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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ke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
这很奇怪,因为绝大部分时间,这具身体的占有权掌握在Steven和Marc手里,日常遵循的也是他们二位的作息和两点一线——家到博物馆或者是家到任何罪犯可能跑去的地方。
最近三人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规律了,因为Marc已经全然将Steven的生活计划奉为“圣旨”,一切以维持Steven正常生活为主要任务:Steven今天需要date?很好,那一定要提前洗澡,并且打一些Jake闻了就要作呕的身体乳;Steven今天特别累?好的,今夜的打击犯罪一定不会回来太晚,也要尽量保证身体不会发生太激烈的撞击,嗯,至少不能被人一脚踹飞到墙上或者从10楼直接扔下来砸坏别人的汽车顶棚;Steven终于放假了,好的,今夜看什么电影由他挑,尽管Marc对各种BBC的documentary没有任何兴趣。
“喂,Marc,”凌晨3点多的时候,Jake从公交车的反光镜里看着Marc刚刚一拳揍飞了一个在街上尾随女性的跟踪狂,那个人躺在公交车旁边,刚一起来就撞上了车轮,又躺了下去。
“what,怎么了?”Marc跟路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在对方“喂喂”的叫喊声中往家的方向走,他的手有点流血,指节红得不像话,有几处已经擦破皮了。Marc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走着。
Jake在身体里看了看隔壁睡得正香的Steven,“你最近很不得了啊。”中间的几个字故意被Jake提高了音量,整句话的尾音挑得高高的,Marc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丫绝逼没说他好话。
“你什么意思?”
“这才10月份,你就发春了,啧啧啧。”
Marc有点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指节的疼痛暂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退回普通的便装,感觉兜里鼓鼓囊囊的,顺着手指探进去,一些白色薄薄的东西被Marc夹了出来。
那是几片散装的创可贴,Marc翻过来撕下塑料纸,背面的两个小字映入Marc和Jake的眼中——贴他,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叹号。
Marc的大脑飞速转动,他撕开一片裹在指节附近,“这你干得?”
“你恶心谁呐?”如果不是Marc掌管着身体,Jake这声抱怨分贝之高已经可以把周围一片人叫醒了,“这么点小伤,loser才用。” 语气里的不屑和嫌弃从身体里散发出来溢满了周围的空气,Marc不用看都知道Jake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Fine,我是loser,我用。”
Marc边走边将创可贴贴紧,他的手指隐隐发白,夜风顺着后脖颈灌入身体内。十月份的伦敦虽然还没到冬季,但晚上已经很冷了。Marc出门的时候也没穿太厚的外套,用他的话来说叫——不耽误打架的时候伸胳膊伸腿儿。夜里的风一阵一阵地从身边刮过,裹着Marc艰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说,这么冷,”Jake话锋一转,“不如去隔壁pub搞杯酒喝。”
“不行,”Jake的“喝”字还没说完就被Marc一声干脆的拒绝堵了回去,“今天周几你忘了?”
“周四不打折,我就不能喝酒了?”
“别逼我扇咱俩,”Marc在大脑里狠狠地叹了三口气,又腹诽了两句伦敦脏话,当然这些都被Jake听见了,反正Marc就是让他听到的。“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喝了酒Steven明天怎么上班?”
FINE,Steven,又是Steven,一切都跟Steven有关。在这不怎么热乎的伦敦凌晨,元气大伤,满手是血,连杯最普通的啤酒都喝不到。平常的生活以Steven为主,一切都要考虑他的情况,这具身体除了在博物馆百无聊赖地站着,站一会儿又坐下了,不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对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没完没了地说这话,又爱和小朋友打招呼,自掏腰包送他们可爱的埃及小玩意儿和小画册。Jake还要看着Steven没事儿就去跑厕所,一上午就要去两三趟,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嘲笑Steven大概是肾有问题,后来想了想又笑不出来——因为他也要用这具身体。
“Marc,我告诉你,你就是发春!”
Jake忍无可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他妈给我小点声,听见了吗?”Marc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一个动作,当对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代表他是认真严肃地在表达观点了并要求停战,well,其实只是为了防止Jake和Marc吵起来时,双方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六罢了。
哦对了,这个动作是Steven定的,他拽着两人的手一脸严肃结下的约定。
“你怕什么,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是怕你吵醒Steven!”Marc使劲地压低自己的音量,恨不得冲进身体揪着Jake的耳朵让他听自己说话。
苍天啊,Jake在内心用意大利口音的西班牙语和英语默念了无数遍脏话,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做错了什么,被Marc创造了出来,还要被同是副人格的Steven压过一头,这已经不是压过一头的问题了,这是根本不给他留活路的问题。
真的是很诡异的场面,一个男人在街上走走停停,不断地指着自己对旁边的空气说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还停了下来开始手舞足蹈,甚至会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Well,不论是谁看到这个场面,大概都会觉得这个人嗑了,而且是嗑大了。
“Jake,我没工夫跟你吵架。”Marc边说边加快了步伐,他快步小跑顺便抄了个近道,从窗户翻进了卧室。Marc看了看表,还不到3点半,还可以睡很久。Jake看着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余光瞥到桌子上有什么东西。那是一张字条,上面压着一盒东西,Marc走近一看,是一盒造型奇怪的三明治,像是一个衣服上的口袋,里面夹着一些菜叶和虾仁。
Marc观察了一下那个三明治,拿起来闻了闻,咬了一口,三秒过后Jake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笑容,他把那个跟踪犯一拳打飞到一边,那货爬不起来的时候都没笑这么开心。
Jake看了一眼那个三明治,嘟囔道,“额,看起来就很怪。”
“这是埃及的美食,你一个说西班牙语的懂啥?闭上你的嘴。”Marc边吃边拿开三明治,看到字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
记得热一下。
Marc从嘴里把还剩大半个的埃及三明治拯救了出来,塞进微波炉,把旋钮扭到一分半,黑夜中的微波炉开始工作,一时之间,客厅里只有嗡嗡的工作声回荡在空气里。
“Jake,我没忘,你说我发春。” 站在厨房里的Marc看着微波炉里打转的三明治,突然说了一句,眼睛还是没从三明治上挪开,直勾勾地发呆。Jake从外面回到暖和的房间里,加上刚刚吃了三明治,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和力气吵架了。
“随你吧,Marc。”
“我只是,很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Marc抱着胳膊,慢慢地说着,微波炉发出的暖色光晕扫过他的侧脸,传来一丝暖意。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埃及人,我是美国人,我只是在埃及工作过。但是Steven他,他给我准备了埃及的三明治。”Marc说着说着,突然低下了头笑了起来。
”他那些小心思,就,挺可爱的,你懂吗?”
Jake不知道他懂了没有,他只是看着Marc的表情,那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样子,如果没有刚才那番话,大概只会觉得Marc是困了,倦了。那表情透着一些淡淡的松散,是从坍塌的废墟中意外捡到一只小猫的感觉,虽然灰扑扑脏兮兮的,但好在小猫还活着,所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微波炉的倒计时走向0:00,叮得一声划破Marc和Jake之间的沉默,刚热好的三明治有点烫手,Marc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没等完全散去热气就又咬了一口,结果被烫到口腔内壁,呼呼地吹气。
“果然热的比较好吃。”
Jake不是个擅长表达情感的人,虽然他老是在做任务的时候顺手调戏陌生女人,说两句小姐你真漂亮。Marc更是如此,他本就不怎么表达感情,刚才的那几句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情感细胞,他快速地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洗漱了一下,躺回了床上。Jake没有说话,Marc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两个人就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胃里有了热乎乎的东西,身下是软软的床,窗外是寂静的街道,整个世界一下子就陷入了平静。
“Steven,他人挺好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从Marc嘴里说出,快得立刻消失在了空气里,他翻了个身,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指节上的创可贴。Jake从镜子里看了看Marc在被子里蜷缩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这个睡姿和Steven简直一模一样。
“对了,我睡了之后你不要再乱跑了。你听见了吗?”
Jake翻了个白眼,他知道那是在对自己说话。
“Fine,懂了。”
Jake的嘴撇得快可以挂得住一个油瓶,他的腹诽又从身体里飘了出来,顺着神经元传到了Marc的耳朵里,但Marc已经没工夫理他了。老式的钟表一下一下地发出咔哒的声音,混着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回荡在空气里。三个人躺在不同的次元,除了Steven依然呼呼大睡,Marc和Jake似乎都各怀心事。Jake不能完全了解Marc到底在想什么,但他似乎可以感受到这具身体和过去的夜晚有些不同,那是一种隐隐的悸动,是第二天执行任务前一夜的期待与兴奋,是他开上夜出租看到灯红酒绿的舒畅,三个人共用的同一个心脏在那一刻突然加快了跳动,血液带着欢快从大脑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Jake永远不会知道,这种悸动来源于Marc,这具身体的主人,此时此刻在想着Steven。
Marc在想他,在想创可贴,想那个三明治,想那张工整的字条,最重要的是,想第二天见到Steven。
Jake说的没错,这个房间里确实有人发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