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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八岁时,他知道他的父亲可能真的爱他。
当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用他粗壮有力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随着男人手指的移动带来的温暖舒适的感觉,再加上他冰凉的戒指触碰到他的头带来的不适感,就是他所能感知到的,被洛根·罗伊爱着的所有感受。
事情发生在某一天他们上车的时候。这是他们家庭的第一辆车,也是肯德尔记忆深处印象最深的一辆,一辆黑到发亮的奔驰,比他目前八年来所受过的所有教育还要值钱。肯德尔上车之后就立刻摸索着寻找安全带并扣上,随后帮他旁边的胞弟罗曼的安全座椅扣上安全带——塑料感很重的一种安全座椅,法律刚刚规定车里必须安置这种东西以供罗曼这个年纪的儿童使用——这让洛根很恼火。
“多一个座位真是多此一举。他应该像其他小孩一样坐在别人的大腿上。”
由于小孩子的分神,他没有注意到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从前座回头看向他,直到父亲的手出现在他的头上。肯德尔第一反应是震惊地试图晃开他的手,他也这么做了,结果他透过整理他头发的拇指看到的是他父亲紧紧盯着他的眼神。这是一种他以前很少见到的眼神,他之前只在妹妹西芙刚出生时、弟弟罗曼表现他不成熟的小聪明时、或者肯德尔只在某个深夜亲眼看到过一次的眼神——当他偶尔半夜抱着他的妻子的时候一闪而过,那个眼神似乎是在表达喜爱。
这就是爱。肯德尔在那一瞬间立刻意识到。也就是说,这一瞬间肯德尔心中产生了“这很棒”和“这很可怕”二元对立的想法,因为在那之前,对于他而言,他从来没从他父亲那里得到过这种充满爱意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爱啊。”肯德尔这么心里想着,僵硬的刺痛感从他背上袭来——他害怕如果他稍微动了一下,甚至是喘气的话,那只手就会离开他,让他再次感到被冷落。“我父亲爱我。”
他八岁时,他知道他的父亲可能真的爱他。
他八岁时,他开始明白这份爱意味着什么。
他八岁时,来自父亲的零落的触摸、温柔的拍打,都变得更加频繁。
当父亲越过他俯身在餐桌上拿起面包卷的时候,他的肩膀会被父亲抓住;当父亲带着家人走出家门的时候,父亲的手会出现在他的后背上;当父亲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哄堂大笑的时候,父亲会拍拍他的膝盖。每一次触碰都像是降落在肯德尔身上的一次烙印,他知道这个印记对其他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年幼的他来说,这意味着全世界。这些触碰都曾是他于每个深夜,当他们的父母把他和兄弟姐妹安置在床上,他做梦都想得到的。
在他的睡梦里,只要他愿意,父亲随时都会拥抱他。洛根总是会张开双臂迎接肯德尔的怀抱,就像是上次他们在波士顿参观的那个码头一样,肯德尔就像是一艘漂泊的船只寻到了可靠的码头,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家都能感受到来自他父亲温暖的拥抱。在梦里,他是被需要的,他感觉无比有安全感。
正因为如此,当这些触碰开始游离时,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质疑父亲的动机。他和父亲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已经远远比其他兄弟姐妹多且长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人时间都久。这让他感到自豪,甚至是有获胜的感受。
“他最爱的是我。”他心里想到。每当他的兄弟姐妹因为和他的争吵而受到责备的时候,他脸上都会掩藏着一丝丝得意的笑容。“这就是证明,我现在懂了,他最爱的是我。”
每当他的兄弟姐妹试图取笑他的时候,肯德尔都渴望炫耀这一点,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告诉自己,如果他向全世界宣告这件事,那么这份爱就会离他远去。这是他和他父亲之间的秘密,与其他人无关。
他自觉像是托马斯劳森号帆船,华丽耸立于无垠大海中间,航行时威风凛凛,而他的兄弟姐妹们不过是大船后的拖船罢了。
当他快要九岁的时候,某天夜晚,父亲邀请他和他一起坐在汉普顿豪宅的沙发上。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他快要九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将触摸升级。
他还没到九岁的时候,和父亲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的母亲出去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肯德尔从来都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毕竟如果问她的话,一般后果都比较严重。他只知道她很讨厌这座房子,她每一个夜晚都能找到更好的地方过夜。而他的兄弟姐妹们此时正在床上酣然入睡,豪宅里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或者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了。
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父亲,以及电视机里的约翰尼·卡森。黑暗中电视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和罐头笑声充斥在他的脑海中,电视机屏幕透出的刺眼的光芒照在他们的身上。肯德尔甚至不确定他父亲根据ATN的节目标准来看是否真的喜欢这个节目,但是他当时实在是太兴奋了以至于并不在乎他喜不喜欢。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当晚肯德尔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父亲走进了他的房间。这个男人不像往常一样,而是粗声粗气地反常地问男孩是否困了,如果不困的话可以和他一起下楼看一些深夜电视栏目。天啊!这难道不令人震惊吗?一开始肯德尔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这样的询问前所未有,这一定是他的梦境照进现实了,是吗?
他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当他的小脚触碰到冰冷的硬木地板时,他瞬间清醒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肯德尔小小的身体兴奋得打颤,竭尽全力才能让牙齿不会因为紧张和兴奋咯咯作响。肯德尔还穿着他心爱的法兰绒睡衣,心脏就像是被禁闭在小笼子的小鸟到处乱飞一样疯狂跳动。他向他的父亲走去,直入虎穴。
现在,他们坐在奢华的绿沙发上,氛围死一般的寂静。这座沙发,已经很多年没有更换或者移动过了。沙发上装饰有很多很丑的花纹,这显然是他母亲的主意,而不是他父亲的——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精力去欣赏家装美学。他的豪宅审美显然更柔和、传统且昂贵。不过,这座沙发将永远烙印在肯德尔的脑海里。每次他不得不看到它的时候,它都会提醒他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一开始事情很简单,电视里表演开始了,观众笑了。他笔直地坐在离他父亲只有几英寸远的地方。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一起坐在这里,为什么他会被允许熬夜,但他没有质疑。他不想打破这一切。因为他极度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很特别。
但是,突然间,他感觉到父亲的手放在他的腿上。
起初,他很激动。他能感觉到透过睡裤布料传递出来的温暖的触觉,舒适而有安全感,就像是他梦到过的一样。他不确定接下来自己是不是会被拥抱。
但是接着,他的手越来越往上移动着。
这就是肯德尔开始感到不安的地方。他一直不太确定为什么他的父母还没有正式和他坐下来谈谈被成年人触碰的禁忌和规则。即使他正在接受的是学费昂贵的私校教育,这仍然是一个被视为是保守的、不应该和他现在这个年纪应该讨论的话题。
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父亲的手离他两腿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因此他稍稍移动了一下,他寄希望于如果他向后移动一点,这样他父亲的手就会被迫处于更下面的位置。但是这不仅不起作用,他父亲的手因此而抓他抓得更紧了。
肯德尔本能地将触碰升级为红色警报。他直接僵住了,就算是父亲紧抓住他的手特别用力,都把他抓痛了,足以留下瘀伤,他还是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他意识到他或许是犯错了,但他并不清楚犯了什么错,他只能希望他不会因为他无知的错误而受到太多的惩罚。
随后,手竟然慢慢往后撤退,这让肯德尔如释重负,他长长地舒了憋了很久的一口气。但解脱是如此短暂,此时他父亲的声音与电视里卡森的重叠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过来坐在你老爸的腿上?你还没有大到那地步,对吧?”
即使是对渴望被爱的肯德尔来说,这些话听上去也像是一种强迫。一个正常的父亲在正常的情况下,以正常的方式说出的话却是如此怪异。肯德尔想要因此而兴奋,他其实很想听到这些话,并深以为然,觉得“我的父亲爱我!”他情愿相信洛根只是想让他坐在他腿上而已,因为他想拉近他俩的距离,因为他作为一个父亲是爱他的。
相反的是,他现在太害怕了,害怕到以至于不敢深思。
但他还是照他父亲说的做了。
肯德尔十根手指都能数出来他以前坐在这个男人腿上的次数,因为这是洛根允许西芙做的事情,因为她是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是区分他俩性别的重要元素,虽然他从来都不理解这种区分的方式。因此此时的他觉得这个动作非常不自然,他全身僵硬,四肢不调,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父亲分开的腿上。
这令他感觉非常尴尬和难以置信的不舒服。他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他那瘦骨嶙峋的小腿并没有稳妥地处于洛根比他大得多的大腿上。但他的父亲似乎并不介意,不久,肯德尔便感觉有手搂住了他的腰。有力的大手把他拉近,离他父亲的胸膛更近一步,幼小的他被迫背向他。当肯德尔背对他的时候,他指的是父亲全部的身体都在他背后。
包括,尤其是包括,他身下那个令人不安的隆起的部分。
现在这个——肯德尔也许确实年纪还小到不太了解成人的世界,但绝对知道那是什么情况。然后他立刻就被一阵前所未有的反胃感袭来。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真的,他害怕提起这件事,害怕引起注意。所以他保持沉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很明显,这段沉默促成了他和他父亲后来的行为模式。
他希望能等到父亲能把他移开,能等到让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能等到让父亲至少感到尴尬或恶心。但他不奢望能等来他的道歉,他从来对此都不抱有期待,但他确实希望这个男人能和他一样对这次经历感到恐惧和羞愧。
但是洛根没有。
事实上,他不仅没有把肯德尔拉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把他摁了下去。
这一次,肯德尔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发出一声可怜的尖叫,其中掺杂着惊讶和恐惧。他的父亲对此很不高兴,为了表达他的不满,他另一只手捂住了肯德尔的嘴。
这一次,肯德尔知道他真的有麻烦了。他就像是一只不慎落入陷阱的熊,生锈的机器正在前进着准备切割他的四肢,受困使他瘫软无力,直到恐怖的事件最终降临。除开这个陷阱附带的所有恐惧都来自于他自己的父亲。
电视里约翰尼·卡森鞠了一躬,观众都笑了起来,而洛根·罗伊则隔着他亲生儿子的睡衣使劲摇晃。
肯德尔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已经震惊到僵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那里任由他的父亲折磨他。捂着他嘴的手热得让人出汗,既有令人沉醉的香水味,又有可怕的味道。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发光的屏幕,怒目圆睁,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一次眼都没有眨过。屏幕逐渐在视线里变得模糊,直到它变成黑海中一个小小的白色方块。
后来,当他的父亲终于停了下来,肯德尔背后有一块湿湿的部分。他被父亲送回到床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肯德尔倒是希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想到经历了这一切,他就这么被送去睡觉了。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这并不是说他的父亲威胁他要保持沉默——只是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威胁他。当他们沉默地走回他的卧室的时候,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言而喻的警告,肯德尔很清楚如果他说出去的话的后果。
所以他只是躺回床上了而已。
他此时八岁,快九岁了,事实上还没有九岁的时候,他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他的父亲是以这样的方式爱他。
