守,永不停歇。
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的过渡十足让走马灯的员工吃尽苦头。阴间使者的人手远远比不上慷慨赴死的人数。走马灯绝大部分差使都被抽调至前线,隶属于引渡组特殊罪犯专管部门的具恋更是在第一时间赶往战场。
随时有人会死去。负责传信的使者脚不沾地,下一秒又是厚厚的一沓死亡名单交托到引渡组手上。
轰鸣的炮火声、消弭的喊杀声、凄厉的哀嚎声、绝望的啼哭声……这些伴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交织在一起描绘出一幅真实的人间炼狱。
一波又一波亡灵被接引着前往阴间,直到明月高悬,炮火声才渐歇,寥寥的星光洒在这惨烈颓败的土地,神圣的银色光辉照耀在凝固结块的黑色血液上,宛如一场垂怜施舍的超度。
朴中佶与具恋将最后几张名单交给前来换班的同事。即使早就死了,现在的这具肉体仍然会痛会疲惫,没有办法成为被剥削的永动机。
不知道何时又会再开战,他们只被赋予短促的喘息,来不及回到住处,随时准备着被召唤的二人在遍地焦土中寻到一棵还算完整的树,他们蜷缩在仅剩的乌托邦,如同试图横跨大洋的鸥着陆在可以片刻歇脚的孤岛。
朴中佶自己也没想到,在这满目疮痍的荒芜之地,竟然能够拥有片霎安宁的睡眠。
无梦无忧无生无死,他这次没被恶梦抓住脚踝拖到深海去。
最后在乌鸦喑哑的叫声中睁开眼,具恋倚在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的手正巧落在自己掌心。她睡得不算安稳,眉目微微皱着。朴中佶微微侧身,好让她的头能够靠在自己肩侧。然后将另一只手臂放在曲起的膝盖上,远远眺望着天际。
一缕破晓的光撕裂天地接壤的线,鱼肚白缓慢向上攀爬,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掠夺着天空的城池。成片的鸦盘旋着落在尸横遍野的战场,它们啄食完腐肉又再度飞离,只余几根黑羽顺着血腥的轨迹悠悠着陆。
有人间诗者反复提笔警醒:切勿蹉跎光阴。可阴间使者的光阴太过绵长,能抓住的东西短暂又虚无。
活得越久就越会清明,朴中佶在一场旷日持久的无谓中明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真正永久。
活着,死去,再新生......
相遇,分离,再重逢......
沉沉浮浮在这世间,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早已书写好每个人的结局,抵得过的,抵不过的,无论多么坚固的缘分最后都要迎来至少一次分离。
一百年,已是凡人眺望一生的极限。
风扬起身侧人的发丝,它们拂过他的臂膀,手心......然后又落回原处。
朴中佶滚了滚喉结,他想,她与具恋算不算拥有着片刻永恒?毕竟近两百年的相伴,已经够得上寻常人两三轮回。
在满目疮痍的荒芜之地,他感受到新的希冀破开土壤缓缓上爬。又在此刻冒头的欣喜里控制不住产生好奇。
那么,她在等的那个人呢?几百年来是否转世?她有没有在引渡过的众多灵魂里等到那擦肩而过的一眼?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心口发滞,他不知去何处追溯这种感觉的根源,只能将它归类是原以为寻到同类,最后却发现对方与自己并非相同而产生的失落上。
03 一梦途
他在梦里看见一张脸,一张陪伴自己两百余年的脸。
那双眼满是哀戚,盛着玻璃碎渣般一片晶莹。他想伸手去触摸,在探出指尖的转瞬惊醒。
朴中佶跑去危机管理组破旧的长廊质问,可女人面无表情顽固不化,他第一次对这样的具恋感到厌恶,但又明白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这些年来,他将她教得太好了,冷静固执就如同另一个他。
他被这个认知扼住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面的人也不语,二人固执的对视,最后不欢而散。
其实梦境中不止有黑暗,在那样铺天盖地的愤懑和怫郁里他仍能感受到一丝安心,在梦境里的“他”见到“具恋”的那一刻,如同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般——他想要微笑,想要把她拥进怀里。
也正是这一点让他更加愤怒,他察觉到梦境里的具恋对梦境里的自己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可具恋仍旧不带丝毫犹豫的否认,急切地抛下与他的所有联系。
女人从离开他身边后就有了令自己心烦气躁的能力,以前温顺的人长出傲骨,几次三番惹恼他,激怒他。明明二人也曾有过紧密的可以眺望永恒的时光,却因下一瞬的背叛剑拔弩张。他想,这都是具恋的错,她明知自己对自杀之人的憎恶,也还是选择站到自己对立的一面。
朴中佶几百年积攒的愤怒要在这女人身上用尽了,不止一次。
直到自杀者三个字彻底冲破他的防线,他的怒火席卷着吞噬掉理智竖立的高墙。
朴中佶暴走了。
他比谁都唾弃自杀之人,也比谁都清楚自杀之人所承受的代价是转世也不可能再续的前缘。懦弱的人不值得同情,他们把苦痛加注给坚强活着的人,所以理应受到惩罚。
骨子里属于武将的那部分杀戮之意从沉息中苏醒,不断翻涌。他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连吐出的鼻息都是灼热的。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刺痛她、质问她、阻挡她,又在见到她绝望的表情时感受不到一分报复的快意。
无法疏解的愤懑翻滚得越发猛烈,朴中佶将闯入自己领地的小子重重扔向墙面。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用如此怜悯的目光看向他?他攥紧崔俊雄的领口,镇压着让他收回那些可笑的话。
朴中佶想要诘问:为何可怜我?为何背叛我?为何欺瞒我?
可他明白这些话真正要传达的方向不是眼前的少年。
崔俊雄双眼通红,倔强小兽般顶撞自己凶恶的瞪视,借着一字一句刺在他的心口。
“你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所以你亲自去一趟,你的恶梦。”
他追逐着真相的脚步沉进缥缈的梦境,就这样,在自己的故事里看完了她的一生。
沉默吗?悲恸吗?羞愧吗?
憎恶吗?抱怨吗?悔过吗?
无人应答,眼泪滑落不会留下声音。
04 渡我
朴中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熟悉的森林,他环顾四周,粗壮的树干直冲天际,阳光透过葱郁的枝叶洒落无数斑驳的光斑,映着盎然生机。具恋穿着俊俏的男装,端着弓背着箭娄,脚步轻快地向他奔来。女孩五官灵动,佯装嗔怒的样子责备他。
“不是说好今天教我射箭吗?你怎么才来?”
他不可置信地拍拍脸,面前的画面没有消散,朴中佶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紧紧圈到怀中。
“mo?你在做什么呀。”娇小的女孩窝在他胸膛不知所措,又不忍心推拒。她瞪圆眼睛,试图抬起头,却被抱得更紧了。
“我做了一个梦。”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从上自下顺着女孩的发,轻柔小心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个可怕的噩梦。”
“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还梦到我把你忘了,我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走了很久很久......”
破碎的语句从他颤抖的唇瓣间溢出,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
“看来真的是一个很真实的梦呢。”女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踮起脚,反拥住他战栗的双肩。“可是那只是梦而已,醒过来就好了。”
“况且我怎么可能扔下一你个人呢,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这说明我们两个会长长久久。”她的脸颊慢慢爬上绯色,或许是为了掩饰,她俏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向着密林深处跑去。“不是说要打野猪吗?再不去一会儿都跑掉啦!”
是啊,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朴中佶逐渐平静下来,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刚刚拥抱的温度是真的,触感是真的,是了,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的。
他抬脚去追前面的女孩。
那不过是一个很真实的梦罢了,他们不会如此的。
他又一次搭上女孩的手腕,由自己引着她的双手搭弓,箭头准确无误没入来不及逃窜的野鸡,他在女孩欢快的笑声中拨开半人高的矮灌木,准备拾起射中的猎物。但那画面突然变了,那只羽箭扎在长大后具恋的心口,血液顺着她的白衣流淌成一道蜿蜒刺目的红,女子用一双悲切的眸子质问他:“朴中佶,你为什么把我忘了?”
然后他在想要辩解的一刻猛然惊醒。
他仍然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窒息的疼痛从心口灼烧至肺部,他弯下腰大口喘息,试图平息哪怕一丝这种折磨。他就这么硬生生挨着难熬的黑夜,在破晓的前一刻,他用一只手抵住脸,大颗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朴中佶认为自己要比多数人都通透,他无爱无恨无念。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求不得,所以他才能冷眼旁观天道轮回,世世流转。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与芸芸众生并无异,世间无一人可脱诸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他不过参破最简单的前四道就自认超然,实则不过是最愚钝的那个,竟痴心妄想以逃避作解脱。他憎恨自杀者的懦弱,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逃避苦痛丢弃记忆。
朴中佶不敢再合眼。他怕自己闭上眼就会看到具恋一个人苦苦支撑的百年,他惧怕记忆中鲜活的女孩再度责问自己......
他对命运心生怨怼,憎它长久的戏弄,恨它打着磨砺的幌子增添苦难,却不肯用它的手掌承接自己的眼泪。
他将材料交给玉皇时,从上位者的反应明白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应该极度糟糕,朴中佶对此无能为力。
上天不渡痴人。
命运渡不了他,谁也渡不了他。
在知道自己无药可救后索性就此放任,他捏着眉心,连续的无眠使他头痛欲裂。
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他以为是下属,开口便呵斥他们的无礼。
“引渡组什么时候也跟危管组一样学不会敲门了?”
“嗯?除了我还有谁不敲门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朴中佶抬起眼皮。具恋笑意盈盈,双手撑在办公桌前,她向前探着身子,目光从他眼底的乌青一路到下巴的青茬。
“为什么睡不着?”她掏出手机扔在桌面,屏幕上的头像有着和眼前人一样的脸,跃动的红光映射在朴中佶五官分明的脸上浓艳而诡异。
他闭口不答,具恋也没再逼问。她收起支在桌面的胳膊,绕过办公桌抵达他身后。朴中佶打算起身,被具恋一把按住肩。
“闭上眼。”
朴中佶乖乖听话,她用指尖缓慢温柔地揉捏他的太阳穴。具恋开口,他安静地听着。
“那一日在天台上崔俊雄问我:‘组长拯救的那些人,都过得很好。为什么只有你不幸福呢?如果你自己不幸福,拯救别人又有何意义?’”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人要学会放下自己对自己的责难。”
“我曾怨恨命运,我怨它拽着我,撕破我,打碎我,却未曾怜悯我。”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虽然母亲早亡,但是我有一位深爱我,愿意纵容我的父亲。虽然没法抵御氏族间的联姻,但是偏巧夫君正是与我两情相悦之人。即使我们相伴不过十几载,但是比起那些被迫嫁入冰冷门第磋磨一生的女人,我拥有着相当欢喜的时光。我曾以为自己犯了被蛮夷掳走而活着回来之罪,现在却能够明白与思念之人再见是何其幸运。甚至最后由于自我了断被惩戒红线尽断,也还能在走马灯再度与你相遇......命运其实给予了我相当丰厚的馈赠,我身旁有爱我的亲人、朋友、伴侣,他们从始至终未曾亏欠我,放弃我。只是那时的我被痛苦蒙蔽了双眼,将这些统统忘记了。”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如果真的要责怪一个人也应当是我。是我抛下你,是我斩断了我们间的情缘,是我让你如此痛苦......中佶,我很抱歉,但是我没办法帮助你。我也是才刚刚学会这一点:如果不懂得自救,就不会得到救赎,因为能渡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希望我们的故事是快乐的,幸福的。哪怕它曾充斥着那么多的不幸,可我始终不希望他成为吞噬你的深渊。因为无论痛楚累积得多么满,我们之间甜蜜欢愉的日子也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不要让那些不幸的部分掩盖同样真实存在的幸福。”
“别让它困住你。”
“因为分离,重逢才变得更加珍贵。因为失去,人才会明白珍惜当下。那些伤疤,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活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在某一刻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朴中佶捉住具恋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将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面颊,用颤抖的嘴唇去吻她的指尖。
他仍旧闭着脸,一片虚无中有女孩朝着他兴冲冲地跑来,然后与现在模样的具恋重合,她们向他笑,向他招手,齐齐喊着。
“喂,中佶,春天要到来啦!”
然后他的世界明亮起来。
他曾以为无趣漫长的人生,原来即使是平凡的,渺小的,不值一提的部分,对每个人来说也都是珍贵的馈赠。即使只有星碎的光点,可那也会成为一个人一生的太阳。
正是这一点一滴造就了人的一生,织就着独一无二又了不起的故事。
我们终将得到救赎。
原来你的故事,是抵死纠缠着属于我们的故事。
幸好你的故事,最终都会交织成为我们的故事。
END?
后记:
在玉皇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里,具恋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打开检测软件输入朴中佶三个字。
果然,屏幕上的数值一路攀升在下一秒有望达到最顶端。
她猛地起身冲出去,动作太大还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巨大碰撞声吓得林隆求手一抖,大半杯咖啡直接交代在报告书和衬衣上。
“啊,组长尼……”
他抬头想埋怨几句,但是目所能及处哪里还有具组长的身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